KR7a0021
卷3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三十七卷目錄
經籍總部藝文一
舉賢良詔 漢武帝
舉文學詔 宣帝
舉博士詔 成帝
五帝本紀贊 司馬遷
孔子世家贊 前人
太史公自敘贊 前人
選高才生受學詔 後漢章帝
武帝贊 班固
劉向贊 前人
藝文志傳 前人
請專事東觀收檢遺文表 張衡
東觀賦 李尤
東觀銘 前人
讀書枕銘 前人
書案銘 前人
與子琳書 孔臧
說鄧禹書 馮衍
與宗從弟書 孔融
書挹賦 杜篤
讀書賦 晉束晳
與子貺書 杜預
請吳王引師友文學觀書問道啟 陸雲
又啟 前人
讓樂事表 荀勖
書帙銘 宋謝靈運
報何偃書 王微
告弟僧謙書 前人
答陸澄書 齊王儉
上昭明太子集別傳表 梁簡文帝
謝齊竟陵王使撰眾書啟 王僧孺
皇太子太學講碑 陳江總
高鳳好學不知流麥贊 北周庾信
請開獻書表 隋牛弘
策賢良問第四道 唐顏師古
策博通墳典達於教化科問 陸贄
策進士第一問 權德輿
請修書表 前人
秋宵讀書賦 王延齡
授馬懷素祕書監制 蘇頲
授蕭昕祕書等制 賈至
授王迴質祕書監等制 孫逖
授李潓祕書監制 常袞
授許季同祕書監制 白居易
授李毗充集賢校理制 崔嘏
授錢珝等充集賢校理制 薛廷珪
授李轂充集賢校理制 李磎
授衛惲校書郎制 常袞
授張籍祕書郎制 元稹
授王建祕書郎制 白居易
授劉縱祕書郎制 杜牧
雪影透書帷賦 蔣防
書軸賦 呂牧
獺皮書袋賦 王起
臥讀書架賦 楊炯
壞宅得書賦 蔣凝
六藝賦 封希顏
上東宮啟 張說
謝賜書表 宋真宗太子
乞寫祕閣書劄子 歐陽修
論雕印文字劄子 前人
黃州上文潞公書 蘇軾
李氏藏書山房記 前人
題校書圖後 黃魯直
書銘 楊時
書巢記 陸游
跋祕閣書目 洪邁
婺源藏書閣記 朱熹
與楊教授書 前人
書瀘士周挺讀歷代書 魏了翁
會試策問 元袁桷
藏書閣銘 程文海
藏書閣記略 貝闕
司經局箴 明宣宗
讀書箴 鄒守益
讀祕閣藏書賦 史繼偕
前題 翁正春
前題 張同德
重鐫十三經十七史緣起 毛晉
經籍典第三十七卷
經籍總部藝文一
《舉賢良詔》〈元光元年〉漢武帝
賢良明於古今王事之體,受策察問,咸以書對,著之于篇,朕親覽焉。
《舉文學詔》〈元康元年〉宣帝
朕不明六藝,鬱于大道,是以陰陽風雨未時。其博舉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學,明于先王之術,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一人。
《舉博士詔》〈陽朔二年〉成帝
古之立太學,將以傳先王之業,流化于天下也。儒林之官,四海淵源,宜皆明于古今,溫故知新,通達國體,故謂之博士。否則學者無述焉,為下所輕,非所以尊道德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丞相、御史其與中二千石、雜舉可充博士位者,使卓然可觀。
《五帝本紀贊》司馬遷
學者多稱五帝,尚矣。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薦紳先生難言之。孔子所傳宰予問五帝德及帝繫姓,儒者或不傳。余嘗西至空峒,北過涿鹿,東漸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教固殊焉,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予觀春秋、國語,其發明五帝德、帝繫姓章矣,顧第弗深考,其所表見皆不虛。書缺有間矣,其軼乃時時散見于他說。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余并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著為本紀書首。
《孔子世家贊》前人
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衷于夫子,可謂至聖矣。
《太史公自敘贊》前人
維我漢繼五帝末流,接三代統業。周道廢,秦撥去古文,焚滅詩書,故明堂石室金匱玉版圖籍散亂。於是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叔孫通定禮儀,則文學彬彬稍進,詩書往往間出矣。自曹參薦蓋公言黃老,而賈生、晁錯明申、商,公孫弘以儒顯,百年之間,天下遺文古事靡不畢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續纂其職。曰:於戲。余維先人嘗掌斯事,顯于唐虞,至于周,復典之,故司馬氏世主天官。至于余,欽念哉。欽念哉。罔羅天下放失舊聞,王跡所興,原始察終,見盛觀衰,論考之行事,略推三代,錄秦漢,上記軒轅,下至于茲,著十二本紀,既科條之矣。並時異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禮樂損益,律歷改易,兵權山川鬼神,天人之際,承敝通變,作八書。二十八宿環北辰,三十輻共一轂,運行無窮,輔弼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義倜儻,不令己失時,立功名於天下,作七十列傳。凡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為太史公書。序略,以拾遺補藝,成一家之言,厥協六經異傳,整齊百家雜語,藏之名山,副在京師,俟後世聖人君子。
《選高才生受學詔》〈建初八年〉後漢章帝
五經剖判,去聖彌遠,章句遺辭,乖疑難正,恐先師微言將遂廢絕,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群儒選高才生受學,以扶微學,廣異義焉。
《武帝贊》班固
漢承百王之弊,高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于稽古禮文之事,猶多闕焉。孝武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經。遂疇咨海內,舉其俊茂,與之立功。興太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歷數,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後嗣得遵洪業,而有三代之風。雖詩書所稱何有加焉。
《劉向贊》前人
仲尼稱材難不其然與。自孔子後,綴文之士眾矣,唯孟軻、孫況,董仲舒、司馬遷、劉向、揚雄。此數公者,皆博物洽聞,通達古今,其言有補于世。傳曰:聖人不出,其間必有命世者,豈近是乎。劉氏洪範論發明大傳,著天人之應;七略剖判藝文,綜百家之緒;三統歷譜考步日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
《藝文志傳》前人
伏羲畫卦,書契後作,虞夏商周,孔纂其業,纂書刪詩,綴禮正樂,彖繫大易,因史立法。六學既登,遭世罔弘,群言紛亂,諸子相騰。秦人是滅,漢修其缺,劉向司籍,九流以別。爰著目錄,略序洪烈。
《請專事東觀收檢遺文表》張衡
臣仰幹史職,敢徼官守,竊貪成訓,自忘頑愚,願得專於東觀,畢力於紀記,竭思於補闕,俾有漢休烈,比久長於天地,並光明於日月,昭示萬嗣,永永不朽也。
《東觀賦》李尤
敷華實于雍堂,集幹質于東觀。東觀之萟,孽孽洋洋。上承重閣,下屬周廊。步西蕃以徙倚,好綠樹之成行。歷東厓之敞坐,庇蔽茅之甘棠。前望雲臺,後匝德陽。道無隱而不顯,書無闕而不陳。覽三代而采宜,包郁郁之周文。
《東觀銘》前人
周氏舊區,皇漢實循。房闥內布,疏綺外陳。升降三條,貫啟七門。是謂東觀,書籍林林。列侯弘雅,治掌萟文。
《讀書枕銘》前人
聽政理事,怠則覽書。傾倚偃息,隨體興居。寤心起意,由愈宴娛。
《書案銘》前人
居則致樂,承顏接賓。承奉奏記,通達詔制。尊上答下,道合仁義。
《與子琳書》孔臧
告琳,須來聞汝諸友生,講肄書傳,孜孜晝夜,衎衎不怠,善矣。人之進道,唯問其志。取必以漸,勤則得多。山澗至柔,石為之穿。蝎蟲至弱,木為之弊。然而能以微脆之形,陷堅剛之體,豈非漸之致乎。
《說鄧禹書》馮衍
衍聞,昔者先王學大道,以觀於政。夫為君而不明於道,上無以承天,下無以化民。為臣而不明於道,進無以事君,退無以修身。聖朝天然之資,將軍純茂之德,誠少游神乎經書之林,馳情乎元妙之中。明照於日月,而智溢於四海。聖朝享堯舜之榮,將軍荷稷契之烈,自然理也。
《與宗從弟書》孔融
知晚節,豫學既美,大弟因而能寤,又合先君加我之義,豈唯仁弟,實專承之。凡我宗族,猶或賴焉。
《書挹賦》杜篤
惟書挹而麗容,象君子之淑德。載方矩而履規,加文藻之修飾。能屈伸以和禮,體清淨而坐立。承長者之至意,惟高下而消息。雖轉旋而屈撓,時傾斜而反側。抱六藝而卷舒,敷五經之典式。
《讀書賦》晉·束晢
耽道先生,澹泊閒居。藻練精神,呼吸清虛。抗志雲表,戢形陋廬。垂帷帳以隱<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795-18px-GJfont.pdf.jpg' />,被紈素而讀書。抑揚嘈囋,或疾或徐。優游蘊藉,亦卷亦舒。頌卷耳則忠臣喜,詠蓼莪則孝子悲。稱碩鼠則貪民去,唱白駒而賢士歸。是故重華詠詩以恭己,仲尼讀易於終身。原憲潛吟而忘賤,顏回精勤以輕貧。倪寬口誦而芸耨,買臣行吟而負薪。聖賢其猶孳孳,況中才與小人。
《與子貺書》杜預
知汝頗欲念學,令同還。車到,副書可按錄受之。當別置一宅中,勿復以借人。
《請吳王引師友文學觀書問道啟》陸雲
郎中令臣雲言,聞古之君子,既盛德在身,又外求諸物。是以廣納俊士,博觀載籍。朝夕師傅,夙夜勤禮。賓友嘉客講義於前,往古來今日聞於耳。故知積德廣而流芳罔極。伏惟殿下天資聰叡,應期挺秀,聖敬敷聞,輝光日新。即位已來,仍遭不造,大禮雖闋,哀故滋有。賓客無接覲之宴,師友闕講誦之禮。愚臣所以寤寐永歎,而私懷慷慨者也。愚以宜發通客之令,使朝士有接見之緣。又可時與師友文學,披觀文籍,坐而論道。非學無以聞義,非士無以行禮。禮義既舉,群望允塞。此臣下所以拭目思德音之發者也。臣區區所懷,敢以聞。
又啟
臣雲言,臣前啟,可與師友文學觀書論道。今又天時清適,正是講誦之日。臣聞崇山之高,不厭其峻。滄海之量,無限於廣。是以周公一日萬事,猶復旁觀百篇。孔子假期玩年,至於韋編三絕。由是言之,雖聖之弘,亦不能不求之於學也。伏惟殿下,明德光劭,天資秀朗,方當光演文武,允迪皇猷。如復垂精古今之奧,仰覽千載之籍。則神道叡知,無物不照。且師友文學,朝選於眾,以德來教。雖豐祿崇禮,已隆其人。而先王之道,未簡聖聽。在位累載,官廢其職。每聽其言,亦懷慷慨。臣以可於良日,就講經學,先闡大道,永播芳風。愚臣區區,敢獻瞽言。
《讓樂事表》荀勗
臣掌著作,又知祕書。今覆校錯誤十萬餘卷書,不可倉卒,復兼他職,必有廢頓。
《書帙銘》宋·謝靈運
懷幽卷賾,戢妙抱密。用舍以造,舒卷不失。亮惟勤玩,無或暇逸。
《報何偃書》王微
吾真庸性人耳。自然志操,不倍王樂。小兒時,尤麤笨,無好常。從博士讀小小章句,竟無可得,口吃不能劇讀,遂絕意於尋求。至二十左右,方復就觀小說。往來者見床頭有數帙書,便言學問試就,校當何有哉。乃復持此擬議人邪。尚獨愧笑揚子之褎贍,猶恥辭賦為君子。若吾篆刻菲亦甚矣。卿諸人亦當尤以此見議,或謂言深,博作一段意氣,鄙薄人世。初不敢然,是以每見世人文賦書論,無所是非,不解處,即日借問。此其本心也。
《告弟僧謙書》〈案《王微傳》,微弟僧謙,遇疾卒,微以書告靈〉前人
弟年十五,始居宿於外,不為察慧之譽,獨沉浮好書,聆琴聞操。輒有過目之能。討測文典,斟酌傳記,寒暑未交,便卓然可述。尋念平生,裁十年中耳。然非公事,無不相對,一字之書,必共詠讀,一句之文,無不研賞。濁酒忘愁,圖籍相慰,窮而不憂,實賴此耳。
《答陸澄書》齊·王儉
《易》體微遠,實貫群籍,施、孟異聞,周、韓殊旨,豈可專據小王,便為該備。依舊存鄭,高同來說。元凱注《傳》,超邁前儒,若不列學官,其可廢矣。賈氏注《經》,世所罕習,《穀梁》小書,無俟兩注,存糜略范,率由舊式。凡此諸義,並同雅論。疑《孝經》非鄭所注,僕以此書明百行之首,實人倫所先,《七略》、《藝文》並陳之六藝,不與《蒼頡》《凡將》之流也。鄭注虛實,前代不嫌,意謂可安,仍舊立置。
《上昭明太子集別傳表》梁·簡文帝
臣聞無懷有巢之前,書契未作。尊盧赫胥之氏,墳典不傳。昭明太子稟仁聖之姿,縱生知之量,孝敬兼極,溫恭在躬。明月西流,幼有文章之敏。羽籥東序,長備元良之德。蘊茲三善,弘此四聰,非假二疏,寧勞四皓。虎賁恧其經學,智囊慚其調護。豈止博望延賓,壽春能賦,問疑棗據,書戒憑陵而已哉。
《謝齊竟陵王使撰眾書啟》王僧孺
伏惟殿下,銅雀始成,早摛從后之句。柏梁初構,首屬驂駕之辭。楚史所受,曾不云述。沛獻斯陳,良未足採。徒以願托後車,以望西園之客。攝齊下坐,有糅南皮之游。謬服同于魯儒,竊吹等乎齊樂。
《皇太子太學講碑》陳江總
我大陳之御天下,若水渙其長瀾,瑤星踵其永歷。重華誕睿,興於大鹿之野。敬仲繼業,盛矣鳴鳳之占。兼以鴻才海富,逸思泉瀉。含毫落紙,動八闋之歌謠。隻句片言,諧五聲之節奏。雲飛風起,追壓漢帝之辭。高觀華池,遠跨魏王之什。爰復建藏書之冊,開獻書之路。帷帳叢殘,家壁遺逸,紫臺祕典,綠帙奇文。禹陵蠹跡,嵩山落簡。外史所掌,廣內所司。靡不飾以鉛槧,彫以緗素。此文教之修也。
《高鳳好學不知流麥贊》北周·庾信
高鳳好學,專心不迴。留連經笥,對玩書臺。石門雲度,銅樑雨來。麥流雖遠,書卷猶開。
《請開獻書表》隋·牛弘
經籍所興,由來尚矣。爻畫肇於庖羲,文字生於倉頡。聖人所以弘宣教導,博通古今,揚於王庭,肆於時夏。故堯稱至聖,猶考古道而言;舜其大智,尚觀古人之象。《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及四方之志。武王問黃帝、顓頊之道,太公曰:在《丹書》。是知握符御曆,有國有家者,曷嘗不以《詩》、《書》而為教,因禮樂而成功也。昔周德既衰,舊經紊棄。孔子以大聖之才,開素王之業,憲章祖述,制《禮》刊《詩》,正五始而修《春秋》,闡《十翼》而弘《易》道。治國立身,作範垂法。及秦皇馭㝢,吞滅諸侯,任用威力,事不師古,始下焚書之令,行偶語之刑。先王墳籍,掃地皆盡。本既先亡,從而顛覆。臣以圖讖言之,經典盛衰,信有徵數。此則書之一厄也。漢興,改秦之弊,敦尚儒術,建藏書之筴,置校書之官,屋壁山巖,往往間出。外有太常、太史之藏,內有延閣、祕書之府。至孝成之世,亡逸尚多,遣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劉向父子讎校篇籍。漢之典文,於斯為盛。及王莽之末,長安兵起,宮室圖書,並從焚燼。此則書之二厄也。光武嗣興,猶重經誥,未及下車,先求文雅。於是鴻生鉅儒,繼踵而集,懷經負帙,不遠斯至。肅宗親臨講肄,和帝數幸書林,其蘭臺、石室,鴻都、東觀,祕牒填委,更倍於前。及孝獻移都,吏民擾亂,圖書縑帛,皆取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餘乘。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此則書之三厄也。魏文代漢,更集經典,皆藏在祕書、內外三閣,遣祕書郎鄭默刪定舊文。時之論者,美其朱紫有別。晉氏承之,文籍尤廣。晉祕書監荀勗定魏《內經》,更著《新簿》。雖古文舊簡,猶云有缺,新章後錄,鳩集已多,足得恢弘正道,訓範當世。屬劉、石憑陵,京華覆滅,朝章國典,從而失墜。此則書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竊競興。因河據洛,跨秦帶趙。論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寂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纔四千卷,皆赤軸青紙,文字古拙。僭偽之盛,莫過二秦,以此而論,足可明矣。故知衣冠軌物,圖畫記注,播遷之餘,皆歸江左。晉、宋之際,學藝為多,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宋祕書丞王儉,依劉氏《七略》,撰為《七志》。梁人阮孝緒,亦為《七錄》。總其書數,三萬餘卷。及侯景渡江,破滅梁室,祕省經籍,雖從兵火,其文德殿內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餘卷,悉送荊州。故江表圖書,因斯盡萃於繹矣。及周師入郢,繹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纔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後魏爰自幽方,遷宅伊、洛,日不暇給,經籍闕如。周氏創基關右,戎車未息。保定之始,書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萬卷。高氏據有山東,初亦採訪,驗其本目,殘缺尤多。及東夏初平,獲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餘卷。所益舊書,五十而已。今御書單本,合一萬五千餘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比梁之舊目,止有其半。至於陰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之說,彌復為少。臣以經書自仲尼已後,迄於當今,年踰千載,數遭五厄,興集之期,屬膺聖世。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君臨區宇,功無與二,德冠往初。自華夏分離,彝倫攸斁,其間雖霸王遞起,而世難未夷,欲崇儒業,時或未可。今土宇邁於三王,民黎盛於兩漢,有人有時,正在今日。方當大弘文教,納俗升平,而天下圖書,尚有遺逸,非所以仰協聖情,流訓無窮者也。臣史籍是司,寢興懷懼。昔陸賈奏漢祖云:天下不可馬上治之,故知經邦立政,在於典謨矣。為國之本,莫此攸先。今祕藏見書,亦足披覽,但一時載籍,須令大備。不可王府所無,私家乃有。然士民殷雜,求訪難知,縱有知者,多懷恡惜,必須勒之以天威,引之以微利。若猥發明詔,兼開購賞,則異典必臻,觀閣斯積,重道之風,超於前世,不亦善乎。伏願天鑒,少垂昭察。
《策賢良問第四道》唐·顏師古
問學以從政,昔賢令則博文強識,君子所尚。結髮升朝,敷衽受職。開物成務,率由茲道。是以登高能賦,可列大夫。試諷籀篇,乃得為史。然而筭祀悠邈,載籍實繁,鑽仰雖多,罕能擇練。今將少論古昔,庶異見聞,勿用浮辭,當陳指要。九流七略,題目何施,八體六書,名義焉在。三皇五帝,諸說不同,列次區分,誰者為允。翠為〈翠為疑翠媯〉元扈,臨之而安。得緣純黃玉所,表其奚事。陰康驪畜,行序孰當。封鉅大填,胡寧游處。肜魚昌僕,出何典誥。窮蟬聲望,厥類惟何。管仲文錦,既醜何貴。子產深練,實厚何俾。周鼎所存,識者幾物。齊鐘所釁,卒用何牲。罷絀諸侯,何名三十六都。褒貶將相,何謂三十二人。至如象葉之精乎棄日,木雞之巧乎異端。著於簡諜,何所沮勸。學綜古今,想宜究悉。一二顯析,無憚米鹽。
《策博通墳典達于教化科問》陸贄
問皇帝若曰:朕承祖宗之鴻休,獲主神器,任大守重,懼不克堪。思與賢士大夫共康理道,虛襟以佇,側席以求。而群議紛然,所見異指。或牽古議而不變,或趨時會而不經。依違以來,七年於茲矣。國制多闕,朕甚恧焉。今子大夫博習典墳,深明教化,褒然充舉,咸造於庭。其極慮精思,以諭朕心之未寤。仲尼敘禮樂,刪詩書,修春秋,廣易道,六經之義,所尚各殊。豈學者修行,理當區別,將聖人立意,本異宗源,施之於時。孰為先後考之於道,何者淺深,差次等倫,指明其義,夫知本乃能通於變,學古所以行於今。今之教人則異。於是工祝陳禮樂之器,而不知其情。生徒誦禮樂之文,而不究其事。欲人無惑,何可得也。將革前非,固有良術。堯舜帥天下以義,比屋可封。桀紂帥天下以暴,比屋可戮。然則上之化下,罔或不從,而三仁四凶,較然同異。有教無類,豈虛言耶。作樂移風,聞諸昔典,夫至雅必淡,至音必希。文侯列國之賢君,猶曰則惟恐寐,矧彼流俗,其能化乎。將天地同和,災沴不作,黎人丕變,姦慝不萌。何施何為,以至於此。王者制禮,必因其時。故忠敬質文,更變迭救,三代之際,罔不由之。自秦划古法,漢雜伯道,紛綸千紀,王教不興。國家接周隋之餘,俗未淳一。處都邑者,巧利而無恥。服田畝者,朴野而近愚。尚文則彌長其澆風,貴質則莫救其鄙俗。立教之本,將安所從。九流得失之論,歷代興亡之由,王鄭釋禮之異同,公穀傳經之優劣,必精心考究,用沃虛懷。
《策進士第一問》權德輿
問先師之言,辨君子小人而已。勸學則舉六蔽,咸事則稱九德。推其性類,又極於是矣。孟軻之數聖者,有清有和。文子之言人位,上五下五。列夷惠於天縱,頗有所疑。況牛馬於最靈,豈為至當。班固之古今表,劉卲之人物志,品第乖逆,或鉤摭纖微,誠有可觀,恐未盡善。既強為己之學,必有析理之精。敬俟嘉言,以祛未達。
《請修書表》前人
臣聞,昔者明王學以化人成俗,古之君子,文以緯地經天,雖有閬風之高嶽,弗登,弗知其峻也。雖有浴日之巨溟,弗涉,弗知其廣也。伏惟天皇,域中居大,天下化成,百官以理,萬人以察。日行中道而淑清,歲起攝提而位序。光薰萬物,豈直芝珥蓂<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478-18px-GJfont.pdf.jpg' />。澤加四海,寧惟壽麻孤竹。地成形而天成象,其道彌光。河出圖而洛出書,其徵可驗。環林璧沼,金門石室。墳典積於丘山,筆墨盈於泉海。聖朝多士,自可包二代之文。臣顧不才,何足奉三王之教。皇慈渥洽,帝獎優隆。擢公望為太師,徵子房為少傅。所冀習與智長,化與心成。嘗辛苦于歲餘,終未階於日就。臣聞學者,殖也。問以辨之,積必有成,勤則不匱。以周公之上聖,日讀百篇。以孔父之多能,韋編三絕。臣雖不敏,竊所庶幾。然以列代遺章,先王舊典。康成興業,纔覽卷于八千,士安覃思,願加年于累百。豈不以學而時習,博則難精者乎。今欲搴其蕭稂,撮其樞要,可以出忠入孝,可以益國利人。極賢聖之大猷,盡今昔之能事。商榷百氏,勒成一家。庶有代于箴規,長不違于左右。又近代書鈔實繁,部帙至如華林,園編略修,文殿御覽,壽光書苑,長洲玉鏡。及國家以來,親撰《藝文類聚》,《文思博要》等,並包括弘遠,卒難詳悉。亦望錯綜群書,刪成一部。藝文賓館亦既,天皇立之矣。端士正人亦既,天皇致之矣。伏乞俯從微願,特降鴻私,許臣撰緝,遂臣誠請。當官學士如少,仍望通取京官,謹當開桂樹之山,鑿芙蓉之水,引甘泉之詞賦,總望園之賓客。下芸閤而長謠,臨梓廚而高會。一遊蘭芷,佇變蓬麻。區區之誠,敢希矜允。豈使肅城門內,唯傳魏國之名。崇政殿中,獨紀晉朝之事而己。無任誠懇之至,謹遣某官某奉表陳請以聞。
《秋宵讀書賦》王延齡
獨夜寥寥兮清我素襟。踐藝城兮遊遨書林。觀先王之行道,見古人之同心。羲農之精微兮含陰吐陽。周孔之奧祕兮神入鬼出。有禮樂經邦之化,有德刑御人之術。雖興風而致理,或因文以喪質。借如助築于澗,垂釣在川。夢賚而所象方得,繇啟而其貺必甄。何風雲之冥感,而君臣之道全。謨明弼諧,開物成務。儀在楚而何辱,隗得燕而何遇。起之來兮而長平不守,季之入兮而武關非固。將吉凶之由人,伊存亡之有數。若乃大夫西都之隹賞,公子南皮之勝矚。將軍之畫閣天半,衛尉之涼臺水曲。馳香車與寶馬,眩纖羅及美玉。玉饌金觴暮不歸,妙舞清歌斷方續。何貴幸之斯甚,為歡娛以自足。尚有竄江濱兮不用,道河梁兮永辭。長門幽絕恨欲死,掖庭一去還無期。黃鳥嚶嚶兮野花落,白露瀼瀼兮邊草衰。此時但能登高而遠望,孰云不腸斷兮淚如絲。夫以聰明正直,維神之假,有才無位,奚其為者。行莫過于顏曾,文莫先于班賈。空兢兢于人世,竟蹉跎於物下。能育其寶,則宜無屯。不與其命,何生此人。仗雄劎以激憤,一欲問,夫蒼旻夜如何。其夜以闌閒琴,牢落坐南端。流月朣膧兮素華滿,銀缸煜煜兮清光寒。于是開中軒,曬晴盼,天敞朗兮北斗何高,雲依微兮南山可見。銀河既已傾,玉窗又以明。哀鴻嗷嗷兮空際遠,墜葉紛紛兮林外輕。已而群感互興,眾念相積。憐稚顏兮何暮。對流年以自惜。徒見其生也,楊柳繁華為我春。不知其死也,松檟幽泉為我夕。何恃俊于禰衡,何慟窮于阮籍。郭璞蒙垢兮豈不潔,幽蘭無人兮終自芳。黃綬從來兮非所願,白雲逶迤兮滿山自。得長歌太平事,胡為擾擾風塵間。
《授馬懷素祕書監制》蘇頲
黃門迺睠文籍,填於外府,旁求儒雅,掌彼中繩。左散騎〈闕二字〉縣開國公,仍每日入內。侍讀馬懷素,有舒向之風,擅東南之美。貫穿從學,博而多能。沈鬱成章,麗而有則。自朝趨鎖闥,日侍金華,事必討論,言惟潤色。故可以發揮祕奧,詳覈異同。俾微〈疑〉荀勗之才,更允潘尼之拜。可祕書監,餘如故,主者施行。
《授蕭昕祕書等制》賈至
門下圖書之府,掌天人之際,禮義之柄,繫風化之元。為官擇人,必舉髦士。行禮部侍郎蕭昕,文質彬彬,學於舊史。行給事中韓液,恭儉莊敬,藏器於身。咸有令名。升降朝列,正我墳典,懋乃直清。昕可守祕書監,液可守太常少卿。
《授王迴質祕書監等制》孫逖
門下守諫議大夫王迴質,厚學純行,國之耆耋。左補闕〈闕〉廉,清才敏識,人之英秀。藩維日就,實賴於師資。軒陛晨趨,有光於侍奉。各施於用,皆著其勤。宜拜藏書之府,俾遷紀言之職。迴質可祕書監,廉可起居郎。
《授李潓祕書監制》常衮
敕昔劉向父子代典文籍,今之祕室,豈曰避親,再從叔正議大夫、守光祿卿員外置同正員嗣澤王潓,幼嗣蕃國,夙彰忠孝,素風自遠,清識彌高。傳魯恭之古文,稟吳季之知樂。早承先顧,嘗歷大僚。秉彝端潔,流問休茂。自合縉紳之望,況推宗室之良。寧止於敦族以恩,固在於敘賢以位。周稱外史,晉謂內臺。俾領儒官,是崇禮秩。可守祕書監,餘如故。
《授許季同祕書監制》白居易
敕大理卿許季同,國朝以來,有劉德威、張文瓘、唐臨為大理卿,有魏徵、虞世南、顏師古為祕書監。則設官之重,得賢之盛,人到于今稱之。今季同以明慎欽恤理刑獄,以文學博雅掌圖籍。由廷尉而長祕府,論者榮之。宜自重其官,自遠其道。又思與劉張唐魏虞顏為比,不亦自多乎。可祕書監,餘如故。
《授李毗集賢校理等制》崔嘏
敕祕書正字集賢校理李毗等,披書殿讎校之文,秉
東觀鉛黃之筆。必選其雄詞擲地,敏學通天者而授之。爾等皆以後來之英,前達所許,人推領袖,名於縉紳。或荊山蘊片玉之姿,或桂樹擇一枝之秀。五常師於中道,萬里視其長途。況我台臣,監領二職,以爾上請,是謂得人。宜思結綬之榮,各勉分飛之勢。推輪覆簣,其在茲乎。毗可藍田縣尉,充集賢校理。澣可興平縣尉,直史館。
《授錢珝崔昭緯祕書省祕書郎充集賢校理制》薛廷珪
敕具官錢珝等,儒術可以厚風俗,人文可以化天下。帝王興創,不能〈闕〉之粵。我皇祖肇基,丕闡茲道。反隋氏之政,追孔門之風。鼓篋升筵者,餘八千人。邦寧本固者,垂三百載。詒厥沖眇,不敢昏迷,佐予中興眷乃,於是良重集賢藏書之府,故用丞相司之,得選官屬,將慎廢墜。以珝禮為身幹,慎得言樞,奉典刑之遺,無辱趙氏。以昭緯名冠來籍,道絕下交,居德行之科,不減顏子。方設鉛槧有期,丹〈闕〉。爾宜窮四部之多,正五體之別,無使我集賢殿,不及漢興之東觀祕書也。勉矣哉。
《授李轂河南府參軍充集賢校理制》李磎
敕李轂,書府皆以丞相為大學士,蓋理化之本在焉。而集賢嘗鄙仙殿之稱,時之論者,亦以為尤重。今大學士謂爾轂儒學賢相之後,以進士擢科。今典籍散亡,編簡殘缺。轂紹儒學之業,實進士之名。儻能討尋質正,請使校群書焉。予嘉而聽之。
《授衛惲校書郎制》常袞
敕二品子衛惲,漢制有任子之令,國朝二千石,理行尤異者,賞亦及之。況幼有令聞,服於經訓,校書祕閣,以獎其才。可宣義郎,試祕書省校書郎。
《授張籍祕書郎制》元稹
敕張籍,傳云,王澤竭而詩不作。又曰,采詩以觀人風。斯亦警予之一事也。以爾籍,雅尚古文,不從流俗,切磨諷興,有助政經。而又居貧晏然,廉退不競。俾任石渠之職,思聞木鐸之音。可守祕書郎。
《授王建祕書郎制》白居易
敕太府丞王建,太府丞與祕書郎,品秩同而祿廩一。今所轉移者,欲職得宜,而才適用也。詩人之作麗,以則建為文,近之矣。故其所著章句,往往在人口中,求之軰流亦不易得。帑藏之史,非爾官也。而翱翔書府,吟詠祕閣,改命是職,不亦可乎。可祕書郎。
《授劉縱祕書郎制》杜牧
敕具官劉縱,徒步詣闕,上獻封章,又自敘其先臣,陳許間事,皆歷歷可聽。公侯子弟,多溺於驕邪。爾能讀書學文,自可嘉獎。圖籍之府,命爾為郎,豈惟振滯求能,且不欲使勳勞之後,栖栖於塵土中也。可祕書省祕書郎。
《雪影透書帷賦》蔣防
顥爾凝素,襜如夕張。因潔朗以旁徹,遂虛明而內彰。繇是以洞篇翰鑒毫芒。委六出之姿,喜乘時而瑞聖。就三冬之業期,利用之觀光。況復素軸增輝,輕紗閟彩。釋居中之茫昧,致藏用之所在。霏微兮太素初分,晃朗兮窮陰既改。映草元之客,類姑射之神仙。隱談天之人,疑肧渾之真宰。凜凜寒色,融融暮幃。縑緗叢耀,簡諜連輝。朣朧而微月將入,羃歷而輕風乍霏。故得百氏旁窺,萬流仰鏡。稽古昔,資興詠。動鉛管而有助含章,對鶴書而無非浴淨。蓋以啟其幽默,不獨事其韜映。契莊周之理,虛白自生。徵大禹之文,光陰是競。俾夫夕可以忘寐,牖可以罷窺。煥乎而不藏于密,昭然而蓋取諸離。清熒兮寒氣方壯,髣髴兮晴雲欲披。澄筆海之波瀾,皆為練色。耀書林之杞梓,盡作瓊枝。是能燭前轍,彰往哲。時觀謝賦,想墀廡之縈盈。載睹曹詩,歎蜉蝣之掘閱。詳夫理同委照,處異在陰。比燃膏之功益簡,助繁日之務逾深。必將修詞以進德,實勤考古以觀今。所謂用晦而彰,韜光有曙。啟絳紗之閟邃,發素王之牖戶。維潔白以無虧,庶研精乎千古。
《書軸賦》呂牧
方輿之靜也,軸居其重。大輅之轉也,軸當其用。夫履端抱圓,何所適而不中。則有飾以金玉,交以丹漆。乍駢首於青案,或周身於縹帙。雖偶提而偶攜,亦無固而無必。故能退尺則不短,進寸則不長。得隨時之舒卷,合君子之行藏。劉向校書之時,遍薰蘭氣。揚雄草元之所,獨染芸香。其質則微,其用不淺。若輪轂之負載,同戶樞之開轉。能藏飛鶴之書,更掩迴鸞之篆。妙撝謙以處厚,每求伸而先卷。遭秦則玉質斯焚,入漢則石渠可踐。別有韜黃公之祕略,懷王烈之素書。探禹穴而誰見,啟金縢而有諸。仲宣之藏萬卷,惠子之載五車。非我軸之何寶,能懷文以自如。豈俟脂膏後運,枘鑿方虛。彼所持而有待,假經籍為蘧廬。
《獺皮書袋賦》王起
懿彼元獺,生於水鄉。始殺身於河涘,卒成器於書囊。仍彼殘文,不假乎雕刻。裁以新製,自合乎圓方。既出納而斯取,亦扃鐍而有常。想夫下泉委質,上天致祭。紫府咸萃,丹誠若契。宜介福以全生,奚徼禍而致斃。苟利人以獲助,甘成器於此際。則有攻皮之工,嘗巧於中,遺文勿剪,輕縷潛通。圓其蓋則合而能固,柔其質則用之不窮。謝水府之至樂,入書林而見崇。外也蒙茸,毛有所傅。中也駢坒,書有所聚。韜蔚矣之文章,祕煥乎之詞賦。彌縫則密,豈亡三篋之書。周旋必復,且涉九衢之路。若乃青簡疊至,尺素交馳。藏筐篋而不可,寘懷袖以攸宜。必資之以善閉,克守之而不遺。雖納以魚牋,乍似噬魴之日。而臨乎墨沼,寧同赴汨之時。動必依人,靜而挂壁。滿貯攸戒,緘縢受益。其來也江海至深,其潔也波瀾所滌。掩青囊之貯卷,異豹文之成舄。既翰墨之居珍,幸提攜而無斁。
《臥讀書架賦》楊炯
儒有傳經在乎致遠,力學在乎請益。士安號於書淫,元凱稱於傳癖。高眠孰可詎貽邊子之嘲,甘寢則那寧恥宰予之責。伊國工而嘗巧,度山林以為格。既有奉於詩書,固無違於枕席。樸斲初成,因夫美名。兩足山立,雙鉤月生。從繩運斤,義且得於方正。量枘製鑿,術仍取於縱橫。功因期於學植,業可究於經明。不勞於手,無費於目。開卷則氣雜香芸,掛編則色連翠竹。風清夜淺,每待蘧蘧之覺。日永春深,常偶便便之腹。股因玆而罷刺,膺由是而無伏。庶思覃於下幃,豈遽留而更讀。其利何如,其樂只且。巾遂挂於簾幌,履誰曳於階除。每偶草元之子,不親非聖之書。比角枕而嗟若,匹瑤琴而病諸。爾其臨窗有風,閉戶多雪。自得陶潛之興,仍秉袁安之節。既幽獨而多閒,遂憑茲而高閱。讀《易》則期於素隱,習禮則防於志悅。倘叔夜之神交,固周公之夢絕。其始也,一木所為。其用也,萬卷可披。墨沼之前,謂江帆之乍至。書林之下,若雲翼之新垂。動靜隨於語默,出處任於輓推。必欲事於所事,實斯焉而取斯。因謂之曰,爾有卷兮爾有舒,為道可以集虛。爾有方兮爾有直,為行可以立德。濟筆海兮爾為舟航,騁文囿兮爾為足翼。吾故不知夫不可,聊逍遙以宴息。
《壞宅得書賦》蔣凝
孔氏之居,中藏古書。當霸魯壞隳之日,見亡秦焚滅之餘。卜數仞為繚垣,時之潛矣。定四科於竹簡,世以傳諸。當其漢偃兵戈,魯修宮掖。將窮下國之侈,遂去前賢之籍。并吞一畝,方取地以崇居。摧折兩楹,遂得書於暗壁。悲夫其宅也,人亡道窮,削跡於中。瓦毀而阼階缺裂,塵飛而環堵空濛。鯉也必趨之庭,將為輦路。仲由未入之室,欲創離宮。其書也,藏書廢久,坑儒之後,蟲侵而鳥跡微虧,土蝕而韋編欲朽。虞夏不刊之典,出彼圬墁。殷周將喪之文,存於培塿。於是升彼堂矣,棄諸簡焉。信遺址兮必取,寧古文兮何傳。將卜樓臺划,榛蕪而矻若。俄聞金石扣,寂寞以鏗。然王乃凝思,潛聽追蹤。〈闕三字〉一宅兮不壞,知其書兮可學。悔隳古而榮今,庶立禮而成樂。門庭猶在,存聖者之規模。蟲篆難詳,是古人之質朴。倚伏相推,於焉有之。不廣其居,則斯文永墮。不聞其樂,則往跡全隳。信乎君子所居,亦廢興而有數。聖人大道,當用捨而隨時。今皇家修典墳,崇閫閾。開儒館以待士,設文教以濟國。千秋萬歲,知此道之無窮。四海九州,信將來之有得。
《六藝賦》封希顏
散琴書以吟想,多六藝之為儀。禮緣情而損益,樂與道而推栘。數方窮於大衍,射不貴於主皮。書斷決以象夬,御周行而取隨。則廢一而不可,猶五材之並施。且夫禮者,含七曜,均兩儀,順之則安,違之則危。故君當廣敬,臣亦盡規。不害物以利己,每謙尊而守卑。況復冕旒十二,駱馬千羈。會同伯侯,享獻神祗者焉。人無定樂有曲,扣羽增智,聞商寡欲。必除怗懘之音,使優柔以自足。然後美教化,成風俗。魯不納於齊人,戎辭遺於秦穆。太史之職,推步萬端。或分或至,一暑一寒。趣乾坤之取舍,知運命之艱難。亦有弘羊心計,小道可觀。便人利國,下給上安。若乃墨妙之場,書淫之客,轉注別態,圓方自適。萬仞崩雲,千巖落石。垂露霑於緗綺,飛花散於竹帛。觀夫始用契以代繩,未有紙而作策,何樸略之難同,為智巧之所易也。大射之禮,先王是崇。侯以示其所服,正無言而審同。飲少筭於多筭,或在澤而在宮。天子用騶虞之節,諸侯歌貍首之風。將以合雅投頌,褒德進功。敢不慎其所舉,取制於中。恐前功之相棄,故少息而未窮。良馬四之,分鑣用壯。平心正體,自下奉上。周諏則瑤水遐通,虞巡則蒼梧可望。不遠千里,惟君所向。寧止過遠前驅,逐禽左廣。願終功於造父,不見遺於師曠。繄彼庶藝,孰與之倫。圍棋好殺,夾食無親。祈年設漢,左道亡秦。今我守則以禮,動輒隨人。為百工之恆式,同六律之相循。聞先達之格言,才難得而具美。我不貫與小人,其何執於夫子。有餘力以學文,恐代匠而傷理。屬天地之交泰,沗侯藩之貢士。儻片善而必收,敢長鳴於知己。
《上東宮啟》張說
臣某等啟:臣聞安國家,定社稷者,武功也。經天地,緯禮俗者,文教也。社稷定矣,固寧輯於人和。禮俗興焉,在刊正於儒範。順考古道,率由舊章。故周文王之為太子也,崇禮不倦。魏文帝之在春宮也,好古無怠。博覽史籍,激揚令聞。取高前代,垂名不朽。伏惟皇太子殿下,英睿天縱,聖敬日躋,神算密發,雄威立斷。廊清氛祲,用寧國家。兆人由是,歸德六合。所以推功主鬯,青宮固本也。分務紫極觀政也,副群生之望,作累聖之儲。殿下之於天下,可謂不輕矣。監國理人,可謂至重矣。莫不拭目而視,清耳而聽,冀聞異政,以裨聖道。臣愚伏願崇太學,簡明師,重道尊儒,以養天下之士。今禮經殘缺,學校陵遲,歷代經史,率多紕繆。實殿下闡揚之日,刊定之秋。伏願博採文士,旌求碩學。表正九經,刊考三史。則聖賢遺範,粲然可觀。況殿下至性神聰,留情國體。幸以問安之暇,應務之餘,引進文儒,詳觀文典,商略前載,討論得失。降溫顏,開讜議,則政途理體,日以增益,繼業承祧,永垂德美。臣等行業素輕,藝能寡薄,顧慚端士,叨侍宮闈,日夜祗懼,無以匡輔。區區微誠,願效塵露。輕進芻鄙,惟垂採擇。臨啟如失,伏用兢惶。謹啟。
手令答曰:經史脫誤,事資刊理。自非通儒,孰詳大義。侍讀等升堂觀奧,能定闕文。今司經崇文,皆有舊籍。敬承來教,即令考序。頃日以來,未暇數對,何嘗少選而忘德音。尋當敘進群英,冀聞餘論。仍令錄留啟本,以代書紳。
《謝賜書表》宋·真宗太子
為鶴禁之寵光,聳瑤山之軌範。漢幄堯門,爰增於禮秩。湯盤武几,遂著於格言。閏金璧以為辭,並羲舒而宜曜。〈按《玉海》,天禧二年九月二十三日丙子,賜太子書,太子謝表〉
《乞寫祕閣書令館職校讎劄子》歐陽修
臣近準敕兼判祕閣,檢會先準。皇祐元年七月十一日,中書劄子節文,奉聖旨,祕閣有闕者書名件,用《崇文總目》逐旋補寫,依例酬校,了以黃絹裝褫,正副二本收附,準備御覽。內中取索,本閣尋具畫一合行事件聞奏。蒙依所奏施行,當時雖有此行遣,尋值抄寫觀文殿書,權住至今。伏見館閣校讎之官員數甚多,除係省府南曹外,其餘主判閒局,及別無主判者,並各無書校對。既無執事,因此多不入館。伏以館閣,國家優養賢才之地。自祖宗以來,號為清職。今館宇闃然,塵埃滿席,有同廢局,甚可嘆嗟。臣今欲乞檢會先準皇祐元年七月十一日所降指揮,及一宗行遣次第,許從本閣選請,在院館職官員,先將祕閣書目與崇文總目點對,內有見闕書籍,即於三館取索,先校定,然後抄寫成書,仍差初校覆校官刊正裝褫,其合行事件,已有畫一,起請依奏。指揮亦乞檢會施行。惟元乞公用錢,乞更不支破,其抄寫楷書,候見得闕書目,將見在楷書人數,酌量多少,如闕人即別具擘畫。聞奏,今取進止。
《論雕印文字劄子》前人
臣伏見朝廷累有指揮禁止雕印文字,非不嚴切,而近日雕板尤多,蓋為不曾條約書鋪販賣之人。臣竊見京城近有雕印文集二十卷,名為宋文者,多是當今論議時政之言。其首篇是富弼往年讓官表,其間陳北庭事宜甚多,詳其語言,不可流布。而雕印之人,不知事體。竊恐流布漸廣,傳入外國,大于朝廷不便。及更有其餘文字,非後學所須。或不足為人師法者,並在編集,有誤學徒。臣今欲乞明降指揮,下開封府訪求板本,焚毀及止絕書鋪。今後如有不經官司詳定,妄行雕印文集,並不得貨賣。許書鋪及諸色人陳告,支與賞錢二伯貫文,以犯事人家財充。其雕板及貨賣之人,並行嚴斷。所貴可以止絕者,今取進止。
《黃州上文潞公書》蘇軾
軾再拜,孟夏漸熱,恭惟留守太尉執事台侯萬福。承以元功正位兵府,備物典冊,首冠三公。雖曾孫之遇,絕口不言,而金縢之書,因事自顯,真古今之異事,聖朝之光華也。有自京師來轉示所賜,書教一通,行草爛然。使破甑敝帚,復增九鼎之重。軾始得罪,倉皇出獄,死生未分,六親不相保。然私心所念,不暇及他,但顧平生所存名義至重,不知今日所犯,為已見絕於聖賢,不得復為君子乎。抑雖有罪,不可赦而猶可改也。伏念五六日,至今旬時,終莫能決。輒復強顏忍恥,餙鄙陋之詞,道疇昔之眷。以卜於左右,遽辱還答,恩禮有加,豈非察其無他,而恕其不及,亦如聖天子所以貸而不殺之意乎。伏讀洒然,知其不肖之軀,未死之間,猶可以洗濯磨治,復入於道德之場,追申屠而謝子產也。軾始就逮赴獄,有一子稍長,徒步相隨,其餘守舍,皆婦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取文書。州郡望風,遣吏發卒,圍船搜取,老幼幾怖死。既去,婦女恚罵曰,是好著書,書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燒之。比事定,重復尋理,十亡其七八矣。到黃州,無所用心,輒復殫思於《易》、《論語》。端居深念,若有所得。遂因先子之學,作《易傳》九卷,又自以意作《論語說》五卷。窮苦多難,壽命不可期。恐此書一旦復淪沒不傳,意欲寫數本留人間。念新以文字得罪人,必以為凶衰不祥之書,莫肯收藏。又自非一代偉人,不足托以必傳者。莫若獻之明公,而《易傳》文多,未有力裝寫,獨致《論語說》五卷,公退閒暇一為讀之,就使無取,亦足見其窮不忘道,老而能學也。軾在徐州時,見諸郡盜賊為患,而察其人多凶俠不遜,因之以饑饉,恐其憂不止於竊,攘剽殺也。輒草具其事上之,會有旨移湖州,而止家所藏書,既多亡軼,而此書本以為故紙糊籠篋,獨得不燒。籠破見之,不覺惘然如夢中事。輒錄其本以獻。軾廢逐至此,豈敢復言天下事,但惜此事粗有益於世,既不復施行,猶欲公知之。此則宿昔之心掃除未盡者也。公一讀訖,即燒之而已。黃州食物賤,風土稍可安,既未得去,去亦無所歸,必老於此。拜見無期,臨紙於邑。
《李氏藏書山房記》前人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悅于人耳目,而不適于用。金石草木,絲麻五穀之材,有適於用,而用之則敝,取之則竭。悅于人之耳目,而適于用,用之而不敝,取之而不竭,賢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見,各隨其分才分不同,而求無不獲者,惟書乎。孔子,聖人。其學必始於觀書。當是時,惟周之柱下史聃為多書。韓宣子適魯,然後見易象與魯春秋。季札聘於上國,然後得聞詩之風雅頌,而楚獨有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於是時,得見六經者,蓋無幾,其學可謂難矣。而皆習於禮樂,深於道德,非後世君子所及。自秦漢以來,作者益眾。紙與字畫,日趨於簡便,而書益多。世莫不然學者,益以苟簡,何哉。余猶及見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時,欲求《史記》、《漢書》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書,日夜誦讀,若不及。近歲士人,轉相摹刻諸子百家之書,日傳萬紙,學者之於書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辭學術,當倍蓰於昔人,而後生科舉之士,皆束書不觀,游談無根,此又何也。余友李公擇,少時讀書於廬山五老峰下白石菴之僧舍,公擇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為李氏山房,藏書凡九千餘卷。公擇既已涉其流,探其源,採剝其華實,而咀嚼其膏味,以為己有發于文詞,見于行事,以聞名于當世矣。而書固自如也,未嘗少損,將以遺來者,供其無窮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當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余既衰且病,無所用於世,惟得數年之閒,盡讀其所未見之書。而廬山固所願遊,而不得者。蓋將老焉。盡發公擇之藏,拾其餘棄以自補,庶有益乎。而公擇求余文以為記,乃為一言,使來者知昔之君子,見書之難,而今之學者,有書而不讀,為可惜也。
《題校書圖後》黃魯直
唐右相閻君粉,本北齊校書圖,士大夫十二員,執事者十三人,坐榻胡床四,書卷筆硯二十二,投壺一,琴二,嬾几三,搘頤一,酒榼果櫐十五。一人坐胡床脫帽,方落筆,左右侍者六人,似書省。中官長四人共一榻,陳飲具。其一下筆疾書,其一把筆若有所營構,其一欲逃酒,為一同舍挽留之,且使侍者著靴。兩榻對設,坐者七人,其一開卷,其一捉筆顧視,若有所訪問。其一以手拄頰,顧侍者行酒。其一抱膝坐酒旁,其一右手執卷,左手據搘頤。其一右手捉筆拄頰,左手開半卷。其一仰負嬾几,左右手開書。筆法簡者不缺,煩者不亂,天下奇筆也。右故奉議郎知富順、監京兆宋元壽所藏,初得之滎陽盛孟,適蓋文肅公家舊物也。建中靖國元年二月甲午,江西黃庭堅自戎州將下荊州,泊舟漢東市,始識富順君之子兆吉長。觀此畫,歎賞彌日。吉長舉以見惠,余不忍取,為書其大概,使并藏之筆墨之妙,必待精鑒,乃出示之。廉者必不取,貪者必不與也。
《書銘》楊時
含其英,茹其實,精於思,貫於一。
《書巢記》陸游
陸子既老且病,猶不置讀書,名其室曰書巢。客有問曰:鵲巢于木,巢之遠人者。燕巢于梁,巢之襲人者。鳳之巢,人瑞之。梟之巢,人覆之。雀不能巢,或奪燕巢,巢之暴者也。鳩不能巢,或鵲育雛而去,則居其巢,巢之拙者也。上古有有巢氏,是為未有宮室之巢。堯民之病水者,上而為巢,是為避害之巢。前世大山窮谷中,有學道之士,棲木若巢,是為隱居之巢。近時飲家者流,或登木杪,酣醉叫呼,則又為狂士之巢。今子幸有屋以居,牖戶牆垣,猶之比屋也。而謂之巢,何耶。陸子曰:子之辭,辯矣。顧未入吾室。吾室之內,或棲于櫝,或陳于前,或枕藉于床,俯仰四顧,無非書者。吾飲食起居,疾痛呻吟,悲憂憤歎,未嘗不與書俱。賓客不至,妻子不覬,而風雨雷雹之變,有不知也。間有意欲起,而亂書圍之,如積高枝,或至不得行。則轉輒自笑曰:此非吾所為巢者耶。乃引客就觀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客去,陸子嘆曰:天下之事,聞者不如見者知之為詳,見者不如居者知之為盡。吾儕未造大道之堂奧,目藩籬之外,而妄議之,可乎。因書以自警。《嘉泰志》云:越藏書有三家,曰左丞陸氏、尚書石氏、進士諸葛氏。中興,祕府始建,嘗於陸氏就傳其書,而諸葛氏在紹興初頗有獻焉。可以知其所蓄之書矣。陸氏書特全,于放翁家常宦兩川,出陜不載一物,盡買蜀書以歸。其編目日益鉅。諸葛氏以其書入四明,子孫猶能保之。而石氏當向書亡恙時,書無一不有,又嘗纂集前代古器為圖記,亦無一不具,其後頗弗克守,而從子大理正邦哲盡以金求得之。於是為博古堂。博古之所有眾矣。其冥搜遠取,抑終身不厭者。後復散出,而子孫提轄文思院,繼會稍加訪尋,間亦獲焉。三家圖籍,其二氏嘗更廢遷,而至今最盛者,惟陸氏。又荊國王文公從孫厚之,自臨川來暨陽,今為直寶文閣,平生澹泊,無他好,獨好聚金石刻,又特精鑒,故所得尤多。自三代彝鼎款式,秦漢以降碑篆銘碣,縣崖斷壁,題字紀續,收刓補缺,整緝漶滅,皆大備于所著。復齋金石錄家世,有右軍繭紙,建安帖,尤所寶惜,常以自隨。
《跋祕閣書目》洪邁
國初承五季亂離之後,所在書籍印板至少,宜其焚蕩,了無孑遺。然太平興國中,編次御覽,引用一千六百九十種,其綱目並載于首卷,而雜書古詩賦又不及錄。以今考之,無傳者十之七八矣。則是承平百七十年,翻不若極亂之世。姚鉉以大中祥符四年,集唐文粹,其序有云,況今歷代墳籍,略無亡逸。觀鉉所類文集,蓋亦多不存,誠為可歎。
《婺源藏書閣記》朱熹
道之在天下,其實原於天命之性,而行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其文則出於聖人之手,而在於易詩書禮樂春秋孔孟氏之籍。本末相須,人言相發,皆不可以一旦而廢焉者也。蓋天理民彝,自然之物,則其大倫大法之所在,固有不依文字而立者。然古之聖人,欲明是道於天下,而垂之萬世,則其精微曲折之際,非托於文字,亦不能以自傳。故自伏羲以來,列聖繼作,至於孔子,然後所以垂世立教之具,粲然大備。天下後世之人,自非生知之聖,則必由是以窮其理,然後知有所至,而力行以終之。固未有飽食安坐,無所猷為,而忽然知之,兀然得之者也。故傅說之告高宗曰,學於古訓乃有獲。而孔子之教人,亦曰好古敏以求之。是則君子所以為學致道之方,其亦可知也已。然自秦漢以來,士之所求乎書者,類以記誦,剽掠為功,而不及乎窮理修身之要。其過之者則遂絕學捐書,相與馳騖乎荒虛浮誕之域。蓋二者之蔽不同,而於古人之意,則胥失之矣。嗚呼,道之所以不明不行,其不以此與。婺源學宮,講堂之上有屋焉。榜曰藏書閣,而未有以藏。莆田林侯虙知縣事,始出其所寶,太常神筆石經若干卷以填之,而又益廣市書凡千四百餘卷,列庋其上,俾肄業者得以講教而誦習焉。熹故邑人,而客於閩,茲以事歸而拜於其學,則林侯已去而仕於朝矣。學者猶指其書以相語,感嘆久之。一旦,遂相率而踵門,謂熹盍記其事。且曰:比年以來,鄉人子弟願學者眾,而病未知所以學也。子誠未忘先人之國,獨不能因是而一言以曉之哉。熹起對曰:必欲記賢大夫之績,以詔後學,垂方來,則有邑之先生君子在,熹無所辱命。顧父兄弟子之言,又熹之所不忍辭者。其敢不敬而諾諸。於是竊記所聞如此,以告鄉人之願學者,使知讀書求道之不可已,而盡心焉。以善其身,齊其家,而及於鄉,達之天下,傳之後世。且以信林侯之德無窮也。是為記云。
《與楊教授書》前人
熹昨日面懇寢罷鏤板事,未蒙深察,竊自愧恨,誠意不孚言,語不足以取信於左右,欲遂息默,則事有利害,不容但已,須至再有塵瀆。蓋茲事之不可者四,而長者之未喻區區之心者一,此書雖多前賢之說,而其去取盡出鄙見,未必中理,或誤後人,此不可之一也。政使可傳而修改未定,其未滿鄙意者尚多。今日流傳既廣,即將來蓋棺之後,定本雖出,恐終不免彼此異同,為熹終身之恨,此其不可之二也。忝為長吏於此,而使同官用學糧錢刻己所著之書,內則有朋友之譙責,外則有世俗之譏嘲。雖非本心,豈容自辨。又況孤危之蹤,無故常招吻脣。今乃自作此事,使不相悅者,得以為的而射之。不唯其啾喧呫囁,使人厭聞,甚或緝以成罪,亦非難事。政如頃年魏安行刻程尚書《論語》,乃至坐贓論,此不遠之鑒,此其不可之三也。近聞婺源有人刻熹西銘等說,方此移書毀之,書行未幾,遽自為此。彼之聞者,豈不怪笑,其被毀者豈不怨怒。此又使熹重得罪於鄉黨宗族,此其不可之四也。昨日蓋嘗以此為懇,而執事不深曉,直以熹為謬為謙遜者。熹之不得已而為此書,其不遜甚矣。正以非其一時苟作之文,是以謹之重之而不敢輕出。而平日每見朋友輕出其未成之書,使人摹印流傳,而不之禁者,未嘗不病其自任之不重,而自期之不遠也。區區於此,實有廣己造大之羞,而執事者反謂其謬為謙遜,而為此不情之語,其不相察亦甚矣。愚意迫切,不得不力懇於左右,幸辱矜照,一言罷之。其所已刻者,熹請得以私錢奉贖毀去,而其已置之版,卻得面議,別刻一書,以成仁者開廣道術之意,自不失為善事。不審尊意以為何如。專此布露,切冀痛察。
《書瀘士周挺讀歷代書》魏了翁
古之學者,習乎禮樂射御書數,內以養德性之和,外以固筋骸之束。進乎大學,則格物致知。以往皆為己之事也,是皆失其傳,惟有挾冊讀書以求之前言,往行而讀之者,亦罕讀之,而有得焉又罕有也。周文叔挺,乃能取歷代帝王以來之書,窮搜力索,廣記詳說。嗚呼,其用力亦勞矣。文叔求予一言。予方以王事未暇,與之精講也。姑識其末,以俟他日。
《會試策問》元·袁桷
夫書者,即古之史也。孔子刪述,自唐虞二典,以訖於周之文侯之命,附以《費誓》、《秦誓》,而三墳八索九丘諸書,皆芟而不錄。至其約史記,修《春秋》,託始於魯隱公元年,實周平王之四十九年也。褒善貶惡,特書屢書,至獲麟而絕筆。前乎唐虞之所著,豈不過於文侯之命等篇,而去彼取此,泝平王而上,沿獲麟而下,豈無可紀之事,而絕不為書,是皆有深意存焉。司馬子長創為《史記》,首軒轅,以逮漢武。或有孔子所芟者,子長乃從而錄之。後人翕然以為有良史之才,愛其雄深雅健。凡操史筆者,如班孟堅范蔚宗諸儒,爭相蹈襲,是祖是式,而未有取法於春秋者焉。豈聖言宏遠,匪常人所可擬其彷彿邪。自荀悅倣左氏傳為漢紀,體制稍為近古。於是袁宏孫盛之徒,並寫編年之書,而學者或忽而不習,終不若子長《史記》盛行于世,司馬公編《資治通鑑》,造端於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繫年敘事,歷漢唐,以終五代,勒成一家之言,淵乎博哉。此近代所未有也。其亦得聖人之意否乎。我國家隆平百年,功成治定,禮樂方興,纂述萬世之鴻規,宣敷無窮之丕績,吾儒之事也。故樂與諸君子討論之。諸君子游心載籍,聞見滋廣,其於書《春秋》之所始終,《史記》《通鑑》之所以制作,必詳究而明辨之矣。願聞其說。
《藏書閣銘》程文海
前數千載在方策,如見其人。後數千載有方策,此心此身,孰不靈於物,乃謂席珍。孰匪秉彝,而曰覺斯民。吾愛吾廬,豈以專壑讀書名山,尚友先覺,方丈瀛洲,玉室金堂,遠莫致之。吾有華岡,插架非藏,呫嗶非讀。咨爾朋來,問津三谷。
《藏書閣記略》貝闕
荒陬之地,書有不能盡致,而窶人之子,書有不能盡讀。一旦而措,諸事業有弗病且餒乎。松江儒學,僅全於焚蕩之餘,所儲經史子集,散佚無存者。至正二十三年冬,西蜀王公立中來守是邦,知事海陵徐君克初贊其理。汲汲以興學校為首務。時則會稽馮君恕、錢唐陶君植,相繼掌教,延五經,師迪弟子員,月試季考,士習一新。復以學廩若干石,購求《十三經註疏》等書于吳中巨姓家,續收庋列書閣之書,粗備戒司籍,慎於所守,有欲假者,許就觀焉。以其得之不易,命闕列敘總若干卷,志其歲月,於石寶之於後,非特一時而已。其能繼而益之,以至萬卷,實有望於來者,固不止於是也。檇李貝闕譔。
《司經局箴》明·宣宗
聖人之道,具載經籍。用理萬邦,用凝庶績。國有儲副,天下之本。惟德之修,惟道之盡。凡厥典冊,爾實司之。爾殫爾心,爾正爾思。堯舜之聖,惟曰仁義。擴而充之,萬善斯備。雜家者流,反道自賢。孟軻敬王,不陳於前。爾其監茲,祗乃攸服。日就月將,是啟是沃。道積厥躬,而致於中。克纘其隆,時乃之功。曲學阿世,古人所戒。篤慎勿忘,庶幾無悔。
《讀書箴》鄒守益
於赫上帝,授中於民。民胥受之,罔或不純。巍巍聖神,贊天弼治。皎然六經,重明以麗。大宗之統,洙泗嬋嫣。齦齦仁義,莫續其傳。或醇而蔽,或奇而詭。或高而越,或博而浮。有勃閩洛,砥我中流。播穫稻粱,飧而餴之。詔使來者,咸饔飧之。楚楚學者,不藩有徒。兩髦習之,白首紛如。有迷相道,冥趨以遠。如失大侯,貫革溪羡。有擷其華,顧斥厥實。如豢鸚鵡,巧言孔疾。有範首路,末節異轍。如軷芻狗,驅車以滅。膴膴周道,孰其蘙之。龐龐四牡,孰其縶之。聞諸父師,敬以為轡。左驂窮理,右軸集義。勿控以舍,勿驟以躓。隱居淑身,大行淑世。對越天明,雍容聖制。泰山巀嶪,庶馳以至。服馬蕭蕭,和鸞噦噦。嗟我良朋,自求其是。是用作箴,以相合志。
《讀祕閣藏書賦》〈有序〉史繼偕
執徐之歲,厥月維皋。主上弘作人之略,開材館而延賢愚,以蠛蠓與寄跡焉。朝夕金馬之門,翱翔石渠之署。其於神經祕籍,雖未及盡探窔奧,而偶涉津涯,則歎為烈祖敦古右文,若是渥也。章逢下士,不睹瑰瑋,殊觀繡帨,詞人不究。崇竑實用,作斯賦以明之。其詞曰:
九區咸,九鼎奠。帝圖宣,皇文煽。鴻略張,祕閣建。經始於中和之極,裁基於景緯之嚴。傍紫宸而雲搆,度丹砌而星躔。負朝陽以南向,擅邃密於東偏。峻級周垣,重宇層軒。雕玉磌以居楹,裁金碧以飾璫。曳紅采之煜煜,紛翠氣乎飛颺。齊雲落星,方之掩其璀璨。麗譙井幹遇焉,失其焜煌。帝乃發天苞,闡地符,搜汲冢之祕牒,萃孔壁之遺書。茂先累乘,惠施五車。繄縹囊與錦軸,間琬琰及璠璵。藹芸香之郁馥,爛繽紛乎卷舒。巧曆不能窮其數,隸首不能擬其餘。遠而望之,如榮光萬丈,鬱起而通霄漢。迫而察之,若清都乍啟,戃怳而列居諸。於是司之以元老,寄之以重臣。開翹材之祕館,集卓犖之儒英。服藻垂帶,冕弁振纓。雍乎鳳鹿之倫在囿,翼乎鵷鷺之列充庭。乃隱詞叢,汎義漲,咀藝脯,湎談釀。出入二酉之中,馳驟千年之上。若夫河龍,孕乎畫卦,洛龜載乎敘疇。玉版金鏤之實,丹文綠冊之幽。溯三墳與五典,粵八索而九丘。仰煥矣其有唐,頫郁乎其成周。吾觀夫元首載賡,發吟詠之志。黼黻作服,垂敷奏之謀。歌九敘之時若,戒三風之綢繆。昌申繇而隱約,旦緝頌而多猷。迨素王之有作,羌掩乎前修。既虎變而龍吟,亦金相而玉琢。木舌宣而千里應,席珍流而萬世燭。寫扶輿之輝光,曉初烝之耳目。觀天文以極變,察人文而成俗。莫不條貫森羅,綱維脈絡。下逮立言之彥,著述之良。曾思膺儒以罄折,柱漆述道以翱翔。禹墨循儉确之教,申韓課名實之章。馬班范荀揚眉於事辭之囿,關閩濂洛雅步於性命之場。雖各開乎戶牖,總蒐括之不忘。更有奎章宸翰,寶籙瑤箋。聖政之紀,大誥之篇。揭諸司之堂職,榜民庶而敷宣。禮樂明而天澤位,刑律設而霜雪嚴。闡心學之祕旨,括理性之純全。及群聖之繼作,各鳳翥以龍鶱。信員規之麗藻,而不徒跼蹐於言詮者矣。當是時也,潤假金壺,光分藜杖。混沌啟朗,須彌搖蕩。離朱心照,輸倕意匠。始而博窺,若沉淵之網,彌山之罝。弋鵬翔,膾鱉樞,摘天斗,探珊瑚。少而沉思,兀乎若枯杖之蜩甲,進綸絲於月窟。霏霏兮忽忽乎,若出兮若沒終,而瀖然悟豁然。瑩若春水,夜生波漲。元冥而蒙衝巨艦,沛乎鴻毛之輕,於以研天下之幾,探天下之賾,斷天下之疑,剖天下之惑。絳灌於焉而辭勞,頗翦於焉而羞業,趙李於焉而輿皂,猗倮於焉而丐乞。振亭亭兮獨秀,垂綿綿兮不絕。故神理敷而消頑鄙,文化設而靖遐荒。黃姚姬姒不違顏於咫尺,咎繇伊望共接手於廟堂。奚徒襲右文之虛跡,而竊稽古之餘芳。若夫斲輪嘲扁,亡羊誚臧。孫懸梁而閉戶,匡鑿壁而引光。密韉蒲而牛乘,引向夜而螢囊。炫雕蟲之末技,昧掣鯨之大方。吾誠不能與數子並。故曠然獨觀於斯閣之所藏。
《前題》翁正春
一元渾敦兮萬有亭毒,龜圖呈祕兮龍鬼夜哭。孴神光兮集鳥粟,繩不奇兮書契出。字之收兮,餘一萬二千韻之總兮,約三百有六。諸史砰磅,六籍輻輳。巧曆有所不能窮,隸首有所不能目。慨文運之中微,罹祖龍之回祿。以故大酉含其靈,小酉藏其馥。遺經漸行,散帙罔伏。況歷代之表章,故祕書亦稍稍其復。繄皇明之啟祚兮,值世道之亨嘉。崇文教以作人兮,囿六合為一家。搜孔壁之餘燼兮,掇藝圃之奇葩。徵宿儒於巖穴兮,命纂摩而訂谺。文移科斗之質兮,字校魯魚之差。既繕寫以成書,慮貯藏之湫溼。創冊府於西崑,闢雲臺於東壁。重簷迴廊,左坪右墄。綺疏輝煌,櫺檻赩歙。木天營而閎敞兮,圖畫聚而充閭。闡經史與子集兮,咸什襲以無餘。景龍四庫,惠施五車,包羅千古,紺閜群書。鉛槧披而日映,牙籤潤而露濡。匪誇豔於結綺,實奓富於石渠。羌斯地之深嚴兮,豈章逢之敢望。肆小子之蒙瞶兮,陟祕居之幽曠。愧館職之濫竽兮,徒大官之坐餉。感遭逢之鮮覯兮,敢蹉跎而孟浪。於是遨遊清署,偃息玉堂。嘉古訓之有獲,鑒不學而面牆。俯流光兮若駛,期黽勉兮皇皇。況夫瀛洲春煖,太液波光。鶯聲睍睆,蝶影徜徉。蘭猗猗其逞秀,蓮冉冉以含香。當斯時也,余幸翰苑晴暉,詞林清暇。寓目兮李邕之樓,騁心兮鄴侯之架。譬猶扱衽而登鍾山,藍田之頂兮,璠璵之珍在前。惟介而守敖庾海陵之倉兮,山坻之積如稼。既神炫乎巨麗,復心懾而衡盱。垂絳帳而隱几,被紈素以喁喁。抑揚嘈囋,或疾或徐。沈潛涵泳,亦卷亦舒。漱芳潤於六經兮,攟緒餘於諸子。咀英華於七略兮,鏡興亂於列史。考昭代之文獻兮,思憲章於億祀。晝惜陰以伊吾兮,夜焚膏以繼晷。枕籍墳典,餔醊風騷。與與容容,遂遂陶陶。說者謂躡雲之蹄不辱槽棧,垂天之翼不挂網羅。尺寸繩檃之末,楮公墨老之曹,皆古人之陳跡,而輪扁之所粕糟。又烏信其自免於管蠡,而自脫於環絛。奚自苦而嗷嗷,豈知紀載雖麤,奧義停蓄,往哲遺言,後人芳躅。理無微而不該,善無細而不錄。況值聖主之右文,加以明師之誨育。即上智猶孳孳,矧余材之樸樕。余將以吟以詠,載玩載讀。導文窾,批理窟。資之以黼黻皇猷,豈徒章句之是束。憶昔董子搜奇兮下帷幌。孟堅運思兮入毫芒。司馬命意兮名山藏。邊生經笥兮分天章。是皆涉中扄,窺窔堂,足以恢帝紀,振王綱。余誠不敢與數子並,竊有志焉,敢謙讓乎未遑。辭曰,於皇我后,文治蔚兮。棫樸作人,髦士萃兮。天祿宏開,臚若邃兮。披圖尊經,闡靈祕兮。儲養英儁,覃嘉惠兮。鯫生何幸,隆簡畀兮。佔<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398-18px-GJfont.pdf.jpg' />勉旃,期適治兮。羽翼斯文,永弗墜兮。
《前題》張同德
繄皇明之建極,擁圖籙以作君。啟先王之冊府,迺稽古而右文。訪懿軌於丘索,蒐微言於典墳。聚六經之芳潤,糾百氏之清芬。溯書契以來茲,盡述作之紛紜。漢武之所不及表章,淮南之所未嘗見聞。極宇宙之巨麗,觀古今於夕昕。於是考類就班,選義按部。文移科斗之質,字別魯魚之誤。標錦軸之煇煌,飾牙籤而分布。收千載之祕藏,為一代之藻黼。陋華牘之十重,隘景龍之四庫。念所寶之惟書,慮燥濕之相薄。闢藝圃於西崑,創連雲之畫閣。左坪右墄,虹棟刻桷。丹楹炫爛,銀榜灼爍。同石渠之藻富,豈結綺之盤樂。纍纍鉛槧映交,疏紅日以焜煌。苾苾芸香拂櫺,檻微風而散落。於是皇綱恢,帝紘張,咨四岳,遵明揚,舉側陋,列庶常。徵能旌藝,率彼舊章。是以操觚之士,咸受簡以就列。清華之地,盡寓目於縹緗。朝馳思於東觀,夕遊息乎玉堂。嘉古訓之有獲兮,鑒不學而面牆。歎辰去之太速兮,敢坐頹乎景光。肆上聖而韋編三絕兮,尼父日惟皇皇。彼大賢而載書盈車兮,墨翟之所垂方。舒不窺園圃兮,發天人之祕藏。固負笈遠遊兮,究墳籍之洸洋。邕願直祕閣兮,引繼日於螢囊。向校書於天祿兮,泌握卷以就光。遐睇往哲,好學不倦。嗟余後覺,欽彼懿範。承聖主之嘉惠,日翱翔於祕苑。進稟訓於明師,退資益於群彥。蔭佳木之蓯蘢,聽好鳥之睍睆。對瀛洲之蕭森,俯方塘之瀲灔。寄閒情於簡帙,睹圖書之璀璨。尋先民之墜緒,考當代之文獻。咀風騷於七略,破圖史於萬卷。手不停披,口不絕吟。夜焚膏油,晝惜分陰。事必挈要,言必會心。枕籍藝藪,弋志書林。覽九流於竹素,瞰萬寶之琭琳。將假經術以經世,豈徒糟粕之是尋。於斯時也,人閒書靜,時和景明。蟬聲抱樹,草色連楹。閉閣元覽,發憤遺經。餔藻餟籍,志澹神清。怡心尚友之路,銳志著作之林。因乃為之歌。歌曰,穆穆清廟,懿教陳兮。披圖尊經,統聖真兮。登良簡俊,佐文明兮。棫樸作人,譽髦成兮。祕閣校讎,備榮觀兮。恭承嘉惠,共勉旃兮。顧此清暇,難再得兮。緬彼先覺,作我則兮。
《重鐫十三經十七史緣起》毛晉
毛晉,草莽之臣,檮昧之質,何敢從事於經史二大部。今斯剞劂告成,或有獎我為功臣者,或有罪我為僭分者,因自述重鐫始末,藏之家塾,示我子孫之能讀我書者。天啟丁卯,初入南闈,設妄想,祈一夢。少選,夢登明遠樓,中蟠一龍,口吐雙珠,各隱隱籀文,唯頂光中一山字,皎皎露出。仰見兩楹,分懸紅牌,金書十三經十七史六字,遂寤。三場復夢,夢無異。竊心異之。鍛羽之後,此夢時時往來胸中。是年,余居城南市。除夕,夢歸湖南載德堂,柱頭亦懸十三經十七史,二牌煥然一新,紅光出戶。元旦拜母,備告三夢如一之奇。母忻然曰:夢神不過教子讀盡經史耳。須亟還湖南舊廬,掩關謝客。雖窮通有命,庶不失為醇儒。遂舉曆選吉,忽憬然大悟,曰:太歲戊辰,崇禎改元,龍即辰也。珠頂露山即崇字也。奇驗至此,遂誓,願自今伊始,每歲訂正經史各一。壽之梨棗,及築削方興,同人聞風而起議,聯天下大社,列十三人任經部,十七人任史部,更有欲益四人,并合二十一部者。築舍紛紛,卒無定局。余唯閉戶自課已耳。且幸天假奇緣,身無疾病,家無外侮。密爾自娛,十三年如一日。迨至庚辰除夕,十三部板斬新插架,賴鉅公淵匠,不惜元晏,流布寰宇。不意辛巳壬午,兩歲災祲,資斧告竭,亟棄負郭田三百畝以充之。甲申春仲,史亦裒然成帙矣。豈料兵興寇發,危如累卵。分貯版籍於湖邊喦畔茆菴草舍中。水火魚鼠,十傷二三。呼天號地,莫可誰何。猶幸數年以𨓏,村居稍寧。扶病引雛,收其放失,補其遺亡,一十七部,連床架屋,仍復舊觀。然校之全經,其費倍蓰,奚止十年之田而不償也。回首丁卯,至今三十年。卷帙從衡,丹黃紛雜,夏不知暑,冬不知寒。晝不知出戶,夜不知掩扉。迄今頭顱如雪,目睛如霧,尚矻矻不休者,惟懼負吾母讀盡之一言也。而今而後,可無憾乎。竊笑棘闈假寐,猶夫牧人一夢耳。何崇禎之改元,十三年之安堵,十七年之改步,如鏡鏡相照,不爽秋毫邪。至如獎我罪我,不過夢中說夢,余又豈願人人與我同夢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