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85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八十五卷目錄
易經部總論十一
宋朱元昇三易備遺〈連山易述意 連山易合夏時首艮圖說 連山易應中星圖說 連山易六十四卦長分消翕圖說 連山易六十四卦長分消翕圖後說 歸藏易述意 紀歸藏易 歸藏綱目 歸藏首純坤說 歸藏用卦說 邵子策數合歸藏易說 周易述意 周易二篇 周易上下經合十八卦之圖說 周易上經首乾一下經首兌二之圖說 周易四象 周易互卦 三易備遺書後〉
葉適習學記言〈論子華子於古三墳八索〉
王炎讀易筆記〈卦變論說〉
代淵要旨〈經中體義〉
文獻通考〈易類序 論程氏易傳 連山歸藏〉
群書考索〈章俊卿論卦變 章俊卿論連山歸藏之名 章俊卿論蓍數 章俊卿 論四營成易之說 章俊卿論無咎悔亡〉
元吳澂纂言〈易經序錄〉
許衡讀易私言〈初 二 三 四 五 上〉
經籍典第八十五卷
易經部總論十一
宋·朱元昇《三易備遺》《連山易述意》
夫連山者,三易之首也。案《周禮疏》謂:夏曰《連山》,又述杜子春謂:《連山》為伏羲易,夏因其名,是知《連山》作于伏羲。夏后氏用《連山》,亦猶《歸藏》作於黃帝,商人用《歸藏》,其義一也。夫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證也,吾得夏時焉。嗚呼,《連山》雖亡,夏時猶在。夫子《說卦》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者,實與河圖卦位相應。又曰: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者,實與洛書卦位相應。雖河圖洛書分方各異,為用不同,然即圖書卦位,參夏時氣候,如以圭測景,以鍼定方,知其為無爽也。夫子之杞而得者,其此乎《連山》之易可證者,其此乎夫子《說卦》,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杜子春謂連山作於伏羲,因於夏后氏,不其然乎。愚於是述連山備遺。
《連山易合夏時首艮圖說》
案《周禮疏》,賈公彥釋連山之義曰:此連山易,其卦以純艮為首。艮為山,山上山下是名連山,即賈氏之疏。稽之《說卦》之辭,夏時之候,夏建寅正,純艮,實庀立春。春為時之首,艮所以為連山易之首乎。考之《漢·律歷志》,述三統謂,人統,寅木也。太蔟律長八寸,象八卦,虙戲氏之所以順天地,通神明,類萬物也。以是知伏羲氏已用寅正,夏后氏因之而已。故賈公彥謂連山作於伏羲,因於夏后氏,此之謂也。連山易亡已久矣。因《周禮》得存其名,因《說卦》得存其義,因夏時得存其用。自漢太初改正朔,復行夏之時,民到於今受其賜。其夫子之杞之功歟。
《連山易應中星圖說》
連山易,夏時之取則也。而《堯典》一書,分命羲和,亦夏時之取則也。以書考易,其義一也。書曰:日中星鳥,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虛,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蓋取中星以定四時也。今即連山易而布以二十八宿,冬至,其卦也復,其宿也虛。夏至,其卦也姤,其宿也星。春分,其卦也臨,其宿也氐、房。秋分,其卦也遯,其宿也昴。四時二至二分以卦準宿,即《堯典》之中星。不特此也,自漢太初元年改正朔,行夏時,至今千三百七十餘年,曆法之沿革雖不同,而大概則可考。立春之候,日躔虛。立夏之候,日躔昂。立秋之候,日躔星。立冬之候,日躔氐。四時之四立以曆準宿,即連山之中星。嗚呼,自夏時之革,而為丑正子正也。夫子居春秋之世,而欲行夏之時,雖書其事於經,不得行其志於時。自太初之革,亥正而為寅正也。愚也居今之世,得述其志,得見其事,豈不為連山易之幸歟。
《連山易六十四卦長分消翕圖說》
長分消翕者,連山易,至精至變,至神之理寓焉。欲明其理,明其象,斯可矣。欲明其象,明其數,斯可矣。所謂數者,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此先天圖中生自然數也。卦之長者分者,消者翕者,莫不囿於斯數之中也。方其翕而長也,數逆行,象順行。數則自三十二至十六,自十六至八,自八至四,自四至二,自二至一。象則隨數而長,自初爻長至上爻。方其長而分也,數順行,象逆行。數則自一至二,自二至四,自四至八,自八至十六,自十六至三十二。象則隨數而分,自五爻分至初爻。方其分而消也,數逆行,象順行。數則自三十二至十六,自十六至八,自八至四,自四至二,自二至一。象則隨數而消,自初爻消至上爻。方其消而翕也,數順行,象逆行。數則自一至二,自二至四,自四至八,自八至十六,自十六至三十二。象則隨數而翕,自五爻翕至初爻。長而分,分而消,消而復翕,翕而復長。數往者順,知來者逆,逆順往來,不相悖馳。故數與象合,象與理合,理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莫非自然而然,雖然數起於一,備於六十四卦,各卦之長分消翕,止於三十二,何也。蓋翕長之交,其數三十二。分消之交,其數亦三十二。兩其三十二,是為六十四。案圖則可見矣。《觀物外篇》曰:震以長之,乾以分之,巽以消之,坤以翕之。邵子特舉乾一卦以例之耳。今列六十四卦,各為之圖,庶觀易者易覽云。
《連山易六十四卦長分消翕圖後說》
《周禮》太卜筮人,並掌三易之法,是以知周人筮法,不獨用《周易》也。自《連山》《歸藏》失其傳,筮法惟《周易》可考。以《周易》筮者,尚其變。朱子文公著《易學啟蒙》,具占變之例三十二圖,為之跋,曰:三十二圖,反復之則為六十四圖。圖以一卦為主,而各具六十四卦,凡四千九十六卦,與焦贛《易林》合。其條理精密,有先儒所未發者。覽者詳之。今予所具《連山易》長分消翕圖參之,文公所具占變圖,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第文公言夫象之變之所之,而不言夫數之往者順、來者逆也。言夫四千九十六卦之與焦贛《易林》合,不言夫《周易》之占變與《連山易》之占長分消翕合也。予恨生世之不早,不逢文公之時,不得執經考亭難疑答問,以發明三易之蘊。抑予之不遇,亦《連山》《歸藏易》之不遇也歟。蔡季通有言曰:所謂三易,皆本於伏羲之圖,而取象、繫辭以定吉凶者,名不同耳。《連山》首艮,《歸藏》首坤,《周易》首乾。《連山》《歸藏》雖不傳意,其作用必與《周易》大異。然作用雖異,其為道則一太極也。噫,季通之言似矣。烏知《連山》之作用,與《周易》之作用,本不大異,予焉得與斯人同時,而尚論古之人也。
《歸藏易述意》
《歸藏易》,黃帝演伏羲《連山易》而作也。以自然之數合自然之音,以自然之音合自然之象,由甲子藏坤納乾,至癸亥納比藏剝。首坤乾,終比剝,循伏羲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序,與六甲五子,無一毫不相合者。孔子曰:吾得坤乾焉,斯《歸藏易》之謂也。孔穎達諸儒,皆謂《歸藏》起於黃帝,用於商代。案《世譜》等書,黃帝一曰歸藏氏。又案《帝王世系》,商代諸君,悉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名。夫名氏,帝王大寶也。聖人奚取焉。正以《歸藏易》寫天地之心,類萬物之情,大而與世運相流通,小而與日時相統攝。凡原性命,制禮樂,定度量,均權石,齊民紀,聽軍聲,頒正朔,觀氣候,莫不一本於此,真造化之至神,易道之至精,生民不可一日無者也。愚懼後之人昧《歸藏》之義,以卦象自卦象,以干支自干支,甚失黃帝演伏羲易之本志。愚於是述歸藏備遺。
《紀歸藏易》
文王有先天後天之辭,太元有中天之名。邵子於《觀物外篇》,以伏羲易為先天,以文王易為後天。迨伯溫著《皇極經世系述》,則曰:唐虞者,其中天而興乎。堯舜者,其應運而生乎。是又以唐虞之時為中天。然愚考《周禮》三易之序曰: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伏羲《連山》既以先天維之,文王《周易》既以後天紀之,則黃帝《歸藏》不得不維以中天,是蓋本《周禮》所述三易之序云爾,非敢自異於伯溫也。若夫文言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太元列九天之名,一曰中天。此先天、後天、中天,其義又各有旨,非此之謂。
《歸藏綱目》
賈公彥釋《歸藏》之旨曰:《歸藏》以純坤為首。坤為地,萬物莫不歸而藏於中,故名《歸藏》。夫《歸藏》雖自黃帝而作,實循伏羲之卦序。案《漢·律歷志》曰:伏羲畫八卦,由數起至黃帝而大備。是知伏羲易與黃帝易,一以貫之而已。昔黃帝命大撓造甲子,命伶倫造律呂,探五行之精,以甲乙名日謂之干,以子丑名月謂之支。干者,幹之義,陽也。支者,枝之義,陰也。干十而支十二,是陽數中有陰數,陰數中有陽數。支干相配,以成六旬,是謂六甲。循六甲以配六十四卦,始於坤乾,終於比剝,而歸藏之易在是矣。暨商人之用《歸藏》也,雖簡編無傳,然子孫寶之,乃至於世世用六甲之名,以為名號,蓋亦可考。周文王通其變而演其義,取六十四卦而約為三十六卦,是為《周易》。然《周禮》一書,於太卜則掌三易之法,於筮人則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初未嘗以《周易》廢《歸藏》也。案魯襄公九年,穆姜為筮而遇艮之八。杜預釋之曰:是雜用《連山》《歸藏》《周易》也。以此見春秋之時,《歸藏》尚無恙也。是以孔子曰: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證也,吾得坤乾焉。釋者曰:孔子得商陰陽之書也。其書存者有《歸藏》。嗚呼,歸藏之易雖遠矣,歸藏之道歷千載如一日,賴夫子此一言之功也。自是而降,史傳無聞。《隋·經籍志》謂:《歸藏》,漢初已亡。雖晉中經有之,唯載卜筮,不似聖人之旨。以本卦尚存,故取冠於《周易》,以備殷商之闕。至今則俱亡矣。然《歸藏》之書雖亡,而先天《連山》之卦序,《歸藏》庶幾其可推乎。苟知《歸藏》之蘊,《周易》庶幾其可明乎。
《歸藏首純坤說》
《歸藏易》以純坤為首。坤為地,萬物莫不歸而藏於中者也。萬物盈宇宙間,芽者、甲者、動者、植者,物物一太極,流動不已,在在呈露,孰非此造化之顯諸仁也。嗚呼,顯諸仁者,實藏諸用者為之也。其理渾淪,其氣密栗,其時嚴凝,其象純坤。《說卦》曰:坤以藏之,蓋造化發育之真機,常於此藏焉。然而一元有一元之造化,癸亥甲子之交為之藏。一歲有一歲之造化,冬夏二至之交為之藏。一日有一日之造化,夜半日中之交為之藏。是又《歸藏易》無所往而不用其藏也。六十四卦藏者十有六,用者四十有八。乾為六十四卦之父,坤為六十四卦之母。坤統藏卦,乾統用卦。坤乾所以首六十四卦也,有藏者,斯有用者。純坤又所以首純乾也。雖然,又豈黃帝氏私意為是臆度哉,亦惟循伏羲氏之卦序而已。伏羲氏畫六十四卦,首乾而終坤。黃帝氏造六甲以配六十四卦,首甲子而終癸亥。甲子癸亥之間,藏土配剝,坤是為一元造化歸藏之會。剝隸癸亥,而比則癸亥之用卦也。坤隸甲子,而乾則甲子之用卦也。甲子為造化之首,故坤乾為歸藏之首。以自然之數,納自然之音,符自然之象,一本乎自然而然也。夫子因言偃之問,而發坤乾之義。後世因坤乾之義,而愬歸藏之旨。天下永賴《歸藏》之功用者,言偃一問之力歟。
《歸藏用卦說》
《歸藏》之卦,藏者十有六,用者四十有八。藏者固所以為用,何者。道未嘗一日不在天下,天下未嘗一日離道之用。有體必有用,乃帝王之學也。不則清淨寂滅之說一倡,置斯道於空虛無用之地,生民之禍,可勝言哉。雖然,易之卦六十四,《歸藏》用卦止四十八,聖人果何意邪。蓋八卦為六十四卦之祖也。八卦之爻四十八,又為六十四卦之爻三百八十四之祖也。言八卦,則六十四卦在其中。言四十八爻,則三百八十四爻在其中。舉其宏綱,撮其樞要,此《歸藏易》以四十八卦為用,實倣四十八爻之數也。然八卦之四十八爻,既為用卦之綱領矣。而八卦中之坤與離,又何以在藏卦之列也。大抵卦有用之用,有藏之用。《繫辭》述聖人取三十卦,以便民用,而三十卦之中,有歸藏之藏者四,有歸藏之用者九。然則用者固用也,而藏者亦未嘗不用也。知藏之為藏,不知藏之為用,則末流之弊,鮮不為清淨寂滅之歸。程子曰:體用一源,顯微無間。盡之矣。
《邵子策數合歸藏易說》
邵子曰:卦有六十四,而用止於六十,何也。六十卦者,三百六十爻也。故甲子止于六十也。六甲而天道窮矣,是以策數應之。嗚呼,《歸藏》之失其傳也,久矣。惟吾夫子闡《歸藏》具坤乾之義,而邵子復闡策數應六甲之用。微吾夫子與邵子,則歸藏之易,其不陸沉歟。且何以謂之策數應六甲,蓋乾老陽三十六,與坤老陰二十四,合之為六十也。震坎艮少陽三十二,與巽離兌少陰二十八,合之亦六十也。納音以十干加十二支,合之為六十也。鍾律以五聲加十二律,合之亦六十也。其機括樞紐,皆在是矣。至於六甲與策數相為盈縮之機,雖祕而實露,雖隱而實彰,此《歸藏》所以無終絕之理也。
《周易述意》
夫易之理,託象數而明。古者仰觀俯察,遠物近身,象數備矣。是為《連山易》。黃帝《歸藏易》因之而已,文王《周易》亦豈外連山象數以為易哉。《周易》歷秦漢至於今,其書具在,非若《連山》《歸藏》存其名而沒其實,有其義而亡其辭者也。夫子十翼為《周易》而作,然發明《連山》之蘊,互見於辭,而《說卦》一篇特加詳焉,豈無意歟。蓋以《周易》取則伏羲《連山易》,猶《連山易》取則天出圖書者也。文王演上經,首乾坤,演下經,首震艮巽兌。演坎離,猶上下經之用。演《連山》變對為《周易》反對,演《連山》八八為《周易》六六,演《連山》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為《周易》之策萬有二千九百六十,演《連山》畫卦之一陽一陰為《周易》序卦之一陽一陰。其大綱目,昭然可考。後之學者,不察夫子之辭,是以昧伏羲文王制作,謂伏羲易自伏羲易,文王易自文王易,甚失文王演易之意。書雖具在,義或弗彰。愚為此懼,故述《周易》備遺。
《周易二篇》
《連山》二篇,自復至乾為陽儀,自姤至坤為陰儀,其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歸藏》二篇,自甲子至癸巳為先甲,自甲午至癸亥為後甲,其策萬有八百。《周易》二篇,自乾坤至坎離為上經,自咸恆至既未濟為下經,其策萬有二千九百六十。此三易二篇之大略也。《繫辭》曰: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舉《連山》策而言之也。夫子獨言《連山》之策,何也。《連山》,三易之祖也。三易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何策數之不相似然者。噫,於斯可以見三聖人作易之心矣。今姑以《周易》言之,《周易》以反對為用,約六十四卦為三十六卦。上篇為爻一百八,下篇為爻一百八。陽爻配陰爻,陰爻配陽爻,二其一百八也。二其一百八,則二百一十六,其六十之策也。邵子康節衍一元之數,曰十二萬九千六百,蓋述《周易》二百一十六,共六十之策,大而衍之也。伏羲則圖之九,書之十,為《連山》之八。文王衍《連山》之八,為《周易》之六。邵子康節衍文王之六,為《皇極經世書》之四。《皇極經世書》以四為用者也。觀易者,試審思之,則聖賢作易之心,庶可得而言矣。
《周易上下經合十八卦之圖說》
文王演《周易》六十四卦,分為上下經。上經之卦三十,下經之卦三十四。夫子作《序卦》以明其序,上經首天地,序三十卦。下經首男女,序三十四卦。而反對之義,則又作《雜卦》以明之。夫聖人之作經,豈不能均齊上下經,而一其數下經之卦,其數多於上經者,果何以哉。噫,此其所以為反對之妙也。上經三十卦,反對則為十有八。下經三十四卦,反對亦為十有八。曷為其十有八也。邵子曰:體者八變,用者六變。是以八卦之象,不易者四,反對者二,以六變而成八也。重卦之象,不易者八,反對者二十八,以三十六變而成六十四也。故爻止乎六,卦止乎八,策窮乎三十六,而重於一百八十四也。由是觀之,上經之卦,有乾坤頤大過坎離六卦之不反對,則三十可約而為十八也。下經之卦,有中孚小過二卦之不反對,則三十四可約而為十八也。其不一者,未有不一者也。上經陽爻五十二,陰爻五十六,陽少而陰多,則以剝復之處上經也。下經陽爻五十六,陰爻五十二,陽多而陰少,則以夬姤之處下經也。合而言之,上經為爻一百有八,下經為爻一百有八,其數又何嘗不一哉。於此見先天之畫為八八者,非伏羲自為此八也,闡造化無盡之蘊也。後天之反對為六六者,非文王自為此六也,闡伏羲無盡之蘊也。或曰:文王之卦六矣,六固演為三十六矣,而上下經復繫以八八六十四,何也。曰:伏羲之八,易之體也。文王之六,易之用也。伏羲八中有六,體已該用。文王六中有八,用不離體。此所以為體用一源也。
《周易上經首乾一下經首兌二之圖說》
後天《周易》首純乾,何也。先天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後天為演先天,而作乾一涵坤八,故一先之為上經首。兌二涵艮七,故二次之為下經首。離三涵坎六,故三次之為上下經尾。文王作上下經,其序本諸伏羲之序,如此曰是固然矣,猶有精微之蘊焉。《周易》以反對為用,約六十四卦為三十六卦。上經一百八爻,下經一百八爻,合之為二百一十六爻。二百一十六者,純乾之策數也。此《周易》所以首純乾,然則揆之《歸藏》《連山》,然歟否歟。曰:亦何莫不然《歸藏》首純坤,用卦四十八,藏而不用之卦一十六。用卦四十八為爻二百八十八,二百八十八者,二其純坤之策數也。二之者何,陽一而陰一也。若夫《連山》其義,元而又元,伏羲首百王而作《連山》,其則諸河圖也。乾策九而涵一,是乾為六十四卦之首,其則諸洛書也。艮終萬物而始萬物,是艮為六十四卦之首,以乾之策二百一十六,合艮之策一百六十八,是為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者,六十四卦之爻數也。賈公彥言:《連山》首艮,不兼言《連山》首乾,特舉夏時而言之耳。嗚呼,《連山易》三百八十四爻,備其用,其則河圖首乾、洛書首艮者歟。《歸藏易》三百八十八爻,備其用,其首純坤者歟。《周易》二百一十六爻,備其用,其首純乾者歟。此三易之妙蘊,造化之神機至矣哉。
《周易四象》
伏羲首百王而作易,其畫六十四卦也,一陰一陽爾。文王繼伏羲而作《周易》,其序六十四卦也,亦一陰一陽爾。《說卦》曰: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此夫子明伏羲畫卦之例,蓋亦明文王《序卦》之例。予於六宮交圖見之矣。易有四象,曰老陽也,曰老陰也,曰少陽也,曰少陰也。老陽老陰,奠上下之位。少陽少陰,列左右之偶。此交圖出於自然而然者,文王《周易》。《序卦》位老陽老陰於諸卦之首,所以繼萬化之體也。偶少陽少陰於二老之後,所以秩萬化之用也。是故老陽偶老陰,老陰偶老陽,少陽偶少陰,少陰偶少陽,煥然有倫,始終不渝。自乾坤而屯蒙,以至於頤大過坎離為上經。自咸恆而遯大壯,以至於渙節中孚小過既濟未濟為下經。無非分陰分陽,迭用柔剛,伏羲之畫卦,文王之序卦,其揆一也。昔邵子與程子論先天易,程子謂邵子大段漏洩天機。予於後天易,也洩漏聖人不言之蘊多矣。然天欲明斯易,福斯世也。予肄業及之,所不敢默用,條其例,以明文王作易之序。
《周易互卦》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尚其辭,尚其變,尚其象,尚其占也。連山歸藏易亡已久,後世不得見其辭。《周易》之辭具在方冊,不於辭焉求之,曷足以明理象數哉。互體者,易之變也,象也,占之必有辭也。《周易》卦辭爻辭彖象之辭,指互體而為辭者,是或不一。如小畜卦辭,自我西郊,指互兌也。如屯爻辭,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指互坤也。如大過彖辭,剛過而中,指互乾也。如困象辭,君子以致命遂志,指互巽也。左氏傳晉侯將納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天為澤,以當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蓋大有五兌也,懿氏生敬仲,周史有以《周易》見陳侯者,使筮之,遇觀之否,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坤,土也。巽,風也。乾,天也。風為天於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於是乎居土上,蓋觀互坤艮也。春秋用互體為占,尚矣。則夫舍互體而言易者,非善言易者也。
《三易備遺書後》
夫子既沒,迄今千百年間,諸以易名家,專於理則簡於象數,專於象數則荒於理。因註迷經,因疏迷註,致十翼本旨,不白於世,而世之學者,果於襲舊疑於知新,罕研聖人作易之根柢。我先君子述三易備遺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此夫子明作易之根柢也。故言理必考象,言象必考數。理象數無抵牾,然後措諸詞,寫諸圖,自謂得聖人之心,於註疏釋解之外,有先儒所未發者,視諸家言易,理自理,象自象,數自數,三易自三易,河圖洛書自河圖洛書,判然不相符者,不侔矣。噫,此其於易也,功不在名世。諸儒下,咸淳庚午備遺成帙部,使者則堂家,先生一見,奇其書用,聞於朝會,國督戍事,嚴未遑暇也。送中書籍記,越三載,先君子沒,先兄起予甫繼志纂述,時事且別,多所散失,起予甫亦下世矣。士立弗克,肖似夙夜,罔敢懈,惟父兄之志是酬,補遺葺闕,僅完其帙,敬鋟諸梓。非敢曰論,譔其前人之美,以顯揚之後世也。易之晦也,明也,有時也,人焉得而已。諸時元貞乙未立春日男士立百拜謹誌。
葉適《習學記言》《論子華子於古三墳八索》
混茫之中,是名太初,實生三氣,曰始,曰元,曰元通。三為一,離之為兩,是名陰陽。五運流轉,有輪樞之象。水涵太乙之中精,潤澤百物,行乎地中。風涵太元之中精,動化百物,行乎天上。上赤之象,其宮成離。下黑之象,其宮成坎。坎離獨幹乎天中,天地而立,生生萬物,新新而不窮。陽氣為火,火勝故冬至之日燥。陰氣為水,水勝故夏至之日濕。火則上炎,水則下注。程子儒者,而其言如此,異哉,然亦無以為異者。蓋古之言道,三墳八索,舊所聞記,往往皆然。故問者有風輪轉,三三六六,誰究誰使之語,明其為常所傳習也。按浮屠在異域,而風水諸輪相有執持,上至有頂,其說尤怪。至以為意生之身,親履其處,又非推測之比矣。《洪範九疇》,箕子言天所錫一為五行,即程子所謂上炎下注者。而風輪坎離之說,舜禹所不道也。易言坎有孚,維心亨,離利貞亨,畜牝牛吉,無所謂獨幹中氣,生生萬物,新新而不窮者。若三墳八索,果以此為易,則伏羲神農之道,豈必盡見黜於後人哉。蓋經籍乖異,無所統一,怪妄之所由起,轉相誕惑,而不能正爾。後世學者,幸六經之已明,五行八卦,品列純備,道之會宗,無所變流,可以日用而無疑矣。奈何反為太極無極,動靜男女,清虛一大,轉相夸授,自貽蔽蒙。悲夫,蓋孔子已盡究古人之易學,發於彖,其天地精微,皆卦義所未言。不幸《大傳》《文言》諸雜說附益混亂,是以令學者紛紛至此。夫懸日月以示人,惟無目,故不能見。若有目而昧之,可謂智乎。
王炎《讀易筆記》《卦變論說》
卦變之說,謂乾坤為父母,而姤復為小父母。六畫成卦,凡一陽五陰,皆自復變。一陰五陽,皆自姤變。二陽四陰,皆自臨變。二陰四陽,皆自遯變。三陽三陰,皆自泰變。三陰三陽,皆自否變。其說不聞於先儒,而言於邵氏。至漢上朱氏從之。且乾坤為父母,其交則為三男三女。復卦上坤下震,震乃乾一索而得男。姤卦上乾下巽,巽乃坤一索而得女。若復姤為小父母,則姤有乾,復有坤,乾坤反係復姤所生,而震巽二卦亦非出於乾坤,不知從何而來。且夫子象易,嘗言剛柔之變,惟賁尤詳。曰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諸家即曰賁自泰來。蓋祖邵氏說也。然賁上艮下離,坤體得乾一剛而成艮,是謂柔來而文剛。剛柔相反,出於乾坤之變,夫子之言如此,未聞其言泰變為賁也。且《雜卦》首曰乾剛坤柔,自乾坤生六子,則剛柔相雜,故六十四卦,其剛皆出於乾,其柔皆出於坤。剛來文柔為隨,柔進上行為晉,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為渙,皆剛柔之變也。且隨上兌而下震,初上二爻不變,則為乾坤。變則坤之初居在上六五,以柔而居君位,故曰柔進而上行。渙上巽而下坎,坎得乾之剛,而為中爻,今居二而得中,是謂來而不窮。巽得坤之一柔而為初爻,今居四而附五,是謂柔得位而上同。然則凡卦二陰二陽變為臨遯,三陰三陽變為泰否,夫子未嘗言,而邵氏之徒言之,諸家皆從其說,此吾所未曉也。朱子發用卦變以解經,至無妄而力主其說。且曰:無妄上乾下震,若震一爻,其剛自乾來,則上卦未嘗損乾一剛,是卦四體二,柔自臨遯而變明矣。然詳觀夫子之言,於隨於渙,皆曰剛來則是上卦,一剛來而為初二兩爻,於無妄獨曰剛自外來,加一外字,則其初未嘗損上卦之一剛也。蓋大畜上艮下乾,則一剛在外,反為無妄,則艮變為震。或謂大畜一剛在內自外來者,自大畜而來也。《敘卦》先無妄,後大畜,謂大畜剛上,自無妄而變,可也。謂無妄剛自外來,由大畜而變,於敘先後不合,殊不知《敘卦》先無妄而後大畜,《雜卦》又先大畜而後無妄。謂剛自外來,由大畜而變,何不可之。有其說,亦未盡,蓋無妄儲貳之卦,上乾為父,下震為長子,不損乾之一剛,所以見其父道之全。震為長子,初有一剛,實自乾而得之,故夫子加外字以別之也。況反對自與變卦不同。子發以反對為變卦,則尢失之。蓋邵氏之學,長於占筮。文王之演易,不專於占筮也。靜而正心誠意,動而開物成務,易皆具焉。惟以占筮論之,則古人如管輅、郭璞之徒,足以盡易之道矣,不特邵氏也。讀易者,捨夫子所已言,求夫子所未言,恐非聖人意也。卦變之說,存而勿論,斯可矣。
《代淵旨要》《經中體義》
六十四卦,各主一大時。卦內六爻,是大時中所謂之人,即逐爻當位得失之小時也。本大時以觀人之所為,合於時則吉,反於時則凶。卦內初三五為陽位,二四六為陰位,奇畫為陽爻,偶畫為陰爻。陽爻居陽位為得位,居陰位為失位。陰爻居陰位為得位,居陽位為失位。得位則吉,失位則凶。又初與四為應,二與五為應,三與上為應。一陰一陽則應,俱陰俱陽則不應。應則吉,不應則凶。此易象本體之大約也。然諸卦中,或有得位而反凶,失位而反吉者。有應而反凶,不應而反吉者。何為。與卦時合與不合故耳。但本時以認之矣。此易之應用而變也。卦有氣謂陰柔也,有德謂一卦所主之用也。至若乾健坤順,震動艮止之類是也。逐卦下所立之名,即時與德之本也。名下所屬之辭,謂之𦅸辭,演一卦德用之旨也。六十四卦,卦有六位,皆以第五為君位,此易之大略也。其間或有居此位而非君義者,有居他位而有君義者,斯易之變,蓋聖人意有所存,即主義任彼不可滯於常例。學者詳之。彖者本是卦下辭之名,先儒亦云𦅸辭,孔子作文言,故于首標之云彖曰。蓋以廣述𦅸辭,統論一卦所主之大義,以斷其歸趣也。大象者,取上下二象物象以為義,不獨取其形,本在取其用以為法。其間有與彖文相反者,或取相須而盡義,或取垂教之同歸,使後人法而象之,但會其極處,則知非相反也。小象者,明逐爻所取物象,或辨其爻中所歸之義,或足爻中所未盡之意,以垂法于人也。易卦初自乾坤而下,其間天地之代運,時世之極變,人事之治亂,第適其用,直終于既濟未濟,復入于初生生循環無際,不出此六十四卦之時,與天地偕永。苟天地可滅,則此理乃亡矣。
《文獻通考》
《易類序》
昔伏羲氏始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蓋因而重之,為六十四卦。及乎三代,是為三易。夏曰《連山》,殷曰《歸藏》,周文王作卦辭,謂之《周易》,周公作爻辭,孔子為彖辭象辭繫辭文言序卦說卦雜卦,謂之十翼。班固曰:孔子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而為之傳,即十翼也。自魯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魯橋庇子庸,子庸授江東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醜子家,子家授東武孫虞子乘,子乘授齊田何子裝。及秦焚書,《周易》獨以卜筮得存,唯失《說卦》三篇。後河內女子得之。漢初傳易者,有田何,何授丁寬,寬授田王孫,王孫授沛人施讎、東海孟喜、琅邪梁丘賀,由是有施孟梁丘之學。又有東郡京房,自云受易於梁國焦延壽,別為京氏學。嘗立,後罷。後漢施孟梁丘京氏凡四家,並立而傳者甚眾。漢初,又有東萊費直傳易,其本皆古字,號曰古文易,以授琅邪王璜。璜授沛人高相,相以授子康及蘭陵毋將永。故有費氏之學行於人間,而未得立。後漢陳元鄭眾,皆傳費氏之學。馬融又為其傳以授鄭元,元作《易註》,荀爽又作《易傳》,魏代王肅、王弼並為之註,自是費氏大興。高氏遂衰,梁丘施氏亡於西晉,孟氏京氏有書無師。梁陳鄭元、王弼二註列於國學,齊代唯傳鄭義。至隋王註盛行,鄭學浸微,今殆絕矣。《歸藏》,漢初已亡。按晉中經有之,唯載卜筮,不似聖人旨。唐開元中,備有三易。至宋,惟《歸藏》略存而不傳習。漢募群書多散逸,而易獨完。學者傳之,遂分為三。一曰田何之易,始自子夏,傳之孔子卦象爻彖與文言說卦等,離為十二篇,而說者自為章句易之本經也。二曰焦贛之易,無所師授,本自言得之隱者,第述陰陽災異之言,不類聖人之經。三曰費直之易,亦無師授,專以彖文言等參卦卦爻,凡以彖象文言雜入卦中者,自費氏始。田何之學,施孟梁丘之徒最盛。費氏初微,但傳民間。至後漢時,陳元鄭眾之徒皆學費氏,費氏興而田何遂息,古十二篇之易,遂亡其本。及王弼為註,亦用卦象相雜之經。自晉之後,弼學獨行,遂傳至今。《西漢志》易十三家,二百九十四篇。《隋志》六十九部,五百五十一卷。《唐志》七十六家,八十八部,六百六十五卷。《宋三朝志》二十七部,二百四十卷。《宋兩朝志》十一部,七十三卷。《宋四朝志》三十七部,二百一十九卷。《宋中興志》一百四十家,一百八十四部,一千三百六十六卷。
《論程氏易傳》
按伊川之易,精于義理,而略于卜筮象數。此固先儒之說,然愚嘗以為易之象數卜筮,豈出于義理之外。蓋有此理,則有此象,有此數。而卜筮之說,其所謂趨吉避凶,惠迪從逆云者,又未嘗不一出于義理。平時本諸踐履,則觀象玩辭,此義理也。一旦謀及卜筮,則觀變玩占,亦此義理也。初不必岐而二之,然言出于聖賢之口,則單辭片語,皆有妙理。假借旁通,悉為至教,往往多借易以明理,初不拘于說易也。自夫子而然矣。何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為乾九二而言也,而乾之九二,豈有學問寬仁之義乎。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為咸九四而言也。而咸之九四,豈有歲時代謝之義乎。蓋其初因講易,遂借易以言理。言理雖精,而于易此卦此爻之旨,則遠矣。如程子因君子豹變,而發為自暴自棄之論,因君子得輿而發為匪風下泉之論,亦是意也。晦庵所謂不看本文,自成一書者,是已。
《連山歸藏》
《連山》十卷,《北史·劉炫傳》,時牛弘奏購求天下遺逸之書,炫遂偽造書百餘卷,題為《連山易》、《魯史記》等,錄上送官,取賞而去。後人有訟之,經赦免死,坐除名。夾漈鄭氏曰:夏后氏易,至唐始出,今亡《歸藏》。唐有司馬膺註十三卷,今亦亡。隋有豸參軍薛正註十三卷,所存者初經。齊母本著三篇,文多闕亂,不可詳解。言占筮事,其辭質,其義古,後學以其不文,則疑而棄之。往往《連山》所以亡者,復過于此矣。獨不知後之人能為此文乎。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以《周易》校《商易》,則周商之文質可知也。以《商易》校《夏易》,則商夏之文質又可知也。三易皆始乎八而成六十四,有八卦即有六十四卦。六十四卦非至周而備也,但法之所立,數之所起,皆不相為用。《連山》用三十六策,《歸藏》四十五策,《周易》四十九策,誠以人事代謝,星紀推移,一代一謝,漸繁漸文,又何必近耳目而信諸,遠耳目而疑諸。 按:《連山》《歸藏》乃夏商之易,本在《周易》之前。然《歸藏》,《漢志》無之。《連山》,《隋志》無之。蓋二書至晉隋間始出,而《連山》出於劉炫之偽作,《北史》明言之。度《歸藏》之為書,亦此類耳。夾漈好奇,獨尊信此二書與古三墳書,且咎世人以其晚出而疑之。然殊不知《毛氏詩》、《左氏春秋》、《小戴氏禮》與《古文尚書》、《周官六典》,比之當時,皆晚出者也。然其義理文辭,一無可疑,非二易三墳之比。不謂之六經,可乎。故今敘二易,不敢遽指為夏商之書,姑隨其所出之時,置之漢之後,唐之前云。
《群書考索》
章俊卿《論卦變》
始虞氏卦變,乾坤生離坎,乾息而生復臨泰大壯夬,坤消而生姤遯否觀剝。自復來者一卦〈豫〉,自臨來者四卦〈明夷解升震〉,自泰來者九卦〈蠱賁恒損井歸妹豐節既濟〉,自大壯來者六卦〈需大畜大過睽鼎兌〉,自夬來者一卦〈同人〉,自遯來者五卦〈訟無妄家人革巽〉,自否來者八卦〈隨噬嗑咸益困浙渙未濟〉,自觀來者五卦〈晉蹇頤萃艮〉,自剝來者一卦〈謙〉。而屯生于坎,蒙生于艮,比生于師,頤小過生于晉,睽生于大壯,或生于無妄,旅生于賁,或生于噬嗑,中孚生于訟,小畜變需,上復變訟初,姤無生卦,師同人夬大有兌四卦,閎李鼎祚取蜀才盧氏之書,補其三卦變而頤卦,虞以為生于晉侯果以為生于觀,今以圖考之,其合于圖者,三十有六卦,又時有所疑,不合者二十有八卦。夫自下而上謂之升,自上而下謂之降。升者,生也,息也。降者,消也。陰生陽,陽生陰,陰復生陽,陽復生陰,升降消息,循環無窮。然不離於乾坤一生二,二生三,至于三極矣。故凡卦五陰一陽者,皆自復來,復一爻五變而成五卦〈同人履小畜大有夬〉。凡卦四陰二陽者,皆自臨來,臨五復五變而成十四卦〈明夷震屯頤升解坎裳小過萃觀蹇晉艮〉。凡卦四陽二陰者,皆自遯來,遯五復五變而成十四卦〈訟損鼎大過無妄家人離革中孚大畜大壯睽頤兌〉。凡卦三陰三陽者,皆自泰來,泰三變而成九卦〈歸妹節損豐既濟賁恒井蠱〉。凡卦三陽三陰者,皆自否來,否三復三變而成九卦〈漸旅咸渙未濟困益噬嗑隨〉。乾坤,大父母也。姤復,小父母也。坎離,得乾坤之用者也。頤大過小過中孚,或曰先儒謂賁本泰卦,豈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乎。曰此論之卦也,所謂之卦者,皆變而之他卦。《周易》以變為占,一卦變而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變而為四千九十六卦,而卜筮者尚之也。焦延壽之《易林》所以興也,聖人因其剛柔相變,繫之以辭焉。以明往來屈伸利害吉凶之無常也。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占與辭一也,故乾坤重而為泰者。八卦變而為六十四卦也,由泰而為賁者,一卦變而為六十三卦也。
林氏曰:易曰:剛柔相易,皆本諸乾坤也。凡三子之卦,言剛來者,明此本坤也,而乾來化之。凡三女之卦,言柔來者,明此本乾也,而坤來化之。故凡言是者,皆三子三女相值之卦也。非是卦,則無是言也。謂泰變為賁,此大惑也。曰不然也,往者以內外言也。自內而之外謂之往,自外而之內謂之來。請復借賁卦言之,柔來而文剛者,坤之柔自外卦下而來,文乎乾之剛也。分剛上而文柔者,乾之剛自內卦上而往,文乎坤之柔也。于柔言來,則知分剛上,而文柔者往也。于剛言上,則知柔來而文剛者下也。上者出也,下者入也。此所謂出入以度外內,此所謂上下無常也。若言柔來者,明此本乾也,則不當分剛上而文柔,當曰剛來而文柔也。無妄之象曰: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外卦乾已三晝矣。謂之自外來,則當卦外來乎。故乾施一陽于坤,以化其陰,而生三子。坤施一陰于乾,以化其陽,而生三女者。乾坤相易,以生六子,成八卦也。上下往來,周流無窮者,剛柔相交,以盡其爻之變也。故爻之言往來,言上下內外者,豈惟三子三女相值之卦而已哉。
章俊卿《論連山歸藏之名》
以《連山》、《歸藏》為伏羲、黃帝之易者,自杜子春之言始。以《連山》、《歸藏》為夏商之易者,自鄭康成之言始。夫所謂《連山》者,取山連不絕之義也。所謂《歸藏》者,取萬物歸藏之義也。故《連山》首艮,艮為山也。《歸藏》首坤,坤為地也。因是卦以辨是名,因是名以究是意,亦猶《周易》以乾為首,而有取於周普之義也。然一《連山》也,一《歸藏》也,子春以為作於伏羲、黃帝,康成以為作於夏商,二論矛盾,將何折衷。子春之言是邪。《歸藏》何以曰:堯舜降二女。又何以曰:殷王。則《歸藏》非黃帝,《連山》亦非伏羲矣。康成之言勝邪。《世譜》何以曰:《連山》、《歸藏》並是代號,則《連山》、《歸藏》亦不可謂之夏商矣。愚嘗因是而究其說。蓋伏羲、黃帝造其名,夏商因之以作易,其可證者有三:《禮運》曰:吾得坤乾註之者,曰得商陰陽之書也。其書存者,有《歸藏》。《歸藏》既為商之書,則《連山》寧非夏易乎。其可證者一也。皇甫謐云:夏因炎帝曰《連山》,殷因黃帝曰《歸藏》。《連山》果為伏羲,皇甫謐又安得謂之因炎帝乎。此可證者二也。周正建子,蓋得天統,故《周易》以乾為首。商正建丑,實得地統,故商易以坤為首。夏正建寅,實得人統,無為卦首之理。艮漸正月,故夏易以艮為首。是則三代之易,皆取于三正三統之說,烏得為伏羲、黃帝乎。此可證者三也。證之以三者之說,子春之論,有不攻而自破矣。不然,李江之序元包,何以曰夏《連山》、殷《歸藏》乎。雖然《連山》久亡,《歸藏》不行,又未有如《周易》之為得也。
章俊卿《論蓍數》
天秉陽,八卦之陽爻皆得參天之數。地秉陰,八卦之陰爻皆得兩地之數。惟陽爻得參天之數,乾之陽爻三,得自然之數九,當揲蓍之際,三揲俱少,則掛所揲之餘,得四九之數,所以九為老陽。惟陰爻得兩地之數,故坤之陰爻三,得自然之數六,當揲蓍之際,三揲俱多,則掛所揲之餘,得四六之數,所以六為老陰。三男之爻,一陽而二陰,得自然之數七,揲蓍之際,兩多一少,則掛所揲之餘,得四七之數,而以七為少陽者,自然之理歟。三女之爻,一陰而二陽,得自然之數八,揲蓍之際,兩少一多,則掛所揲之餘,得四八之數,而以八為少陰者,自然之理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止于四十有九,而九七六八之理存,陰陽老少之理明,增之一則于揲為贅不可也,減之一則于揲有缺不可也,此自然之數歟。河圖得自然五十五之數,洛書得自然四十五之數,亦猶周天之度,周期之日,或贏或縮,亦皆本于自然也。或者求九七六八之數,而不得陰陽老少之理,惑而未明,乃謂陽動而進,以進為文,故少七而老九。陰動而反,以反為文,故少八而老六,又惑于不用十為老少之說。乃謂臣不可以加君,陰不可以加陽,故不用十而用八,則其于自然之理,蓋亦昧而不通者歟。昔子雲作《太元》,以天地之策,各十有八,合為三十六策。虛其三,而用三十有三。司馬作《潛虛》,三百六十四變了蓍,一日以周期數,亦本于自然數之理也。所以蓍之德圓而神,顧取而用之如何耳。
章俊卿《論四營成易之說》
不觀《周易·繫辭》,無以知四營之說。不讀《三墳·易典》,無以辨四營之名。夫分二象,兩掛一象,三揲四象,時歸奇象閏蓍法有四,果足謂之四營乎。曰:非也。老陽數九,老陰數六,少陽數七,少陰數八,各以四推,果足謂之四營乎。曰:非也。蓋營者,經營之謂,而四者,言四正之卦也。乾坤離坎為四正卦位,八卦于四方,而以四正之卦,左右而經營之,是為四營。何以言之,蓋乾營左重得十八卦,始于訟鼎大畜需革無妄,中于遯睽巽大壯家人兌履,終于姤夬大有同人小畜,此則以純乾之體而一營也。坤營左重得二十四卦,始于臨蹇震觀解艮,中于否泰隨蠱既濟未濟師謙復比,終于豫剝升屯明夷萃晉蒙,此則以純坤之體而二營也。離營右重得十四卦,始于中孚大過,中于噬嗑渙恒賁節咸,終于旅損并豐益困,此則以純離之體而三營也。坎營右重又生四卦,始于小過,中于頤,終于漸歸妹,此則以純坎之體而四營也。故《周易·繫辭》曰:四營而成易。《三墳·易典》曰:四營而成重卦。正謂是也。
章俊卿《論無咎悔亡》
易畫而後有卦,重而後有爻,動而後有變。變者,得失之機,吉凶之先見者也。是以君子貴乎善用。六經皆載聖人之道,而易著聖人之用。何謂用,處治處亂,宜進宜退,處晦處明,宜剛宜柔,處上處下,宜為宜否,夫是之謂用。自易之始作而觀之,有吉有凶,有悔有吝,有可為有不可為。自易之既作而觀之,則六十四卦,未有一卦不可為也。三百八十四爻,未有一爻用之不吉。易之爻辭,有所謂無咎者,夕惕若,厲無咎之類,是也。所以有咎為不惕也,夕惕則無咎矣。所謂悔者,亢龍有悔之類是也。所以有悔為其亢也,不亢則無悔,無悔則吉也。有所謂吝者,即鹿無虞,往吝之類是也。所以有吝,為其往也。不往則無吝,無吝則吉矣。有所謂凶者,師出以律,否,臧凶之類是也。所以有凶為其不律也,以律則無凶,無凶則吉矣。是謂事雖非吉,能從聖人之訓,則反為吉矣。故曰:六十四卦,未嘗一卦不可為也。三百八十四爻,未有一爻用之不吉也。是故君子于易,貴乎善用。將欲養身,則頤不可不知。將欲正家,則家人不可不知。將欲用兵,則師不可不知。將欲決獄,則噬嗑不可不知。每事常取法于易,則無往不吉焉。有凶咎悔吝也哉。
元·吳澂《纂言》《易經序錄》
伏羲之易,昔在羲皇始畫八卦,因而重之為六十四。當是時,易有圖而無書也。後聖因之,作《連山》,作《歸藏》,作《周易》,雖一本諸伏羲之圖,而其取用蓋各不同焉。三易既亡其二,而《周易》獨存,世儒誦習,知有《周易》而已。伏羲之圖,鮮或傳受,而淪落于方伎家。雖其說具見于夫子之《繫辭》、《說卦》,而讀者莫之察也。至宋邵子,始得而發揮之,於是乃知有伏羲之易,而學者不斷。自文王周公始也,今於易之一經,首揭此圖,冠於經端,以為伏羲之易,而後以三易繼之,蓋欲使夫學者知易之本原,不至尋流逐末,而昧其所自云爾。《連山》,夏之易。《周禮》太卜掌三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或曰:神農作《連山》,夏因之,以其首艮,故曰《連山》,今亡。《歸藏》,商之易。子曰: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說者以坤乾為《歸藏》,或曰:黃帝作《歸藏》,商因之,以其首坤,故曰《歸藏》今亡。《周易》上下經二篇,文王、周公彖,象繫辭上下文言說卦序卦雜卦傳十篇,夫子作。秦焚書,《周易》以占筮獨存。《漢志》易十二篇,蓋經二傳十也。自魏晉諸儒,分彖象文言入經,而易非古。注疏傳誦者,苟且仍循,以逮於今。宋東萊先生呂氏始考之,以復其舊,而朱子因之,第其文字,闕衍謬誤,未悉正也。故今重加修訂,視舊本頗為精善,雖於大義不能有所損益,而於羽翼遺經,亦不為無小補云。
許衡《讀易私言》《初》
初,初位之下,事之始也。以陽居之,才可以有為矣,或恐其不安於分也。以陰居之,不患其過越矣,或恐其懦弱昏滯,不足以趨時也。四之應否,亦類此義。〈無應則或嫌于弱有應則或傷于躁坎無應而頤有應皆凶之卦也〉大抵柔弱則難濟,剛健則易行。故諸卦柔弱而致凶者,其數居多。〈豫坎恒困井旅小過未濟〉剛健而致凶者,惟頤大壯夬而已。若總言之,居初者,易貞。居上者,難貞。易貞者,由其所適之道多。難貞者,以其所處之位極。故六十四卦,初爻多得免咎,而上每有不可救者。始終之際,其難易之不同如此。艮六居初者凡八陰,柔處下而其性好止,故在謙則合時義而得吉,在咸則應未深而不足進也。以是才居遯,則後於人,而有厲。然位卑力弱,反不若不往之為愈也。蹇之時,險在前也。止而不往,自有知幾之譽。勉於進,則陷乎險也。艮以止於初為義,故但戒以利永貞。漸之才宜若此也。雖小子有言,於義何咎。旅雖有應而不足援也,斯其所以瑣,瑣乎小過,宜乎下,而反應於上。斯其有飛鳥之凶乎。柔弱之才,大率不宜動而有應。動而有應,則應反為之累矣。〈謙最吉小過最凶〉坤六居初者凡八,坤柔順處下,其初甚微,而其積甚著。故其處比與否之初也,皆獲吉。豫有應在上,是動於欲,而不安其分也,凶亦宜乎。
《二》
二,二與四皆陰位也。四雖得正,而猶有不中之累,況不得其正乎。二雖不正,而猶有得中之美,況正而得中者乎。四,近君之臣也。二,遠君之臣也。其勢又不同,此二之所以多譽,四之所以多懼也。二,中位,陰陽處之皆為得中。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謂。其才若此,故於其時義,為易合時義。既合則吉可斷矣。究而言之,凡陽本吉,凡陰本凶。陽雖吉,不得其正,則害乎吉矣。得正矣,不及其中,亦未保其吉也。必當位居中,能趨時義,然後其吉乃定。陰雖本凶,不失其正,則緩其凶矣。正矣,或能居中,猶可免其凶也。必也不正不中,悖於時義,其凶乃定。故陽得位得中,其吉多焉。陰失位失中,其凶多焉。要其終也合於時義,則無不吉。悖於時義,則無不凶也。大矣哉,時之義乎。
乾九二,九,剛健之才也。而承乘又剛健,是剛健之至也。處陰得中,有溥博淵泉時出之義。臣才若此其於職位,蓋綽綽然有餘裕矣。夫剛健,則有可久之義。得中,則有適時之義。兼是二者,雖無應,可也,況六五虛中以待己者乎。此八卦所以無悔吝,而有應者尢為美也。
兌九二,兌之九二,剛而得中也。雖上承於柔邪,不足為累,此以得中之義為勝也。獨節之為卦,自有中義所不足者,正而已。今既不正矣,其何以免於凶乎。巽九二,兌之中,以剛為說,巽之中,以剛為入,皆有才適用之臣也。然兌務於上,〈上一陰為主〉巽務於下,〈下一陰為主〉其勢有所不同。如井之義,貴於上行也。而九二無應徇己才而下之違時拂義,人莫肯與以谷射甕敝取象,其亦宜乎。
坎九二,下柔險之始也。上柔險之極也。而己以剛陽之才,獨處中焉。是己無賴於彼,而彼有待於己也。加以至尊應之,則險道大行,不爾則幾於困矣。大率有應而道行,則以貞幹之義為重。無應而處中,則以須守之義為重。錯舉而言,則卦才皆備焉。
坤六二,否之時,不為窮厄所動。豫之時,不為逸欲所牽。非安於義分者,莫能也。坤六二,居中履正,且又靜而順焉。宜其處而無敗也。雖然創物,兼人陽之為也。柔順貞靜,陰之德也。以陰之德而遇剝觀,則剝傷於柔而觀失於固矣。夫何故時既不同,義亦隨異。此六爻所以貴中正,而中正之中,又有隨時之義也。震六二,六二陰柔而在動,體雖居中履正,然下乘剛陽成卦之主,其勢不得安而處也。非惟其勢不得安而處,揆其資性,亦不肯安其處也。或上應,或下依,有失得之辨焉,復無應而下仁吉之道也。過此則違道,而非正矣。頤隨益之時,方受彼也,上下之來,又何患焉。無妄之世,方存誠也,或應或依,祇足為累,他卦皆不以乘剛之義為重也。屯震噬嗑,大率處則乘剛,動有得失,非坤二柔中之比也。
艮六二,以剛處上,以柔處下,尊卑之勢順也。艮之大體既備此象矣,而六二又乘剛履柔,居中得正,宜其處諸卦而無過也。雖然柔止之才,動拘禮制,若當大有為之時,則有不可必者。故在蹇未能濟,處艮莫能止。究其用心,忠義正直,不可以事之成否為累也。離六二,初與三,剛而得正,皆有為之才也。然其明照,各滯一偏,唯六二中正,見義理之當然,而其才幹有不逮其明者,甚矣。才智之難齊也。得有應於上,則明有所附矣。然非剛之善用明,實明之能自用也。大抵以剛用明,不若以明用剛之為順。故八卦應五附三,其勢略等,而離之六五,有應於下者,為最美也。
《三》
三,卦爻六位,唯三為難處。蓋上下之交,內外之際,非平易安和之所也。故在乾則失於剛暴,在坤則失於柔邪。震動而無恆,巽躁而或屈。離與艮明止繫於一偏,坎與兌險說至於過極,皆凶之道也。然乾之健,雖不中,猶可勝任。坤之順,雖不正,猶能下人。二者之凶,比他爻為少緩。若夫坎之與兌,以陰處陽,以柔乘剛,不中不正,悖忤時義,其為凶也切矣。是知乾坤為輕,坎兌為重。總而論之,亦曰多凶而已矣。
乾九三,過剛而不中,難以與義適。然以其有才也,故諄諄為戒命之,曰夕惕,曰敬慎,曰艱貞。庶乎有可免者。不然,則用所偏,而違乎義矣。凶其可逃乎。
《四》
四,四之位近君,多懼之地也。以柔居之,則有順從之美。以剛居之,則有僭逼之嫌。然又須問,居五者陰邪,陽邪。以陰承陽,則得於君而勢順。以陽承陰,則得於君而勢逆。勢順則無不可也,勢逆則尤忌上行。上行則凶咎必至。離之諸四,皆是也。震則四,為成卦之主,才幹之臣也。是動而知戒,是以有補過之道。以陽乘陽,以陰乘陰,皆不得於君也。然陽以不正而有才,陰以得正而無才,故其勢不同。有才而不正,則貴於寡欲。故乾之諸四,例得免咎,而隨之四夬之四,有凶悔之辭焉。無才而得正,則貴乎有應。故艮之諸四,皆以有應為優。無應為劣。獨坤之諸四,能柔順處之,雖無應援,亦免咎。此又隨時之義也。
乾九四,九而居四,勢本不順。然以其健而有才焉,故不難於趨義。又上卦之初,未至過極,故多為以剛用柔之義。以剛而用柔,是有才而能戒懼也。有才而能戒懼,雖不正,猶吉也。
兌九四,處下而說,則有樂天之美。處上而說,則有慕爵之嫌。初九雖無應,猶可也。九四雖有應,尚多戒辭也。然以剛說之才,易得勝任,故有應者無不吉,而無應者亦有免之之道云。
離九四,陽處近君,而能保其吉者,以其有才而敬慎故也。火性上炎,動或躁急,非惟不順君之所用,且反為君之所忌也。恣橫專逼,鮮有不及禍。唯噬嗑之去間,睽離之相保,與羈旅而親寡之時,取君義為甚輕,故其所失亦比他爻為甚緩。究而言之,固非本善之才也。
震九四,離之成卦在乎中,故以中為美。震之成卦在乎下,故以下為貴。若是,則震之九四,乃才幹之臣也。君之動由之,師之動亦由之,其功大矣。其位已逼,然而卒保無禍者,何哉。蓋震而近君,有戒慎恐懼之義。以陽處陰,有體剛用柔之義。持是術以往,其多功而寡過也。宜乎雖然功大位逼,而不正不可以久居其所也。久居其所,則勳德反下,此恒之所以戒,於田無禽歟。
巽六四,陰柔之質,自多懼也。順入之才,能承君也。以是而處,每堪其任。故八卦皆無凶悔之辭。
坎六四,其以陰柔得位,而上承中正之君,略與巽同。然又有險之性焉。以此處多懼之地,則宜矣。故八卦亦無凶悔之辭。〈一作陰承陽其勢已順而其才質且能周還曲折不違於正道是宜處多懼而無咎也〉
艮六四,以柔止之才,承柔止之君。雖己身得正,而於君事則有不能自濟者。必藉剛陽之才,而後可以成功。故離九應之,則終得婚媾。震九應之,則顛頤獲吉。至於止乾之健,納兌之說,皆可成功而有喜。不爾處剝見凶,處蒙蠱見吝矣。艮以能止為義,能止其身,則無咎可也。
坤六四,坤之六四,不問有應與否,皆無凶咎。蓋為臣之道,大體主順,不順則無以事君也。
《五》
五,五上卦之中,乃人君之位也。諸爻之德,莫精於此。故在乾則剛健而斷,在坤則重厚而順。未或有先之者。至於坎險之孚誠,離麗之文明,巽順於理,艮篤於實,皆能首出乎庶物,不問何時,克濟大事。傳謂五多功者,此也。獨震忌強輔,兌比小人,於君道未善。觀其戒之之辭,則可知。
乾九五,剛健中正,得處君位,不問何時,皆無悔吝。惟履之剛決,與同人之私暱,不合君道,故有厲有號咷也。
兌九五,下履不正之強輔,上比柔邪之小人,非君之善道也。然以其中正也,故下有忌而可勝,上有說而可決。大哉,中正之為德也。
離六五,強輔強師,而六以文明柔中之才而麗之,悔可忘也,事可濟也。然更得九二應之為貴。故大有睽鼎未濟皆吉,而他卦止以得中而免耳。
震六五,九四,陽剛不正之臣,為動之主。而六五以柔中乘之,其勢可嫌也。得九二剛中應之,其勢頗振動,故恆大壯解歸妹比他卦為優,而豐之二五以明動相資,故其辭亦異焉。勝於豫震小過之無應也。巽九五,以巽處中正,又君臣相得,而剛柔相濟。相得則無內難,相濟則有成功。不待於應,自可無咎。應則尤為美也。
坎九五,以陽剛之才,處極尊之位,中而且正,可以有為也。然適在險中,未能遽出,故諸卦皆有須待之義。夫能為者,才也。得為者,位也。可為者,時也。有才位而無其時,唯待為可待,而至於可,則無咎矣。
艮六五,君輔皆柔,且無相得之義,本不可有為也。以六有靜止得中之才,上依下任,故僅能成功,然非可大有為也。更或無應,是不得於臣民,於君道何取焉。坤六五,坤六居五,雖不當位,然柔順重厚,合於時中,有人君之度焉。得九二剛中應之,則事乃可濟。故師泰臨升,或吉或無咎,而他卦則戒之之辭為尤重。蓋陰柔之才,不克大事,且鮮能永貞故也。
《上》
上,上事之終,時之極也。其才之剛柔,內之應否,雖或取義不一,然終莫及上與終之重也。是故難之將出者,則指其可由之方。〈否解困渙未濟〉事之既成者,則示以可保之道。〈蠱無妄頤家人萃漸〉才適時,甚足貴也。〈隨離臨艮〉時適過,則難與行也。〈乾坤小畜泰節中孚大過恒益艮兌小過既濟〉義之善,或不必勸,則直云其吉也。〈大有剝大畜遯睽鼎〉勢之惡,或不可解,則但言其凶也。〈屯訟比噬嗑復坎明夷夬歸妹豐旅巽小過既濟〉有始不得志,而終無悔吝者。〈同人姤〉有始饜其欲,而終有禍敗者。〈萃旅〉因其偏而用者,才可尚也。〈蒙晉升〉反其常而動者,事已窮也。〈師謙賁損〉質雖不美,而冀其或改焉,則猶告之。〈大壯益震節豫〉位雖處極,而見其可行焉,則亦與之。〈需蹇〉艮有成終之義,故八卦皆善。〈蒙蠱賁剝大畜頤損艮〉履係於所履,觀係於所生,吉凶不敢主言也。大抵積微而盛,過盛而衰,有不可變者,有不能不變者。六爻教戒之辭,唯此為最少。《大傳》謂其上易知,豈非事之已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