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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一百三十七卷目錄

 詩經部彙考五

  韓詩外傳〈序 小星 行露 漢廣 相鼠三 柏舟五 雄雉三 關睢 汝墳 草蟲 日月 蝃蝀靜女雄雉 匏有苦葉 谷風 旄丘二 北門二 北山北門 甘棠 干旄 載馳三 淇澳二 氓 中谷二 大叔于田三 羔裘三 野有蔓草 汾沮洳二 伐檀二 碩鼠三 山有樞 椒聊 鴇羽 小戎 終南 衡門 匪風 鳲鳩二 東山 豳風 天作 我將二 時邁三 執競 臣工 板 有瞽 楚茨 潛 武 敬之四 板絲衣〉

經籍典第一百三十七卷

詩經部彙考五

《》《序》

文之在世如風行水上,變態無定,惟載道者,可貴也。外此藝焉耳。六經之文,渾涵如天,萬象森列,不可尚已。至孔孟繼六經而作其文,廣大淵弘,中間每取易詩書中之要語,而推廣之闡,幽微顯以盡其蘊,則道從此出矣。夫何韓嬰處乎。漢孝文之世遭秦火,絕學之餘迺能衍詩作傳,命意布詞,一倣孔孟之文。凡諸詩言約旨遠者,悉肆力極致,上推天人之理,下及萬物之情,以盡其意文,則嚴整簡古厲世範俗皆順于道宛。然聖門家法,豈漢世人物之所遽能邪。然生在當峕以詩名,與魯申培、齊轅固二詩並列于世,亦嘗以易作傳授人,今已不傳而其詩亦亡。又因以慨嘆天下之遺書於無窮也,嗟乎。韓生不見於經傳,故世鮮聞。今薛子汝修篤學,嗜詩迺於先曾,大父黃門公笥中得此書,愛其文古而鋟諸梓以傳於世,其用心不亦可嘉也乎。〈濟南陳明撰。〉

《小星》

曾子仕于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時,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懷其寶而迷其國者,不可與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者,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遠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矯褐趨時,當務為急。傳云: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曰: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行露》

傳曰:夫行露之人許嫁矣,然而未往也,見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貞理,守死不往,君子以為得婦道之宜,故舉而傳之,揚而歌之,以絕無道之求,防汙道之行乎。詩曰:雖速我訟,亦不爾從。

《漢廣》

孔子南遊,適楚,至於阿谷之隧,有處子珮瑱而浣者。孔子曰:彼婦人其可與言矣乎。抽觴以女,不可求思。此之謂也。

《相鼠》

哀公問孔子曰:有智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自取之也:居處不理,飲食不節,勞過者,病共殺之。居下而好千上,嗜慾無厭,求索不止者,刑共殺之。少以敵眾,弱以侮強,忿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故有三死而非命者,自取之也。詩云: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故日月不高,則所照不遠;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故人之命在天,國之命在禮。君人者、降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權謀傾覆而亡。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相鼠二》

君子有辯善之度,以治氣養性,則身後彭祖;修身自強,則名配堯禹;宜于時則達,厄于窮則處,信禮者也。凡用心之術,由禮則理達,不由禮則悖亂。飲食衣服,動靜居處,由禮則知節,不由禮則墊陷生疾。容貌態度,進退移步,由禮則夷國。政無禮則不行,王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寧,王無禮則死亡無日矣。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相鼠三》

傳曰:不仁之至忽其親,不忠之至倍其君,不信之至欺其友。些三者、聖王之所殺而不赦也。詩曰: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柏舟》

王子比干殺身以成其忠,柳下惠殺身以成其信,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廉,此三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豈不愛其身哉。為夫義之不立,名之不顯,則士恥之,故殺身以遂其行。由是觀之,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廉而士不與焉,三者存乎身,名傳于世,與日月並而息,天不能殺,地不能生,當桀紂之世不之能污也,然則非惡生而樂死也,惡富貴好貧賤也,由其理,尊貴及己而仕也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故阨窮而不憫,榮辱而不苟,然後能有致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謂也。

《柏舟二》

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蒿萊,蓬戶甕牖,桷桑而無樞,上漏下濕,匡坐而絃歌。子貢乘肥馬,衣輕裘,中紺而表素,軒不容巷,而往見之。原憲楮冠黎杖而應門,正冠則纓絕,振襟則肘見,納履則踵決。子貢曰:嘻。先生何病也。原憲仰而應之曰:憲聞之:無財之謂貧,學而不能行之謂病。憲、貧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匿,車馬之飾,衣裘之麗,憲不忍為之也。子貢逡巡,面有慚色,不辭而去。原憲乃徐步曳杖,歌商頌而反,聲淪于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諸侯不得而友也。故養身者忘家,養志者忘身,身且不愛,孰能忝之。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柏舟三》

傳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備乎道術,必有由也;雖不能盡乎美善,必有處也。言不務多,務審所行而已,行既已尊之,言既已由之,若肌膚性命之不可易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柏舟四》

傳曰:君子潔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類者應焉。馬鳴而馬應之,牛鳴而牛應之,非和也,其勢然也。故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莫能以己之皭皭,容人之混污然。詩曰:我心匪鑑,不可以茹。

《柏舟五》

荊伐陳,陳西門壞,因其降民使修之,孔子過而不式。子貢執轡而問曰:禮、過三人則下,二人則式。今陳之修門者眾矣,夫子不為式,何也。孔子曰:國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爭,非忠也;亡而不死,非勇也。修門者雖眾,不能行一于此,吾故弗式也。詩曰:憂心悄悄,慍于群小。小人成群,何足禮哉。

《雄雉》

傳曰:喜名者必多怨,好與者必多辱,唯滅跡于人,能隨天地自然,為能勝理,而無愛名;名興則道不用,道行則人無位矣。夫利為害本,而福為禍先,唯不求利者為無害,不求福者為無禍。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雄雉二》

傳曰:聰者自聞,明者自見,聰明則仁愛著而廉恥分矣。故非道而行之,雖勞不至;非其有而求之,雖強不得。故智者不為非其事,廉者不為非其有,是以害遠而名彰也。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雄雉三》

傳曰:安命養性者,不待積委而富;名號傳乎世者,不待勢位而顯;德義暢乎中而無外求也。信哉。賢者之不以天下為名利者也。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關睢》

古者、天子左五鐘,將出,則撞黃鐘,而右五鐘皆應之,馬鳴中律,駕者有文,御者有數,立則磬折,拱則抱鼓,行步中規,折旋中矩,然後太師奏升車之樂,告出也。入則撞蕤賓,以治容貌,容貌得則顏色齊,顏色齊則肌膚安,蕤賓有聲,鵠震馬鳴,及倮介之蟲,無不延頸以聽,在內者皆玉色,在外者皆金聲,然後少師奏升堂之樂,即席告入也。此言音樂相和,物類相感,同聲相應之義也。詩云:鐘鼓樂之。此之謂也。

《汝墳》

枯魚御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如過隙;樹木欲茂,霜露不凋使;賢士欲成其名,二親不待。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詩曰:雖則如燬,父母孔邇。此之謂也。

《草蟲》

孔子曰: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知而不學,可無憂與。學而不行,可無憂與。詩曰:未見君子,憂心惙惙。

《日月》

魯公甫文伯死,其母不哭也。季孫聞之,曰:公甫文伯之母、貞女也。子死不哭,必有方矣。使人問焉。對曰:昔、是子也,吾使之事仲尼,仲尼去魯,送之,不出魯郊,贈之,不與家珍。病、不見士之視者;死、不見士之流淚者;死之日,宮女縗絰而從者,十人。此不足于士,而有餘於婦人也。吾是以不哭也。詩曰: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

《蝃蝀》  《靜女》  《雄雉》

傳曰:天地有合,則生氣有精矣;陰陽消息,則變化有時矣;時得則治,時失則亂。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三月微的,而後能見;七月而生齒,而後能食;期年髑就,而後能行;三年腦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而後能施化。陰陽相反,陰以陽變,陽以陰變。故男、八月生齒,八歲而齠齒,十六而精化小通。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齒,十四而精化小通。是故陽以陰變,陰以陽變。故不肖者、精化始具,而生氣感動,觸情縱欲,反施化,是以年壽亟夭,而性不長也。詩曰:乃如之人兮,懷婚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賢者不然,精氣闐溢,而後傷時不可過也。不見道端,乃陳情欲,以歌道義。詩曰:靜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急時辭也,是故稱之日月也。

《匏有苦葉》

楚白公之難,有仕之善者,辭其母,將死君。其母曰:棄母而死君,可乎。曰:聞事君者、內其祿而外其身。今之所以養母者,君之祿也,請往死之。比至朝,三廢車中。其僕曰:子懼、何不反也。曰:懼、吾私也,死君、吾公也。吾聞君子不以私害公。遂死之。君子聞之曰:好義哉。必濟矣夫。詩云:深則厲,淺則揭。此之謂也。

《谷風》

晉靈公之時,宋人殺昭公。趙宣子請師於靈公而救之。靈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宣子曰:不然。夫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順也。今殺其君,所以反天地、逆人道也,天必加災焉。晉為盟主而不救,天罰懼及矣。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而況國君乎。於是靈公乃與師而從之。宋人聞之,儼然感說,而晉國日昌,何則。以其誅逆存順。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趙宣子之謂也。

《旄丘》

傳曰:水濁則魚喁,令苛則民亂,城峭則崩,岸峭則陂。故吳起峭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治國者譬若乎張琴然,大絃急,則小絃絕矣。故急轡御者、非千里之御也。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延及四海。故祿過其功者削,名過其實者捐,情行合名,禍福不虛至矣。詩云: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故惟其無為,能長生久視,而無累於物矣。

《旄丘二》

傳曰:衣服容貌者,所以說目也,應對言語者、所以說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說心也。故君子衣服中,容貌得,則民之目悅矣;言語遜,應對給,則民之耳悅矣;就仁去不仁,則民之心悅矣。三者存乎身,雖不在位,謂之素行。故中心存善而日新之,則獨居而樂,德充而形。詩曰: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北門》

仁道有四:磏為下。有聖仁者,有智仁者、有德仁者,有磏仁者。上知天,能用其時;下知地,能用其財;中知人,能安樂之;是聖仁者也。上亦知天,能用其時;下知地、能用其財;中知人,能使人肆之;是智仁者也。寬而容眾,百姓信之;道所以至,弗辱以時;是德仁者也。廉潔直方,疾亂不治、惡邪不匡;雖居鄉里,若坐塗炭;命入朝廷,如赴湯火;非其民、不使,非其食、弗嘗;疾亂世而輕死,弗顧弟兄,以法度之,比於不祥,是磏仁者也。傳曰: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仁磏則其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人不祥,是伯夷、叔齊、卞隨、介子推、原憲、鮑焦、袁旌目、由徒狄之行也,其所受天命之度,適至是而亡,弗能改也,雖枯槁弗捨也。詩云:亦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磏仁雖下,然聖人不廢者、匡民隱括,有在是中者也。

《北門二》

申徒狄非其世,將自投於河。崔嘉聞而止之,曰:吾聞聖人仁士之於天地之間也,民之父母也,今為儒雅之故,不救溺人,可乎。申徒狄曰:不然。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而亡天下。吳殺子胥,陳殺泄冶、而滅其國。故亡國殘家,非無聖智也,不用故也。遂抱石而沉於河。君子聞之,曰:廉矣。如仁歟。則吾未之見也。詩曰: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北山》  《北門》

鮑焦衣弊膚見,挈畚持蔬,遇子貢於道。子貢曰:吾子何以至于此也。鮑焦曰:天下之遺德教者、眾矣,吾何以不至于此也。吾聞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爽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毀廉也。行爽廉毀,然且弗舍,惑於利者也。子貢曰:吾聞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汙其君者、不履其土。非其世而持其蔬,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誰有之哉。鮑焦曰:於戲。吾聞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愧而輕死。於是棄其蔬而立槁於洛水之上。君子聞之,曰:廉夫。剛哉。夫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行磏者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為人不祥。鮑焦可謂不祥矣。其節度深淺,適至於是矣。詩云:亦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甘棠》

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請營召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勞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於是,出而就蒸庶於阡陌隴畝之間,而聽斷焉。召伯暴處遠野,廬於樹下,百姓大悅,耕桑者倍力以勸,於是歲大稔,民給家足。其後在位者驕奢,不恤元元,稅賦繁數,百姓困乏,耕桑失時。於是詩人見召伯之所休息樹下,美而歌之。詩曰:蔽茀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此之謂也。

《干旄》

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曰:盡此而不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乘闥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乘闥而應之。子反曰:子之國何若矣。華元曰:憊矣。易子而食之,柝骸而爨之。子反曰: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秣之,使肥者應客。今何吾子之情也。華元曰: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諾。子其勉之矣。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莊王,莊王曰:若何。子反曰:憊矣。易子而食之,柝骸而爨之。莊王曰::嘻。甚矣憊。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吾軍亦有七日糧爾。莊王怒曰: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曰: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國而無乎。吾是以告之也。莊王曰:雖然,吾子今得此而歸耳。子反曰:王請處此,臣請歸耳。王曰:子去我而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引師而歸。君子善其平乎己也,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也。

《載馳》

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謂而泣也。嬰曰:吾聞衛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衛世子不肖,諸侯之憂也,子曷為泣也。嬰曰:吾聞之異乎子之言也。昔有、宋之桓司馬得罪于宋君,出于魯,其馬佚而𩥇吾園,而食吾園之葵,是歲、吾聞園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踐起兵而攻吳,諸侯畏其威,魯往獻女,吾姊與焉,兄往視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吳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觀之,禍與福相反也。今衛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無憂乎。詩曰:大夫跋涉,我心則憂。是非類與乎。

《載馳二》

高子問於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親也,衛女何以得編於詩也。孟子曰:有衛女之志則可,無衛女之志則怠。若伊尹於太甲,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夫道二:常之謂經,變之謂權,權懷其常道,而挾其變權,乃得為賢。夫衛女、行中孝,慮中聖,權如之何。詩曰: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

《載馳三》

楚莊王聽朝罷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罷之晏也。得無饑倦乎。莊王曰:今日聽忠賢之言,不知饑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謂忠賢者,諸侯之客歟。中國之士歟。莊王曰:則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姬曰:妾得於王,尚湯沐,執巾櫛,振衽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嘗不遣人之梁鄭之間,求美人而進之于王也;與妾同列者、十人,賢于妾者、二人,妾豈不欲擅王之寵哉。不敢私願蔽眾美,欲王之多見則娛。今沈令尹相楚數年矣,未嘗見進賢而退不肖也,又焉得為忠賢乎。莊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進孫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國霸。楚史援筆而書之于策,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詩曰: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樊姬之謂也。

《淇澳》

閔子騫始見于夫子,有菜色,後有芻豢之色。子貢問曰:子始有菜色,今有芻豢之色,何也。閔子曰:吾出蒹葭之中,入夫子之門,夫子內切磋以孝,外為之陳王法,心竊樂之;出見羽蓋龍旂旃裘相隨,心又樂之;二者相攻胸中,而不能任,是以有菜色也。今被夫子之教寖深,又賴二三子切磋而進之,內明于去就之義,出見羽蓋龍旂旃裘相隨,視之如壇土矣,是以有芻豢之色。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淇澳二》

傳曰:雩而雨者,何也。曰:無何也,〈句疑有誤〉猶不雩而雨也。星墜木鳴,國人皆恐,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畏之,非也。夫日月之薄蝕,怪星之晝見,風雨之不時,是無世而不嘗有也,上明政平,是雖並至,無傷也;上闇政險,是雖無一,無益也。夫萬物之有災,人妖最可畏也。曰:何謂人妖。曰:枯耕傷稼,枯耘傷歲,政險失民;田穢稼惡,糴貴民饑,道有死人;寇賊並起,上下乖離,鄰人相暴,對門相盜,禮義不循;牛馬相生,六畜作妖;臣下殺上,父子相疑,是謂人妖,是生于亂。傳曰:天地之災,隱而廢也;萬物之怪,書不說也。無用之變,不急之災,棄而不治;若夫君臣之義,父子之親,男女之別,切磋而不舍。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氓》

孔子曰:口欲味,心欲佚,教之以仁;心欲兵,身惡勞,教之以恭;好辯論而畏懼,教之以勇;目好色,耳好聲,教之以義。易曰:艮其限,列其夤,危薰心。詩曰:吁嗟女兮,無與士耽。皆防邪禁佚,調和心志。

《中谷》

高牆豐上激下,未必崩也;降雨興,流潦至,則崩必先矣。草木根荄淺,未必撅也;飄風興,暴雨墜,則撅必先矣。君子居是邦也,不崇仁義,尊其賢臣,以理萬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變,諸侯交爭,人趨車馳,迫然禍至,乃始愁憂,乾喉焦唇,仰天而嘆,庶幾望其安也,不亦晚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嗟乎。雖悔無及矣。詩曰:掇其泣矣,何嗟及矣。

《中谷二》

曾子曰:君子有三言可貫而佩之:一曰:無內疏而外親,二曰:身不善而怨他人,三曰:患至而後呼天。子貢曰:何也。曾子曰:內疏而外親,不亦反乎。身不善而怨他人,不亦遠乎。患至而後呼天,不亦晚乎。詩曰:掇其泣矣,何嗟及矣。

《大叔于田》

夫霜雪雨露、殺生萬物者也,天無事焉,猶之貴天也。執法厭文,治官治民者、有司也,君無事焉,猶之尊君也。夫闢土殖穀者、后稷也,決江流河者,禹也,聽獄執中者,皋陶也,然而聖后者,堯也。故有道以御之,身雖無能也,必使能者為己用也;無道以御之,彼雖多能,猶將無益於存亡矣。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貴能御也。

《大叔于田二》

傳曰:孔子云:美哉。顏無父之御也。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愛之,馬親其正,而愛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樂哉。今日之騶也。至於顏淪少衰矣,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敬之,馬親其正,而敬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其人之使我也。至于顏夷而衰矣,馬知後有輿而重之,知上有人而畏之,馬親其正,而畏其事,如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騶來。女不騶,彼將殺女。故御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則馬和而歡,道得則民安而集。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此之謂也。

《大叔于田三》

顏淵侍坐魯定公于臺,東野畢御馬乎臺下。定公曰:善哉。東野畢之御上也。顏淵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矣。定公不說,以告左右曰:聞君子不譖人,君子亦譖人乎。顏淵退,俄而、廄人以東野畢馬敗聞矣。定公揭席而起,曰:輒駕召顏淵。顏淵至,定公曰:鄉寡人曰:善哉。東野畢之御也。吾子曰:善則善矣。然則馬將佚矣。不識吾子何以知之。顏淵曰:臣以政知之。昔者舜工于使人,造父工於使馬,舜不窮其民,造父不極其馬者,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也。今東野畢之上車執轡,御體正矣,周旋步驟,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殫矣,然猶策之不已,所以知佚也。定公曰:善。可少進。顏淵曰:獸窮則齧,鳥窮則喙,人窮則詐。自古及今,窮其下能不危者,未之有也。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善御之謂也。定公曰:寡人之過也。

《旱麓》  《羔裘》

崔杼弒莊公,合士大夫盟,盟者皆脫劍而入,言不疾,指血至者死,所殺者十餘人,次及晏子,奉杯血,仰天而嘆曰:惡乎。崔杼將為無道,而殺其君。于是盟者皆視足。崔杼謂晏子曰:子與我,吾將與子分國;子不與,我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鉤之。吾願子之圖之也。晏子曰:吾聞留以利而倍其君,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詩曰:莫莫葛藟,施于條枚。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嬰其可回矣。直兵推之,曲兵鉤之,嬰不之革也。崔杼曰:舍晏子。晏子起而出,授纓而乘,其僕馳,晏子撫其手曰:糜鹿在山林,其命在庖廚。命有所懸,安在疾驅。安行成節,然後去之。詩曰:羔裘如濡,恂直且侯;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謂也。

《羔裘二》

楚昭王有士曰石奢,其為人也,公而好直,王使為理。於是道有殺人者,石奢追之,則父也,還返於廷,曰:殺人者,臣之父也。以父成政,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弛罪廢法,而伏其辜,臣之所守也。遂伏斧鑕,曰:命在君。君曰:追而不及,庸有罪乎。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然。不私其父,非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以死罪生、不廉也。君欲赦之,上之惠也;臣不能失法,下之義也。遂不去鈇鑕,刎頸而死乎廷。君子聞之曰:貞夫法哉。石先生乎。孔子曰:子為父隱,父為子隱,直在其中矣。詩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石先生之謂也。

《羔裘三》

外寬而內直,自設于隱括之中,直己不直人,善廢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故為人父者,則願以為子,為人子者,則願以為父,為人君者、則願以為臣,為人臣者,則願以為君。名昭諸侯,天下願焉。詩曰:彼己之子,邦之彥兮。此君子之行也。

《野有蔓草》

傳曰:孔子遭齊程木子于郯之間,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由,束帛十匹,以贈先生。子路不對,有間,又顧曰:束帛十匹,以贈先生。子路率爾而對曰:昔者、由也聞之于夫子,士不中道相見,女無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孔子曰:夫詩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且夫齊程木子,天下之賢士也,吾於是而不贈,終身不之見也。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

《汾沮洳》

君子有主善之心,而無勝人之色;德足以君天下,而無驕肆之容;行足以及後世,而不以一言非人之不善。故曰:君子盛德而卑,虛己以受人,旁行不流,應物而不窮,雖在下位,民願戴之,雖欲無尊,得乎哉。詩曰:彼己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汾沮洳二》

君子易和而難狎也,易懼而不可劫也,畏患而不避義死,好利而不為所非,交親而不比,言辯而不亂。盪盪乎。其義不可大也,嗛乎。其廉不可劌也,溫乎。其仁厚之寬大也,超乎。其有以殊于世也。詩曰: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伐檀》

商容嘗執羽籥,馮於馬徒,欲以伐紂而不能,遂去,伏於太行。及武王克殷,立為天子,欲以為三公。商容辭曰:吾常馮於馬徒,欲以伐紂而不能,愚也;不爭而隱,無勇也;愚且無勇,不足以備乎三公。遂固辭不受命。君子聞之曰:商容可謂內省而不誣能矣。君子哉。去素餐遠矣。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商先生之謂也。

《伐檀二》

晉文侯使李離為大理,過聽殺人,自拘於廷,請死於君。君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有罪,非子之罪也。李離對曰:臣居官為長,不與下吏讓位;受爵為多,不與下吏分利。今過聽殺人,而下吏蒙其死,非所聞也。不受命。君曰:自以為罪,則寡人亦有罪矣。李離曰:法失則刑,刑失則死。君以臣為能聽微決疑,故使臣為理。今過聽殺人之罪,罪當死。君曰:棄位委官,伏法亡國,非所望也。趣出,無憂寡人之心。李離對曰:政亂國危,君之憂也;軍敗卒亂,將之憂也。夫無能以事君,闇行以臨官,是無功以食祿也。臣不能以虛自誣。遂伏劍而死。君子聞之曰:忠矣乎。詩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李先生之謂也。

《碩鼠》

楚狂接輿躬耕以食。其妻之市,未返,楚王使使者齎金百鎰,造門曰:大王使臣奉金百鎰,願請先生治河南。接輿笑而不應,使者遂不得辭而去。妻從市而來曰:先生少而為義,豈將老而遺之哉。門外車軼,何其深也。接輿曰:今者、王使使者齎金百鎰,欲使我治河南。其妻曰:豈許之乎。曰:未也。妻曰:君使不從,非忠也;從之,是遺義也。不如去之。乃夫負釜甑,妻戴織器,變易姓字,莫知其所之。論語曰: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接輿之妻是也。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

《碩鼠二》

昔者桀為酒池糟隄,縱靡靡之樂,而牛飲者三千,群臣皆相持而歌,江水沛兮。舟楫敗兮。我王廢兮。趣歸于,亳亳亦大矣。又曰:樂兮樂兮。四牡驕兮。六轡沃兮。去不善兮善,何不樂兮。伊尹知大命之將至,舉觴造桀曰:君王不聽臣言,大命至矣,亡無日矣。桀拍然而抃,嗑然而笑曰:子又妖言矣。吾有天下,猶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也。于是伊尹接履而趨,遂適于湯,湯以為相。可謂適彼樂土,爰得其所矣。詩曰: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

《碩鼠三》

伊尹去夏入殷,田饒去魯適燕,介子推去晉入山。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田饒謂哀公曰: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哀公曰:何謂也。曰:君獨不見夫雞乎。首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鬥者、勇得,得食相告,仁也,守夜不失時,信也。雞有此五德,君猶曰瀹而食之者,何也。則以其所從來者近也。夫黃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黍粱,無此五者,君猶貴之,以其所從來者遠矣。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哀公曰:止。吾將書子言也。田饒曰:臣聞:食其食者,不毀其器;陰其樹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書其言。遂去,之燕。燕立以為相,三年,燕政太平,國無盜賊。哀公喟然太息,為之辟寢三月,減損上服。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何可復得。詩云:逝將去汝,適彼樂國;適彼樂國,爰得我直。

《山有樞》

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于子賤,子賤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勞。人謂子賤,則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氣,而百官理,任其數而已。巫馬期則不然,乎然事情,勞力教詔,雖治,猶未至也。詩曰: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

《椒聊》

子路曰:士不能勤苦,不能輕死亡,不能活貧窮,而曰我行義,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於秦廷,七日七夜,哭不絕聲,是以存楚,不能勤苦,焉得行此。比干且死,而諫愈忠;伯夷叔齊餓于首陽,而志益彰;不輕死亡,焉能行此。曾子褐衣縕緒,未嘗完也,糲米之食,未嘗飽也;義不合,則辭上卿,不活貧窮,焉能行此。夫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欲行義徇名,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詩曰:彼己之子,碩大且篤。非良篤修身行之君子,其孰能與之哉。

《鴇羽》

子路與巫馬期薪于韞丘之下,陳之冨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于韞丘之上。子路與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為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闟然投鎌于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子路心慚,故負薪先歸。孔子曰:由來,何為偕出而先返也。子路曰:向也,由與巫馬期薪于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于韞丘之上,由謂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為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闒然投鎌于地,曰:吾嘗聞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由也心慚,故先負薪歸。孔子援琴而彈:詩曰:肅肅鴇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予道不行邪,使汝願者。

《小戎》

孔子曰:士有五:有埶尊貴者,有家富厚者,有資勇悍者,有心智愚者,有貌美好者。有埶尊貴者,不以愛民行義理,而反以暴敖。家富厚者,不以賑窮救不足,而反以侈靡無度。資勇悍者,不以衛上攻戰,而反以侵陵私鬥。心智愚者,不以端計數,而反以事奸飾詐。貌美好者,不以統朝涖民,而反以蠱女縱欲。此五者,所謂士失其美質者也。詩曰: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終南》

上之人所遇,色為先,聲音次之,事行為後。故望而宜為人君者、容也,近而可信者、色也,發而中者、言也,文而可觀者、行也。故君子容色,天下儀象而望之,不暇言而宜人為人君者。詩曰:顏如渥赬,其君也哉。

《衡門》

子夏讀詩已畢。夫子問曰:爾亦可言於詩矣。子夏對曰:詩之于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弟子不敢忘,雖居蓬戶之中,彈琴以詠先王之風,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亦可發憤忘食矣。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療饑。夫子造然變容,曰:嘻。吾子始可以言詩已矣,然子已見其表,未見其裏。顏淵曰:其表已見,其裏又何有哉。孔子曰:闚其門,不入其中,安知其奧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難也。丘嘗悉心盡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後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見其裏,蓋謂精微者也。

《匪風》

傳曰:國無道,則飄風厲疾,暴雨折木,陰陽錯氛,夏寒冬溫,春熱秋榮,日月無光,星辰錯行,民多疾病,國多不祥,群生不壽,而五穀不登。當成周之時,陰陽調,寒暑平,群生遂,萬物寧,故曰:其風治,其樂連,其驅馬舒,其民依依,其行遲遲,其意好好,詩曰:匪風發兮,匪車揚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鳲鳩》

夫治氣養心之術:血氣剛強,則務之以調和;智慮潛深,則一之以易諒;勇毅強果,則輔之以道術;齊給便捷,則安之以靜退;卑攝貪利,則抗之以高志;容眾好散,則劫之以師友;怠慢摽棄,則慰之以禍災,愿婉端莊,則合之以禮樂。凡治氣養心之術,莫徑由禮,莫優得師,莫慎一好。好一則博,博則精,精則神,神則化,是以君子務結心乎一也。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鳴鳩二》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猶之貧也;良工宰之,則富及子孫。君子學之,則為國用。故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詩曰: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東山》

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思相離也。取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是故昏禮不賀,人之序也。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厥明見舅姑,舅姑降于西階,婦升自阼階,授之室也。憂思三日,三月不殺,孝子之情也。故禮者、因人情為文。詩曰:親結其褵,九十其儀。言多儀也。

《豳風》

原天命,治心術,理好惡,適性情,而治道畢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不惑禍福則動靜修。治心術則不妄喜怒,不妄喜怒則罰賞不阿。理好惡則不貪無用,不貪無用則不害物性。適情性則不過欲,不過欲則養性知足。四者不求於外,不假於人,反諸己而存矣。夫人者、說人者也,形而為仁義,動而為法則。詩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遠。

《天作》

傳曰:昔者、舜甑盆無膻,而下不以餘獲罪;飯乎土簋,啜乎土型,而農不以力獲罪;麑衣而盩領,而女不以巧獲罪;法下易由,事寡易為功,而民不以政獲罪。故大道多容,大德眾下,聖人寡為,故用物常壯也。傳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忠易為禮,誠易為辭,賢人易為民,工巧易為材。詩曰:政有夷之行,子孫保之。

《我將》

有殷之時,榖生湯之廷,三日而大拱。湯問伊尹曰:何物也。對曰:榖樹也。湯問:何為而生于此。伊尹曰:榖之出澤,野物也,今生天子之庭,殆不吉也。湯曰:奈何。伊尹曰:臣聞:妖者、禍之先,祥者、福之先。見妖而為善,即禍不至,見祥而為不善,則福不臻。湯乃齋戒靜處,夙興夜寐,弔死問疾,赦過賑窮,七日而穀亡,妖孽不見,國家其昌。詩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

《我將二》

昔者、周文王之時,莅國八年,歲六月,文王寢疾,五日而地動,東西南北不出國郊。有司皆曰:臣聞:地之動,也人主也。今者、君王寢疾,五日而地動,四面不出國郊,群臣皆恐,請移之。文王曰:奈何其移之也。對曰:興事動眾,以增國城,其可移之乎。文王曰:不可。夫天之道見妖,是以罰有罪也,我心有罪,故此罰我也。今又專興事動眾,以增國城,是重吾罪也,不可以之。昌也請改行重善移之,其可以免乎。於是遂謹其禮節袟皮革,以交諸侯;飾其辭令幣帛,以禮俊士;頒其爵列等級田疇,以賞有功。遂與群臣行此,無幾何而疾止。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動,之後四十三年,凡蒞國五十一年而終,此文王之所以踐妖也。詩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

《時邁》

王者之論德也,而不尊無功,不官無德,不誅無罪。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故上賢使能,而等級不踰;折暴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皆知夫為善于家,取賞于朝也;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顯。夫是之謂定論,是王者之德。詩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時邁二》

傳曰:以從俗為善,以貨財為寶,以養性為已至道,是民德也,未及于士也。行法而志堅,不以私欲害其所聞,是勁士也,未及于君子也。行法而志堅,好修其所聞,以矯其情;言行多當,未安諭也;知慮多當,未周密也;上則能大其所隆也,下則開道不若已者,是篤厚君子,未及聖人也。若夫有王之法,若別黑白;應當世變,若數三綱;行禮要節,若性四支;因化之功,若推四時;天下得序,群物安居,是聖人也。詩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時邁三》

魏文侯欲置相,召李克問曰:寡人欲置相,非翟璜則魏成子,願卜之於先生。李克避席而辭曰:臣聞之;卑不謀尊,疏不間親。臣外居者也,不敢當命。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李克曰:夫觀士也,居則視其所親,富則視其所與,達則視其所舉,窮則視其所不為,貧則視其所不取。此五者足以觀矣。文侯曰:請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出,遇翟璜,曰:今日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為之。克曰:魏成子為之。翟璜悖然作色,曰:吾何負于魏成子。西河之守,吾所進也;君以鄴為憂,吾進西門豹,君欲伐中山,吾進樂羊;中山既拔,無守之,吾進先生;君欲置太子傅,吾進趙蒼。皆有成功就事,吾何負于魏成子。克曰:子之言克于子之君也,豈比周以求大官哉。君問置相,非成則璜,二子何如。臣對曰:君不察故也。居則視其所親,富則視其所與,達則視其所舉,窮則視其所不為,貧則視其所不取。五者以定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為相也。且子焉得與魏成子比。魏成子食祿日千鍾,什一在內,以聘約天下之士,是以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君皆師友之,子之所進皆臣之,子焉得與魏成子比乎。翟璜逡巡再拜曰:鄙人固陋,失對于夫子。詩曰: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執競》

成侯嗣公,聚斂計數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產取民者也,未及為政也;管仲為政者也,未及修禮。故修禮者王,為政者強,取民者安,聚斂者亡。故聚斂以招穀,積財以肥敵,危身亡國之道也,明君不蹈也。將修禮以齊朝,王法以齊官,平正以齊政,然後節奏于朝,法則度量正乎官,忠信愛刑刑于下。如是,百姓愛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是以德澤洋乎海內,福祉歸乎王公。詩曰:降福簡簡,威儀反反,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臣工》

楚莊王寢疾,卜之,曰:河為祟。大夫曰:請用牲。莊王曰:止。古者、聖王之祭不過朢,濉漳江漢,楚之朢也,寡人雖不得,河非所獲罪也。遂不祭,三日而疾有瘳。孔子聞之,曰:楚莊王之霸,其有方矣,制節守職,反身不貳,其霸不亦宜乎。詩曰:嗟嗟保介。莊王之謂也。

《板》

人主之疾,十有二發,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何謂十二發。痿、蹶、逆、脹、滿、支、膈、盲、煩、喘、痹、風,此之曰十二發。賢醫治之何。曰:省事輕刑,則痿不作;無使小民飢寒,則蹶不作;無令財貨上流,則逆不作;無令倉廩積腐,則脹不作;無使府庫充實,則滿不作;無使群臣縱恣,則支不作;無使下情不上通,則膈不作;上材恤下,則盲不作;法令奉行,則煩不作;無使下怨,則喘不作;無使賢伏匿,則痹不作;無使百姓歌吟誹謗,則風不作。夫重臣群下者,人主之心腹支體也,心腹支體無疾,則人主無疾矣,故非有賢醫,莫能治也。人皆有此十二疾,而不用賢醫,則國非其國也。詩曰:多將熇熇,不可救藥。終亦必亡而已矣。故賢醫用,則眾庶無疾,況人主乎。

《有瞽》

傳曰:太平之時,無瘖、<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486-18px-GJfont.pdf.jpg' />、跛、眇、尫蹇、侏儒、折短,父不哭子,兄不哭弟,道無襁負之遺育,然各以其序終者,賢醫之用也。故安止平正除疾之道無他焉,用賢而已矣。詩曰:有瞽有瞽,在周之庭。紂之餘民也。

《楚茨》

傳曰: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臣子之恩薄,則背死亡生者眾。小雅曰:子子孫孫,勿替引之。

《潛》

人事倫,則順于鬼神;順于鬼神,則降福孔偕。詩曰: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武》

武王伐紂,到于邢丘,楯折為三,天雨,三日不休。武王心懼,召太公而問曰:意者,紂未可伐乎。太公對曰:不然。折為三者,軍當分為三也。天雨、三日不休,欲灑吾兵也。武王曰:然何若矣。太公曰:愛其人,及屋上烏;惡其有人者,憎其骨餘。咸劉厥敵,靡使有餘。武王曰:於戲。天下未定也。周公趨而進曰:不然。使各度其宅,而佃其田,無獲舊新。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武王曰:於戲。天下已定矣。乃修武勒兵於甯,更名邢丘曰懷,甯曰修武,行克紂于牧之野。詩曰:牧野洋洋,檀車皇皇,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涼彼武王,肆伐大商,會朝清明。既反商,及下車,封黃帝之後于薊,封帝堯之後于祝,封舜之後于陳。下車而封夏后氏之後于杞,封殷之後于宋,封比干之墓,釋箕子之囚,表商容之閭。濟河而西,馬放華山之陽,示不後乘;牛放桃林之野,示不復服也;車甲衄而藏之于府庫,示不復用也。於是廢軍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騶虞,然後天下知武王不復用兵。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覲,然後諸侯知以敬;坐三老於太學,天子執醬而饋,執爵而酳,所以教諸侯之悌也。此四者,天下之大教也。夫武之久,不亦宜乎。詩曰:勝殷遏劉,耆定爾功。信伐紂而殷亡武乎。

《敬之》

孟嘗君請學于閔子;使車往迎閔子。閔子曰:禮有來學,往教。致師而學,不能禮;往教,則不能化君也。君所謂不能學者也,臣所謂不能化者也。於是孟嘗君曰:敬聞命矣。明日、袪衣請受業。詩曰:日就月將。

《敬之二》

劍雖利,不厲不斷;材雖美,不學不高。雖有旨酒嘉殽,不嘗,不知其旨;雖有善道,不學,不達其功。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不究。不足,故自壞而勉,不究、故盡師而熟。由此觀之,則教學相長也。子夏問詩,學一而知二,孔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孔子賢乎英傑,而聖德備,弟子被光景而德彰。詩曰:日就月將。

《敬之三》

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故太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尊師尚道也。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師之謂也。詩曰: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

《敬之四》

傳曰:宋大水。魯人弔之曰:天降淫雨,害于粢盛,延及君地,以憂執政,使臣敬弔。宋人應之,曰:寡人不仁,齋戒不修,使民不時,天加以災,又遺君憂,拜命之辱。孔子聞之,曰:宋國其庶幾矣。弟子曰:何謂。孔子曰:昔桀紂不任其過,其亡也忽焉。成湯文王知任其過,其興也勃焉。過而改之,是不過也。宋人聞之,乃夙興夜寐,弔死問疾,戮力宇內,三歲,年豐政平。鄉使宋人不聞孔子之言,則年穀未豐,而國家未寧。詩曰:弗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板》 《絲衣》

齊桓公設庭燎,為使人欲造見者,期年而士不至。于是東野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使戲之曰:九九足以見乎。鄙人曰:臣聞君設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之賢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況賢于九九者乎。夫太山不讓礫石,江海不辭小流,所以成其大也。詩曰:先民有言,詢于芻蕘。博謀也。桓公曰:善。乃固禮之。期月,四方之士相導而至矣。詩曰:自堂徂基,自羊來牛。以小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