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31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三百十四卷目錄
經學部彙考四
史記〈孔子世家 仲尼弟子列傳〉
孔子家語〈本姓解 終記解 七十二弟子解 弟子行〉
經籍典第三百十四卷
經學部彙考四
《史記》《孔子世家》
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紇與顏氏女,禱於尼丘得孔子。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頂,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丘生而叔梁紇死,葬於防山。防山在魯東。孔子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孔子母死,乃殯於五父之衢,蓋其慎也。陬人輓父之母誨孔子父墓,然後往合葬於防焉。孔子要絰,季氏饗士,孔子與往。陽虎絀曰:季氏饗士,非敢饗子也。孔子由是退。孔子年十七,魯大夫孟釐子病且死,誡其嗣懿子曰:孔丘,聖人之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讓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茲益恭,故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敢余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其恭如是。吾聞聖人之後,雖不當世,必有達者。今孔丘年少好禮,其達者與。吾即沒,若必師之。及釐子卒,懿子與魯人南宮敬叔往學禮焉。是歲,季武子卒,平子代立。孔子貧且賤。及長,嘗為季氏史,料量平;嘗為司職吏而蓄蕃息。由是為司空。已而去魯,斥乎齊,逐乎宋、衛,困於陳蔡之間,於是反魯。孔子長九尺有六寸,人皆謂之長人而異之。魯復善待,由是反魯。魯南宮敬叔言魯君曰:請與孔子適周。魯君與之一乘車,兩馬,一豎子俱,適周問禮,蓋見老子云。辭去,而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送子以言,曰: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辨廣大危其身者,發人之惡者也。為人子者毋以有己,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於魯,弟子稍益進焉。是時也,晉平公淫,六卿擅權,東伐諸侯;楚靈王兵彊,陵轢中國;齊大而近於魯。魯小弱,附於楚則晉怒;附於晉則楚來伐;不備於齊,齊師侵魯。魯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蓋年三十矣。齊景公與晏嬰來適魯,景公問孔子曰:昔秦穆公國小處辟,其霸何也。對曰:秦,國雖小,其志大;處雖辟,行中正。身舉五羖,爵之大夫,起纍紲之中,與語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悅。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鬥雞故得罪魯昭公,昭公率師擊平子,平子與孟氏、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師敗,奔於齊,齊處昭公乾侯。其後頃之,魯亂。孔子適齊,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與齊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景公問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他日又問政於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說,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游說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間。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欲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魯。孔子年四十二,魯昭公卒於乾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問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罔閬,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墳羊。吳伐越,墮會稽,得骨節專車。吳使使問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於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節專車,此為大矣。吳客曰:誰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其守為神,社稷為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為釐姓。在虞、夏、商為汪罔,於周為長翟,今謂之大人。客曰:人長幾何。仲尼曰: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吳客曰:善哉聖人。桓子嬖臣曰仲梁懷,與陽虎有隙。陽虎欲逐懷,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懷益驕,陽虎執懷。桓子怒,陽虎因囚桓子,與盟而醳之。陽虎由此益輕季氏。季氏亦僭於公室,陪臣執國政,是以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於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詩書禮樂,弟子彌眾,至自遠方,莫不受業焉。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於季氏,因陽虎為亂,欲廢三桓之適,更立其庶孽陽虎素所善者,遂執季桓子。桓子詐之,得脫。定公九年,陽虎不勝,奔於齊。是時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彌久,溫溫無所試,莫能己用,曰:蓋周文武起豐鎬而王,今費雖小,儻庶幾乎。欲往。子路不悅,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豈徒哉。如用我,其為東周乎。然卒不行。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寇。定公十年春,及齊平。夏,齊大夫犁鉏言于景公曰:魯用孔丘,其勢危齊。乃使使告魯為好會,會于夾谷。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孔子攝相事,曰: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有武事者必有文備。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馬。定公曰:諾。具左右司馬。會齊侯夾谷,為壇位,土階三等,以會遇之禮相見,揖讓而登。獻酬之禮畢,齊有司趨而進曰:請奏四方之樂。景公曰:諾。于是旍旄羽祓矛戟劍撥鼓譟而至。孔子趨而進,歷階而登,不盡一等,舉袂而言曰:吾兩君為好會,夷狄之樂何為于此。請命有司。有司卻之,不去,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頃,齊有司趨而進曰:請奏宮中之樂。景公曰:諾。優倡侏儒為戲而前。孔子趨而進,歷階而登,不盡一等,曰:匹夫而熒惑諸侯者罪當誅。請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異處。景公懼而動,知義不若,歸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魯君,為之奈何。有司進對曰:君子有過則謝以質,小人有過則謝以文。君若悼之,則謝以實。于是齊侯乃歸所侵魯之鄆、汶陽、龜陰之田以謝過。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無藏甲,大夫無百雉之城。使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于是叔孫氏先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率費人襲魯。公與三子入于季氏之宮,登武子之臺。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曰:墮成,齊人必至于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障,無成是無孟氏也。我將弗墮。十二月,公圍成,弗克。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攝相事,有喜色。門人曰:聞君子禍至不懼,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樂其以貴下人乎。于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卯。與聞國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飾賈;男女行者別於塗;塗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歸。齊人聞而懼,曰: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之為先并矣。盍致地焉。犁鉏曰:請先嘗沮之;沮之而不可則致地,庸遲乎。于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卜駟,遺魯君。陳女樂陳文馬于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將受,乃語魯君為周道游,往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桓子卒受齊女樂,三日不聽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師己送,曰:夫子則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謁,可以死敗。蓋優哉游哉,維以卒歲。師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師己以實告。桓子喟然歎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孔子遂適衛,主于子路妻兄顏濁鄒家。衛靈公問孔子:居魯得祿幾何。對曰:奉粟六萬。衛人亦致粟六萬。居頃之,或譖孔子于衛靈公。靈公使公孫余假一出一入。孔子恐獲罪焉,居十月,去衛。將適陳,過匡,顏刻為僕,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狀類陽虎,拘焉五日,顏淵後,子曰:吾以汝為死矣。顏淵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于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從者為甯武子臣于衛,然後得去。去即過蒲。月餘,反乎衛,主蘧伯玉家。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門,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珮玉聲璆然。孔子曰: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厭之。天厭之。居衛月餘,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出,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市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醜之,去衛,過曹。是歲,魯定公卒。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孔子獨立郭東門。鄭人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皋陶,其肩類子產,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纍纍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實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狀,末也。而似喪家之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陳,主于司城貞子家。歲餘,吳王夫差伐陳,取三邑而去。趙鞅伐朝歌。楚圍蔡,蔡遷于吳。吳敗越王勾踐會稽。有隼集于陳廷而死,楛矢貫之,石砮,矢長尺有咫。陳湣公使使問仲尼。仲尼曰:隼來遠矣,此肅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于是肅慎貢<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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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石砮,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肅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分同姓以珍玉,展親;分異姓以遠方職,使無忘服。故分陳以肅慎矢。試求之故府,果得之。孔子居陳三歲,會晉楚爭強,更伐陳,及吳侵陳,陳常被寇。孔子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進取不忘其初。於是孔子去陳。過蒲,會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車五乘從孔子。其為人長賢,有勇力,謂曰:吾昔從夫子遇難于匡,今又遇難于此,命也已。吾與夫子再罹難,寧鬥而死。鬥甚疾。蒲人懼,謂孔子曰:苟毋適衛,吾出子。與之盟,出孔子東門。孔子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聽。衛靈公聞孔子來,喜,郊迎。問曰:蒲可伐乎。對曰:可。靈公曰:吾大夫以為不可。今蒲,衛之所以待晉楚也,以衛伐之,無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婦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靈公曰:善。然不伐蒲。靈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嘆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佛肸為中牟宰。趙簡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問諸夫子,其身親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親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孔子擊磬。有荷蕢而過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硜硜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師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習其曲矣,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間,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為人也。有間,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曰:丘得其為人,黯然而黑,幾然而長,眼如望羊心,如王四國,非文王其誰能為此也。師襄子辟席再拜,曰:師蓋云文王操也。孔子既不得用于衛,將西見趙簡子。至于河而聞竇鳴犢、舜華之死也,臨河而嘆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鳴犢,舜華,晉國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兩人而後從政;及其已得志,殺之乃從政。丘聞之也,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凰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也。夫鳥獸之于不義也尚知辟之,而況乎丘哉。乃還息乎陬鄉,作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衛,入主蘧伯玉家。他日,靈公問兵陳。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與孔子語,見蜚鴈,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復如陳。夏,衛靈公卒,立孫輒,是為衛出公。六月,趙鞅內太子蒯聵于戚。陽虎使太子絻,八人衰絰,偽自衛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遷于州來。是歲魯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齊助衛圍戚,以衛太子蒯聵在故也。夏,魯桓釐廟燔,南宮敬叔救火。孔子在陳,聞之,曰:災必于桓釐廟乎。已而果然。秋,季桓子病,輦而見魯城,喟然歎曰:昔此國幾興矣,以吾獲罪於孔子,故不興也。顧謂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魯;相魯,必召仲尼。後數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魚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終,終為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終,是再為諸侯笑。康子曰:則誰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將行,孔子曰:魯人召求,非小用之,將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歸乎歸乎。吾黨之小子狂𥳑,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贛知孔子思歸,送冉求,因誡曰即用,以孔子為招云。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陳遷于蔡。蔡昭公將如吳,吳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遷州來,後將往,大夫懼復遷,公孫翩射殺昭公。楚侵蔡。秋,齊景公卒。明年,孔子自蔡如葉。葉公問政,孔子曰:政在來遠附邇。他日,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孔子聞之,曰:由,爾何不對曰其為人也,學道不倦,誨人不厭,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去葉,反于蔡。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為隱者,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彼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謂子路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與。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與其從辟人之士,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他日,子路行,遇荷蓧丈人,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隱者也。復往,則亡。孔子遷于蔡三歲,吳伐陳。楚救陳,軍于城父。聞孔子在陳蔡之間,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拜禮,陳蔡大夫謀曰:孔子賢者,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今久留陳蔡之間,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國也,來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于野。不得行,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孔子講誦絃歌不衰。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子貢色作。孔子曰:賜,爾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曰:然。非與。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貫之。孔子知弟子有慍心,乃召子路而問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耶。吾何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智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貢入見。孔子曰:賜,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耶。吾何為于此。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蓋少貶焉。孔子曰:賜,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脩其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今爾不脩爾道而求為容。賜,而志不遠矣。子貢出,顏回入見。孔子曰:回,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耶。吾何為于此。顏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予。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顏氏之子。使爾多財,吾為爾宰。于是使子貢至楚。楚昭王興師迎孔子,然後得免。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曰:無有。王之輔相有如顏回者乎。曰:無有。王之將率有如子路者乎。曰:無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于周,號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千里乎。夫文王在豐,武王在鎬,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兮,來者猶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去,弗得與之言。于是孔子自楚反乎衛。是歲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魯哀公六年也。其明年,吳與魯會鄫,徵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季康子使子貢往,然後得已。孔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是時,衛君輒父不得立,在外,諸侯數以為讓。而孔子弟子多仕于衛,衛君欲得孔子為政。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矣。夫君子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其明年,冉有為季氏將師,與齊戰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於軍旅,學之乎。性之乎。冉有曰:學之於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對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質諸鬼神而無憾。求之至於此道,雖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對曰:欲召之,則毋以小人固之,則可矣。而衛孔文子將攻太叔,問策於仲尼。仲尼辭不知,退而命載而行,曰:鳥能擇木,木豈能擇鳥乎。文子固止。會季康子逐公華、公賓、公林,以幣迎孔子,孔子歸魯。孔子去魯凡十四歲而反乎魯。魯哀公問政,對曰:政在選臣。季康子問政,曰:舉直錯諸枉,則枉者直。康子患盜,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孔子之時,周室微而禮樂廢,詩書缺。追跡三代之禮,序書傳,上紀唐虞之際,下至秦繆,編次其事。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足,則吾能徵之矣。觀殷夏所損益,曰:後雖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質。周監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故書傳、禮記自孔氏。孔子語魯太師: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縱之純如,皦如,繹如也,以成。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禮樂,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繫、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于易彬彬矣。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如顏濁鄒之徒,頗受業者甚眾。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齊,戰,疾。子罕言利與命與仁。不憤不啟,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弗復也。其於鄉黨,恂恂似不能言者。其於宗廟朝廷,辯辯言,唯謹爾。朝,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入公門,鞠躬如也;趨進,翼如也。君召使儐,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駕行矣。魚餒,肉敗,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是日哭,則不歌。見齊衰、瞽者,雖童子必變。三人行,必得我師。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與人歌,善,則使復之,然後和之。子不語:怪,力,亂,神。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聞也。夫子言天道與性命,弗可得聞也已。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蔑由也已。達巷黨人童子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曰:我何執。執御乎。執射乎。我執御矣。牢曰:子云不試,故藝。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鉏商獲獸,以為不祥。仲尼視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書,吾已矣夫。顏淵死,孔子曰:天喪予。及西狩見麟,曰:吾道窮矣。喟然歎曰:莫我知夫。子貢曰:何為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乎。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行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于後世哉。乃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約其文辭而指博。故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于河陽:推此類以繩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于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後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明歲,子路死于衛。孔子病,子貢請見。孔子方負杖逍遙于門,曰:賜,汝來何其晚也。孔子因歎,歌曰:太山壞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謂子貢曰:天下無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殯于東階,周人殯于西階,殷人兩柱間。昨暮予夢坐奠兩柱之間,予殆殷人也。後七日卒。孔子年七十三,以魯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哀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煢煢余在疚。嗚呼哀哉。尼父,毋自律。子貢曰:君其不沒于魯乎。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愆。失志為昏,失所為愆。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余一人,非名也。孔子葬魯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喪畢,相訣而去,則哭,各復盡哀;或復留。唯子貢廬于冢上,凡六年,然後去。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因命曰孔里。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內,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至于漢二百餘年不絕。高皇帝過魯,以太牢祠焉。諸侯卿相至,常先謁然後從政。孔子生鯉,字伯魚。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魚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嘗困于宋。子思作中庸。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嘗為魏相。子慎生鮒,年五十七,為陳王涉博士,死于陳下。鮒弟子襄,年五十七。嘗為孝惠皇帝博士,遷為長沙太守。長九尺六寸。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國。安國為今皇帝博士,至臨淮太守,蚤卒。安國生卭,卭生驩。
《仲尼弟子列傳》
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異能之士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也僻,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
顏回者,魯人也,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顏淵問仁,孔子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孔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回年二十九,髮盡白,蚤死。孔子哭之慟,曰:自吾有回,門人益親。魯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祿。如有復我者,必在汶上矣。〈魯人〉
冉耕字伯牛。孔子以為有德行。伯牛有惡疾,孔子往問之,自牖執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魯人〉
冉雍字仲弓。仲弓問政,孔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孔子以仲弓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父,賤人。孔子曰: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魯人〉
伯牛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歲。
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為季氏宰。季康子問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賦。仁則吾不知也。復問:子路仁乎。孔子對曰:如求。求問曰:聞斯行諸。子曰: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子華怪之,敢問問同而答異。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魯人〉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猳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子路問政,孔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子路問:君子尚勇乎。孔子曰:義之為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歟。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季康子問: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不知其仁。子路喜從游,遇長沮、桀溺、荷蓧丈人。子路為季氏宰,季孫問曰:子路可謂大臣與。孔子曰:可謂具臣矣。子路為蒲大夫,辭孔子。孔子曰:蒲多壯士,又難治。然吾語汝:恭以敬,可以執勇;寬以正,可以比眾;恭正以靜,可以報上。初,衛靈公有寵姬曰南子。靈公太子蕢聵得過南子,懼誅出奔。及靈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輒在。於是衛立輒為君,是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蕢聵居外,不得入。子路為衛大夫孔悝之邑宰。蕢聵乃與孔悝作亂,謀入孔悝家,遂與其徒襲攻出公。出公奔魯,而蕢聵入立,是為莊公。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衛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空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蕢聵,蕢聵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蕢聵弗聽。於是子路欲燔臺,蕢聵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擊斷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孔子聞衛亂,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惡言不聞於耳。是時子貢為魯使於齊。宰予字子我。利口辯辭。既受業,問:三年之喪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則為之。君子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故弗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義也。宰我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宰我問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宰我為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魯人〉
〈注〉索隱曰:左氏無宰我與魯人田常作亂之文,然有闞止字子我,田闞爭寵,子我為陳恆所殺。恐字與宰予相涉,因誤云然。
端木賜,衛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子貢利口巧辭,孔子常黜其辨。問曰:汝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貢既已受業,問曰:賜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陳子禽問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又問曰:孔子適是國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子貢問曰:富而無驕,貧而無諂,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貧而樂道,富而好禮。田常欲作亂於齊,憚高、國、鮑、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魯。孔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夫魯,墳墓所處,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為莫出。子路請出,孔子止之。子張、子石〈公孫龍也〉請行,孔子弗許。子貢請行,孔子許之。遂行,至齊,說田常曰:君之伐魯過矣。夫魯,難伐之國,其城薄以卑,其地狹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偽而無用,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此不可與戰。君不如伐吳。夫吳,城高以厚,地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重器精兵盡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子貢曰:臣聞之,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在內。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君破魯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難矣。夫上驕則恣,臣驕則爭,是君上與主有郤,下與大臣交爭也。如此,則君之立於齊危矣。故曰不如伐吳。伐吳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內空,是君上無強臣之敵,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君也。田常曰:善。雖然,吾兵業已加魯矣,去而之吳,大臣疑我,奈何。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臣請往使吳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許之,使子貢南見吳王。說王曰:臣聞之,王者不絕世,霸者無強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與吳爭強,竊為王危之。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以撫泗上諸侯,誅暴齊以服強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強齊。智者不疑也。吳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越王苦身養士,有報我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強不過齊,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已平魯矣。且王方以存亡繼絕為名,夫伐小越而畏強齊,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王者不絕世,以立其義。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吳,霸業成矣。且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王,令出兵以從,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吳王大說,乃使子貢之越。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曰:此蠻夷之國,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勾踐頓首再拜曰:孤嘗不料力,乃與吳戰,困於會稽,痛入於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遂問子貢。子貢曰:吳王為人猛暴,群臣不堪;國家敝於數戰,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內變;子胥以諫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是殘國之治也。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寶以說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弱吳必矣。其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越王大說,許諾。送子貢金百鎰,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報吳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內不自量,抵罪於吳,軍敗身辱,棲于會稽,國為虛莽,賴大王之賜,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謀之敢慮。後五日,越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吳王曰:東海役臣孤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強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悉起境內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領,鈌〈斧也〉屈盧〈矛名〉之矛,步光之劍,以賀軍吏。吳王大說,以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眾,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吳王許諾,乃謝越王。於是吳王乃遂發九郡兵伐齊。子貢因去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先辨不可以勝敵。今夫齊與吳將戰,彼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齊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晉君大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吳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強。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吳三年,東向而霸。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子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貲。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常相魯衛,家累千金,卒終于齊。
言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子游既已受業,為武城宰。孔子過,聞弦歌之聲。孔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孔子以為子游習於文學。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孔子曰:商始可與言詩已矣。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然則師愈與。曰:過猶不及。子謂子夏曰: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孔子既沒,子夏居西河教授,為魏文侯師。其子死,哭之失明。〈衛人〉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子張問干祿,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他日從在陳蔡間,困,問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國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孔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國必聞,在家必聞。孔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國及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國及家必聞。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孔子以為能通孝道,故授之業。作孝經。死於魯。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游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宓〈或作密非〉不齊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孔子謂子賤君子哉。魯無君子,斯焉取斯。子賤為單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教不齊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齊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則庶幾矣。〈魯人〉
〈注〉單父宋州縣也。說苑云:密子賤理單父,彈琴,身不下堂,單父理。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而單父亦理。巫馬期問其故。子賤曰:我之謂任人,子之謂任力。任力者勞,任人者逸。 家語曰不齊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與此不同。
原憲字子思。子思問恥。孔子曰:國有道,穀。國無道,穀,恥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乎。孔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弗知也。孔子卒,原憲亡在草澤中。子貢相衛,而結駟連騎,排藜藿入窮閻,過謝原憲。憲攝敝衣冠見子貢。子貢恥之,曰:夫子豈病乎。原憲曰:吾聞之,無財者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慚,不懌而去,終身恥其言之過也。〈魯人〉
〈注〉少孔子三十六歲。
公冶長,齊人,字子長。孔子曰:長可妻也,曰雖在累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魯人〉
南宮括字子容。魯人。問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國有道,不廢;國無道,免於刑戮。三復白圭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魯人〉公晳哀字季次。齊人。孔子曰:天下無行,多為家臣,仕於都;唯季次未嘗仕。〈齊人〉
曾蒧字晳。侍孔子,孔子曰:言爾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爾歎曰:吾與蒧也。
顏無繇字路。路者,顏回父,父子嘗各異時事孔子。顏回死,顏路貧,請孔子車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為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以徒行。
〈注〉孔子始教於闕里而受學焉。少孔子六歲。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音寒姓也〉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
〈注〉字子弓,此作子弘,誤也。顏師古云橋疵字子庸。正義曰光乘字羽。田何字子莊。王同字子仲。楊何字叔元。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歲。子羔長不盈五尺,受業孔子,孔子以為愚。子路使子羔為費郈宰,孔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孔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注〉鄭元曰衛人。正義曰家語云齊人。
漆雕〈一作彫〉開字子開。孔子使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說。
〈注〉魯人,少孔子十一歲。
公伯僚字子周。周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僚也,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孔子曰:道之將行,命也;道之將廢,命也。公伯僚其如命何。司馬耕字子牛。牛多言而躁。問仁於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可謂之仁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可謂之君子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注〉孔安國曰宋人。
樊須字子遲。少孔子三十六歲。樊遲請學稼,孔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樊遲問仁,孔子曰:愛人。問智,曰:知人。
〈注〉鄭元曰齊人。正義曰家語云魯人。
有若少孔子十三歲。有若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孔子既沒,弟子思慕,有若狀似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為師,師之如夫子時也。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詩不云乎。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畢乎。他日,月宿畢,竟不雨。商瞿年長無子,其母為取室。孔子使之齊,瞿母請之。孔子曰:無憂,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無以應。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
〈注〉魯人商瞿使向齊國,瞿年四十,今後使行遠路,畏慮,恐絕無子。夫子正月與瞿母筮,吉曰:後有五丈夫子。子貢曰:何以知。子曰:卦遇大畜,艮之二世。九二甲寅木為世,立五景行水為應。世生外象生象來爻生互內象,艮別子,應有五子。
公西赤字子華。少孔子四十二歲。子華使於齊,冉有
為其母請粟。孔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君子周急不繼富。〈魯人〉
巫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歲。陳司敗問孔子曰:魯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退而揖巫馬旗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魯君娶吳女為夫人,命之為孟子。孟子姓姬,諱稱同姓,故謂之孟子。魯君而知禮,孰不知禮。施以告孔子,孔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親之惡,為諱者,禮也。〈魯人〉
梁鱣字叔魚。少孔子二十九歲。〈齊人〉
〈注〉一作梁鯉。
顏幸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歲。〈魯人〉
冉孺字子魯,少孔子五十歲。〈魯人〉
〈注〉一作子曾。
曹卹字子循。少孔子五十歲。
伯虔字子析,少孔子五十歲。
公孫龍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
〈注〉鄭元曰楚人。正義曰家語云衛人。
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頗有年名及受業聞見于書傳。其四十有二人,無年及不見書傳者紀于左:冉季字子產。〈魯人〉
公祖句茲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秦人〉
漆雕哆字子斂。〈魯人〉
顏高字子驕。
〈注〉孔子在衛,南子招夫子為次乘過市,顏高為御。
漆雕徒父。
壤駟赤字子徒。〈秦人〉
商澤。〈字子季〉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齊字選。〈楚人〉
公良孺字子正。〈陳人〉
后處字子里。〈齊人〉
秦冉字開。
〈注〉家語無此人。
公夏首字乘。〈魯人〉
奚容箴字子晳。〈衛人〉公堅定字子中。
〈注〉魯人。或曰晉人。
顏祖字襄。〈魯人〉
鄡單字子家。
句井疆。〈衛人〉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注〉鄭元云楚人。正義曰家語云:魯人。
申黨字周。〈魯人〉
顏之僕字叔。〈魯人〉
榮旂字子祺。
縣成字子祺。〈魯人〉
左人郢字行。〈魯人〉
燕伋字思。〈魯人〉
鄭國字子徒。
〈注〉正義曰家語云薛邦字徒,史記作國者,避高祖諱。薛字與鄭字誤耳。
秦非字子之。〈魯人〉
施之常字子𢘆。顏噲字子聲。〈魯人〉
步叔乘字子車。〈齊人〉
原亢籍。
〈注〉家語曰:原亢,字籍。
樂欬字子聲。〈魯人〉
廉絜字庸。〈衛人〉
叔仲會字子期。
〈注〉鄭元曰晉人。索隱曰家語云魯人。少孔子五十四歲。與孔璇年相比,二孺子俱執筆迭侍於孔子。
顏何字冉。〈魯人〉
〈注〉家語字稱。
狄黑字晳之。邽巽字子斂。〈魯人〉
〈注〉巽家語作選。
孔忠。
〈注〉忠字子蔑,孔子兄之子。
公西輿如字子上。
公西葴字子上。〈魯人〉
〈注〉家語作子尚。
太史公曰: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譽者或過其實,毀者或損其真,鈞之未睹厥容貌,則論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論語弟子問并次為篇,疑者闕焉。
《孔子家語》《本姓解》
孔子之先,宋之後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紂之庶兄,以圻內諸侯入為王卿士。微國名,子爵。初武王剋殷,封紂之子武庚于朝歌,使奉湯祀。武王崩而與管蔡霍三叔作難,周公相成王東征之,二年,罪人斯得,乃命微子代殷。後作微子之命,申之與國于宋,徙殷之子孫,唯微子先往仕周,故封之賢。其弟曰仲思,名衍,或名泄,嗣微之後,故號微仲,生宋公稽胄子,雖遷爵易位,而班級不及其故者,得以故官為稱,故二微雖為宋公,而猶以微之號自終,至于稽乃稱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申公生緡公共,及襄公熙,熙生弗父何,及厲公方祀,方祀以下,世為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勝,勝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親盡,別為公族,故後以孔為氏焉。 一曰孔父者,生時所賜號也,是以子孫遂以氏族。孔父生木金父,金父生睪夷,睪夷生防叔,避華氏之禍而奔魯。方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曰雖有九女,而無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於是乃求婚於顏氏。顏氏有三女,其小曰徵在,顏父問三女曰:陬大夫雖父祖為士,然其先聖王之裔,其人身長十尺,武力絕倫,吾甚貪之,雖年長性嚴,不足為疑,三子孰能為之妻。二女莫對,徵在進曰:從父所制,將何問焉。父曰:即爾能矣。遂以妻之。徵在既往廟見,以夫之年大,懼不時有男,而私禱尼丘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字仲尼。孔子三歲而叔梁紇卒,葬於防。至十九,娶於宋之亓官氏,一歲而生伯魚,魚之生也,魯昭公以鯉魚賜孔子,榮君之貺,故因以名曰鯉,而字伯魚,魚年五十,先孔子卒。齊太史子與適魯,見孔子,孔子與之言道。子與悅曰:吾鄙人也,聞子之名,不睹子之形久矣,而求知之寶貴也,乃今而後知泰山之為高,淵海之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德不加於民,而將垂寶以貽後世。遂退而謂南宮敬叔曰:今孔子先聖之嗣,自弗父何以來,世有德讓,天所祚也。成湯以武德王天下,其配在文,殷宗以下,未始有也,孔子生於衰周,先王典籍,錯亂無紀,而乃論百家之遺記,考正其義,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刪詩述書,定禮理樂,制作春秋,讚明易道,垂訓後嗣,以為法式,其文德著矣。然凡所教誨,束脩已上,三千餘人,或者天將欲與素王之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夫物莫能兩大,吾聞聖人之後,而非繼世之統,其必有興者焉。今夫子之道至矣,乃將施之無窮,雖欲辭天之祚,故未得耳。子貢聞之,以二子之言告孔子。子曰:豈若是哉。亂而治之,滯而起之,自吾志,天何與焉。
《終記解》
孔子蚤晨作,負手曳杖,逍遙於門,而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吾將安杖;哲人其萎,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歎而言曰:賜,汝來何遲。予疇昔夢坐奠於兩楹之間,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即與賓主夾之,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而丘殷人也,夫明王不興,則天下其孰能宗余,余逮將死。遂寢病,七日而終,時年七十三矣。哀公誄曰:昊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焭焭余在疚,於乎哀哉。尼父無自律。子貢曰:公其不沒于魯乎。夫子有言曰禮失則昏,名失則𠍴,失志為昏,失所為𠍴,生不能用,死而誄之,非禮也。稱一人非名也,君兩失之矣。既卒,門人疑所以服夫子者,子貢曰:昔夫子之喪顏回也,若喪其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今請喪夫子如喪父而無服。於是弟子皆弔服而加麻,出有所之,則由絰。子夏曰:入宜絰可居,出則不絰。子游曰:吾聞諸夫子喪朋友,居則絰,出則否,喪所尊雖絰,而出可也。孔子之喪,公西赤掌殯葬焉,唅以蔬米三貝,襲衣十有一稱,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珮象環,徑五寸而綦組綬。桐棺四寸,柏槨五寸,飾廧置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練設旐夏也。兼用三王禮,所以尊師且備古也,葬於魯城北泗水上,藏入地,不及泉而封,為偃斧之形,高四尺,樹松柏為志焉。弟子皆家于墓,行心喪之禮。既葬,有自燕來觀者,舍於子夏氏,子貢謂之曰:吾亦人之葬,聖人非聖人之葬,人子奚觀焉。昔夫子言曰:見吾封若夏屋者,見若斧矣,從若斧者也,馬<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119-18px-GJfont.pdf.jpg' />,封之謂也。今徒一日三斬板而以封,尚行夫子之志而已,何觀乎哉。二三子三年喪畢,或留或去,惟子貢廬於墓六年。自後群弟子及魯人處於墓如家者百有餘家,因名其居曰孔里焉。
《七十二弟子解》
顏回,魯人,字子淵,年二十九而髮白,三十一早死。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日益親。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稱其仁焉。
閔損,魯人,字子騫,以德行著名,孔子稱其孝焉。冉耕,魯人,字伯牛,以德行著名,有惡疾,孔子曰:命也夫。
冉雍,字仲弓,伯牛之宗族,生于不肖之父,以德行著名。
宰予,字子我,魯人,有口才著名。
端木賜,字子貢,衛人,有口才著名。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族,有才藝,以政事著名。
仲由,弁人,字子路,有勇力才藝,以政事著名。
言偃,吳人,字子游,以文學著名。
卜商衛人也,字子夏,嘗返衛見讀史志者云:晉師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讀史志者:問諸晉史果曰己亥。於是衛以子夏為聖。孔子卒後,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師事之,而諮國政焉。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為人有容貌,資質寬沖,博接從容自務居,不務立於仁義之行,孔子門人友之而弗敬。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經。齊嘗聘欲以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祿,則憂人之事,故吾不忍遠親而為人役。參後母遇之無恩,而供養不衰,及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參曰:藜烝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況大事乎。遂出之,終身不取妻。其子元請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後妻殺孝己,尹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於非乎。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四十九歲,有君子之姿。孔子嘗以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然其為人,公正無私,以取與去就,以諾為名,仕魯為大夫也。
高柴,齊人,高氏之別族,字子羔,少孔子四十歲,長不過六尺,狀貌甚惡。為人篤孝而有法正,少居魯,見知名於孔子之門,仕為武城宰。
宓不齊,魯人,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仕為單父宰,有才智,仁愛百姓不忍欺,孔子大之。
樊須,魯人,字子遲,少孔子四十六歲,弱仕於季氏。有若,魯人,字子有,少孔子三十六歲。為人強識,好古道。
公西赤,魯人,字子華,少孔子四十二歲。束帶立朝,閑賓主之儀。
原憲,宋人,字子思,少孔子三十六歲。清靜守節,貧而樂道,孔子為魯司寇,原憲嘗為孔子宰。孔子卒後,原憲退隱,居於衛。
公冶長,魯人,字子長,為人能忍恥,孔子以女妻之。南宮韜,魯人,字子容,以智自將,世清不廢,世濁不洿,孔子以兄子妻之。
公晳哀,齊人,字季沉,鄙天下多仕於大夫家者,是故未嘗屈節人臣。孔子特歎賞之。
曾點,曾參父,字子晳,疾時禮教不行,欲修之,孔子善焉。論語所謂浴乎沂,風乎舞雩之下。
顏由,顏回父,字季路,孔子始教學於闕里而受學,少孔子六歲。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特好易,孔子傳之志焉。
漆雕開,蔡人,字子若,少孔子十一歲,習尚書,不樂仕。孔子曰:子之齒可以仕矣,時將過。子若報其書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悅焉。
公良儒,陳人,字子正。孔子周行,常以家車五乘從。秦商,魯人,字不慈,少孔子四十歲。其父菫父,與孔子父叔梁紇俱以力聞。
顏刻,魯人,字子驕,少孔子五十歲。孔子適衛,子驕為僕,衛靈公與夫人南子同車出,而令宦者雍梁參乘,使孔子為次乘,遊過市,孔子恥之。顏刻曰:夫子何恥之。孔子曰:詩云:覯爾新婚,以慰我心。乃歎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司馬黎耕,宋人,字子牛。牛為性躁,好言語,見兄桓魋行惡,牛常憂之。
巫馬期,陳人,字子期,少孔子三十歲。孔子將近行,命從者皆持蓋,已而果雨。巫馬期問曰:旦無雲,既日出,而夫子命持雨具,敢問何以知之。孔子曰:昨暮月宿畢,詩不云乎:月離於畢俾滂沱矣。以此知之。
梁鱣,齊人,字叔魚,少孔子三十九歲。年三十未有子,欲出其妻。商瞿謂曰:子未也,昔吾年三十八無子,吾母為吾更取室,夫子使吾之齊,母欲請留吾,夫子曰:無憂也,瞿過四十,當有五丈夫。今果然,吾恐子自晚生耳,未必妻之過。從之,二年而有子。
琴牢,衛人,字子開,一字子張。與宗魯友,聞宗魯死,欲往弔焉,孔子弗許,曰:非義也。
冉儒,魯人,字子魚,少孔子五歲。
顏辛,魯人,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歲。
伯虔,字楷,少孔子五十歲。
公孫龍,衛人,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
曹卹,少孔子五十歲。陳亢,陳人,字子亢,一字子禽,少孔子四十歲。
叔仲會,魯人,字子期,少孔子五十歲,與孔琁年相比,每孺子之執筆記事於夫子,二人迭侍左右。孟武伯見孔子而問曰:此二孺子之幼也,於學豈能識於壯哉。孔子曰:然少成則若性也,習慣若自然也。
秦祖,字子南。
奚蒧,字子偕。
公祖茲,字子之。
廉潔,字子曹。
公西與,字子上。
宰父黑,字子黑。
公西蒧,字子尚。
穰駟赤,字子從。
冉季,字子產。
薛邦,字子從。
石處,字里之。
懸亶,字子象。
左郢,字子行。
狄黑,字晳之。商澤,字子秀。
任不齊,字子選。
榮祈,字子祺。
顏噲,字子聲。
原桃,字子籍。
公肩,字子仲。
秦非,字子之。
漆雕從,字子文。
燕級,字子思。
公夏守,字子乘。
勾井疆,字子疆。
步叔乘,字子車。
石子蜀,字子明。
邽選,字子飲。
施之常,字子常。
申績,字子周。
樂欣,字子聲。
顏之僕,字子叔。
孔弗,字子蔑。〈孔子兄子〉
漆雕侈,字子斂。
懸成,字子橫。
顏相,字子襄。
右從夫子七十二人,弟子皆升堂入室者。〈從作件〉
《弟子行》
衛將軍文子,問於子貢曰:吾聞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觀之以禮樂,然後成之以文德,蓋入室升堂,七十有餘人,其孰為賢。子貢對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與學賢者也,不知何謂。子貢對曰:賢人無妄,知賢即難,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難於知人,是以難對也。文子曰:若夫知賢莫不難,今吾子親遊焉,是以敢問。子貢曰:夫子之門人蓋有三千就焉,賜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遍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請問其行。子貢對曰:夫能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回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媚茲一人,應侯慎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若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則王者之相也。在貧如客,使其臣如借,不遷怒,不深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論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眾使也,有刑用也,然後稱怒焉。孔子告之以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匹夫不怒,唯以亡其身。不畏強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其都以富,材任治戎,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說之以詩曰:受小拱大拱而為下國駿龐,荷天子之龍,不戁不悚,敷奏其勇。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恭老卹幼,不忘賓旅,好學博藝,省物而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卹孤則惠,恭則近禮,勤則有繼,堯舜篤恭以王天下,其稱之也,曰宜為國老。齊莊而能肅,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有節,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禮經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子曰:貌以儐禮,禮以儐辭,是謂難焉。眾人聞之,以為成也。孔子語人曰:當賓客之事,則達矣。謂門人曰:二三子之欲學賓客之禮者,其於赤也,滿而不盈,實而如虛,過之如不及,先王難之。博無不學,其貌恭,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驕大人也,常以浩浩,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稱之。美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不佚不傲無告,是顓孫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則仁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為大學之深。送迎必敬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若商也,其可謂不險矣。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利於民矣,廉於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給則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仁義,其於詩也,一日三覆白圭之玷,是南宮縚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為異士。自見孔子,出入於戶,未嘗越禮,往來過之,足不履影,啟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於親喪,則難能也,啟蟄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也,成湯恭而以恕,是以日躋。凡此諸子,賜之所親睹者也,吾子有命而訊賜,賜也固不足以知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