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366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三百六十六卷目錄

 經學部雜錄

 經學部外編

經籍典第三百六十六卷

經學部雜錄

《莊子·天道篇》:孔子西藏書於周室。子路謀曰:由聞周之徵藏史有老聃者,免而歸居,夫子欲藏書,則試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見老聃,而老聃不許,於是繙十二經以說。老聃中其說,曰:太謾,願聞其要。孔子曰:要在仁義。老聃曰:請問仁義,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則不成,不義則不生。仁義,真人之性也,又將奚為矣。老聃曰:請問,何謂仁義。孔子曰:中心物愷,兼愛無私,此仁義之情也。老聃曰:意〈噫〉,幾乎後言。夫兼愛,不亦迂乎。無私焉,乃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無失其牧乎。則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獸固有群矣,樹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趨,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義,若擊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亂人之性也。

《天運篇》: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跡,一君無所鉤用。甚矣。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豈其所以跡哉。今子之所言,猶跡也。夫跡,履之所出,而跡豈履哉。

《天道篇》:桓公讀書於堂上,輪扁斲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邪。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在乎。公曰:已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乎。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斲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疾不徐,得之於手而應之於心,口不能言,有數焉存於其間。臣不得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荀子·勸學篇》: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真積力久則入。學至乎沒而後止也。故學數有終,若其義則不可須臾舍也。為之人也,舍之禽獸也。故書者、政事之紀也;詩者、中聲之所止也;禮者、法之大分群,類之綱紀也。故學至乎禮而止矣。夫是之謂道德之極。禮之敬文也,樂之中和也,詩書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間者畢矣。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端而言,蝡而動,一可以為法則。小人之學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則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學也,以為禽犢。故不問而告謂之傲,問一而告二謂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響矣。學莫便乎近其人。禮樂法而不說,詩書故而不切,春秋約而不速。方其人之習君子之說,則尊以遍矣,周於世矣。故曰:學莫便乎近其人。學之經莫速乎好其人,隆禮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禮,安持將學雜識志,順詩書而已耳。則末世窮年,不免為陋儒而已。將原先王,本仁義,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若挈裘領,詘五指而頓之,順者不可勝數也。不道禮憲,以詩書為之,譬之猶以指測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錐飧壺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禮,雖未明,法士也;不隆禮,雖察辨,散儒也。

《榮辱篇》: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詩書禮樂之分乎。彼固天下之大慮也,將為天下生民之屬,長慮顧後而保萬世也。其㳅〈流同〉長矣,其溫厚矣,其功盛姚遠矣,非熟修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短綆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幾者不可與及聖人之言。夫詩書禮樂之分,固非庸人之所知也。

《儒效篇》:聖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故詩書禮樂之歸是矣。詩言是其志也,書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樂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故風之所以為不逐者,取是以節之也,小雅之所以為小雅者,取是以文之也,大雅之所以為大雅者,取是以光之也,頌之所以為至者,取是以通之也。天下之道畢矣。鄉是者臧,倍是者亡;鄉是如不臧,倍是如不亡者,自古及今,未嘗聞也。

《韓非子·難言篇》:殊釋文學,以質信言,則見以為鄙;時稱詩書,道法往古,則見以為誦。此臣非之所以難言而重患也。

《漢·陸賈·新語·道基篇》:鹿鳴以仁求其群,關雎以義鳴其雄,春秋以仁義貶絕,詩以仁義存亡,乾、坤以仁和合,八卦以義相承,書以仁敘九族,君臣以義制忠,禮以仁盡節,樂以禮降升。

《本行篇》:善惡不相干,貴賤不相侮,強弱不相凌,賢與不肖不得相踰,詩、書、禮、樂,為得其所,乃天道之所立,大義之所行也。

《賈誼·新書·傅職篇》:或稱春秋,而為之聳善而抑惡,以革勸其心。教之禮,使知上下之則宣;或為之稱詩而廣道顯德,以馴明其志;教之樂,以疏其穢而填其浮氣。

天子不諭於先聖王之德,不知君國畜民之道,不見義禮之正,不察應事之理,不博古之典傳,不閒於威儀之數,詩書禮樂無經,天子學業之不法,凡此其屬太師之任也,古者齊太公職之。

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教誨諷誦詩書禮樂之不經不法不古,言語不序,音聲不中律,凡此其屬太保之任也,古者燕召公職之。

《六術篇》:先王為天下設教,因人所有以之為訓,道人之情,以之為真,是故內法六法,外體六行,以與書、詩、易、春秋、禮、樂六者之術,以為大義,謂之六藝。令人緣之以自修,修成則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藝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體六行故也,故曰六則備矣。六者非獨為六藝本也,他事亦皆以六為度。

《道德說篇》: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此之樂者也。書者,著德之理於竹帛而陳之,令人觀焉,以著所從事,故曰: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志德之理,而明其旨,令人緣之以自成也,故曰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察人之精德之理而與弗循,而占其吉凶,故曰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守往事之合德之理之與不合,紀其成敗,以為來事師法,故曰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體德禮而為之節文,成人事,故曰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書、詩、易、春秋、禮五者之道備,則合於德矣,合則驩然大樂矣,故曰樂者,此之樂者也。

《王充·論衡·佚文篇》:孝武皇帝封弟為魯恭王。恭王壞孔子宅以為宮,得佚《尚書》百篇,《禮》三百,《春秋》三十篇,《論語》二十一篇,闓絃歌之聲,懼復封塗,上言武帝。武帝遣使發取,古經《論語》,此時皆出。經傳也而有闓絃歌之聲,文當興於漢,喜樂得闓之祥也。當傳於漢,寢藏牆壁之中,恭王闓之,聖王感動絃歌之象。此則古文不當掩,漢俟以為符也。孝成皇帝讀百篇《尚書》,博士郎吏莫能曉知,徵天下能為《尚書》者。東海張霸通《左氏春秋》,案百篇序,以《左氏》訓詁造作百二篇,具成奏上。成帝出祕《尚書》以考校之,無一字相應者,成帝下霸於吏,吏當論辜大不謹敬。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滅其經,故百二《尚書》傳在民間。孔子曰才難,能推精思,作經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雖奸非實,次序篇句,依倚事類,有似真是,故不燒滅之,不亦宜乎。

《程材篇》:《五經》漢家之所立,儒生善政,大義皆出其中。董仲舒表《春秋》之義,稽合於律,無乖異者。然則《春秋》,漢之經,孔子制作,垂遺於漢。論者徒尊法家,不高《春秋》,是闇蔽也。《春秋》、《五經》義相關穿,既是《春秋》,不入《五經》,是不通也。《五經》以道為務,事不如道,道行事立,無道不成。

《知實篇》:子入太廟,每事問。不知故問,為人法也。孔子未嘗入廟,之中禮數,非一。孔子雖聖,何能知之。以嘗見,實已知,而復問,為人法。孔子曰:疑思問。疑乃當問耶。實已知,當復問,為人法。孔子知《五經》,門人從之學,當復行問,以為人法,何故專口授弟子乎。不以已知《五經》,復問為人法,獨以已知太廟復問為人法,聖人用心,何其不一也。

《王符·潛夫論·讚學篇》:索物於夜室者,莫良;於火索道,於當世者,莫良。於典典者,經也。先聖之所制先聖,得道之精者,以行其身,欲賢。人自勉以入於道,故聖人之制經以遺後,賢也。

先聖之智,心達神明,性直道德,又造經典以遺後人。試使賢人君子釋於學問,抱質而行,必弗具也。及使從師就學,按經而行,聰達之明德義之理,亦庶矣。是故聖人以其心來就經典,往合聖心,故修經之賢德近於聖矣。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是故凡欲顯動績揚光烈者,莫良於學矣。

《論榮篇》:寵位不足以為尊我,而卑賤不足以卑己。夫令譽從我興,而二命自天降之。詩云:天實為之,謂之何哉?故君子未必富貴,小人未必貧賤。或潛龍未用,或亢龍在天,從古以然。今觀俗士之論也,以族舉德,以位命賢,茲可謂得論之一體矣,而未獲至論之淑貞也。

《思賢篇》:老子曰:夫唯病,病是以不病,易稱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是故養壽之士先病服藥;養世之君先亂任賢。夫身之病待醫;而愈國之亂待賢而治。治身有黃帝之術;治世有孔子之經。然病不愈而亂不治者,唯鍼石之法誤,而五經之言誣也。乃因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則規不圓而矩不方,繩不直而準不平,鑽燧不得火,鼓石不下金,金馬不可以追速,土舟不可以涉水也。凡此八者,天之張道有形見物。苟非其人猶尚無功,則又況乎?懷道術以撫民氓,乘六龍以御天,心者哉。

《本政篇》:孔子曰:國有道,貧且賤,焉恥也?國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詩傷皎皎白駒,在彼空谷,巧言如流,俾躬處休。蓋言衰世之士,志彌潔者身彌賤;佞彌巧者官彌尊也。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同明相見,同聽相聞,唯聖知聖,唯賢知賢。今當塗之人,既不能昭練賢鄙然,又卻於貴人之風,指脅以權勢之囑託,請謁闐門禮贄輻輳,迫於目前之急,則且先之,此正士之所獨蔽,而群邪之所黨進也。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教子篇》:或問曰:陳亢喜聞君子之遠其子,何謂也。對曰:有是也。蓋君子之不親教其子也,詩有諷刺之詞,禮有嫌疑之誡,書有悖亂之事,春秋有褒僻之譏,易有備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親授耳。

《文章篇》:文章者,原出五經:詔命策檄,生於書者也;序述論議,生於易者也;歌詠賦頌,生於詩者也;祭祀哀誄,生於禮者也;書奏箴,銘生於春秋者也。行有餘力,則可習之。

《隋·王通·中說·王道篇》:江州府君之述曰:《五經》決錄五篇,其言聖賢製述之意備矣。

《天地篇》:子在絳,程元者因薛收而來,子與之言《六經》,元退,謂收曰:夫子載造,彝倫一匡,皇極微夫,子吾其失道。

《春秋》之失,自向歆始也。棄經而任傳,九師興而易道微,三傳作而春秋散。賈瓊曰:何謂也?子曰:白黑相渝,能無微乎?是非相授,能無散乎?故齊韓毛鄭詩之末也,大戴小戴禮之衰也。書殘於古,今詩失於齊魯。《事君篇》:子遊河間之渚,河上丈人曰:何居乎?斯人也。心若醉《六經》,目若營四海,何居乎?斯人也。文中子去之。

《周公篇》:魏徵宿子之家言《六經》,踰月不出,及去,謂薛收曰:明王不出而夫子生,是三才九疇屬布衣也。劉炫見子談《六經》,唱其端終,日:不竭?子曰:何其多也。炫曰:先儒異同不可不述也。子曰:一以貫之矣。

《問易篇》:史傳興而經道廢矣;記註興而史道誣矣。子在蒲,聞遼東之敗,謂薛收曰:城復於隍矣,賦兔爰之。卒章歸而善六經之本。

《禮樂篇》:程元問六經之致,子曰:吾續書以存漢晉之實;續詩以辨六代之俗;修元經以斷南北之疑;讚易道以申先師之旨;正禮樂以旌後王之失。如斯而已矣。

《魏相篇》:書以辯事;《詩》以正性;《禮》以制行;《樂》以和德;《春秋》、《元經》以舉往;《易》以知來。先王之蘊盡矣。

《立命篇》:門人有問姚義、孔庭之法曰:《詩》曰:禮不及《四經》何也?姚義曰:常聞諸夫子矣,《春秋》斷物,志定而後及也;《書》以制法,從事而後及也;《易》以窮理,知命而後及也。故不學《春秋》,無以主斷;不學《樂》,無以知和;不學《書》,無以議制;不學《易》,無以通理。四者非具體不能及。故聖人後之,豈養蒙之具耶?或曰:然則《詩》、《禮》何為而先也?義曰:夫教之以《詩》,則出辭氣斯,遠暴慢矣;約之以《禮》,則動容貌斯,立威嚴矣;度其言,察其志,考其行,辨其德,志定則發之以《春秋》。於是乎,斷而能變,德全則道之以《樂》;於是乎,和而知節可,從事則達之以《書》;於是乎,可以立制,知命則申之以《易》;於是乎,可以盡性。若驟而語《春秋》,則蕩志輕義;驟而語《樂》,則喧德敗度;驟而語《書》,則狎法;驟而語《易》,則玩神。是以聖人知其必然,故立之以宗,列之以次,先成諸己,然後備諸物,先濟乎近,然後形乎遠,亶其深乎,亶其深乎。《關朗篇》:夫子得程仇、董薛,而《六經》益明,對問之作四生之力也。

《南部新書》:劉蕡精於儒術。嘗看《文中子》忿然言曰:才非殆庶,擬上聖述作,不亦過乎?客曰:《文中子》於《六籍》,何如?蕡曰:若以人望人,《文中子》於《六籍》,猶奴婢之於郎主也。世遂以《文中子》為《六籍》奴婢。

《聞見後錄》:石經跋尾云:石經殘碑在洛陽張景元家。世傳蔡中郎書,未知何所據。漢靈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隸三體書《五經》,刻石於太學。至魏正始中,又為一字石經相承,為之《七經》,正字今此所傳家一體,隸書必魏世所立者,然《唐經籍志》又有邕金字《論語》二卷,豈邕五經之外復為此乎?據《隋經籍志》,凡言一字石經者,皆魏世所為。有一字《論語》二卷,不言作者之名,而唐遂以為蔡邕所作,則又疑《唐史》傳之之誤也。蓋自北齊遷邕石經於鄴都,至河濱岸崩石,沒於水者幾半。隋開皇中,又自鄴運至長安,未及緝理尋以兵亂,廢棄。唐初,魏鄭公鳩集所餘,十不獲一,而傳拓之本猶存祕府。前史所謂三字石經者,即邕所書,然當時一字石經存者猶十數卷,而三字石經止數卷而已,由是知漢經之亡久矣,不能若此之多也。魏石經近世猶存,至五代湮滅殆盡,往年洛陽守因閱營造司所棄碎石識而收之,遂搜訪凡得《尚書》、《儀禮》、《論語》,合數十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長安,其上有馬日磾等名號者。魏世用日磾等題名,本在《禮記》磾,而此乃公羊碑上,益知非邕所為也。《尚書》、《論語》之文,與今多不同者,非孔安國、鄭康成所傳之本也。獨《公羊》當時無他本,故其文與今文無異,然皆殘缺已甚,句讀斷絕,一篇之中或不存數字,可勝嘆惜哉。予嘗謂物之不幸者,莫甚於書。自隋牛弘已言書有五厄,由弘至今,其厄又可知夫?著之金石宜若可傳於無窮,而不幸且如是,至於荒唐亂世之言,晏然享天下厚奉,歷千有餘歲,而未聞遭詆訶之厄。彼亦何幸而至此?豈天終不佑吾道耶?吾友鄧人、董堯卿,自洛陽持石經紙本歸靳然,寶之如金玉,而予又從而攷之,其勤如是,予二人亦可謂有志於斯文矣。紹聖甲戌秋八月題

唐以前文字未刻印,多是寫本。齊衡陽王鈞手自細書《五經》置巾箱中,巾箱《五經》自此始後。唐明宗長興二年,宰相馮道、李惠請令判國子監田敏校正《九經》,刻板印賣,朝廷從之,雖極亂之世,而經籍之傳甚廣。予曾大父遺書皆長興年刻本,委於兵火之餘,僅存《儀禮》一部。

王荊公《三經義》頒於學官,數年之後,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請易去,視古人懸諸日月不刊之說,豈不誤學者乎?

康節手寫《易》、《詩》、《書》、《春秋》,字端勁無一誤失,冑子之賢者,其謹藏之勿替。

《容齋隨筆》:解釋經旨,貴於簡明,惟孟子獨然。其稱《公劉》之詩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而釋之之詞,但云: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糧也,然後可以爰方啟行。其稱《烝民》之詩: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夷,好是懿德。而引孔子之語以釋之,但曰: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用兩故字,一必字,一也字,而四句之義昭然。彼訓曰若稽古三萬言,真可覆醬瓿也。《容齋三筆》:景迂、子晁以道留意《六經》之學,各著一書,發明其旨,故有《易》、《規書》、《傳》、《詩序》、《論》、《中庸》。《洪範傳》三傳說其說多與世儒異,謂《易》之學者所謂應,所謂位,所謂承乘,所謂主皆,非是大扺云。繫辭言卦爻象,數剛柔變通之類,非一未嘗及初應四、二應五、三應六也。以陽居陽,以陰居陰,為得位,得位者吉。以陽居陰,以陰居陽,為失位,失位者凶。然則九五九三六二六四俱善,六五六三九二九四俱不善乎?既為有應,無應得位,不得位之說而求之,或不通則又為承乘之說,謂陰承陽則順,陽承陰則逆,陽乘柔則吉,陰乘剛則凶,其不思亦甚矣。又必以位而論中正如六二九五,為中且正,則六五九二俱不善乎?初上三四永不得用中乎?卦各有主,而一概主之於五亦非也。其論書曰:予於堯典見天文矣,而言四時者不知中星。禹貢敷土治水,而言九州者,不知經水;洪範性命之原,而言九疇者,不知數舜於四凶。以堯庭之舊而流放竄殛之穆王,將善其祥刑而先醜其耄荒。湯之伐桀出,不意而奪農時,文王受命為僭王,召公之不說類乎?無上太甲以不順伊尹而放群叔纔,有流言而誅啟,行孥戮之刑以誓不用命。盤庚行劓殄之刑而遷國,周人飲酒而死,魯人不板幹而屋誅。先時不及時,殺無赦,威不可訖,老不足敬,禍不足畏,凶德不足忌之類。惟此經遭秦火煨燼之後,孔壁朽折之餘,孔安國初以隸篆推科斗,既而古今文字錯出,東京乃取正,於杜林傳至唐,彌不能一。明皇帝詔衛包悉以今文易之,其去舊本,幾何其遠矣。今學者盡信不疑,殆如手授於洙泗間,不亦惑乎?論堯典中星云於春分日,而南方井鬼七宿合昏,畢見者孔氏之誤也,豈有七宿百九度而於一夕間畢見哉?此實春分之一時,正位之中星,非常夜昏見之中星也。於夏至而東方角亢七宿合昏,畢見者孔氏之誤也,豈有七宿七十七度而於一夕間畢見者哉?此夏至一時之中星,非常夜昏見者也,秋分冬至之說皆然,凡此以上皆晁氏之說,所辯聖典非所敢知,但驗之天文,不以四時。其同在天者,常有十餘宿,自昏至旦,除太陽所舍外餘出者過三之二,安得言七宿不能於一夕間畢見哉?蓋不識星故云爾。其《論》《詩》序云:作詩者不必有序。今之說者曰:序與詩同作,無乃惑歟。且逸詩之傳者,岐下之石鼓也,又安睹序邪?謂晉武公盜立秦仲者,石勒之流,秦襄公取周地,皆不應美。文王有聲為繼伐是,文王以伐紂為志,武王以伐紂為功。庭燎沔水,鶴鳴白駒,箴規誨刺於宣王,則雲漢韓奕崧高烝民之作妄也,未有小雅之惡如此,而大雅之善如彼者也。謂子衿候人采綠之序,駢蔓無益;樛木日月之序,為自戾定之方中;木瓜之序,為不純。孟子、荀卿、左氏、賈誼、劉向,漢諸儒論說及詩多矣,未嘗有一言以詩序。為議者則序之所作,晚矣。晁所論是否,亦未敢輒言,但其中有云秦康公、隳穆公之業,日稱兵於漢家,自喪服以尋干戈終身,戰不知已。而《序》渭陽稱其我,見舅氏如母存焉,是果純孝歟。陳厲公弒佗,代立而序,墓門責佗無良師,傅失其類矣。予謂康公渭陽之詩,乃贈送晉文公入晉時所作,去其即位十六年,衰服用兵,蓋晉襄公耳。傳云子墨衰絰者也,康公送公子雍於晉,蓋徇其情,背約而與之戰,康公何罪哉?責其稱兵於母家,則不可陳佗弒威公太子而代之。故蔡人殺佗而立,厲公非厲公罪也。晁詆厲以申佗,以為不可。其論三傳謂杜預以左氏之耳目,奪夫子之筆,削公羊家,失之舛,雜而何休者?又特負於公羊,惟穀梁晚出,監二氏之違畔,而正之然。或與之同惡,至其精深遠大者,真得子夏之所傳范。甯又因諸儒而博辯之申,穀梁之志其於是,非亦少公矣?非若杜征南一切申傳,汲然不敢異同也。此論最善然,則晁公之於群經,可謂自信篤,而不詭隨者矣。

《夢溪筆談》:書之闕誤,有可見於他書者。如《詩》:天夭是椓。《後漢蔡邕傳》作夭夭是加,與速速方穀為對。又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朱浮傳》作彼岨者岐,有夷之行。《坊記》:君子之道,譬則坊焉。《大戴禮》:君子之道,譬猶坊焉。《夬卦》: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王輔嗣曰:居德而明禁。乃以則字為明字。

《補筆談》:古人所謂章句之學,謂分章摘句,則今之疏義是也。昔人有鄙章句之學者,以其不主於義理爾。今人或謬以詩賦聲律為章句之學,誤矣。然章句不明,亦所以害義理。如《易》云:終日乾乾,兩字當為兩句,上乾知至至之,下乾知終終之也。王臣蹇蹇,兩蹇字為王與臣也。九五、六二,王與臣皆處蹇中。王任蹇者也,臣或為冥鴻可也。六二所以不去者,以應乎五故也。則六二之蹇,匪躬之故也。後人又改蹇蹇字為謇,謇以比諤諤,尤為訛謬。君子夬夬,夬夬二義也,以義決其外,勝己之私於內也。凡卦名而重言之,皆兼上下卦,如來之坎坎是也。先儒謂此為連語,如𧈅𧈅、啞啞之類讀之,此誤分其句也。又履虎尾咥人凶當為句。君子則夬夬矣,何咎之有,況於凶乎。自天祐之吉當為句,非吉而利,則非所當祐也。《書》曰:成湯既沒,太甲元年。孔安國謂:湯沒,至太甲方稱元年。按《孟子》,成湯之後,尚有外丙、仲壬,而《尚書疏》非之。又或謂古書缺落,文有不具,以予攷之,《湯誓》《仲虺之誥》《湯誥》,皆成湯時誥命;湯沒,至太甲元年不注之,遂若可疑。若通下文讀之曰:成湯既沒,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訓》。則文自足,亦非缺落。堯之終也,百姓如服考妣之喪三年。百姓,有命者也。為君斬衰,禮也。邦人無服,三年畿內無作樂者,況四海乎。《論語》曰:先行。當為句,其言自當後也。似此之類極多,皆義理所繫,則章句亦不可不謹。

《野客叢談》:漢人多引《逸經》之詞。漢武元朔詔曰:九變復貫,知言之。選元鼎詔曰:《詩》云:四牡翼翼,㠯征不服。楊終曰:《詩》云:皎皎練絲在所染之。張衡曰: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注逸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引逸詩》者如此。晁《錯贊書》曰:毋為權首,將受其咎。王商傳《周書》曰:以左道事君者,誅師古注逸書之詞。蕭何傳《周書》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律曆志書》曰:先其算命。蕭望之傳《書》曰:戎狄荒服。成湯傳《周書》曰:記人之功,忘人之過。主父偃傳《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師古注此《周書》者,本《尚書》之餘。《引逸書》者如此,經書間亦有流傳之誤,因遷就為本文者甚多,如《禮記》,引君牙之詞曰:夏暑雨,小民惟曰怨;資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注》謂資讀為至齊梁之語聲之誤也,夏日暑雨,小民怨天;至冬祁寒,小民又怨天。案今君牙之文曰: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其本文如此,惟《禮記》中誤寫咨為資,而下文又脫一咨字,遂曲為之說,以全其文義。如此又如《中庸》曰:素隱行怪。《漢志》則曰:索隱行怪。此如《書序》八卦謂之八索,徐邈以為八素,蓋索與素字文相近故耳。鼠璞藝文志,《易經》二十九篇傳四十一篇;《毛詩》三十九篇,《毛詩》故訓傳三十卷;《周官經》六篇,《周官傳》四篇,《春秋經》十一卷,《左氏傳》三十卷,《公羊傳》十一卷,《穀梁傳》十一卷,先漢經自為經傳自為傳自。馬融注《周禮》:省學士之兩讀以傳連經。杜預為《經傳集解》亦合為一,然於一年之首,必以一字別之讀者,固知其彼為經而此為傳也。《易》有文王周公孔子之辭,初未嘗亂乾之卦,首篇𦅸辭次以爻與彖象,他卦以彖係於𦅸辭,下以象係於。逐爻之下,均為聖人之言,一之猶可。歐陽公以十翼非夫子所作,及言有何謂也,與子曰:乃講師對答之辭,所謂元亨利貞四句,魯穆姜之言,必講師引以伸其說,《詩序》舊以為夫子,子夏所作然。鄭康成解詩於經謂,箋箋重也,以經文既有毛注。鄭則重為發明,於《序》則直注之,使《序》非毛公之言,則毛公豈得無注?毛苟有注,則鄭亦必言箋絲衣序云高。子曰:靈星之尸也,與定之方中。注云仲梁子曰:初立楚宮也。《閟宮注》云:孟仲子曰:媒宮也無以異一繫之,序一見之,注講師附,益可見十月之交,雨無正。小宛、小旻《四詩序》謂刺幽王,鄭謂刺厲王。之詩序謂衛莊,姜送歸妾,鄭於禮之坊,託為定姜之詩,使序出於夫子、子夏、康成,其敢為異同之論乎?經傳既混而為一,其間或有夫子及子夏之辭,亦不可辨晦庵解。詩純用正經,蓋有見於此。

戴埴、鼠璞,今之刊印小冊,謂巾箱本起於南齊、衡陽;王鈞手寫《五經》,置巾箱中。賀玠曰:家有墳素,何須蠅頭細?書答曰:檢閱既易,且手寫不忘,諸王從而效之,古未有刊本,雖親王亦手自抄錄,今巾箱刊本無所不備。嘉定間,從學官楊璘之奏,禁毀小板,近又盛行苐挾書,非備巾箱之藏也。《捫蝨新話》:吾書中頗有贅訛處,便是禪家公案,但今人未嘗窺究耳。孔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不知所隱者何事?顏回在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不知所樂者何道?孟子曰?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不知所喻者,何物?此豈區區口耳所能證也哉。《易》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而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故子路問死,又問事鬼神。古之達者,類有以知此,至其得力處,曾子病革而易簀,子路臨死而結纓,蓋於死生之際,其嚴如此。顧但設教自有先後耳,豈如今之俗學乃全不攷究。以六經為治世語,言至欲求道,則以為盡在浮屠氏。嗚呼!此宜今世脫空謾語者云,所以得肆其欺,誕而不顧也耶。余愛歐陽公學術議論,然常恨其信經太過,反泥而不通公之論,以洪範周易無河圖洛書中之事繫辭。上下非聖人作,其於《春秋》謂隱公非攝位,而趙盾許止其真弒君者也。若然則河陽之狩為真狩矣,泰誓惟十有一年,武王伐商公,獨以為武王即位三十一年始伐紂,武王八十三即位,九十三而終安。得三十一年始伐紂,而經復云十三年乎,大抵後世去古既遠,言古事則當以古為正。古人三傳雖時有疏脫,然或當時師傳之說猶存,或亦有簡牘之記可以為據,未易盡廢也。如書云滎河載與秦八神漢太一之類,此豈可以私意附會,穿鑿而為之哉?《論語》曰:魯衛之政,兄弟也。司馬遷以為此孔子為出公哀公發也。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鄭陽以為此孔子為哀公發也。二人者去古未遠,多見先秦古書而為是說,則必有所本。而今人遂以意度之,夫豈勝臆說哉?歐陽公必以傳為不足信,過矣。又如《詩》之頌作於成王時,公以昊天有成命,言成王不敢康者,當是康王時詩也,執競言不顯成康者,當是昭王時詩也。此皆執文害理信經廢傳之過。

李長吉〈疑〉嘗語余昔問,羅疇老、洪範金曰:從革新義云,能從能革。而《荊公洪範傳》又云:金性能從惟革者,之所化二義不同,未知孰是。疇老云:譬如釋迦十大弟子各說,第一義二說皆通,無可揀者。予謂王氏之學,率以一字一句,較其同異,而父子之論自不能一。如此迨其末流之弊,學者不勝。異說未論成湯帝堯,且論昔在在昔諸所,穿鑿類皆如此,予竊不取。王荊公行新法,同時諸公皆不以為然,二蘇頗有論。列荊公於《三經》,新義託意規諷至《大誥篇》,則幾乎罵矣。召公論真有為而作也,後東坡作《書論解》,又矯枉過直而奪之。至子由晚年似知役法不可盡廢,故謂司馬公為不曉吏事,然亦自一出一入,其作東坡墓誌,載役法一事似是後來飾說。荊公嘗曰:吾行新法,終始以為不可者,司馬光也;終始以為可者,曾布也。其餘皆出入之徒也。然免役法至今,行之民以為便,何終不可之有?予觀荊公要是一世異人,荊公晚年刪定字說,出入百家,語簡而意深。嘗自以為平生精力盡於此書,然至今晚生小子亦隨列譏評至厭讀其書,蓋非獨不喜新法也。山谷嘗有和贈張文潛詩,曰:荊公六藝學妙,處端不朽,諸生用其短,頗復鑿戶牖。譬如學捧,心初不悟,己醜玉石,恐俱焚。公為力別否,元祐諸公惟此一人議論稍自近,厚可想見其遺風。

楊龜山中立著《三經義辨》,以譏正王氏當矣,然不作可也。

《五經》正文多引讖緯,反害正經,皆可刪。歐陽公昔嘗有劄子論其事,今《三國志註》多引神怪小說,無補正史處,亦可刪。

《曲洧舊聞》本朝談經術,始於王軫大卿,著《五朝春秋》。行於世,其經術傳賈文元作,文元其家婿也。荊公作神道碑,略云此一事。介甫經術實文元發之,而世莫有知者,當時在館閣談經術,雖王公大人莫敢與爭鋒,惟劉原父兄弟不肯少屈。東坡《祭原父文》特載其事,有大言滔天詭論滅世之語,祭文宣和以來始得傳於世。

續明道雜志,前輩談經重變,先儒舊說雖時有不同,不敢容易,非如近時學者。欲變則變,斷以胸臆,不復參考,見蘇侍郎說。李迪與賈邊過省時,同落第,以當仁不讓於師為論題,而賈解師為眾,與傳注異。時李落韻有司,遂奏稟焉。詔落賈而取李重變舊說也。《王氏談錄》:叔彝常云:士有曉熟世務兼能作文字者,然後能通經史,其常潛心於其間故也。然則如今,天下學者皆能經術,然求所謂通經者,其人少矣。周伯堅云:某於《周易》,與先生之說有不同之處,然則君子所患者,識耳識明,則經明而周流通變矣。《雨航雜錄》:《十三經註疏》立而西京諸儒之訓亡矣,學士大夫取通解而止,不復攻堅,扣應所為,帖括椎樸,淺近能不詘於詞賦乎?譬之布帛朽,蠹寧如刺繡,故有唐經術之不振,治經者之過也。

《嬾真子》:詩書之序舊同在一處,不與本篇相連。如《堯典》、《舜典》以下,《關睢》、《葛覃》以下,並一簡牘而書之序,至孔安國乃移之。故曰《書序》。序所以作者之意昭然易見,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後毛公為詩傳亦復如是,故《逸書》、《逸詩》之名可以見者,緣與今所存之序同此一處,故也。若各冠其篇者,則亡之矣。蓋其餘則簡編眾多故,或逸之,今之《逸書》、《逸詩》是也。

僕友人陳師、黯子直嘗謂僕云:漢諸儒所傳《六經》與今所行《六經》不同,互有得失,不可以偏辭論也。王嘉奏封事曰:臣聞咎繇戒帝舜曰:亡放佚欲有國,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師。古曰:《虞書》咎繇謨之辭也,言有國之人,不可敖慢佚欲,但當戒慎危懼,以理萬事之幾也。敖音傲,今《尚書》乃作:無教逸欲,有邦恐。敖字轉寫作教字耳。若謂天子教諸侯逸欲,恐非是也。僕曰:《書序》科斗書廢已久,時人無能知者,為隸古更定以竹簡寫之,所寫訛或有此理。

《蜩笑偶言》:《六經》言道而不遺法,四書言理而不外事。諸國之語迂緩而不切於事情,戰國之策變詐而不要諸義理。馬遷駁而無緒,班固局而不暢。

《太平清話》:臧榮緒以宣尼庚子日生,凡庚子日陳《五經》,再拜如神靈。黃省曾亦以《五經》奉高架上,朔望拜有拜《五經》文。

《丹鉛總錄》:漢靈帝光和六年刻石鏤碑,載五經文於太學講堂前,此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與五官中郎將高堂谿、典禪議郎張訓、韓說、太史令單颺,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丹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此再刻也。魏正始中,又立古文篆隸三體石經古文,用鳥跡科斗體篆效史籀李斯,胡母敬體隸用程邈體。晉永嘉中,王彌、劉曜入洛,焚毀過半。魏世宗神龜元年,從崔光之請,補石經。唐天寶中,刻《九經》於長安,《禮記》以月令為首,從李林甫請也。五代孟㫤在蜀刻《九經》,最為精確,是時僭據之主惟㫤有文學,而蜀不受兵,又饒文士,故其所製獨善《朱子》、《論語》。註引石經者,謂孟蜀石經也。宋淳化中刻於汴京,今猶有存者。〈按堂谿典作高堂張馴作張訓升菴必別有據俟考〉秦風有車,鄰鄰有馬,白顛未見,君子寺人之令。此詩之意在後二句,夫為一國之君高居深宮不接群臣,壅蔽已甚矣。又不使他人而特使寺人傳令焉,其蔽益甚矣。夫秦吳楚之匹也,其初已如此,姍笑三代,柄用閹宦不待,混一天下已然矣。《史記年表》書穆公學於宁人,宁人守門之人,即寺人也。《史書》之醜之也,三代之君必學於耆,德以為師保而穆公乃學於宁人,以刑餘為周召,以法律為詩書,又不待始皇,胡亥已然矣,則景監得以薦,商鞅、趙高得以殺,扶蘇終於亡秦,寺人之禍也。聖人錄此以冠秦風,垂戒深矣。《史記》所書穆公學於宁人,其得聖人之意乎?《春秋》所以外秦者,不為過也,繼序者乃以為美。秦伯始有車馬,蓋因首二句而意度之。朱子詩傳亦從之,不思美其車馬兒童之見也,亦何關於政治,而夫子錄之乎?華谷嚴氏曰:秦興而帝王之影響盡矣,車鄰其濫觴也,夫未見而寺人傳令,與三代侍御僕從罔,非正人納牖遇巷略無間隔氣象,何如也?既見而並坐,鼓簧與三代賡歌喜起警戒叢脞氣象,何如也?秦之為秦非一日矣。

凡傳中引古典必曰:《書》云、《詩》云者,正也。《左傳》中最多,又有變例,如子產答子皮云。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此乃引周易棟橈凶之義,而不明言易。魯穆叔論伯有不敬曰:濟澤之阿,行潦之蘋,藻寘諸宗室,季蘭尸之敬也。此乃引《有齊季女》全詩之義,而不明言詩,蓋一法也。又引書《太誓》所謂商兆民離,周十人同者眾也。據《太誓》原文云:受有億兆夷人,離心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省二十字作八字,而語益矯健,此蓋省字又一法也。郤至聘楚辭享云: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所以干城其民也。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亂也,諸侯貪冒侵欲不已,爭尋常以盡其民,略其武夫,以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此先言詩意而後引詩辭,又一法也。宋陳騤曰:古文取詩即云詩,取書即云書,蓋常體也。或以康誥為先王之令〈見周語〉,周書為西方之書〈見國語〉,以咸有一德為尹告〈禮記〉,以大禹謨為道經〈荀子〉。不曰仲虺之誥而曰仲虺之志〈左氏〉,不曰五子之歌而曰夏訓有之〈左氏〉,不直言鄭詩曹詩止稱汋曰武曰,或稱芮良夫〈左氏〉,或稱周文公〈國語〉,指那頌卒章為亂辭〈國語〉,摘小苑首章為篇目〈國語〉,數章之末章。既謂之卒章,一章之末句,亦謂之卒章〈國語〉,凡此似亦略施彫琢,少變雷同作者考焉,毋誚毋補,陳氏之言予論有契焉,故並載之。

蘇子由云:商人之書簡潔而明肅,其詩奮發而嚴厲,非深於文者不能為此言。

《詩》云:知而不已,誰昔然矣。《爾雅》釋之曰:誰昔昔也,猶言疇昔也,疇亦誰也。然則誰昔也,疇昔也,伊昔也一也誰。昔字文人罕用,惟司馬溫公、長公主制詞云:帝妹中行,周易贊其元吉,王姬下嫁,召南美其肅,雍命服亞,正后之尊,主禮用上,公之貴寵,光之盛,誰昔而?然此制詞之工緻,前媲二宋後掩三洪矣,豈不善為?四六者也

《左傳》曰:楚辟我衷,奈何效辟。又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劉更生曰:既不善胡足效哉?朱子曰:既是不是不可學他,不是理則一也,載事者曷文其辭乎?

《禮記》:緇衣引葉公之顧命曰:毋以小謀敗大作,毋以嬖御疾莊后,毋以嬖御士疾莊士,大夫,卿士,注以葉公為沈諸梁按汲冢《周書》,此文在祭公解,蓋祭公疾革時告穆公之言,祭字誤作葉耳。

《周禮》:量人書天下之涂數。而藏之。注謂支湊之遠近支者,支分湊者幅湊道途之分合也。書而載之,如唐人國照圖皇華四達,圖國朝之寰宇通衢也。

荀悅申鑒云仲尼作經本一而已,古今文不同而皆自謂真本經。古今先師義一而已異家別說,不同而皆自謂真本說。仲尼邈而靡質先師,沒而無聞將誰使知之者?秦之滅學也,書藏於屋壁,義絕於朝野,逮至漢興,收摭散滯,固已無全學矣。文有磨滅,言有楚夏,出有先後,或學者先意有所措定,後世相倣,彌以蔓滋,故一源十流,天水違行而訟者紛如也。勢不俱是,比而論之,必有可參者焉。

未知其粗則其精者,豈能知也?邇者未盡則其遠者,豈能盡也?《六經》自火於秦,傳注於漢,疏釋於唐,議論於宋,日起而日變,學者亦當知其先後。近世學者往往舍傳注疏釋,便讀宋儒之議論,蓋不知議論之學。自傳注疏釋出,特更作正大高明之論爾,傳注疏釋之於經,十得其六七,宋儒用力之勤,剷偽以真,補其三四而備之也。

《焦氏筆乘》:《六經》本皆古文,自唐天寶三年,詔集賢學士衛包改古文,更作楷書以便讀,而俗書始雜之。至今則魯魚陶陰,字既差訛,聖圣體体書復苟簡矣,久假不歸,積習成俗,其奈之何哉。

《群書備考》:讀《易》未知卦爻,已謂十翼,非孔子之言。讀《詩》未識《周南》、《召南》,已謂毛鄭為章句之學。讀《春秋》未識十二公,已謂三傳可束之高閣。以書為政事之編,以禮樂為致飾於儀文節奏。循守註疏者,謂之腐儒;穿鑿臆說者,謂之精義士之學。經者可如此乎?善學書者,以舞劍悟;善養生者,以解牛悟;善學經者,當不專於訓詁,也伏羲之畫,若為風、為雷,觀象於天而得之也;若為山、為澤,觀法於地而得之也;若左股、右肱,取諸身也;若鶴鳴鴻漸取諸物也。

孔子序書不及八索九丘,孟子信書獨取武成二三策。後之說書者太甲桐宮居廬之制也,而謂伊尹放君則是高歡之事也。周公踐祚冢宰之職也,而謂負扆居攝,則是王莽之為也。文王稱王追稱耳,而謂受命於質成之後,則是梁未亡而稱帝也;召公不悅懼主少國疑耳,而謂忌周公為師,則是林甫之軋九齡也。以盤庚為作於少辛之世,以肜日為作於盤庚之世,以金縢為作於成王之世,以文侯之命為作於襄王之世。訛謬如此,經之所以不正也。

予讀《盤庚》三篇,周公之誥如在宗廟武庫中。觀古器物茫茫不識,如登泰山之崎嶇,劍閣之道羊腸九折之險,一步一止而幾嘆息如遠方蠻貊窮荒,萬里之人聽華人之言累數十,譯僅乃通之,未嘗不廢書歎也。

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八卦之說,謂之八索九州之志,謂之九丘。然自孔子刪述之後。所可信者惟《六經》而已。《日知錄》:《禮記》、《樂記》寬而靜至,溫良而慈一,節當在愛者,宜歌商之上文,義甚明。然鄭康成因其舊文,不敢輒,更但注曰:此文換簡,失其次,寬而靜,宜在上,愛者宜歌,商宜承此

書。武成定是錯簡有日月可攷,蔡氏亦因其舊而別序一篇,為今攷定,武成最為得體。

其他攷定經文,如程子改易繫辭,天一地二,一節於天,數五之上,論語必有寢衣。一節於齊,必有明衣布之下。蘇子膽改書洪範曰:王省惟歲一節於五曰曆數之下,改康誥惟三月哉。生魄一節於洛誥,周公拜手稽首之上,朱子改大學,康誥曰:至止於信於未之有也,之下改詩云:瞻彼淇澳二節於止於信之下,《論語》誠不以富二句於齊景公,有馬千駟一節之下,《詩·小雅》以南陔足鹿鳴之什,而下改為白華之什。皆至當無復可議,後人效之,妄生穿鑿,《周禮》、《五官》互相更調,而王文憲〈名柏〉作二南相配圖。洪範經傳圖重定《中庸》章句,圖改甘棠野有死麇何彼穠矣。三章於王風仁山金氏本,此改斂時五福一節於五曰,考終命之下改,惟辟作福一節於六曰,弱之下使鄒魯之書傳於今者,幾無完篇,殆非所謂畏聖人之言者矣。〈按王柏書

疑於二南退何彼穠矣,甘棠歸之,王風削去,野有死麇,與此不合。

董文清槐改《大學》,知止而后有定,二節於子曰聽訟。吾猶人也,之上以為傳之四章,釋格物致,知而傳,止於《九章》,則《大學》之文元無所闕其說,可從。

鳳翔、袁楷謂文言有錯,入繫辭者,鳴鶴在陰已下,七節自天祐之一節,憧憧往來已,下十一節,此十九節皆文言也。即亢龍有悔一節之重見,可以明之矣。遂取此十八節屬於天元,而地黃之後〈依卦為序〉,於義亦通,然古人之文,變化不拘況,《六經》出自聖人,傳之先古,非後人所敢擅議也。

經學部外編

《神仙傳》:欒巴遷豫章太守。廬山廟有神能於帳中共外人語,飲酒空中投杯,人往乞福,能使江湖之中分風舉帆,行各相逢巴至郡,往廟中神失所在,巴曰:廟鬼詐為天官,損百姓日久,當治之此鬼。於是走至齊郡,化為書生,善談《五經》,太守以女妻之。巴知其所在,乃作符符成長嘯空中,忽有人將符去。須臾,書生自齎符來應聲,即為一貍,巴敕殺之,太守女已生一兒,復化為貍,亦殺之。

《搜神記》:王子珍,太原人也。往定州邊孝先先生處習業。去州三百餘里,有一鬼化為生人,姓李名元。石亦往邊先生處求學,遂即同往。授以經業,三年以來,元石才藝過於先生。先生曰:元石豈非聖人乎?何故聰明朗過某矣,子有何術?願示於予。元石曰:某因宿會得事先生所授之業,不可知也。實以目之一覽,更無遺漏,亦非聖人也。尋以子珍辭義不解,即教授之。子珍敬之如父,畏之如師,子珍學業因此得就。後有太子舍人王仲祥經過,與子珍同宗,知李元石是鬼。與子珍語曰:弟今朋友李元石是鬼耳,實非生人。子珍曰:元石是上聖之資,經書靡不博覽,先生猶推服之,何得不是生人乎?言訖而別,子珍復疑。翊日,咨元石,外言兄是鬼物,子珍聞此語,故咨兄元石曰:我實鬼矣,弟今既知,須話緣。由昨緣冥司舉我為泰山主簿。乃喚元石云:吾觀汝之才量,堪赴此任,然汝寡學未能,該通汝且向人間邊孝先處求業,我恐世懼我即為生人與。弟同師不經一年,學問已成,任泰山主簿。二年矣,今弟既知,固難久處,弟之學問已成,但知努力謀立身之事,我當助弟。延年,請於上,帝與弟官滎。子珍拜辭,即便分別子珍後,授太原郡。至漢景帝,復拜刺史。壽一百三十八歲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