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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7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三百七十四卷目錄

 史記部紀事

 史記部雜錄

經籍典第三百七十四卷

史記部紀事

《史記·龜策傳》:褚先生曰:臣以通經術,受業博士,以高第為郎,幸得宿衛,出入宮殿中十有餘年。竊好太史公傳。

《漢書·楊敞傳》:敞子忠。忠弟惲。惲母,司馬遷女也。惲始讀外祖太史公記,頗為春秋。以材能稱。好交英俊諸儒,名顯朝廷。

《西京雜記》:司馬遷發憤作《史記》百三十篇,先達稱為良史之才。其以伯夷居列傳之首,以為善而無報也;為項羽本紀以踞高位者,非關有德也。及其序,屈原、賈誼辭旨抑揚,悲而不傷,亦近代之偉才。

漢承周史官,至武帝置太史公。太史公司馬談世為太史,子遷年十三,使乘傳行天下,求古諸侯史記,續孔氏古文序世事,作傳百三十卷,五十萬字。談死,子遷以世官復為太史公。位在丞相下天下上計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太史公序事如古春秋,法司馬氏,本古周史佚後也。作景帝本紀極言其短及武帝之過,帝怒而削去之。後坐舉李陵,陵降匈奴,下遷蠶室,有怨言下獄死。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文書事而已不復用其子孫。

《後漢書·楊終傳》:終拜校書郎。受詔刪太史公書為十餘萬言。

《三國志·魏書王肅傳》:肅以常侍領祕書監。帝問:司馬遷以受刑之故,內懷隱切,著《史記》非貶孝武,令人切齒。對曰:司馬遷記事,不虛美,不隱惡。劉向、揚雄服其善敘事,有良史之才,謂之實錄。漢武帝聞其述《史記》,取孝景及己本紀覽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兩紀有錄無書。後遭李陵事,遂下遷蠶室。此為隱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遷也。

《蜀書·張裔傳》: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也。治《公羊春秋》,博涉《史》、《漢》。汝南許文休入蜀,謂裔幹理敏捷,是中夏鍾元常之倫也。

《晉書·張輔傳》:輔歷梁州刺史。嘗論班固、司馬遷云:遷之著述,辭約而事舉,敘三千年事唯五十萬言;班固敘二百年事乃八十萬言,煩省不同,不如遷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獎勸,惡足以監誡,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無取焉,而班皆書之,不如二也。毀貶晁錯,傷忠臣之道,不如三也。遷既造創,固又因循,難易益不同矣。又遷為蘇秦、張儀、范雎、蔡澤作傳,逞辭流離,亦足以明其大才。故述辯士則辭藻華靡,敘實錄則隱核名檢,此所以遷稱良史也。

《孝友傳》:劉殷有七子,五子各授一經,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漢書,一門之內,七業俱興,北州之學,殷門為盛。

《宋書·裴松之傳》:松之子駰,南中郎參軍。注司馬遷《史記》,行於世。

《南齊書·文學崔慰祖傳》:慰祖與從弟緯書云常欲更注遷、固二史,採《史》、《漢》所漏二百餘事,在廚簏,可檢寫之,以存大意。

《梁書·曹景宗傳》:景宗,字子震。頗愛史書,每讀《穰苴》、《樂毅傳》,輒放卷嘆息曰:丈夫當如是。

《文學傳》:袁峻,字孝高。天監六年,直文德學士省,抄《史記》、《漢書》各為二十卷。

《陳書·陸瓊傳》:第三子從典,仕隋除著作佐郎。右僕射楊素奏從典續司馬遷《史記》迄于隋,其書未就。《蘇州府志》:陸慶,字士季,從同郡顧野王學《司馬史》。仕陳桂陽府左常侍。

《隋書·李密傳》:密父寬,柱國、蒲山郡公,號為名將。密師事國子助教包愷,受《史記》,勵精忘倦,愷門徒皆出其下。

《儒林傳》:包愷從王仲通受《史記》,尤稱精究。

《唐書·王綝傳》:綝,字方慶,以字顯。起越王府參軍,受司馬遷、班固二史于記室任希古,希古它遷,就卒其業。

〈按《舊唐書》:方慶年十六。就希古受《史記》、《漢書》。希古遷太子舍人,隨之卒業。〉

《郗士美傳》:父純,字高卿,舉進士、拔萃、制策皆高第。士美年十二,通《史記》、《漢書》,皆能成誦。

《孝友傳》:陸南金祖士季,從同郡顧野王學《司馬史》。仕隋為越王侗記室兼侍讀。貞觀初,學士。

《儒學傳》:尹愔父思貞,字季弱,《續史記》未就。夢天官、麟臺交辟,寤而會親族敘訣,二日卒,年四十。

《舊唐書·劉伯莊傳》:龍朔中,兼授崇賢館學士。撰《史記音義》、《史記地名》各二十卷,行于代。

《儒學傳》:高子貢。弱冠游太學,遍涉《六經》,尤精《史記》。《龍城錄》:沈休文有《龍山史記注》,即張昶著。昶後,漢末大儒世亦不稱譽。余少時在江南,李育之來訪,余求借此文。後為火所焚,更不復得,豈斯文天欲祕耶?《宋史·王涉傳》:涉為國子監說書,改直講。校《史記》。《劉敞傳》:敞進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舜至側微也,堯禪之以位,天神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德,光于上下耳。帝竦體改容,知其以義理諷也。

《溫益傳》:時執政倡言,帝當為哲宗服兄弟之服。曾肇在邇英讀《史記·舜紀》,因言:昔堯、舜同出黃帝,世數已遠,然舜為堯喪三年者,以嘗臣堯故也。益意附執政,進曰:《史記》世次不足信,堯、舜非同出。遷吏部尚書。《薛昂傳》:昂陞大司成。寡學術,士子有用《史記》、《西漢》語,輒黜之。在哲宗時,常請罷史學,哲宗斥為俗佞。《陳公輔傳》:公輔為吏部員外郎。疏言:《史》、《漢》載成敗安危、存亡理亂,為聖君賢相、忠臣義士之龜鑑,安石使學者不讀《史》、《漢》。使公卿大夫皆師安石之言,宜其無氣節忠義也。

《高斯得傳》:遷福建路計度轉運副使。朝廷行自實田,斯得言:按《史記》,秦始皇三十一年,令民自實田。主上臨御適三十一年,而異日書之史冊,自實之名正與秦同。丞相謝方叔大媿,即為之罷。

《婁機傳》:機所著有《班馬字類》,人多藏焉。

《溤去非傳》:父椅,家居授徒,著《孔子弟子傳》,《讀史記》等書。

《儒林傳》:徐夢莘弟得之字思叔,淳熙十年進士。著《史記年紀》。

《文苑傳》:崔遵度,七歲,受經于叔父憲,嘗以《春秋》編年、《史》、《漢》紀傳之例問于憲,憲曰:此兒他日成令名矣。《揮麈後錄》:姚宏弟寬字令威,問學詳博,注《史記》。《金史·蕭貢傳》:貢好學,讀書至老不倦,有注《史記》一百卷。

《文藝傳》:李汾,元光間,游大梁,為史館書寫。汾既為之,殊不自聊。趙秉文為學士,雷淵、李獻能皆在院,刊修之際,汾在旁正襟危坐,讀太史公、左丘明一篇,或數百言,音吐洪暢,旁若無人。

《明外史·儒林傳》:柯維騏惟嗜讀書。著《史記考要》,行于世。

歸有光為古文,原本經術,好《太史公書》,得其神理。

史記部雜錄

《顏氏家訓》:應劭風俗通有云:太史公記:高漸離變名易姓,為人庸保,匿作於宋子,久之而作苦,聞其家堂上有客擊筑,伎癢,不能無出言。案:伎癢者,懷其伎而腹癢也。是以潘岳射雉賦亦云:徒心煩而伎癢。今史記並作徘徊,或作徬徨不能無出言,是為俗傳寫誤爾。

太史公論英布曰:禍之興自愛姬,生於妒媚,以至滅國。又漢書外戚傳亦云:成結寵妾妒媚之誅。此二媚並當作媢,媢亦妒也,義見禮記、三蒼。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憲王后妒媢。王充論衡云:妒夫媢婦生,則忿怒鬥訟。益知媢是妒之別名。原英布之誅為意賁赫耳,不得言媚。

史記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綰等,議於海上。諸本皆作山林之林。開皇二年五月,長安民掘得秦時鐵稱權,旁有銅塗鐫銘二所。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詔丞相狀、綰,法度量云云。凡四十字。其一所凡五十八字,一字磨滅,見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書兼為古隸。余被敕寫讀之,與內史令李德林對,見此稱權,今在官庫;其丞相狀字,乃為狀貌之狀,爿旁作犬;則知俗作隗林,非也,當為隗狀耳。

《六一題跋》:右漢孫叔敖碑云名饒,字叔敖。而《史記》不著其名而見于他書者,亦皆曰叔敖而已。微斯碑後,世遂不復知其名饒也,此碑世亦罕傳。余以集錄二十年間,求之博且勤,乃得之。然則世之未見此碑者,猶不知為名饒也,謂余集古為無益,可乎?

《東坡志林》:史記司馬穰苴齊景公時人也,其事至偉,而《左氏》不載,余嘗疑之。《戰國策》云司馬穰苴為政者也,閔王殺之,大臣不親,則其去景公也遠矣。太史取《戰國策》而作《史記》,當以《戰國策》為信。凡《史記》所書大事而《左氏》無有者,皆可疑,如程嬰、杵臼之類是也。穰苴之書不可誣,抑不在春秋之世矣,當徐考之。《鄰幾雜志》:司馬遷誤以子我為宰,我又以燕簡公,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作寵姬。

《聞見後錄》:陳叔易言王荊公得東坡表忠觀碑本,顧坐客曰:似何人之文?自又曰:似司馬遷。自又曰:似遷何等文?自又曰:三王世家也。予以為不然。司馬遷死,其書亡。景帝、武帝二紀《禮書》、《樂書》。漢興以來,將相年表日者,龜策傳三王世家。至元成間,褚先生者補作武帝紀三王世家,龜策日者傳。當時以其言鄙陋,失遷本意,荊公豈不知此而以今三王世家為遷之書耶?顧議者多以司馬遷怒武帝,故于本紀但著絕海,求神仙大宛取馬用兵祠祭等事,以為謗者,非也。太史公曰:子貢在七十子之徒最饒,使孔子之名布揚于天下者。子貢後先之也。予謂:非是太史公既被刑報益州刺史任安書,家貧財賂不足以自贖,豈于子貢之饒有感焉?如孔子之聖,何資于饒乎?

太史公南登廬山觀禹疏九江,遂至於會稽、大湟,上姑蘇,望五湖,西瞻蜀之岷山及離堆而作河渠,書吳蜀之水為江秦之水為河,其書江淮等不當,通曰河嬾。真子田敬仲、田穉孟、田湣,田須無田無宇,田開田乞。田常五世之後,並為正卿,謂田無宇也。八世之後,莫之與,京謂田常也。自齊桓公十四年,陳公子完來奔,歲在己酉,至簡公四年,田常弒其君,凡一百九十二年,其事始驗《史記》,但云田敬仲完世家不謂之齊,不與其篡也,與莊子《胠篋篇》同義。

《補筆談》:班固論司馬遷為《史記》,是非頗謬於聖人,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後六經,序游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貧賤,此其蔽也。予按後漢王充曰: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班固所論,乃所謂謗也,此正是遷之微意。凡《史記》次序、說論,皆有所指,不徒為之。班固乃譏遷是非頗謬於聖人,論甚不慊。

《卻掃編》:杜岐公少時節史記一編字如蠅頭字字端楷首尾如一又極詳備如禹本紀九州所貢名品略具蘇子瞻作李氏山房記言余猶及見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時欲求史記漢書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書日夜誦讀惟恐不及正此類耶

《西溪叢語》:《史記·秦始皇本紀》云:上會稽祭大禹,望于南海,有立石刻頌秦德。《越絕書》云:始皇以二十七年來遊會稽,以正月甲戌到越,留舍都亭,取錢唐、浙江、岑石。石長丈四尺,南北面廣一尺,東西面廣一尺六寸,刻文于大越東山上,其道九曲,去越二十里。《水經》云:秦始皇登會稽山,刻石紀功,尚在山側。孫暢之述征記云:丞相李斯所篆也。梁書竟陵王子良為會稽太守,范雲為主簿,雲以山上有始皇刻石三句一韻,多作兩句,讀之並不得韻,又字皆大篆,人多不詳。雲夜取《史記》讀之,明日登山,讀之如流。張守節云:會稽山刻李斯書,其字四寸,畫如小指圓鐫。今文字整頓,是小篆字。上會稽東山,自秦望山之巔,並黃茅無樹木,其山側有三石,筍中有水一泓,別無他石。石筍並無字,復自小逕別至一山,俗名鵝鼻山。又云越王棲于會稽,宮娥避于此,又云娥避山。山頂有石如屋大,中開插一碑于其中,文皆為風雨所剝,隱約就碑可見缺畫,如禹廟沒字碑之類,不知其石果岑石歟?非始皇之力不能插于石中。此山險絕罕有至者,得一採藥者則至之耳,非偽碑也,或云大篆,或云小篆,皆不可考。

《容齋隨筆》:《史記》所紀帝王世次,最為不可考信,且以稷,契論之,二人皆帝嚳子,同仕于唐、虞。契之後為商,自契至成湯凡十三世,歷五百餘年。稷之後為周,自稷至武王凡十五世,歷千一百餘年。王季蓋與湯為兄弟,而世之相去六百年,既已可疑。則周之先十五世,須每世皆在位七八十年,又皆暮年所生嗣君,乃合此數,則其所享壽皆過百年乃可。其為漫誕不稽,無足疑者。《國語》所載太子晉之言曰: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皆不然也。

《史記·有若傳》云:孔子沒,弟子以若狀似孔子,立以為師。他日,進問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問何以知之,夫子曰:《詩》不云乎。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畢乎,他日,月宿畢,竟不雨。商瞿年長無子,孔子曰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己而果然。敢問何以知此。有若無以應。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予謂此兩事殆近于星曆卜祝之學,何足以為聖人,而謂孔子言之乎。有若不能知,何所加損,而弟子遽以是斥退之乎。《孟子》稱:子夏、子張、子游,以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不可,但言江、漢秋陽不可尚而已。未嘗深詆也。《論語》記諸善言,以有子之言為第二章,在曾子之前;使有避坐之事,弟子肯如是哉。《檀弓》載有子聞曾子喪欲速貧,死欲速朽兩語,以為非君子之言,又以為夫子有為言之。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則其為門弟子所敬久矣。太史公之書,於是為失矣。且門人所傳者道也,豈應以貌狀之似而師之耶。世所圖《七十二賢畫象》,其畫有若遂與孔子略等,此又可笑也。

秦楚之際,楚懷王以牧羊小兒為項氏所立,首尾才三年。以事攷之,東坡所謂天下之賢主也。項梁之死,王并呂臣、項羽軍,自將之,羽不敢爭。見宋義論兵事,即以為上將軍,而羽乃為次將。擇諸將入關,羽怨秦,奮勢願與沛公西,王以羽慓悍禍賊,不許,獨遣沛公,羽不敢違。及秦既亡,羽使人還報王,王曰:如約。令沛公王關中。此數者,皆能自制命,非碌碌孱王受令于強臣者,故終不能全于項氏。然遣將救趙滅秦,至于有天下,皆出其手。太史公作《史記》,當為之立本紀,繼于秦後,待其亡,則次以漢高祖可也。而乃立《項羽本紀》,義帝之事特附見焉,是直以羽為代秦也,其失多矣。高祖嘗下詔,以秦皇帝、楚隱王亡後,為置守冢,并及魏、齊、趙三王,而義帝乃高祖故君,獨缺不問,豈簡策脫佚乎。

太史公《陳涉世家》: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又曰: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疊用七死字,《漢書》因之。《漢·溝洫志》賈讓《治河策》云:河從河內北至黎陽為石隄,激使東抵東郡,平剛;又為石隄,使西北抵𥟖陽、觀下;又為石隄,東北抵東郡津北;又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陽:又為石隄,激使東北。百餘里間,河再西三東。凡五用石隄字,而不為冗複,非後人筆墨畦徑所能到也。〈按此文義似是再西

五東六北五用石隄字原本五東訛三東六北落去六字北又訛作凡此必寫刻之訛今仍照原本附此以備參考

《漢書·爰盎傳》:南方卑濕,君能日飲,亡何。顏師古注云無何,言更無餘事。而《史記·盎傳》作日飲母苛,蓋言南方不宜多飲耳。今人多用亡何字。

龔遂為渤海太守,宣帝召之,議曹王生願從,遂不忍逆。及引入宮,王生隨後呼曰:天子即問君何以治渤海,宜曰:皆聖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上果問以治狀,遂對如王生言。天子悅其有讓,笑曰:君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遂曰:乃臣議曹教戒臣也。上遂拜水衡都尉,以王生為丞。予謂遂之治郡,功效著明,宣帝不以為賞,而顧悅其佞詞乎。宜其起王成、膠東之偽也。褚先生于《史記》中又載武帝時,召北海太守,有文學卒史王先生自請與太守俱。太守入宮,王先生曰:天子即問君何以治北海令無盜賊,君對曰何哉。守曰:選擇賢才,各任之以其能,賞異等,罰不肖。王先生曰:是自譽自伐功,不可也。願君對言:非臣之力,盡陛下神靈威武所變化也。太守如其言。武帝大笑曰: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安所受之。對曰:受之文學卒史。于是以太守為水衡都尉,王先生為丞。二事不應相類如此,疑即龔遂,而褚誤書也。

《容齋續筆》:《史記·龜策》傳今上即位,博開藝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學,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數年之間,太卜大集會,上欲擊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筮至預見表象,先圖其利,及猛將推鋒,執節獲勝於彼而蓍龜,時日亦有力於此,上尤加意賞賜至或數千萬,如丘子明之屬,富溢貴寵,傾於朝廷。至以卜筮射覆道巫蠱時,或頗中素有眥睚不快,因公行誅,恣意所傷,以破族滅門者,不可勝數。百僚傷恐,皆曰《龜策》能言。後事覺姦窮,亦誅三族漢書音義,以為史遷沒,後十篇闕有錄無書。元成之間,褚先生補闕,言辭鄙陋,日者龜策列傳在焉。故後人頗薄其書,然此卷首言今上即位,則是史遷指武帝,其載巫蠱之冤。如是今之論議者,略不及之。《資治通鑑》亦棄不取,使丘子明之,惡不復著見,此由武帝博采異端馴致斯,禍儻心術趨於正,當不如是之酷也。

《史記》稱宰我為齊臨淄大夫與。田常作難,以夷其族。孔子恥之,蘇子由作古史,精為辨之,以為子我者闞止也與。田常爭齊政為常所殺,以其字亦曰子我。故戰國之書誤以為宰,予此論既出,聖門高弟得免非義之謗。東坡又引《李斯諫書》,謂田常陰取齊國,殺宰予于庭是其不從田常,故為所殺也。予又考之子路之死,孔子曰:由也死矣。又曰:天祝,予哭于中庭,使人覆醢。其悲之如是,不應宰我,遇禍略無一言。孟子所載三子論聖人賢于堯舜等語,疑是夫子沒後所談,不然師在,而各出意見議之,無復質正恐非也。然則宰我不死于田常更可證矣,而淮南子又有一說云: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使道不行,故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使呂氏絕祀子皮謂范蠡也。蠡浮海變姓名,遊齊時,簡公之難已十餘年矣。說苑亦云:田常與宰我爭宰我將攻之。䲭夷子皮告田常,遂殘宰我。此說尤為無稽,是以蠡為助田氏為齊禍,其不分賢逆如此。

魏文侯以卜子夏為師,按《史記》所書,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孔子卒時,子夏年二十八矣。是時周敬王四十一年,後一年元王立,歷貞定王、哀王、考王至威烈王。二十三年,魏始為侯,去孔子卒時七十五年。文侯為大夫二十二年,而為侯又十六年而卒。姑以始侯之歲計之,則子夏已百三歲矣。乃為文侯師,豈其然乎?《容齊三筆》:《史記》褚先生所書,魏文侯時,西門豹為鄴令,問民所疾苦,長老曰:吾為河伯娶婦,以故貧。豹問其故,對曰:鄴三老廷掾常歲賦斂百姓錢,得數百萬,用其二三十萬為河伯娶婦與,祝巫分其餘錢。持歸巫行視小家女好者,即聘娶為治齋宮河。上粉飾女,浮之河中,而沒其人家有好女者,多持女遠逃亡,以故城中益空無人。豹曰:至娶婦時,吾亦往送。遂投大巫嫗及三弟子并三老於河,乃罷去。從是以後不敢復言為河伯娶婦。予按此事蓋出于一時雜傳記,疑未必有實,而六國表秦靈公八年初,以君主妻河言初者自此年而始不知止於何時。注家無說,司馬貞《史記索隱》乃云:初以君主妻河,謂初以此年取他女為君主,君主猶公主也,妻河謂嫁之河伯,故魏俗猶為河伯娶婦,蓋其遺風。然則此事秦魏皆有之矣,漢高祖父曰:太公母曰:媼見於史者,如是而已。皇甫謐王符始撰為奇語,云太公名執嘉,又名燸媼,姓王氏,唐洪文館學士。司馬貞作《史記索隱》云母溫氏。是時,打得班固泗水亭長古石碑文,其字分明作溫,云母溫氏與。賈膺復、徐彥伯、魏奉古等執對反覆深嘆古人未聞聊記異見。予竊謂固果有此,明證何不載之於漢紀?疑亦後世好事者,如皇甫之徒,所增加耳。又嘗嶺外見康州龍媼廟碑亦云姓溫氏,則指媼為溫者,不一也。唐小說纂異記載三史王生,醉入高祖廟,見高祖云朕之中外泗州亭長碑昭然具載外族溫氏,蓋不根誕妄之說。

《容齋四筆》:大儒立言著論,要當使後人無復擬議,乃為至當。如王氏中說謂:陳壽有志于史,依大議而削異端,使壽不美于史,遷固之罪也。又曰:史之失,自遷固始也。詞繁而志寡,王氏之意直,以壽之書過于漢史矣,豈其然乎?元經續詩書猶有存者,不知能出,遷固之右乎?蘇子由作古史,謂太史公易編年之法,為本紀世家列傳,後世莫能易之。然其人淺近而不學,疏略而輕信,故因遷之舊列為古史。今其書固在,能盡矯前人之失乎。指司馬子長為淺近不學,貶之已甚,後之學者不敢謂然。

《容齋五筆》:《太史公書》不待稱說,若云褒贊其高古簡妙處,殆是摹寫星月之光輝多。見其不知量也,然予每展讀至魏世家蘇秦、平原君、魯仲連傳,未嘗不驚呼擊節,不自知其所以然。魏公子無忌與王論韓事曰: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十餘語之間,五用魏字。蘇秦說趙肅侯曰:擇交而得,則民安;擇交而不得,則民終身不安。齊秦為兩敵,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平原君使楚,客毛遂願行。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于此矣?曰:三年于此矣。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遂力請行面折楚王,再言吾君在前叱者,何也?至左手持盤皿而右手招十九人,干堂下其英姿雄風,千載而下尚可想見,使人畏而仰之。卒定從而歸至于趙平原君,曰:勝不敢復相士,勝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數。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于九鼎大呂。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強于百萬之師,勝不敢復相士。秦圍趙,魯仲連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君曰:勝也,何敢言事?魏客新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仲連曰:吾始以君為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客安在?平原往見衍,曰: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勝請為紹介交之于將軍。衍曰:吾聞魯仲連先生,齊國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職,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及見衍,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又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是三者重沓,熟復如駿馬,下駐千丈坡,其文勢正爾。風行於上而水波真天下之至文也。

《芥隱筆記》:史記季布言陛下,以一人譽召臣,以一人毀去臣,乃祖韓非子。魯丹曰:夫以一言善我,必以一言罪我。

《史記·趙世家》:趙簡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諫。舍死,簡子每聽朝,不悅,大夫請辠。簡子曰:大夫無辠。吾聞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諸大夫朝,徒聞唯唯,不聞周舍之鄂鄂,是以亡也。又《商君傳》:商君曰:我治秦,孰與五羖大夫賢。趙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鄂鄂。必出於此。

《左氏》:晉重耳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二十五矣,又如是而嫁。則將就木焉。《史記·晉世家》:重耳謂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我冢上柏大矣。雖然,妾待子。《左氏》:閔元年,畢萬以是始賞,天啟之矣。《史記·晉世家》:以是始賞,天開之矣。

《緗素雜記》:《楚世家》云楚之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為高辛氏火。正命曰:祝融其後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為重黎,後復居火,正為祝融。按《左氏春秋傳》載,蔡墨論社稷五祀木。正曰勾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元冥土,正曰后土。杜氏註云:正官長也,木生勾曲而有芒角,其祝重焉。祝融明貌,其祝黎焉。該為金正修,及熙為水正,勾龍為土正。又按蔡墨云: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熙。實能金木及水,使重為勾芒,該為蓐收,修及熙為元冥,世不失職,遂濟窮桑,此其三祀也。顓頊氏有子曰:黎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龍為后土,此其二祀也。《左傳》以重為少皞氏之叔,以黎為顓頊氏之子,則重與黎二人也。而太史公乃以重黎為一人,而謂重黎為顓頊之曾孫,與《左氏》所載不同,蓋太史公去上古之世為差遠,則所傳容有謬戾,不若左氏之為近,故所載為詳且悉也。又況高辛氏承顓頊高陽氏之後,高陽氏黃帝之孫,高辛氏黃帝之曾孫。世次差近,故顓頊之子黎所以為高辛氏之火正也。若以黎為顓頊之曾孫,則與高辛氏世次相遠,豈復為其火正乎?按《律曆志》云火正黎司。《地幽通賦》云黎醇耀於高辛,皆其證也。又許慎注《淮南子》云祝融顓頊之孫,老童之子吳回也。一名𥟖為高辛氏火正,一云老童即卷章也,按楚世家云黎先為祝融,其後吳回代之,則許慎之說又誤矣。

《齊東野語》:班孟堅《漢書》大抵沿襲《史記》,至於季布、蕭何、袁盎、張騫、衛霍、李廣等贊率,因《史記》舊文稍增損之,或有全用其語者,前作後述,其體當然。至如《司馬相如傳》贊乃固所自為,而《史記》乃全載其語而作。太史公曰:何耶?又遷在武帝時,雄生漢末,亦安得謂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而諷一哉,諸家註釋皆不及之。又公孫弘傳載平帝元始中,詔賜弘子孫爵。徐廣註謂:後人寫此,以續卷後。然則相如之贊亦後人勦入,而誤以為太史公無疑。至若《管仲傳》云後百餘年,有晏子、孫武傳;云後百餘歲,有孫臏、屈原傳;云後百餘年,有賈生。皆以其近,似類推之耳。至於《優孟傳》云:其後二百餘年,秦有優旃而淳于髡傳;亦云其後百餘年,楚有優孟何耶?殊不思優孟在楚,莊王時,淳于髡在齊。威王時,楚莊乃春秋之世。齊威乃戰國之時,謂前百餘年,楚有優孟可也。今乃錯謬若此,且先傳髡而後敘孟,其次序曉然,謂之非誤可乎。

《尊俎餘功張湯傳》:贊淳曰:班固目錄馮商,長安人。成帝時,待詔金馬門,受詔續《太史公書》十餘篇。顏師古曰:劉歆七略云商與孟柳俱待詔,頗序列傳,未卒,會病死。然則《史記》亦有馮商之文,不獨褚先生也。《林下偶談》:太史公循吏傳,文簡而高,意淡而遠。班孟堅循吏傳,皆不及也。

曩見曹器遠侍郎稱止齋,最愛《史記》諸傳贊,如賈誼傳贊,尤喜為人誦之,蓋語簡而意,含蓄咀嚼,儘有味也。

《野客叢談》:被甲上馬,以示可用。人知馬援不知其事,先見於廉頗葬母,擇萬家之地。人知韓信不知其事,先見於秦太后日暮塗遠,倒行逆施。人知主父偃不知其事,先見於伍子胥,高鳥盡良弓藏。人知韓信不知其事,先見于范蠡飲醇酒,弄婦女人。知陳平不知其事,先見于信陵君,敗軍之將不可語勇。人知廣武君,以此對韓信,不知范蠡,以此語越人,不知佞人,為誰人?知唐太宗以此斥宇文士,及不知魏帝以此語高觀。按《史記·伍子胥傳》、《前漢·主父偃傳》皆曰:日暮途遠,吾故倒行逆旅之於道也,誤以施字為旅字,多於道二字。《史記·主父偃傳》作倒行暴施之。

《抱朴子》:謂《前漢書》及《史記》皆云齊人少翁,為文成將軍。武帝所幸李夫人死,少翁能令武帝見之。余考《史記·武帝本紀》及《封禪書》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術夜致王夫人貌。又考《漢書外戚傳》,少翁夜致李夫人。《史記》謂王夫人,《漢書》謂李夫人,二說自不同。抱朴子謂二書皆云李夫人謬矣。徐廣注《封禪書》,謂《外戚傳》曰趙之王夫人,《潘岳悼亡詩》曰:獨無李氏靈。彷彿睹爾容,又以為李夫人其不同如此。《王子年拾遺記》則又曰:李少君致李夫人於紗幕中,不言少翁而言李少君。

《漢書·兒寬傳》曰:張湯為廷尉,廷尉府盡用文法吏,寬以儒生在其間,見謂不習事,不署曹,除為從史,之北地視畜數年。還至府,上畜簿,會廷尉時有疑奏,掾史莫知所為。寬為言意,掾史因使為奏。奏成,讀之皆服,以白廷尉湯。湯大驚,召寬與語,乃奇其材,以為掾。上寬所作奏,即時得可。異日,湯見上。問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誰為之者。湯言兒寬。上曰:吾固聞之久矣。湯由是鄉學,以寬為奏讞掾,以古法義決疑獄,甚重之。《漢書》載寬事如此之詳,《史記》但曰:以試第次,補廷尉史。是時,張湯方鄉學,以為奏讞掾以古法議,決疑大獄而愛幸湯。湯以為長者數譽之才,此數句而已不見,所謂在廷尉不署曹之說,不見北地視畜數年之說。不見還至府,為湯作疑奏之說,不見上疑奏,即時賜可之說,兒寬平生善處,有此數事似此,曲折皆不一見。以至上問《尚書》開六輔渠,議封禪事,《漢書》歷載而《史記》皆不書,何其太略也?以《史記》而考兒寬行事,不幾泯沒乎?大抵《史遷》失之略,如丙魏等傳皆然。或問《新唐書》與《史記》所以異,余告之曰:不辨可也。《唐書》如近世許道軰輩畫山水,是真畫也。太史公如郭忠恕畫天外數峰,略有筆墨,然而使人見而心服者,在筆墨之外也。

《丹鉛總錄》:朱晦翁謂孔子言: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今觀太史公作《伯夷傳》,滿身是怨,此言殊不公。今試取《伯夷傳》讀之,始言天道報應差爽,以世俗共見聞者歎之,也中言。各從所好,決擇死生、輕重,以君子之正論折之也,一篇之中,錯綜震蕩,極文之變,而議論不詭於聖人,可謂良史矣。宋人不達其體,是以不得遷之意,而輕為立論。真西山文章正宗,云此傳姑以文取其言,又謬若道理有戾,即不成文,文與道豈二事乎?益見其不知文也,本朝又有人補訂《伯夷傳》者,異哉!

《太平清話》:吾友徐孟孺欲刪《史記》中褚先生所補,元美公云漢人之語幾何,而足下忍去之也。

狂夫之言左丘明身為國史,躬覽載籍,凡子產、管仲及諸國卿佐家傳并夢卜縱橫家書,總為三十篇,括囊二百四十二年之事,既為《春秋內傳》。又分纂周、魯、齊、晉、鄭、楚、吳、越八國事,起周穆王,終魯悼公,作《國語》,為《春秋外傳》,合為二十一篇,大約如夏馭春秋晉春秋。紀晏子、呂不韋、虞卿、陸賈之春秋而已,非有意于發明孔子也說者,謂其先經以始事,後經以終義。依經以辨理,錯經以合義,則枉卻《左傳》也。

《焦氏筆乘》:商君傳讀鞅開塞書,謂與其行事相類,卒受惡名有以也。《索隱》曰:開謂刑嚴峻則政化開,塞謂布恩惠則政化塞。司馬貞蓋未見鞅書,臆為之說耳。開塞乃其第七篇,謂道塞久矣,今欲開之,必刑九而賞一,刑用于將,過則大邪?不生賞,施于告,姦則細,過不失大邪?不生細,過不失,則國治矣。由此觀之,鞅之術,無他,特恃告訐而已。故其治不告姦者,與降敵同罰,告姦者與殺敵同賞,此秦俗所以日壞。至於父子相夷,而鞅亦不能自脫也。又云:使商無得糴農,無得糶農。無糶則窳惰之農勉商,無糴則多歲不與樂夫。積而不糶不耕者,誠困矣。力田者亦何利哉?鞅大都以誘畊督戰為本,不自知其敝耳。〈開塞書〉《史記》:桑榖共生,榖音搆,樹名,皮可為紙,故《王羲之傳》云:禿千兔之翰聚,無一毫之觔窮,萬榖之皮,斂無半分之骨榖〈搆〉。穀〈谷〉,穀〈叨〉,今多混〈桑穀〉。

王應麟曰:《秦本紀》載穆公以五羖羊皮贖百里奚。《商鞅傳》又載穆公舉之牛口之下。《史記》所傳,自相矛盾。如此,按《呂氏春秋》云:百里奚未遇時,飯牛於秦傅鬻,以五羊之皮。公孫枝得之,獻諸穆公,請屬事焉。公曰:買之五羊之皮而屬事無,乃為天下笑乎?枝曰:信賢而任之,君之明;讓賢而下之,臣之智也。境內將服夫,誰暇笑哉?遂用之謀無不當,舉必有功㨿,此則奚飯牛而秦以五羊皮贖之,正舉于牛口之下也,何矛盾哉!〈紀傳自相矛盾〉

《史記》:漢文帝二年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下日當作月,刊本誤耳。徐廣以為望,日又食。《漢書》及《五行傳》皆無此文,一本作月食,然月食史所不紀,此不通天文故也。蓋日食必於朔,月食必于望,時以晦既日食,望又月食,不半月而天變兩見,故于望日,下詔書修省而詔止云: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則因感月食之變,而益謹日食之戒故也。景帝後三年,十月日月皆食云十月而不繫以日,則此月朔望分食,非一日事也。是後十二月,晦雷徐廣云:䨓一作晝字,又作圖,實所未詳,不知即雷字,此以發聲非時,故特紀異耳。《雷集韻》原作䨓,《通志》云回古䨓字,後人加雨,作䨓。回象雷形,古尊罍多作云。回今人不通字,學而欲讀古書,難矣哉!〈徐廣注誤〉

齊世家即墨大夫毀言,日至阿大夫譽言,日聞而不載毀譽者,為誰?按《列女傳》,威王即位,諸侯並侵之。其佞臣周破胡,專權擅勢,嫉賢妒能,即墨大夫賢而毀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譽之。虞姬謂王曰:破胡諛讒之佞臣也,不可不退。乃破胡其人耳。〈佞臣不可不退〉《史記》載孫叔敖、優孟事甚詳。按叔敖浮光期思縣人也,期思今廢為鎮,費補之云:予得漢延熹中,碑書是事,微有不同云。病甚,臨卒,將無棺槨。令其子曰:優孟曾許千金貸,吾孟楚之樂長與相君相善,雖言千金,實不負也。卒後數年,莊王置酒以為樂,優孟乃言孫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高歌,涕泣數行,王心感動覺悟,問孟,孟具列對,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辭: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功,而欲有賞,必于潘國下,濕墝埆人所不貪。遂封潘卿,潘即固始也。而所載歌絕奇曰:貪吏而不可為而可為;廉吏而可為而不可為。貪吏而不可為者,當時有汙名;而可為者,子孫以家成。廉吏而可為者,當時有清名;而不可為者,子孫困窮披褐而賣薪。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貧,獨不見楚相孫叔敖廉潔不受錢,味其語憤世嫉邪?含思哀怨,過于慟哭,比之《史記》所書,遠勝聽者,安得不感動也?《歐陽公集古錄》謂:微斯碑,世遂不復知叔敖名饒。又謂:碑亦罕傳,余以集錄二十餘年間,求之乃得之云。〈孫叔敖〉陳仁子曰:漢初不知尊孟,子遷也。以孟、荀同傳已為不倫,更以騶子、淳于髡等雜之,何卑孟邪!按史法有牽連得書者,有借客形主者。太史公嘆孟子所如不合,而騶子、淳于髡之流棼棼焉。尊禮于世,正以見碔<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553-18px-GJfont.pdf.jpg' />,輕售而璞玉不剖汗血,空良而駑馬競逐,其寄嘅深矣。仁子反見,謂為卑孟,是不知文章之賓主故也。〈陳仁子不知文章賓主〉

《范睢傳》:睢入秦,變姓名為張祿,學者蓋不知秦先時自有張祿也。初,孟嘗君柄齊,悅張祿先生之教,奉之黃金百斤,文織百純,祿辭而不受。他日謂孟嘗君曰:夫秦四塞國也,遊宦者不得入焉。願君為吾為丈尺之書,寄我于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入也,往而不遇乎?雖人求間,謀固不遇矣。孟嘗君曰:敬聞命因為之書,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考之,田文之卒在范睢未入秦之先,則張祿之入秦居范睢之前久矣。睢入秦而踵名張祿,豈祿嘗有聞於諸侯?秦將令睢冒其名,以誑鄰國耶!〈張祿〉

太史公歿于武帝末年,而賈誼傳言賈嘉最好學,至孝昭時,列為九卿。《相如傳》引揚雄為靡麗之賦,勸百風一,猶馳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則其文為後人所殽亂者,多矣。古書喪真,可為嘆息。〈史記多為後人殽亂〉《刺客傳》敘聶政事極其形容,殆自抒其憤激云耳。于年表則書盜殺韓相俠累,蓋太史公之權衡審矣。又如列孔子于世家,老子于列傳,而且與申韓相埒,亦曷嘗先黃老而後六經哉?然則後人之譏遷者,悉瞇語也。〈史公權衡〉

史公會稡眾說成書時月,先後不能盡合。如韓魏時處戰國,而《滑稽傳》云其君陪楚莊王葬馬;扁鵲醫虢公,而傳云與趙簡子同時。又遷序漢專據陸賈,如酈生之初,謁沛公高祖之長,歌鴻鵠文句,既殊事理盡異,又韓王名信都而去,都留信使其名姓,全同淮陰。前輩譏其疏漏,蓋不盡無也。〈史公疏漏〉

程伊川云:子長著作,微情妙旨,寄之文字蹊徑之外。孟堅之文,情旨盡露,于文字蹊徑之中。讀子長文,必越浮言者,始得其意,超文字者,乃解其宗。班氏之文章,亦稱博雅,但一覽之餘,情辭俱盡,此班馬之分也。評《史》、《漢》者,獨此語為覈張,輔以文字,多寡為優劣,此何足以論班馬哉!〈伊川評班馬〉

《太史公匈奴傳》贊曰:孔氏著《春秋》隱桓之間,則彰至定哀之際,則微為其切當世之文,而罔褒諱之詞也。子長深不滿武帝,而難於顯言,故看此二語,可謂微而彰矣。班掾《元帝》贊稱,其鼓琴瑟,吹洞簫,自度曲被,歌聲分刌,節度窮極幻眇。成帝贊善,修容儀,臨朝淵,嘿尊嚴若神,可謂穆穆天子之容。此皆稱其所長,則所短不言,而自見最得史臣之體。〈匈奴傳贊〉

《史記》:沐猴而冠。沐猴,猴名,出罽賓國,見《漢書》郭義。《恭廣志》曰:沐猴即獮猴也,不知者多以沐浴之沐解之。〈沐猴〉

《近世談》:文率宗《史記》,然子長精神結搆,茫然未解,第襲其語耳。此史公之盜,臣謂之受業弟子,可乎?向讀荊公短文數首,真可與其論贊相頡頏。讀《刺客傳》云:曹沫將而亡人之城,又劫天下盟主,管仲因勿倍以市,信一時可也。予獨怪智伯、國士、豫讓,豈顧不用其策耶?讓誠國士也,曾不能逆策三晉救智伯之亡,一死區區,尚足校哉?其亦不欺其意者也。聶政售于嚴,仲子、荊軻豢于燕太子丹。此兩人者,汙隱困約之時,自貴其身不妄願知。亦曰:有待焉。彼挾道德以待世者,何如哉?伍子胥廟銘云:予觀子胥出死亡逋竄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說吳折不測之楚,仇報恥雪,名振天下,豈不壯哉!及危疑之際,能自慷慨,不顧萬死,畢諫于所事,此其志與。夫自恕以偷一時之利者,異也。孔子論古之士大夫,若管夷。吾臧文仲之屬,苟志于善,而有補于當世者,咸不廢也。然則子胥之義,又曷可少耶?康定二年,予過所謂胥山者,周行廟庭。嘆吳亡千有餘年,事之興壞廢革者,不可勝數。獨子胥之祠不徙不絕,何其盛也。豈獨神之事,吳之所興,蓋亦子胥之節有以動後世,而愛猶在于吳也。後九年,樂安蔣公為杭,使其州人力而新之。余與為銘此等文,觀其筆力曲折,真脫胎換骨手也。〈荊公學史記〉井觀瑣言《史記·游俠傳》曰:今拘學或抱咫尺之義,久孤于世,豈若卑論儕俗與?世浮沉而取榮名哉!觀是數語,太史公淺陋,大率如此。然漢儒自董賈之外,多是此等見識。《史記》奇崛處多出《戰國策》,淺俚處多是褚少孫所補,後人輒以咎子長,亦失考之過。《左傳》法度森嚴,辭氣古雅而整暇不迫。馬遷才豪,故敘事無倫理,又雜以俚語,不可為訓。

魏其武安等傳,乃太史公所親見,故敘其爭搆之事最詳。

朱子謂《史記》疑當時不曾得刪改脫稿,今考之,信然。如吳起傳魯人,或惡吳起。其中曰:起之魯,學兵法以事魯君。魯君疑之,且魯、衛兄弟之國也,而君用起,則是棄衛。魯人惡起于其君,即不應面稱魯君。或曰:是蓋魯人私惡起,而魯君聞之耳。政使如此,則魯人自言,亦不應汎稱之魯,事魯君也。此等處亦多是其未曾修改之,驗《郭解傳》始言解為人,短小精悍,不飲酒,中間複出解為人短小,不飲酒八字。《酈生傳》始述生入見沛公之事矣,及《朱建傳》復云初沛公引兵過陳留,酈生踵軍門云云。而所記各異,此疑太史公以所聞不同而并著之。如《國語》所記,勾踐滅吳,《戰國策》所記中山陰姬之事耳,然彼雜書旁探泛採,自不相妨,此參合眾說,檃括為傳,不當彼此互異其辭,疑褚先生或後人所附益,則不可知。

《史記·序篇》多用四言韻語,班史因之范,史無序篇,故每篇論斷之外,別有四言贊。小司馬作《史記索隱》乃倣范史而補其贊,不亦贅哉?

《林下偶談》:張守節為《史記正義》,云《班書》與《史記》同者,五十餘卷,少加異者,不弱即劣。《史記》五十一萬六千五百言,序二千四百一十三年事。《漢書》八十一萬言,序二百二十五年事。遷又引父致意,班書父修而固蔽之,優劣可知矣。余謂此言止論才未論識也,堯舜典當時,史官作也,形容堯舜盛德,發揮堯舜心術,鋪序堯舜,政教不過千餘言,而坦然明白,整整有次第,詳悉無纖。遺後世史官,曾能窺其藩哉?曾子固謂不特當時史官不可及,凡當時執筆而隨者,意其亦皆聖賢之徒也。要之論後世史才,以遷為勝。然視古巳霄壤矣,按班固序傳稱叔皮惟聖人之道,然後盡心焉。尊其父至矣,謂之蔽其父者,非也。

司馬貞云《史記》十二紀象,歲一周八書法天時八節十表倣剛柔十日三十世家,比月有三旬,七十列傳,取懸車之暮齒百三十篇象閏,餘而成歲。張守節亦云,而獨以列傳七十象一行七十二日言七十者,舉全數,餘二日象閏數也。余按遷書,本無此語,蓋後人穿鑿臆說也,亦可謂謬矣。

書蕉《史記·宋世家》,武王克商,微子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然則微子有四手乎?不然何以既面縛而又有牽羊把茅之手乎?史云微子抱祭器歸周,又豈待周師至而後面縛乎?究言之,抱祭器歸周亦必無之事。劉敞曰:古者同姓,雖危不去。《國論》云:去之者,去紂都也,斯仁耳。

《史記年表》:秦始皇以君主妻河,蓋君之女。曰:君主猶公主也,妻河,沉河水即河伯娶妻。故事蓋戎俗也。呂東萊作大事不達君主之義,改主為生,失之遠矣。《日知錄》:秦楚之際,兵所出入之塗,曲折變化,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以山川郡國不易明。故曰東、曰西、曰南、曰北,一言之下而形勢瞭然。以關塞、江河為一方界限。故于項羽則曰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曰羽乃悉引兵渡河;曰羽將諸侯兵三十餘萬行略地至河;南曰羽渡淮,曰羽遂引東,欲渡烏江;于高帝則曰出成皋玉門,北渡河,曰引兵渡河,復取成皋。蓋自古史書兵事地形之詳,未有過此者,太史公胸中固有一天下大勢,非後代書生之所能幾也。

古人作史,有不待論斷,而于序事之中,即見其指者,惟太史公能之平準書末載卜式語。《王翦傳》末載客語;《荊軻傳》末載魯勾踐語;《晁錯傳》末載鄧公與景帝語;《武安侯田蚡傳》末載武帝語。皆《史記》于序事中寓論斷法也,後人知此法者鮮矣,惟班孟堅間一有之。如霍光傳載任宣與霍禹語,見光多作威福。《黃霸傳》載張敞奏見祥瑞,多不以實,通傳皆褒,獨此寓貶,可謂得太史公之法者矣。

《史記·秦始皇本紀》末云:宣公初志閏月,然則宣公以前,皆無閏,每三十年多一年與,諸國之史皆不合矣,則秦之所用者何正耶?

子長作《史記》,在武帝太初,中高祖功臣年表平陽侯下云: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今侯者作《史記》時,見為侯也。下又云:征和二年,侯宗坐太子,死國除則後人所續也。卷中書征和者二,後元者一。惠景間,侯者年表書征和者一,後元者二。建元以來,侯者年表書征和者二。漢興,將相年表有天漢太始征和後元,以至昭宣元成諸號,歷書亦同。楚元王世家書地節二年,齊悼惠王世家書建始三年者二,曹相國世家書征和二年,賈誼傳賈嘉至孝昭時,列為九卿。《田叔傳》、《匈奴傳》、《衛將軍傳》,末有戾太子巫蠱事。《司馬相如傳》贊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而諷一,皆後人所續也。河渠書東海引鉅定漢書溝洫志,因之東海,疑是北海之誤。按《地理志》,齊郡縣十二,其五曰鉅定。下云馬車瀆水首受鉅定,東北至琅槐入海。又千乘郡博昌下云博水,東北至鉅定入馬車瀆,而《孝武紀》曰: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東萊,臨大海。三月上耕于鉅,定還幸泰山,修封禪,計其道里,亦當在齊,去東海遠矣。凡世家多本之《左氏傳》,其與傳不同者,皆當以《左氏》為正。齊世家吾太公望子久矣,此是妄為之說,周之太王,齊之太公。吳之太伯,有國之始祖,謂之太祖,其義一也。

趙世家趙簡子除三年之喪期而已,此因《左傳》降于喪食之文,而誤為之解,本無其事。

敬侯十一年,魏、韓、趙共滅晉,分其地。成侯十六年,與韓、魏分晉,封晉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齊,以陳氏為田氏,此亦太史公之誤。春秋傳未有稱田者,至戰國時,始為田耳。仲尼弟子傳公孫龍,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按《漢書》注公孫龍,趙人。為堅白異同之說者,與平原君同時,去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歲,則當田常代魯之年,僅十三四歲爾。而曰:子張、子石請行,豈甘羅外黃舍人兒之比乎?

《商君傳》以鞅為大良,造將兵圍魏安邑,降之此必安,邑字誤。其下文曰: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獻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安邑,魏都。其王在焉,豈得圍而便降?《秦本紀·昭王二十一年》魏獻安邑,若已降于五十年之前,何煩再獻乎?

《虞卿傳》:樓昌、樓緩,恐是一人。虞卿進說,亦是一事。記者或以為趙王不聽,或以為聽之太史公,兩收之而不覺其重爾。

燕王遺樂閒書,恐即樂毅事而傳者,誤以為其子。然以二事相校,在樂毅當日,惠王信讒易將不得不奔。其後,往來復通,燕亦未失,故君之禮若樂閒,不過以言之不聽,而遂懟君、絕君,雖遺之書,而不顧此小丈夫之悻悻者矣。

《屈原傳》: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似屈原放流于懷王之時,又云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則實在頃襄之時矣。放流一節當在此文之下,太史公信筆書之,失其次序爾。隨何說英布當書九江王,不當書淮南王。歸漢之後,始立為淮南王也,蓋採之諸書其稱未一。

《淮陰侯傳》先云范陽辨士蒯通,後云齊人蒯通,一傳互異,韓王信說漢王,語乃淮陰侯,韓信語也,以同姓名而誤。

《秦始皇紀》五百石以下,不臨遷勿奪。爵五百石以下,秩𢌿任淺。故但遷而不奪。爵其六百石以上之不臨者,亦遷而不奪爵也。史文簡古兼二事為一條,山鬼固不過知一歲事也,其時已秋歲將盡矣。今年不驗則不驗矣,山鬼豈能知來年之事哉?退言曰:祖龍者,人之先也。謂稱祖乃亡者之辭,無與我也。皆惡言死之意。

始皇崩于沙丘,乃又從井陘抵九原,然後從直道以至咸陽,回繞三四千里,而歸者。蓋始皇先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塹山、堙谷千八百里。若徑歸咸陽,不果行游,恐人疑揣,故載轀輬而北行,但欲以欺天下。雖君父之尸臭腐車中而不顧,亦殘忍,無人心極矣。

項羽紀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蟣,蝨言蝱之大者,能搏牛而不能破蝨,喻鉅鹿,城小而堅,秦不能卒破。鴻門之會,沛公但稱項羽為將軍,而樊噲則稱大王,其時羽未王也。張良曰:誰為大王畫此計者?其時沛公亦未王也,此皆臣下尊奉之辭,史家因而書之。今百世之下,辭氣宛然如見,又如黃歇上秦昭王,書先帝文王、武王。其時,秦亦未帝,必以書法裁之,此不達古者矣。

背關懷楚謂舍關中形勝之地,而都彭城如師古之解,乃背約非背關也。古人謂倍為二秦得百二言百倍也,齊得十二言十倍也。

孝文紀天下人民,未有嗛志與樂毅,傳先王以為慊于志同,皆厭足之意,荀子惆然不慊。又曰:由俗謂之道盡嗛也。又曰:嚮萬物之美而不能嗛也。又曰:不自嗛其行者,言濫過《戰國策》,齊桓公夜半不嗛。又曰:膳啗之嗛于口,並是慊字而誤從口。《大學》此之謂自謙,亦慊字而誤從言。《呂氏春秋》苟可以傔劑貌辨者,吾無辭為也,亦慊字而誤從人。

三年復晉陽中都,民三歲。《正義》曰:晉陽故城在汾州,平遙縣西南。此當言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遙縣西南,言晉陽誤也。然此註已見卷首中都下。

文帝前后,死竇氏妾也。諸侯皆同姓謂無甥舅之國,可娶,索隱解非。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漢書》多有食晦者,蓋署朔參差之失,其云十二月望日又食,此當作月耳。民或祝詛上以相約結而後相謾,謂先共祝詛已而。欺負乃相告言也,故詔令若此者勿聽治。註並非孝武紀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長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元狩云是建元元光之號,皆自後追為之而武帝即位之初,亦但如文景之元,尚未有年號也。天官書疾其對國謂所對之國,如《漢書》、《五行志》所謂歲在壽星,其沖降婁。《左氏傳》襄二十八年歲,棄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鳥帑周楚惡之。杜氏解謂失次于北禍,沖在南者也。

四始者,候之日,謂歲始也。冬至日也,臘明日也,立春日也,正義專指正月旦,非也。

星隕如雨,乃宋閔公之五年。言襄公者,史文之誤。《正義》以僖公十五年,隕石于宋五註之非也。

封禪書成山斗入海,謂斜曲入之,如斗柄然,古人語也。《匈奴傳》漢亦棄上谷之斗,辟縣造陽地以予之。又云匈奴有斗入漢地,直張掖郡,

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勝日,謂五行相克之日也,《索隱》非

天子病,鼎湖甚湖當作胡鼎、胡宮名。《漢書·揚雄傳》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是也,〈注〉三輔黃圖宜春宮,在長安城東南杜縣東,近下杜御宿苑,在長安城南御宿川,則鼎胡當在其中間也。

故卒起幸甘泉而行右內史界,《索隱》以在今之閿鄉絕遠且無行宮,

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按此即謂武帝服虔以為高祖,非

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死于海上,非死于泰山下也。《索隱》所引新論之言,殊謬。

《河渠書》:引洛水至商顏,下服虔曰:顏音崖,崖當作岸。《漢書·古今人表》屠岸賈,作屠顏賈是也。師古註謂山領象人之顏額者,非其指商山者,尤非。劉攽已辨之。衛世家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衛為侯。是頃,侯以前之稱伯者,乃伯子男之伯也。《索隱》以為方伯之伯,雖有詩序旄丘責衛伯之文可据,然非太史公意也,且古亦無以方伯之伯而繫諡者。〈注〉鄭氏箋曰:衛康叔封爵稱侯,今曰伯者,時為州伯。《周禮·九命》作伯周公、召公二伯也,其諡則曰文公、康公。

《楚世家》:武王使隨人請王室尊吾號,王弗聽。還報,楚楚王怒,乃自立為楚武王,乃自立一句為楚武王為一句,蓋言自立為王,後諡為武王耳。古文簡,故連屬言之。如《管蔡世家》楚公子圍弒其王,郟敖而自立為靈王。《衛世家》、《鄭世家》皆云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為平王。《司馬穰苴傳》至常曾孫和因,自立為齊威王。又如《韓世家》晉作六卿而韓厥在一卿之位,號為獻子。與此文勢正同,劉炫云號為武,武非諡也,此說鑿矣。項梁立楚懷王,孫心為楚懷王,尉佗自立為南越武帝,此後世事爾。

西起秦,患北絕齊交,則兩國之兵必至此,兩國即謂秦齊也。《索隱》以為韓魏,非也。

《越世家》乃發習流二千,習流謂士卒中之善泅者,別為一軍。《索隱》乃曰:流放之罪人非也,庾信哀江南賦,彼鋸牙而鉤爪,又巡江而習流

不者,且得罪言欲兵之。

《趙世家》吾有所見子晰也,晰者分明之意,易大有象,傳明辨晢也。即此字音折,又音制。《索隱》誤以為鄭子晳之。晳《魏世家》: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陵氏于秦。安陵氏魏之別封,蓋魏王之使過安陵,有所不快而毀之于秦也。

《孔子世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按玉篇彳部彽除饑切。彽徊,猶徘徊也。然則此字本當作彽徊,省為低回耳。今讀為高低之低,失之《楚辭》、《九章》,抽思低佪夷,猶宿北姑兮,低一作俳。

《絳侯世家》:此不足君所乎。謂此豈不滿君意乎?蓋必絳侯辭色之間,露其不平之意,故帝有此言而絳侯免冠謝也。

建德代侯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國除當云元鼎五年,坐酹金不善,國除。衍有罪二字?

《梁孝王世家》:乘布車謂微服而行,使人不知耳。無降服自比喪人之意。

《伯夷傳》:其重若彼,謂俗人之重富貴也;其輕若此,謂清士之輕富貴也。

《管晏傳》: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為無勇者邪?此言晏子之勇于為義也,古人著書引成語而反其意者,多矣。《左傳》僖九年,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有焉。言荀息之能不玷其言也,後人持論過高。以荀息贊獻公立,少為失言,以晏子不討崔杼,為無勇。非《左氏》太史公之旨。

《孫臏傳》重射謂以千金射也,《索隱》解以為好射,非批亢擣虛。《索隱》曰:亢言敵人相亢拒也,非也。此與《劉敬傳》搤其肮之肮,同張晏曰喉嚨也。下文所謂據其街路是也,以敵人所不及備,故謂之虛。

《蘇秦傳》前有樓闕軒轅,當作軒縣。《周禮》小胥正樂縣之位,王宮縣諸侯軒縣。註謂軒縣者,闕其南面,殊而走。《說文繫傳》曰:斷絕分析。曰:殊謂斷支體而未及死,〈注〉淮南王傳太子即自剄不殊。

樗里子傳今伐蒲入于魏,衛必折而從之。此文誤當,依索隱所引戰國策文為正。

《甘茂傳》:其居于秦,累世重矣。謂歷事惠王、武王、昭王,孟子、荀卿傳,始也濫耳。濫者,汜而無節,之謂猶莊子之洸洋,自恣也。註引濫觴之義,以為初者,非。

倘亦有牛鼎之意乎。謂伊尹負鼎,百里奚飯牛之意,藉此說以干時非有仲尼孟子守正不阿之論也。《孟嘗君傳》:嬰卒諡為靖,郭君以號為諡,猶之以氏為姓者,皆漢初時人語也。呂不韋傳諡為帝,太后與此同。《王褒賦》幸得諡為洞簫兮,亦是作號字用。

《平原君傳》:非以君為有功也,而以國人無勳。當作一句讀,言非國人無功而不封君,獨有功而封也。《信陵君傳》:如姬資之三年,謂以資財求客報仇徒豪舉耳。謂特貌為豪傑,舉動非真,欲求有用之士也。

《蔡澤傳》:豈道德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與。豈下當有非字。

《樂毅傳》:室有語,不相盡,以告鄰里。謂一室之中有不和之語,乃不自相規勸而告之鄰里,此謂情之薄矣,《正義》謂必告者非。

《魯仲連傳》: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賻襚。謂二國貧小,生死之禮不備。《索隱》謂君弱臣強者,非楚攻齊之南陽。南陽者,泰山之陽。孟子一戰勝齊,遂有南陽。

《賈生傳》:斡棄周鼎兮而寶康瓠。應劭曰:斡音筦。筦,轉也。斡流而遷兮,或推而還。索隱曰:斡音烏活反。斡,轉也。義同而音異,今《說文》云斡蠡柄也,從斗倝聲。揚雄、杜林說,皆以為軺車輸斡烏括切,按倝字古案切。《說文》既云倝聲,則不得為烏括切矣。顏師古匡謬正俗,云聲類。《字林》並音,管賈誼《鵩鳥賦》云斡流而還,張華《勵志詩》云大儀斡運,皆為轉也。《楚辭》云筦維焉,繫此義與斡同字,即為筦。故知斡管二音不殊,近代流俗音烏括切,非也。《漢書·食貨志》: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貨。師古曰:斡謂主領也,讀與管同。

《張敖傳》:要之置。置,驛也。如曹相國世家取祁,善置田。橫傳至尸鄉廄置之,置《漢書》馮奉世傳燔燒置亭。《淮陰侯傳》:容容無所倚容,容即顒顒字。

《盧綰傳》:匈奴以為東胡盧王。封之為東胡王也,以其姓盧,故曰東胡盧王。

《田榮傳》:榮弟橫,收齊散兵,得數萬人,反擊項羽于城陽。《正義》以為濮州,雷澤縣,非也。《漢書》城陽郡治莒,《史記·呂后紀》言齊王乃上城陽之郡,《孝文紀》言以齊劇郡立,朱虛侯章為城陽王,而淮陰侯傳言擊殺龍且于濰水上。齊王廣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陽,皆此地。按《戰國策》貂勃對襄王曰:昔王不能守王之社稷,走而之城陽之山中,安平君以敝卒七千,禽敵反千里之齊。當是時,闔城陽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為棧道木閣,而迎王與后于城陽之山中,王乃復反,子臨百姓,則古齊時已名城陽矣。

無不善畫者,莫能圖。謂以橫兄弟之賢,而不能存齊。《陸賈傳》:尉佗迺蹶然,起坐謝陸生。坐者,跪也。

數見不鮮,意必秦時人語,猶今人所謂常來之客,不殺雞也。賈乃引此以為父之于子,亦不欲久慁當時之薄俗,可知矣。

《袁盎傳》:調為隴西都尉。此今日調官,字所本調有更易之意,猶琴瑟之更張,乃調也。如《淳訓》為選未盡。《扁鵲傳》:醫之所病,病道少。言醫之所患,患用其道者,少即下文六者是也。

《倉公傳》:臣意年盡三年,年三十九歲也。按徐廣註:高后八年,意年二十六。當作年盡十三年,年三十九歲也。脫十字,孝文本紀十三年除肉刑。

《武安傳》:與長孺共一老禿翁,謂爾我皆垂暮之年,無所顧惜,當直言以決此事也。《索隱》以為共治一老禿翁者非。

因匈奴犯塞而有衛霍之功,故序匈奴于衛將軍驃騎傳之前。

《南越尉佗傳》:發兵守要害處。按《漢書·西南夷傳註·師古》曰:要害者,在我為要,于敵為害也。此解未盡要害,謂攻守必爭之地,我可以害彼,彼可以害我,謂之害人身亦有要害。素問岐伯對黃帝曰:脈有要害,《後漢書·來歙傳》中臣要害。

《司馬相如傳》:其為禍也,不亦難矣,衍亦字。

《汲黯傳》:愚民安知為一句。

《鄭當時傳》:高祖令諸,故項籍臣,名籍,謂奏事有涉項王者,必斥其名曰:項籍也。

《酷吏傳》:尸亡去歸葬,言其家人,竊載尸而迯也,謂尸能自飛去,怪矣。

《游俠傳》:近世延陵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親屬,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延陵。謂季札以其遍游上國與,名卿相結解千金之劍,而繫冢樹,有俠士之風也。

《貨殖傳》:廉吏久久,更富廉賈。歸富又曰:貪賈三之,廉賈五之。夫放于利而行多怨廉者,知取知予無求。多于人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是以取之雖少而久。久更富廉者之所得,乃有其五也。註非

洛陽街居在齊秦楚趙之中,說文街四通道鹽鐵論燕之涿薊,趙之邯鄲,魏之溫軹,韓之滎陽,齊之臨淄,楚之宛丘,鄭之陽翟,二周之三川皆為天下名都,居五諸侯之衢,跨街衝之路。

盡椎埋去就,與時俯仰,椎埋當是推移二字之誤。太史公自序申呂肖矣,肖乃削字脫其旁耳。與孟子魯之削也,滋甚義同。徐廣註以為痟者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