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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七十七卷目錄

 言語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坤卦 頤卦 困卦 繫辭上 繫辭下〉

  書經〈虞書大禹謨 商書說命中 周書洪範 畢命〉

  詩經〈小雅正月 雨無正 巧言 巷伯 大雅假樂 公劉 板 抑〉

  禮記〈曲禮上 曲禮下 檀弓下 少儀 雜記 坊記 表記〉

  老子〈顯質章〉

  管子〈形勢解〉

  孔子家語〈顏回〉

  墨子〈非命下 公孟〉

  尹文子〈大道上〉

  鬼谷子〈捭闔〉

  荀子〈榮辱篇 非相篇 非十二子篇〉

  韓非子〈難言〉

  呂氏春秋〈重言 精論 淫辭〉

  孔叢子〈嘉言 記義〉

  說苑〈善說〉

  韓詩外傳〈論言語三則〉

  淮南子〈人閒訓〉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 曾子大孝篇〉

  法言〈問道篇 問神篇 寡見篇〉

  論衡〈定賢篇〉

  中論〈貴驗 貴言 覈辯〉

  抱朴子〈重言〉

  新論〈慎言〉

  迃書〈言戒〉

  朱子大全集〈答劉平甫〉

  石林家訓〈慎言〉

  世範〈處己〉

學行典第七十七卷

言語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文言,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本義〉修辭見於事者,無一言之不實也。〈大全〉朱子曰:修辭立誠,又是進德事。問:立誠不就制行上說而特指修辭,何也。曰:人不誠處,多在言語上。又曰:人多將言語做沒緊要,容易說出來。若一一要實,這工夫自是大。修辭便是立誠,如今人持擇言語,丁一確二,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是立誠。若還脫空亂語,誠如何立。

《坤卦》

六四,括囊,無咎無譽。

〈本義〉括囊言結囊口而不出也,譽者過實之名,謹密如是則無咎而亦無譽矣。

《頤卦》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程傳〉在身為言語於天下,則凡命令政教出於身者,皆是慎之,則必當而無失。〈大全〉朱子曰:諺云:禍從口出,病從口入,甚好此語前輩曾用以解頤之象。誠齋楊氏曰:慎言非默,當其可則諫,死不羨括囊。

《困卦》

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

〈程傳〉當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窮也,以說處困,故有尚口之戒。

《繫辭上》

擬之而後言。

〈大全〉平庵項氏曰:學易者擬其所立之象以出言,則言之淺深詳略必各當其理。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

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大全〉節齋蔡氏曰:不言則是非不形,人之招禍唯言為甚,故言所當節也,密於言語即不出戶庭之義,兌有言象。故於節之,初爻重明之。誠齋楊氏曰:唐高宗告武后以上官儀教我廢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陳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密而失身也。

《繫辭下》

將叛者其辭慚,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

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

〈大全〉進齋徐氏曰:叛背叛也,背叛正理其中有歉,則發於言辭自然慚作也,枝如木之有枝,開兩岐疑者可否。未決則其辭不直,截或兩岐也,誣善者謂謗善,為惡言語不實如物在水上浮游,不定失其守者,其見理不定無所操,執其辭多屈而不伸也,言心之聲由乎中而見乎外,孟子詖淫邪遁一章意亦如此。

《書經》《虞書·大禹謨》

惟口出好興戎。

〈蔡傳〉好善也,戎兵也,言發於口則有二者之分,利害之幾可畏如此。

《商書·說命中》

惟口起羞。

〈蔡傳〉言語所以文身也,輕出則有起羞之患。

《周書·洪範》

言曰從。

〈蔡傳〉從者,順也。

《畢命》

辭尚體要。

〈大全〉夏氏曰:體則具於理而無不足,要則簡而亦不至於有餘,謂辭理足而簡約也。陳氏雅言曰:辭體要則典,重而不浮,故以為尚,若言而好異,則安能體要。

《詩經》《小雅·正月》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憂心愈愈,是以有侮。

〈朱注〉訛言之人虛偽,反覆言之好醜皆不出於心,而但出於口,是以我之憂心益甚,而反見侵侮也,〈集解〉好言自口,此則言小人之巧,偽其言之美。惡,惟意好之者至於鑽皮出羽,故為好言惡之者,至於洗垢索瘢,故為惡言莠言醜言也,特任口之所出而不得,其可愛可惡之實也。

《雨無正》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維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

〈朱注〉言之忠者,當世之所謂不能言者也,故非但出諸口而適以瘁,其躬佞人之言當世所謂能言者也,故巧好其言如水之流,無所凝滯,而使其身處於安樂之地,惡忠直而好諛佞類如此。

《巧言》

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朱注〉蛇蛇安舒也,碩大也,謂善言也,善言出於口者宜也,巧言如簧則豈可出於口哉,言之徒可羞愧而彼顏之厚,不知以為恥也,〈集解〉蛇蛇安閑也,小人之情不可測,安閑而為大言也,出自口矣,與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同言之,好惡惟其口之所出,曾無實巧言,如簧巧言如笙中之簧以說,人出其言曾無愧恥,以見其厚貌深中也,孔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惟其巧言,則必嶮峻其心,而外貌則安然無所恥,此所以鮮矣仁也。

《巷伯》

緝緝翩翩,謀欲譖人,慎爾言也,謂爾不信。

〈朱注〉緝緝口舌,聲翩翩往來貌譖人者,自以為得計矣,然不慎爾言,聽者有時而悟,且將以爾為不信矣。

捷捷幡幡,謀欲譖言,豈不爾受,既其女遷。

〈朱注〉捷捷儇利,貌幡幡反覆貌。〈大全〉華谷嚴氏曰:汝能譖人,人亦能譖汝,其禍將遷及汝矣。〈集解〉江充之譖,太子其始也,雖足以投其志,其終也,身亦受其禍,所謂既其女遷是也。

《大雅·假樂》

威儀抑抑,德音秩秩。

〈朱注〉秩秩有常也,〈大全〉慶源輔氏曰:德音以其形於聲,譽者而言聲譽秩秩,然有常而不替。

《公劉》

于時言言,于時語語。

〈朱注〉直言曰:言論難。曰:語言其所言,語其所語。

《板》

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大全〉豐城朱氏曰:輯者和也,言於天理無所逆也,此民之所以洽也,懌者悅也,言於人情無所咈也,此民之所以定也。

《抑》

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朱注〉當謹其言語,蓋玉之玷缺尚可磨,鑢之使平,言語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大全〉段氏曰:言行均不可以有失,而言之失尢易,能謹其易者則行可。

知也

無易由言,無曰苟矣,莫捫朕舌,言不可逝矣。

〈朱注〉言不可輕易其言,蓋無人為我執持其舌者,故言語由己易,致差失常當執持,不可放去也。〈集解〉其言一出則不可追,人能知莫捫朕舌之說,則其出言之際,戒之,慎之,不敢少忽,如古人之三緘其口,則其意可見矣。

《禮記》《曲禮上》

安定辭。

〈陳注〉程子曰:心定者,其言安以舒,不定者其辭輕以疾。

行修言道,禮之質也。

〈陳注〉鄭氏曰:言道言合於道也。

長者不及,毋儳言。

〈陳注〉儳暫也亦參錯不齊之貌,長者言事未竟未及其他,少者不可舉他事為言,暫然錯雜長者之說。

毋勦說,毋雷同。

〈陳注〉攬取他人之說以為己說,謂之勦說聞人之言而附和之,謂之雷同,如雷之發聲而物同應之也。

外言不入於梱,內言不出於梱。

〈陳注〉梱門限也,內外有限,故男不言內,女不言外。

《曲禮下》

居喪不言樂,祭事不言凶,公庭不言婦女。

〈陳注〉喪,凶事也,不言樂祭,吉事也,不言凶,公,私之事不可相干,私事不可言於公庭,故公庭不言婦女。

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庫言庫,在朝言朝。

〈陳注〉隨其所在而謀議之。

朝言不及犬馬。

〈陳注〉犬馬微賤,不當言之於朝。

在朝言禮,問禮對以禮。

〈陳注〉朝廷之上,凡所當言者,皆禮也,一問一對必稽於禮,孔子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盡此道也。

《檀弓下》

其言吶吶然如不出諸其口。

〈陳注〉吶吶聲低而語緩也,如不出其口,似不能言者。

《少儀》

毋身質言語。

〈陳注〉言語之際,疑則闕之,不可自我質正,恐有失誤也。

言語之美,穆穆皇皇。

〈陳注〉穆穆者,敬以和,皇皇者,正而美。

《雜記》

三年之喪,言而不語,對而不問。

〈陳注〉言自言己事也,語為人論說也。〈大全〉嚴陵方氏曰:言略而語詳,對應而問倡以居憂,有所不暇,故也。

《坊記》

君子約言,小人先言。

〈陳注〉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故君子之言常約,小人則先言而後行,不必其言行之相顧也。

《表記》

不失口於人。

〈陳注〉馬氏曰:見其所可語而不慮,其所可默則失口於人。

《老子》《顯質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管子》《形勢解》

聖人之諾已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義則諾,不義則已。可則諾,不可則已,故其諾未嘗不信也。小人不義亦諾,不可亦諾,言而必諾,故其諾未必信也;故曰:必諾之言,不足信也。

言而語道德忠信孝悌者,此言無棄者。天公平而無私,故美惡莫不覆。地公平而無私,故小大莫不載。無棄之言,公平而無私,故賢不肖莫不用,故無棄之言者,參伍於天地之無私也;故曰:有無棄之言者,必參之於天地矣。

《孔子家語》《顏回》

顏回問於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為義之上相疾也,退而相愛;小人於為亂之上相愛也,退而相惡。

《墨子》

《非命下》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談,若不先立儀而言。譬之猶運鈞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以為雖有朝夕之辨,必將終未可得而從定也。是故言有三法。何謂三法。曰:有考之者,原之者,有用之者。惡乎考之。考先聖大王之事。惡乎原之。察眾之耳目之請。惡乎用之。發而為政乎國,察萬民而觀之。此謂三法也。

《公孟》

公孟子謂子墨子曰:君子共己以待,問焉則言,不問焉則止。譬若鐘然,扣則鳴,不扣則不鳴。子墨子曰: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又未知其所謂也。若大人行淫暴於國家,進而諫,則謂之不遜,因左右而獻諫,則謂之言議。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為政,將因於國家之難,譬若機之將發也然,君子之必以諫,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雖不扣必鳴者也。若大人舉不義之異行,雖得大巧之經,可行於軍旅之事,欲攻伐無罪之國,有之也,君得之,則必用之矣。以廣辟土地,著稅偽材,出必見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兩不利也。若此者,雖不扣必鳴者也。且子曰:君子共已待,問焉則言,不問焉則止,譬若鐘然,扣則鳴,不扣則不鳴。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謂不扣而鳴耶。是子之所謂非君子耶。

《尹文子》《大道上》

有理而無益於治者,君子勿言,有能而無益於事者,君子弗為,君子非樂有言,有益於治不得不言,君子非樂有為,有益於事不得不為,故所言者不出於名法權術,所為者不出於農稼軍陣周務而已。

《鬼谷子》《捭闔》

口者,心之門戶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慮智謀此皆由門戶出入,故關之捭闔制之以出入,捭之者,開也,言也,陽也,闔之者,閉也,默也,陰也,陰陽其和終始其義,故言長生安樂,富貴尊榮,顯名愛好財利得,意喜欲為陽。曰:始故言死,憂患貧賤苦辱棄捐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誅罰為陰。曰:終諸言法陽之類。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諸言法陰之類。皆曰:終言惡以終為謀,捭闔之道以陰陽試之,故與陽言者依崇高,與陰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由此言之,無所不出,無所不入,無所不可,陰陽之理,盡小大之情得,故出入皆可何所不可乎。

《荀子》《榮辱篇》

與人善言,煖於布帛;傷人之言,深於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無所履者也,凡在言也。巨塗則讓,小塗則殆,雖欲不謹,若云不使。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殘者、忮也,博而窮者、訾也,清之而俞濁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辯而不說者、爭也,直立而不見知者、勝也,廉而不見貴者、劌也,勇而不見憚者、貪也,信而不見敬者、好剸行也。此小人之所務,而君子之所不為也。

《非相篇》

凡言不合先王,不順禮義,謂之姦言;雖辯,君子不聽。法先王,順禮義,黨學者,然而不好言,不樂言,則必非誠士也。故君子之於言也,志好之,行安之,樂言之,故君子必辯。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為甚。故贈人以言,重於金石珠玉;觀人以言,美於黼黻文章;聽人之言,樂於鐘鼓琴瑟。故君子之於言無厭。鄙夫反是:好其實不恤其文,是以終身不免埤汙傭俗。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腐儒之謂也。

君子必辯。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為甚焉。是以小人辯言險,而君子辯言仁也。言而非仁之中也,則其言不若其默也,其辯不若吶也。言而仁之中也,則好言者上矣,不好言者下也。故仁言大矣:起於上所以道於下,正令是也;起於下所以忠於上,謀救是也。故君子之行仁也無厭、志好之、行安之,樂言之;故言君子必辯。小辯不如見端,見端不如見本分。小辯而察,見端而明,本分而理;聖人士君子之分具矣。有小人之辯者,有士君子之辯者,有聖人之辯者:不先慮,不早謀,發之而當,成文而類,居錯遷徙,應變不窮,是聖人之辯者也。先慮之,早謀之,斯須之言而足聽,文而致實,博而黨正,是士君子之辯也。聽其言則辭辯而無統,用其身則多詐而無功,上不足以順明王,下不足以和齊百姓,然而口舌之均,<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705-18px-GJfont.pdf.jpg' />唯則節,足以為奇偉偃卻之屬,夫是之謂姦人之雄。

《非十二子篇》

言而當、知也,默而當,亦知也,故知默猶知言也。故多言而類,聖人也;少言而法,君子也;多少無法,而流湎然,雖辯,小人也。故勞力而不當民務,謂之姦事,勞知而不律先王,謂之姦心;辯說譬喻,齊給便利,而不順禮義,謂之姦說。此三姦者,聖王之所禁也。

《韓非子》《難言》

臣非非難言也,所以難言者:言順比滑澤,洋洋纚纚然,則見以為華而不實;敦祗恭厚,鯁固慎完,則見以為拙而不倫;多言繁稱,連類比物,則見以為虛而無用;總微說約,徑省而不飾,則見以為劌而不辯;激意親近,探知人情,則見以為譖而不讓;閎大廣博,妙遠不測,則見以為夸而無用;纖計小談,以具數言,則見以為陋;言而近世,辭不悖逆,則見以為貪生而諛上;言而遠俗,詭躁人閒,則見以為誕;捷敏辯給,繁於文采,則見以為史;殊釋文學,以質信言,則見以為鄙;時稱詩書,道法往古,則見以為誦。此臣非之所以難言而重患也。

《呂氏春秋》《重言》

人主之言,不可不慎。高宗,天子也,即位諒闇,三年不言。卿大夫恐懼,患之。高宗乃言曰:以余一人正四方,余惟恐言之不類也,茲故不言。古之天子,其重言如此,故言無遺者。成王與唐叔虞燕居,援梧葉以為珪,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汝。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請曰:天子其封虞邪。成王曰:余一人與虞戲也。周公對曰:臣聞之,天子無戲言。天子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晉。周公旦可謂善說矣,一稱而令成王益重言,明愛弟之義,有輔王室之固。荊莊王立三年,不聽而好讔。成公賈入諫。王曰:不穀禁諫者,今子諫,何故。對曰:臣非敢諫也,願與君王讔也。王曰:胡不設不穀矣。對曰:有鳥止於南方之阜,三年不動不飛不鳴,是何鳥也。王射之曰:有鳥止於南方之阜,其三年不動,將以定志意也;其不飛,將以長羽翼也;其不鳴,將以覽民則也。是鳥雖無飛,飛將沖天;雖無鳴,鳴將駭人。賈出矣,不穀知之矣。明日朝,所進者五人,所退者十人。群臣大說,荊國之眾相賀也。故詩曰:何其久也,必有以也,何其處也,必有與也,其莊王之謂邪。

《精論》

勝書說周公旦曰:廷小人眾,徐言則不聞,疾言則人知之,徐言乎。疾言乎。周公旦曰:徐言。勝書曰:有事於此,而精言之而不明,勿言之而不成,精言乎。勿言乎。周公旦曰:勿言。故勝書能以不言說,而周公旦能以不言聽,此之謂不言之聽。不言之謀。

《淫辭》

非辭無以相期,從辭則亂。亂辭之中又有辭焉,心之謂也。言不欺心,則近之矣。凡言者,以諭心也。言心相離,而上無以參之,則下多所言非所行也,所行非所言也。言行相詭,不祥莫大焉。

《孔叢子》《嘉言》

宰我問君子尚辭乎。孔子曰:君子以理為尚,博而不要,非所察也。繁辭富說,非所聽也。唯知者不失理。孔子曰:吾於予取其言之近類也。於賜取其言之切事也。近類則足以喻之,切事則足以懼之。

《記義》

孔子使宰予使於楚,楚昭王以安車象飾,因宰予以遺孔子焉。宰予曰:夫子無以此為也。王曰:何故。對曰:臣以其用,思其所在觀之,有以知其然。王曰:言之。宰予對曰:自臣侍從夫子以來,竊見其言不離道,動不違仁,貴義尚德,清素好儉,仕而有祿不以為積,不合則去,退無吝心,妻不服綵,妾不衣帛,車器不雕,馬不食粟,道行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此所以為夫子也。若夫觀目之麗靡,窈窕之淫音,夫子過之弗之視,遇之弗之聽也。故臣知夫子之無用此車也。王曰:然則夫子何欲而可。對曰:方今天下道德寢息,其志欲興而行之,天下誠有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則夫子雖使徒步以朝,固猶為之,何必遠辱君之重貺乎。王曰:乃今而後知孔子之德也大矣。宰予歸以告孔子,孔子曰:二三子以予之言何如。子貢對曰:未盡夫子之美也。夫子德高則配天,深則配海,若予之言,行事之實也。夫子曰:夫言貴實,使人信之,舍實何稱乎。是賜之華不若予之實也。

《漢·劉向·說苑》《善說》

孫卿曰:夫談說之術,齊莊以立之,端誠以處之,堅強以持之,譬稱以諭之,分別以明之,歡忻憤懣以送之,寶之珍之,貴之神之,如是則說常無不行矣。夫是之謂能貴其所貴。傳曰:唯君子為能貴其所貴也。詩云:無易由言,無曰苟矣。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矯之者難矣。說之不行,言之不從者,其辨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辨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於人之心,如此而說不行者,天下未嘗聞也。此之謂善說。子貢曰:出言陳辭,身之得失,國之安危也。詩云: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夫辭者人之所以自通也。主父偃曰:人而無辭,安所用之。昔子產修其辭,而趙武致其敬;王孫滿明其言,而楚莊以慚;蘇秦行其說,而六國以安;蒯通陳其說,而身得以全。夫辭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國、全性者也。故辭不可不修而說不可不善。

《韓詩外傳》《論言語三則》

問者不告,告者不問,有諍氣者勿與論。必由其道至然後接之,非其道則避之。故禮恭然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然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然後可與言道之極。故未可與言而言,謂之瞽,可與言而不與之言,謂之隱。詩曰:彼交匪紓,天子所予。言必交吾志然後予。天下之辯,有三至五勝,而辭置下。辯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悖;輸公通意,揚其所謂,使人預知焉,不務相迷也。是以辯者不失所守,不勝者得其所求,故辯可觀也。夫繁文以相假,飾辭以相悖,數譬以相移,外人之身,使不得反其意,則論便然後害生也。夫不疏其指而弗知,謂之隱;外意外身,謂之諱;幾廉倚跌,謂之移;指緣謬辭,謂之苟;四者所不為也,故理可同睹也。夫隱諱移苟,爭言競為而後息,不能無害其為君子也,故君子不為也。論語曰: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詩曰:無易由言,無曰苟矣。

傳曰:鳥之美羽勾喙者、鳥畏之;魚之侈口垂腴者、魚畏之;人之利口贍辭者、人畏之。是以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筆端,避武士之鋒端,避辯士之舌端。詩曰: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淮南子》《人閒訓》

或說聽計當而身疏,或言不用、計不行而益親。何以明之。三國伐齊,圍平陸,括子以報于牛子曰:三國之地,不接於我,踰鄰國而圍平陸,利不足貪也。然則求名於我也。請以齊侯往。牛子以為善。括子出,無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無害子。無害子曰:異乎臣之所聞。牛子曰:國危而不安,患結而不解。何謂貴智。無害子曰:臣聞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聞殺身破家以存其國者,不聞出其君以為封疆者。牛子不聽無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計,三國之兵罷,而平陸之地存。自此之後,括子日以疏,無害子日以進。故謀患而患解,圖國而國存,括子之智得矣。無害子之慮無中於策,謀無益於國,然而心調於君,有義行也。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

君子慮勝氣,思而後動,論而後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復之,思復之必思無悔言,亦可謂慎矣。人信其言,從之以行,人信其行,從之以復;復宜其類,類宜其年,亦可謂外內合矣。

《曾子·大孝篇》

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及於己,然后不辱其身,不憂其親,則可謂孝矣。

《揚雄·法言》《問道篇》

大哉,聖人言之至也。開之,廓然見四海;閉之,閛然不睹牆之裡。聖人之言,似於水火。或問水火。曰:水,測之而益深,窮之而益遠;火,用之而彌明,宿之而彌壯。允治天下,不待禮文與五教。

《問神篇》

君子之言幽必有驗乎明,遠必有驗乎近,大必有驗乎小,微必有驗乎著。無驗而言謂之妄。君子妄乎。不妄。言不能達其心,書不能達其言,難矣哉。惟聖人得言之解,得書之體,白日以照之,江、河以滌之,浩浩乎其莫之禦也。面相之,辭相適,捈中心之所欲,通諸人之嚍嚍者,莫如言。彌綸天下之事,記久明遠,著古昔之吻吻,傳千里之忞忞者,莫如書。故言,心聲也;書,心畫也。聲畫形,君子小人見矣。聲畫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動情乎。聖人之辭渾渾若川。順則便,逆則否者,其惟川乎。

《寡見篇》

或曰:良玉不雕,美言不文,何謂也。曰:玉不雕,璵璠不作器;言不文,典謨不作經。

《後漢·王充·論衡》《定賢篇》

治不謀功,要所用者是;行不責效,期所為者正。正是審明,則言不須繁,事不須多。故曰:言不務多,務審所謂。行不務遠,務審所由。言得道理之心,口雖訥不辯,辯在胸臆之內矣。故人欲心辯,不欲口辯。心辯則言醜而不違,口辯則辭好而無成。孔子稱少正卯之惡曰:言非而博,順非而澤。內非而外以才能<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265-18px-GJfont.pdf.jpg' />之,眾不能見則以為賢。夫內非外<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265-18px-GJfont.pdf.jpg' />是,世以為賢,則夫內是外無以自表者,眾亦以為不肖矣。是非亂而不治,聖人獨知之。人言行多若少正卯之類,賢者獨識之。世有是非錯繆之言,亦有審誤紛亂之事,決錯繆之言,定紛亂之事,唯賢聖之人為能任之。聖心明而不闇,賢心理而不亂。用明察非,非無不見;用理詮疑,疑無不定。與世殊指,雖言正是,眾不曉見。何則。沈溺俗言之日久,不能自還以從實也。是故正是之言為眾所非,離俗之禮為世所譏。管子曰:君子言堂滿堂,言室滿室。怪此之言,何以得滿。如正是之言出,堂之人皆有正是之知,然后乃滿。如非正是,人之乖㓨異,安得為滿。夫歌曲妙者,和者則寡;言得實者,然者則鮮。和歌與聽言,同一實也。曲妙人不能盡和,言是人不能皆信。

《魏·徐幹·中論》《貴驗》

事莫貴乎。有驗言莫棄乎,無徵言之未有益也,不言未有損也,水之寒也,火之熱也,金石之堅剛也,此數物未嘗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體也,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數物而誰其疑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也,猶教人執鬼縛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欲人之信,己也,則微言而篤行之,篤行之則用日久,用日久則事著明,事著明則有目者,莫不見也,有耳者莫不聞也,其可誣哉,故根深而枝葉茂,行久而名譽遠。易曰:𢘆亨無咎利貞,言久于其道也。伊尹放太甲,展季覆寒女商魯之民,不稱淫篡焉,何則積之於素也,故染不積則人不觀其色,行不積則人不信其事。子思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化,化在令外也,謗言也,皆緣類而作倚事而興加其似者也,誰謂華岱之不高,江漢之不長,與君子修德亦高而長之將何患矣,故求己而不求諸人,非自強也,見其所存之富耳。子思曰:事自名也,聲自呼也,貌目眩也,物自處也,人自官也,無非自己者,故怨人之謂壅怨己之謂通通也,知所悔壅也,遂所誤遂所誤也,親戚離之知所悔也,疏遠附之疏遠附也,常安樂親戚離也,常危懼,自生民以來未有不然者也,殷紂為天子而稱獨,夫仲尼為匹夫而稱素王,盡此類也,故善釣者不易淵而殉魚,君子不降席而追道治乎,八尺之中而德化光矣。古之人歌曰:相彼元鳥止於陵阪仁道,在近求之無遠人情也,莫不惡謗而卒不免乎,謗其故何也,非愛致力而不已之也,已之之術反也,謗之為名也,逃之而愈至,距之而愈來,訟之而愈多,明乎,此則君子不足為也,闇乎,此則小人不足得也,帝舜屢省禹拜昌言明乎,此者也,厲王蒙戮吳起刺之闇乎,此者也,皆書名前策著形列圖,或為世法,或為世戒,可不慎之。曾子曰:或言予之善,予惟恐其聞,或言予之不善,惟恐過而見予之鄙色焉,故君子服過也,非徒飾其辭而已誠,發乎中心形乎容貌其愛之也,深其更之也,速如追兔惟恐不逮,故有進業無退功。詩曰:相彼脊令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征,遷善不懈之謂也,夫聞過而不改謂之喪心,思過而不改謂之失體,失體喪心之人禍,亂之所及也,君子舍旃。《周書》有言,人毋鑒於水,鑒於人也,鑒也者可以察形言也,者可以知德小人,恥其面之不及子都也,君子恥其行之不如堯舜也,故小人尚明鑒,君子尚至言,至言也,非賢友則無取之,故君子必求賢友也,詩曰: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言,朋友之義,務在切直以升於善道者也,故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須己而植者也,然則扶人不暇將誰相我哉,吾之僨也,亦無日矣,故僨極則縱多友,邪則己僻也,是以君子慎取友也。孔子曰:居而得賢友福之次也,夫賢者言足聽貌足象行足法加乎,善獎人之美而好攝人之過,其不隱也,如影其不諱也,如響,故我之,憚之。若嚴君在堂而神明處室矣,雖欲為不善,其敢乎,故求益者之居游也,必近所畏而遠所易。詩云:無棄爾輔員于爾輻屢,顧爾僕不輸,爾載親賢求助之謂也。

《貴言》

君子必貴其言,貴其言則尊其身,尊其身則重其道,重其道所以立其教,言費則身賤,身賤則道輕,道輕則教廢,故君子非其人則弗與之言,若與之言必以其方,農夫則以稼穡,百工則以技巧,商賈則以貴賤,府史則以官守,大夫及士則以法制,儒生則以學業,故易曰:艮其輔言,有序不失,事中之謂也,若夫父慈子孝姑愛婦順兄友弟恭,夫敬妻聽朋友必信,師長必教,有司日月慮知乎,州閭矣,雖庸人則亦循循然與之言此可也,過此而往則不可也,故君子之與人言也,使辭足以達,其知慮之所至,事足以合其性,情之所安,弗過其任而強牽制也,苟過其任而強牽制則將昏瞀,委滯而遂疑,君子以為欺我也,不則曰:無聞知矣,非故也,明偏而示之以幽,弗能照也,聽寡而告之以微,弗能察也,斯所資於造化者也。雖曰:無訟其如之何。故孔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夫君子之於言也,所致貴也,雖有夏后之璜,商湯之駟,弗與易也,今以施諸俗士以為志,誣而弗貴聽也,不亦辱己而傷道乎,是以君子將與人語,大本之源而談性義之極者,必先度其心志,本其器量,視其銳氣,察其墮衰,然後唱焉,以觀其和導焉,以觀其隨,隨和之徵發乎,音聲形乎,視聽著乎,顏色動乎身體然後可以發幽而步遠,功察而治微,於是乎闓張以致之,因來以進之,審諭以明之,雜稱以廣之,立準以正之,疏煩以理之,疾而勿迫,徐而勿失,雜而勿結,放而勿逸,欲其自得之也,故大禹善治水而君子善導人,導人必因其性,治水必因其勢,是以功無敗而言無棄也,荀卿曰:禮恭然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然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然後可與言道之致,有爭氣者勿與辯也。孔子曰:惟君子然後能貴其言,貴其色,小人能乎,哉仲尼荀卿先後知之。問者曰:或有周乎,上哲之至論通乎,大聖之洪業而好與俗士辯者,何也。曰:以俗士為必能識之,故也,何以驗之,使彼有金石,絲竹之樂則不奏乎,聾者之側有山龍,華蟲之文則不陳乎,瞽者之前知聾者之不聞也,知瞽者之不見也,於己之心分數,明白至于俗士而獨不然者,知分數者不明也,不明之故何也,夫俗士之牽達人也,猶鶉鳥之欺孺子也,鶉鳥之性善近人飛不峻也,不速也,蹲蹲然似若將可獲也,卒至乎不可獲,是孺子之所以<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132-18px-GJfont.pdf.jpg' />膝踠足而不以為弊也,俗士之與達人言也,受之雖不肯拒之則無說,然而有贊焉,有和焉,若將可寤卒至乎不可寤,是達人之所以乾脣竭聲而不舍也,斯人也,固達之蔽者也,非達之達者也,雖能言之,猶夫俗士而已矣,非惟言也,行亦如之得,其所則尊榮,失其所則賤辱,昔倉梧丙娶妻美而以與其兄,欲以為讓也,則不如無讓焉,尾生與婦人期于水,邊水暴至不去,而死欲以為信也,則不如無信焉,葉公之黨,其父攘羊而子證之,欲以為直也,則不如無直焉,陳仲子不食母兄之食,出居於陵,欲以為潔也,則不如無潔焉,宗魯受齊豹之謀,死孟縶之難,欲以為義也,則不如無義焉,故凡道蹈之既難,錯之益不易,是以君子慎諸己,以為往鑒焉。

《覈辯》

俗士之所謂辯者,非辯也,非辯而謂之辯者,蓋聞辯之名而不知辯之實,故目之妄也,俗之所謂辯者利口者也,彼利口者,苟美其聲氣,繁其辭令,如激風之至,如暴雨之集,不論是非之性,不識曲直之理,期於不窮務於必勝以,故淺識而好奇者,見其如此也,固以為辯不知木訥而達道者,雖口屈而心不服也,夫辯者求服人心也,非屈人口也,故辯之為言別也,為其善分別事類而明處之也,非謂言辭切給而以陵蓋人也,故傳稱春秋微而顯婉而辯者,然則辯之言必約以至不煩,而諭疾徐應節不犯禮教,足以相稱樂盡人之辭,善致人之志使論者,各盡得其願而與之得解其稱也,無其名其理也,不獨顯,若此則可謂辯,故言有拙而辯者焉,有巧而不辯者焉,君子之辯也,欲以明大道之中也,是豈取一坐之勝哉,人心之於是非也,如口之於味也,口者非以己之調膳則獨美而與人,調之則不美也,故君子之於道也,在彼猶在己也,苟得其中則我心悅焉,何擇於彼,苟失其中則我心不悅焉,何取于此,故其論也,遇人之是則止矣,遇人之是而猶不止,苟言苟辯則小人也,雖美說何異乎。鵙之好鳴鐸之喧嘩哉,故孔子曰:小人毀訾以為辯,絞急以為智,不遜以為勇,斯乃聖人所惡而小人以為美,豈不哀哉。夫利口之所以得行乎,世也。蓋有由也,且利口者心足以見小數,言足以盡巧辭給足,以應切問難足以斷,俗疑然而好說而不倦,諜諜如也,夫類族辯物之士者,寡而愚闇不達之人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無用而不見,廢也,至賤而不見遺也,先王之法折言破律亂名改作者,殺之行僻而堅言偽,而辯記醜,而博順非,而澤者,亦殺之,為其疑眾惑民,而潰亂至道也,孔子曰:巧言亂德,惡似而非者也。

《抱朴子》《重言》

余友人元怕先生者,齒在志學固已窮,覽六略旁綜河雒晝,競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餘輝,道靡遠而不究,言無微而不測,以儒道為城池,以機神為干戈,故談者莫不望塵而銜璧,文士寓目而格筆,俄而寤智者之不言,覺守一之無咎意,得則齊筌,蹄之可棄,道乖則覺唱高而和寡,於是奉老氏多敗之戒思,金人三緘之義,括鋒穎而如訥韜修翰,於彤管含金懷玉,抑謐華辯終日彌夕,或無一言,門人進曰:先生默默,小子胡述且與庸夫無殊焉,竊謂號鐘不鳴則不異於積,銅浮磬息音則未別乎,聚石也。元怕先生答曰:吾特收遠名於萬代,求知己於將來,豈能競見知於今日,立標格於一時乎,陶甄以盛酒,雖美不見酣。身卑而言高雖,是不見信徒,卷舌而竭聲,將何救於流遁,古人六十笑,五十九不遠迷,復乃覺有以也,夫玉之堅金之剛,冰之冷,火之熱,豈須自言,然後明哉。且八音九奏不能無長短之病,養由百發不止將有一失之疏,翫憑河者數溺於水,好劇談者多漏於口,伯牙謹於操絃,故終無煩手之累,儒者敬其辭令,故無樞機之辱,淺近之徒則不然焉,辯虛無之不急,爭細事以費言論,廣修堅白無用之說,訟諸子非聖過正之書,損教益惑謂之深遠,委棄正經競治邪學,或與闇見者,較脣吻之勝負為不識者,吐清商之談,對非敵力之人,旁無賞解之客,何異奏雅樂於木梗之側,陳元黃於土偶之前哉,徒口枯氣乏椎,吭扺掌斤斧缺壞而槃節不破,勃然戰色而乖忤愈遠,致令恚容表顏醜,言自口偷薄之變生乎,其閒既玷之謬不可救磨未若希聲以全大音,約說以俟識者矣。

《劉勰·新論》《慎言》

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語者,人之文也,天文失則有謫蝕之變,地文失則有崩竭之災,人文失則有傷身之患,故口者言語之門,戶舌者門戶之關鑰,關鑰動則門戶開,門戶開則言語出,出言之善則千里應之,出言之惡則千里違之,言失於己不可遏於人,情發於近不可止於遠,是以君子慎其關鑰以密言語,言語在口,譬含鋒刃不可動也,動鋒刃者必傷喉舌,言失之害非惟鋒刃其所,傷者不惟喉舌,故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緘口之銘,所以警恌言防口訧也,口舌者,禍患之宮,亡滅之府也,語言者,性命之所,屬而形骸之所係也,言出患入,語失身亡,身亡不可復存,言出不可復追,其猶射也,懸機未發則猶可止矢,一離絃雖欲返之弗可得也,易誡樞機詩刺言玷,斯言一玷非礛<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999-18px-GJfont.pdf.jpg' />所磨,樞機既發,豈駭電所追,皆前聖之至,慎後人之埏,鎔明者慎言,故無失言,闇者,輕言自致害滅,昔智伯失言於水,灌韓魏躡其肘足,魏武漏語於英雄,元德遺其匕著,是以頭為穢器師,馳徐州地分三晉土,割岷蜀亡敗長釁為天下笑,不慎言也,韓昭侯與棠磎公謀而終夜獨寢,慮夢言露于妻妾也,孔光不對溫室之樹,恐言之泄于左右也,言者風也,無足而行,無翼而飛,不可易也,是以聖人當言而懼,發言而憂,如蹈水火臨危險也,禮然後動則動,如春風人不厭其動時,然後言則言,如金石人不厭其聲,故身無失行,口無過言也。

《司馬光·迃書》《言戒》

迃夫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見鐘鼓乎。夫鐘鼓𨙫之,然後鳴鏗訇鏜鞳,人不以為異也,若不叩自鳴人,孰不謂之妖邪,可以言而不言,猶叩之而不鳴也,亦為廢鐘鼓矣。

《朱子大全集》《答劉平甫》

夫子云:不學詩無以言,先儒以為心平氣和則能言:《易繫辭》曰:易其心然後語,謂平易其心而後語也。明道先生曰:凡為人言者,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拂,告子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以為不可。〈此言凡與人交際之道〉記曰:子事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此事親事長之道也〉適以此意奉聞大略,然此等事更留意,體察勤加鐫治為妙,此別須有旬月之期,懷不能已聊,復言之他日相見,只此可驗進學工,夫更不須問疑難也,在彼凡事存此意,善處為佳途中,望寬懷自愛。

《葉適·石林家訓》《慎言》

易言亂之所由生也,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莊子曰:兩喜多溢美之言,兩怒多溢惡之言,文注人言多不能盡,實非喜即怒,喜而溢美,猶不失厚,怒而溢惡則為人之害,多矣。孟子曰: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夫己輕,以惡加人則人亦孰,不以惡加己是自相加也,吾見人言類不過有四習於誕妄者,每信口劇談不問人之利害,惟意所欲言樂於多知者,並緣形似因以稱譽,雖不過其實,自不能覺溺於愛,惡者所愛雖惡強為之,掩覆所惡,雖善巧為之,破毀軋於利害者,修造端謀傾之,惟恐不力中之,惟恐不深而人之聽言,其類不過二純,實者不辨是非,一皆信之疏快者,不計利害,一皆傳之,此言所以不可不慎也,今汝曹前四弊,吾知其或可免,若後二失吾不見無憂,蓋汝曹涉世津梁,未嘗經患難于人情,狡詐非能盡察則安知不有因,墮陷溺者乎,故將欲慎言必先省事,擇交務簡,靜無所求則自然不入是非,毀譽之言亦不到汝耳,汝不得已而有聞,純實者每致其思,無輕信疏快者,每謹其戒,無輕傳則庶乎,其免矣。

《袁釆·世範》《處己》

言語簡寡,在我可以少悔,在人可以少怨。

親戚故舊因言語而失歡者,未必其言語之傷人多是顏色辭氣,暴厲能激人之怒,且如諫人之短,語雖切直而能溫顏,下氣縱不見聽亦未必怒,若平常言語無傷人處而詞色俱厲,縱不見怒亦須懷疑,古人謂怒于室者,色于市,方其有怒與他人,言必不卑遜,他人不知所,自安得不怪,故盛怒之際,與人言語尤當自警,前輩有言,誡酒後語,忌食時嗔,忍難耐事順自強,人常能持此最得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