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2

卷8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八十三卷目錄

 學問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書經〈商書說命下 周書周官〉

  詩經〈衛風淇奧 周頌敬之〉

  禮記〈曲禮上 雜記下 儒行〉

  家語〈致思 子路初見〉

  晏子〈問下〉

  荀子〈大略篇〉

  孔叢子〈雜訓〉

  新書〈勸學〉

  韓詩外傳〈論學七則〉

  淮南子〈主術訓 修務訓 泰族訓〉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 勸學〉

  說苑〈建本〉

  潛夫論〈讚學 釋難〉

  外史〈論學〉

  申鑒〈雜言〉

  中論〈治學〉

  新論〈崇學 專學〉

  中說〈天地篇 禮樂篇 立命篇〉

  韓昌黎集〈進學解〉

學行典第八十三卷

學問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大全〉程子曰:閑邪則誠自存。如人有室垣牆,不修不能防寇。寇從東來,逐之則復有自西入。逐得一人,一人復至。不如修其垣牆則寇自不至。故欲閑邪也。 西溪李氏曰:天理,人欲不兩存。苟閑得一分,人欲便存得一分天理。又曰:聖人之學,正心誠意便是治國平天下底事。信謹之始便要善世不伐,德博而化。蓋君德權輿於此矣。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本義〉忠信主於心者,無一念之不誠也。修辭見於事者;無一言之不實也。雖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辭立誠則無以居之。知至至之,進德之事。知終終之,居業之事。所以終日乾乾而夕猶惕若者,以此故也。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大全〉進齋徐氏曰:德者,人所得於天之理。雖我之所固有,然亦未嘗不散在事事物物之閒。苟不務學則無以會聚眾理而有諸己也。學而弗問亦無以辨別眾理,使之條件不紊而精粗本末,或不知所擇也。學聚矣,問辨矣,必有涵養寬裕之意,自莫匪從容中道之妙。故橫渠張子云: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必寬以居之則吾之所以學聚問辨者,常見其與心為一矣。然仁者,心之全德生,生而不窮也。德至於仁,與天同運,無一息閒斷則吾之所居者,固非徒大而無實,亦非固守而不化者也。此仁以行之,乃學。問之極功,君子之成德也。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大全〉童溪王氏曰:先天而天弗違,時之未至,我則先乎天而為之,而天自不能違乎。我後天而奉天時,時之既至,我則後乎。天而奉之,而我亦不能違乎。天蓋大人,即天也。天即大,人也。 雲峰胡氏曰:與天地合,其德以下是釋,大人之德,乃學,聚問辨之極功也。

《書經》《商書·說命下》

說曰: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于古訓,乃有獲,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

〈大全〉呂氏曰:學問之博,貴有實用,非徒為觀美也。大而建立大經,經綸大,業彌,綸大化至于贊天地化育。皆所謂建事也。此所謂有用之學,否則所聞雖

多亦奚以為。 西山真氏曰:大學之道自格物致知,推而至於治國平天下。蓋致知所以明理,理明則見諸行事者,舉而措之耳。此求多聞建事之意也。古者學與事為一,故精義所以致用,利用所以崇德,本非二致也。後世學與事為二,故求道者以政事為粗跡,任事者以講學為空言,不知天下未嘗有無理之事,無事之理。老莊言理而不及事,是有無事之理也。管商言事而不及理,是有無理之事也。深味傅說之言則古先聖王之正傳,可以識矣。 陳氏雅言曰:求多聞者,建事之本。而學古訓者,明理之要,欲建事而非多聞之,求則所知有限。固不足以立事,既能多聞而非古訓之學則擇而不精,亦安保其無失哉。此建事者,不徒貴於多聞而尢貴於學古也。

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

〈大全〉朱子曰:遜順其志,捺下這志,入那事中子細,低心下。意與他理會若高氣,不伏以為無緊要不能入細,理會得則其修,亦不來矣。既遜其志又須時,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輟,亦不濟事。須是遜志又務時,敏則厥修,乃來為學之道,只此二端而已。李氏曰:為學之道,常以卑遜自下為心,以能問,不能以多問寡。有若無實,若虛遜志之謂也。 呂氏曰:為學之初,先要虛心下氣,方能受天下之善。若氣高則便與為學工夫相背。 新安陳氏曰:驕與怠最害於學,驕則志盈,善不可入,怠則志惰,功不可進,學不謙卑,退遜則無以為入門。一於謙退而不務時,敏則又不能進步。遜則不驕,敏則不怠,遜而濟以敏,厥修所以來也。

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學,厥德修罔覺。

〈蔡傳〉斆教也言教人居學之半。蓋道積厥躬者,體之立斆學於人者,用之行兼體用,合內外而後聖學可全也。始之自學,學也。終之教人,亦學也。一念終始常在於學,無少閒斷則德之,所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

〈大全〉陳氏大猷曰:先王之道德法度皆成憲之所在,歷萬世而無弊者也。佛老之學,其凝神坐忘亦幾于德修罔覺者矣。惟不知監先王成憲。故學其所學而非先王之學,德其所德而非先王之德,是以流弊,不可勝救。

《周書·周官》

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政乃不迷,其爾典常作之師,無以利口亂厥官,蓄疑敗謀,怠忽荒政,不學牆面,蒞事惟煩。

〈大全〉新安陳氏曰:成王訓官以學勉之,以不學戒之。學古而後入官則謀事必能以古制裁酌之,而政不迷矣。然世亦有好古而至于好異者,如王荊公是已。故又欲其以典常之理,為師也。不學則于理不明,惟見其煩擾而已。學不學之,得失相去如此成王此言真萬世有官,君子之龜鑑也。

《詩經》《衛風·淇奧》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大全〉雙峰饒氏曰:有匪君子是說已做成君子之人,言君子之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來。 北溪陳氏曰:切是窮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倫,有序。磋是講究純熟道理瑩徹,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無瑕。累磨是磨礱至那十分純粹處,所以如琢而又磨。

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朱注〉以竹之堅剛茂盛,興其服飾之尊嚴而見其德之稱也。

瞻彼淇奧,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朱注〉以竹之至盛,興其德之成就而又言其寬廣而自如,和易而中節也。蓋寬綽無斂束之意,戲謔非莊厲之時,皆常情所忽而易致過差之地也。然猶可觀而必有節焉,則其動容周旋之閒無適而非禮,亦可知矣。〈大全〉豐城朱氏曰:首章以竹之美盛興其德之進修卒。章以竹之至盛,興其德之成就,合二章而觀之,所以能有是鍛鍊之精純者,由其知行之並進也。所以能全其生質之溫潤者,由其表裏之相符也。寬廣者,矜莊之。反矜莊而又寬廣則是寬而有制也。和易者,威嚴之。反威嚴而又和易則是嚴而能泰也。此所以為德之盛也,如是則其謂之睿聖也,亦可以無愧矣。

《周頌·敬之》

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

〈大全〉朱子曰:日就月將,是日成月長。就,成;將,大也。

慶源輔氏曰:不聰知有所不及之事,不敬行有所未至之事。日就就事上言,月將就大本上言。成王自知其知與行皆有所未至。故欲勉學問庶幾日于事上有所就,月于本上有所將繼續不已以至于光明。

《禮記》《曲禮上》

人生十年曰幼,學。

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

〈陳注〉陳氏曰:聞識自外入,善行由中出。自外入者,易實,故處之以虛。由中出者,易倦,故濟之以勤。

《雜記下》

君子有三患。未之聞,患弗得聞也。既聞之,患弗得學也。既學之,患弗能行也。

〈大全〉嚴陵方氏曰:弗聞則無由知,弗學則無由能,弗由則無由至。道始於聞而知中於學,而能卒於行,而至雖然聞之矣。而不能學則與無聞同學之矣,而不能行則與不學同。故君子每以是為患焉。昔舜居深山,聞一善言則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此其至也。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又其次也。若冉求對孔子以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豈知所謂聞而能學乎。齊王欲孟子姑舍爾所學而從我,豈知所謂學而能行乎。

《儒行》

君子之學也博。

〈大全〉晏氏曰:其學也博,先之。蓋能博學則有其德。

強學以待問。

〈大全〉嚴陵方氏曰:強學所以為己待問,所以為人能為己,然後能為人。故強學乃能待問也。

《孔子家語》《致思》

孔子謂伯魚曰:鯉乎,吾聞可以與人終日不倦者,其惟學焉。其容體不足觀也,其勇力不足憚也,其先祖不足稱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終而有大名,以顯聞四方,聲後裔者,豈非學者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學。其容不可以不飭,不飭無類,無類失親,失親不忠,不忠失禮,失禮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飭也;近而愈明者,學也。譬之汙池,水潦注焉,萑葦生焉,雖或以觀之,孰知其源乎。

《子路初見》

子路見孔子,子曰:汝何好樂。對曰:好長劍。孔子曰:吾非此之問也,徒謂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學問,豈可及乎。子路曰:學豈益也哉。孔子曰:夫人君而無諫臣則失正,士而無教友則失聽。御狂馬不釋策,操弓不反檠。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哉。毀仁惡士,必近於刑。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斬而用之,達於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

《晏子》《問下》

景公問晏子曰:人性有賢不肖,可學乎。晏子對曰: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諸侯並立善而不怠者,為長列士並學終善者,為師。

《荀子》《大略篇》

人之於文學也,猶玉之於琢磨也。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謂學問也。和之璧,井里之厥也,玉人琢之,為天子寶。子貢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學,服禮義,為天下列士。學問不厭,好士不倦,是天府也。

《孔叢子》《雜訓》

子上雜所習,請於子思,子思曰:先人有訓焉。學必由聖所以致其材也。厲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故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又何請,子思謂子上曰:白乎。吾嘗深有思而莫之得也。於學則寤焉。吾嘗企有望而莫之見也。登高則睹焉。是故雖有本性而加之以學,則無惑矣。

《賈誼·新書》《勸學》

謂門人學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啟耳目,載心意,從立移徙,與我同性,而舜獨有賢聖之名,明君子之實,而我曾無鄰里之聞,窮巷之知者,獨何與。然則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潔,則過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嘗傅白<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4405-18px-GJfont.pdf.jpg' />黑,榆鋏陂,雜芷若,䖟虱視,益口笑,佳態佻志,從容為說焉,則雖王公大人,孰能無悇燂養心,而巔一視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過之有掩鼻之容也。昔者南榮跦醜聖道之忘乎己,故步陟山川,蚠冒楚棘,彌道千餘,百舍重繭,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鴈行避景,夔立弛進,而后敢問。見教一高言,若饑十日而得大牢焉。是達若天地,行生後世。今夫子之達,佚乎老聃,而諸子之材,不逮榮跦,而無千里之遠,重繭之患,親與巨賢連席而坐,對膝相視,從容談語,無問不應,是天降大命以達吾德也。吾聞之曰:時難得而易失也。學者勉之乎。天祿不重。

《韓詩外傳》《論學》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猶之貧也;良工宰之,則富及子孫。君子學之,則為國用。故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詩曰: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劍雖利,不厲不斷;材雖美,不學不高。雖有旨酒嘉殽,不嘗,不知其旨;雖有善道,不學,不達其功。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不究。不足,故自壞而勉,不究、故盡師而熟。由此觀之,則教學相長也。子夏問詩,學一而知二,孔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孔子賢乎英傑,而聖德備,弟子被光景而德彰。詩曰:日就月將。

南苗亦狩之鞹,猶犬羊也,與之於人,猶死之藥也,安舊侈質,習貫易性習然也。夫狂者自齕,忘其非揭豢也,飯土,而忘其非粱飯也,然則楚之狂者楚言,齊之狂者齊言,習使然也。夫習之於人,微而著,深而固,是暢於筋骨,貞於膠漆,是以君子務為學也。詩曰:既見君子,德音孔膠。

道雖近,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日日多者,出人不遠矣。夫巧弓之見手也,傅角被筋,膠漆之和,即可以為萬乘之寶也。及其被手,而賈不數銖。人同材鈞,而貴賤相萬者、盡性致志也。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子曰:不學而好思,雖知不廣矣;學而慢其身,雖學不尊矣。不以誠立,雖立不久矣;誠未著而好言,雖言不信矣。美材也,而不聞君子之道,隱小物以害大物者,災必及身矣。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孔子燕居,子貢攝齊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罷,振於學問,不能復進,請一休焉。孔子曰:賜也,欲焉休乎。曰:賜欲休於事君。孔子曰: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父。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兄弟。孔子曰:詩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耕田。孔子曰: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糓。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子貢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闔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時之易遷兮,此之謂君子所休也。故學而不已,闔棺乃止。詩曰:日就月將。言學者也。

魯哀公問冉有曰:凡人之質而已,將必學而後為君子乎。冉有對曰:臣聞之:雖有良玉,不刻鏤,則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貢、衛之賈人也,皆學問於夫子,遂為天下顯士,諸侯聞之,莫不尊敬,卿大夫聞之,莫不親愛,學之故也。昔吳楚燕代謀為一舉而欲伐秦,桃賈、監門之子也,為秦往使之,遂絕其謀,止其兵,及其反國,秦王大悅,立為上卿。夫百里奚、齊之乞者也,逐於齊西,無以進,自賣五羊皮,為一軛車,見秦繆公,立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為人婿,老而見去,屠牛朝歌,賃於棘津,釣於磻溪,文王舉而用之,封於齊。管仲親射桓公,遂除報讎之心,立以為相,存亡繼絕,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嘗卑賤窮辱矣、然其名聲馳於後世,豈非學問之所致乎。由此觀之,士必學問然後成君子。詩曰:日就月將。於是哀公嘻然而笑曰:寡人雖不敏,請奉先生之教矣。

《淮南子》《主術訓》

凡人之論,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圓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所以心欲小者,慮患未生,備禍未發,戒過慎微,不敢縱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輻湊而為之轂;智欲圓者,環復轉運,終始無端,旁流四達,淵泉而不竭,萬物並興,莫不響應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撓,素白而不污,窮不易操,通不肆志;能欲多者,文武具備,動靜中儀,舉動廢置,曲得其宜,無所擊戾,無不畢宜也;事欲鮮者,執柄持術,得要以應眾,執約以治廣,處靜持中,運於旋樞,以一合萬,若合符者也。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無不懷也;智圓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能多者,無不治也;事鮮者,約所持也。

《修務訓》

世俗廢衰,而非學者多。人性各有所修短,若魚之躍,若鵲之駮,此自然者,不可損益。吾以為不然。夫魚者躍,鵲者駮也,猶人馬之為人馬,筋骨形體,所受於天,不可變。以此論之,則不類矣。夫馬之為草駒之時,跳躍揚蹄,翹尾而走,人不能制,齕咋足以噆肌碎骨,蹶蹄足以破顱陷胸;及至圉人擾之,良御教之,掩以衡扼,連以轡銜,則雖歷險超壍弗敢辭。故其形之為馬,馬不可化;其可駕御,教之所為也。馬,聾蟲也,而可以通氣志,猶待教而成,又況人乎。且夫身正性善,發憤而成仁,帽憑而為義,性命可說,不待學問而合於道者,堯、舜、文王也;沈<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514-18px-GJfont.pdf.jpg' />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嚴父弗能正,賢師不能化者,丹朱、商均也。曼頰皓齒,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澤而性可說者,西施、陽文也;<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004-18px-GJfont.pdf.jpg' /><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693-18px-GJfont.pdf.jpg' />哆噅,籧篨戚施,雖粉白黛黑弗能為美者,嫫母、仳倠也。夫上不及堯、舜,下不及商均,美不及西施,惡不若嫫母,此教誨之所喻也,而芳澤之所施。且子有弒父者,然而天下莫疏其子,何也。愛父者眾也。儒有邪辟者,而先王之道不廢,何也。其行之者多也。今以為學者之有過而非學者,則是以一飽之故,絕糓不食,以一蹪之難,輟足不行,惑也。今有良馬,不待策錣而行,駑馬雖策錣之不能進,為此不用策錣而御,則愚矣。夫怯夫操利劍,擊則不能斷,刺則不能入,及至勇武攘捲一擣,則摺脅傷幹,為此棄干將、鏌邪而以手戰,則悖矣。所為言者,齊於眾而同於俗。今不稱九天之頂,則言黃泉之底,是兩末之端議,何可以公論乎。夫橘柚冬生,而人曰冬死,死者眾;薺麥夏死,人曰夏生,生者眾。江、河之回曲,亦時有南北者,而人謂江、河東流;攝提鎮星日月東行,而人謂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為本。北人有知利者,而人謂之駤;越人有重遲者,而人謂之訬;以多者名之。若夫堯眉八彩,九竅通洞,而公正無私,一言而萬民齊;舜二瞳子,是謂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禹耳參漏,是謂大通,興利除害,疏河決江;文王四乳,是謂大仁,天下所歸,百姓所親;皋陶馬喙,是謂至信,決獄明白,察於人情;禹生於石;契生於卵;史皇產而能書;羿左臂修而善射。若此九賢者,千歲而一出,猶繼踵而生。今無五聖之天奉,四俊之才難,欲棄學而循性,是謂猶釋船而欲蹍水也。夫純鉤、魚腸劍之始下型,擊則不能斷,刺則不能入,及加之砥礪,摩其鋒<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202-18px-GJfont.pdf.jpg' />,則水斷龍舟,陸剸犀甲。明鏡之始下型,矇然未見形容,及其粉以元錫,摩以白旃,鬢眉微毫,可得而察。夫學,亦人之砥錫也,而謂學無益者,所以論之過。知者之所短,不若愚者之所修;賢者之所不足,不若眾人之有餘。何以知其然。夫宋畫吳冶,刻刑鏤法,亂修曲出,其為微妙,堯、舜之聖不能及。蔡之幼女,衛之稚質,梱纂組,雜奇彩,抑黑質,揚赤文,禹、湯之智不能逮。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包於六合之內,託於宇宙之閒,陰陽之所生,血氣之精,含牙戴角,前爪後距,奮翼攫肆,蚑行蟯動之蟲,喜而合,怒而鬥,見利而就,避害而去,其情一也。雖所好惡,其與人無以異。然其爪牙雖利,筋骨雖彊,不免制於人者,知不能相通,才力不能相一也。各有其自然之勢,無稟受於外,故力竭功沮。夫鴈順風,以愛氣力,銜蘆而翔,以備矰弋。螘知為垤,貛貉為曲穴,虎豹有茂草,野彘有艽莦,槎櫛堀虛,連比以像宮室,陰以防雨,景以蔽日。此亦鳥獸之所以知求合於其所利。今使人生於辟陋之國,長於窮簷漏室之下,長無兄弟,少無父母,目未嘗見禮節,耳未嘗聞先古,獨守專室而不出門,使其性雖不愚,然其知者必寡矣。昔者,蒼頡作書,容成造曆,胡曹為衣,后稷耕稼,儀狄作酒,奚仲為車,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聖智之跡,故人作一事而遺後世,非能一人而獨兼有之。各悉其知,貴其所欲達,遂為天下備。今使六子者易事,而明弗能見者何。萬物至眾,而知不足以奄之。周室以後,無六子之賢,而皆修其業;當世之人,無一人之才,而知其六賢之道者何。教順施續,而知能流通。由此觀之,學不可已,明矣。今夫盲者目不能別晝夜,分白黑,然而搏琴撫絃,參彈復徽,攫援摽拂,手若蔑蒙,不失一絃。使未嘗鼓瑟者,雖有離朱之明,攫掇之捷,猶不能屈伸其指。何則。服習積貫之所致。故弓待檠而後能調,劍待砥而後能利。玉堅無敵,鏤以為獸,首尾成形,礛<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999-18px-GJfont.pdf.jpg' />之功。木直中繩,揉以為輪,其曲中規,檃括之力。唐碧堅忍之類,猶可刻鏤,揉以成器用,又況心意乎。且夫精神滑淖纎微,倏忽變化,與物推移,雲蒸風行,在所設施。君子有能精搖摩監,砥礪其才,自試神明,覽物之博,通物之壅,觀始卒之端,見無外之境,以逍遙徜佯於塵埃之外,超然獨立,卓然離世,此聖人之所以游心。若此而不能,閑居靜思,鼓琴讀書,追觀上古及賢士大夫,學問講辨,日以自娛,蘇援世事,分白黑利害,籌策得失,以觀禍福,設儀立度,可以為法則,窮道本末,究事之情,立是廢非,明示後人,死有遺業,生有榮名。如此者,人才之所能逮。然而莫能至焉者,偷慢懈惰,多不暇日之故。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勞也;沃地之民多不才者,饒也。由此觀之,知人無務,不若愚而好學。自人君公卿至於庶人,不自彊而功成者,天下未之有也。《詩》云: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此之謂也。名可務立,功可彊成,故君子積志委正,以趣明師,勵節亢高,以絕世俗。何以明之。昔者南策疇恥聖道之獨亡於己,身淬霜露,欶蹻<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324-18px-GJfont.pdf.jpg' />,跋涉山川,冒蒙荊棘,百舍重胼,不敢休息,南見老聃。受教一言,精神曉泠,鈍聞條達,欣然七日不食,如饗太牢,是以明照四海,名施後世,達略天地,察分秋毫,稱譽葉語,至今不休。此所謂名可彊立者。吳與楚戰,莫囂大心撫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彊敵,犯白刃,蒙矢石,戰而身死,卒勝民治,全我社稷,可以庶幾乎。遂入不返,決腹斷頭,不旋踵運軌而死。申包胥竭筋力以赴嚴敵,伏尸流血,不過一卒之才,不如約身卑辭,求救於諸侯。於是乃裹糧跣走,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谿,游川水,犯津關,躐蒙籠,蹶沙石,蹠達膝曾繭重胝,七日七夜,至於秦庭。鶴跱而不食,晝吟宵哭,面若死灰,顏色黴墨,涕液交集,以見秦王。曰:吳為封豨修蛇,蠶食上國,虐始於楚。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茅,百姓離散,夫婦男女,不遑啟處,使下臣告急。秦王乃發車千乘,步卒七萬,屬之子虎,踰塞而東,擊吳濁水之上,果大破之,以存楚國。烈藏廟堂,著於憲法。此功之可彊成者也。夫七尺之形,心知憂愁勞若,膚知疾痛寒暑,人情一也。聖人知時之難得,務可趣也,苦身勞形,焦心怖肝,不避煩難,不違危殆。蓋聞子發之戰,進如激矢,合如雷電,解如風雨,員之中規,方之中矩,破敵陷陳,莫能壅御,澤戰必克,攻城必下。彼非輕身而樂死,務在於前,遺利於後,故名立而不墮。此自強而成功者也。是故田者不強,囷倉不盈;官御不厲,心意不精;將相不強,功烈不成;侯王懈惰,後世無名。《詩》云:我馬維騏,六轡如絲。載馳載驅,周爰諮謀。以言人之有所務也。通於物者,不可驚以怪;喻於道者,不可動以奇;察於辭者,不可燿以名;審於形者,不可遯以狀。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賤今,故為道者必託之於神農、黃帝而後能入說。亂世闇主,高遠其所從來,因而貴之。為學者蔽於論而尊其所聞,相與危坐而稱之,正領而誦之。此見是非之分不明。夫無規矩,雖奚仲不能以定方圓;無準繩,雖魯般不能以定曲直。是故鍾子期死而伯牙絕絃破琴,知世莫賞也;惠施死而莊子寢說言,見世莫可為語者也。夫項託七歲為孔子師,孔子有以聽其言也。以年之少,為閭丈人說,救敲不給,何道之能明也。昔者,謝子見於秦惠王,惠王說之,以問唐姑梁,唐姑梁曰:謝子,山東辯士,固權說以取少主。惠王因藏怒而待之。後日復見,逆而弗聽也。非其說異也,所以聽者易。夫以徵為羽,非絃之罪;以甘為苦,非味之過。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鄰人,以為狗羹也,而甘之。後聞其猴也,據地而吐之,盡瀉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鄲師有出新曲者,託之李奇,人皆爭學之。後知其非也,而皆棄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鄙人有得玉璞者,喜其狀,以為寶而藏之。以示人,人以為石也,因而棄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故有符於中,則貴是而同今古;無以聽其說,則所從來者遠而貴之耳。此和氏之所以泣血於荊山之下。今劍或絕側羸文,齧缺卷銋,而稱以頃襄之劍,則貴人爭帶之;琴或撥剌枉橈,闊解漏越,而稱以楚莊之琴則,側室爭鼓之。苗山之鋋,羊頭之銷,雖水斷龍舟,陸剸兕甲,莫之服帶。山桐之琴,澗梓之腹,雖鳴廉修營,唐牙莫之鼓也。通人則不然。服劍者期於銛利,而不期於墨陽、莫邪;乘馬者期於千里,而不期於驊騮、綠耳;鼓琴者期於鳴廉修營,而不期於濫脅、號鐘;誦《詩》、《書》者期於通道略物,而不期於《洪範》、《商頌》。聖人見是非,若白黑之於目辨,清濁之於耳聽。眾人則不然。中無主以受之,譬若遺腹子之上隴,以禮哭之,而無所歸心。故夫孿子之相似者,唯其母能知之;玉石之相類者,唯良工能識之;書傳之微者,唯聖人能論之。今取新聖人書,名之孔、墨,則弟子句指而受者必眾矣。故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種;通士者,不必孔、墨之類。曉然意有所通於物,故作書以喻意,以為知者也。誠得清明之士,執元鑑於心,照物明白,不為古今易意,攄書明指以示之,雖闔棺亦不恨矣。昔晉平公令官為鐘。鐘成,而示師曠。師曠曰:鐘音不調。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為調。而以為不調,何也。師曠曰:使後世無知音者則已,若有知音者,必知鐘之不調。故師曠之欲善調鐘也,以為後世之有知音者也。三代與我同行,五伯與我齊智,彼獨有聖智之實,我曾無有閭里之聞,窮巷之知者何。彼并身而立節,我誕謾而悠忽。今夫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若使之銜腐鼠,蒙蝟皮,衣豹裘,帶死蛇,則布衣韋帶之人過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嘗試使之施芳澤,正娥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佩玉環,揄步,雜芝若,籠蒙目視,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撓,奇牙出,靨<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559-18px-GJfont.pdf.jpg' />搖,則雖王公大人,有嚴志頡頏之行者,無不憚悇癢心而悅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汙辱之行,無本業所修,方術所務,焉得無有睥面掩鼻之容哉。今鼓舞者,繞身若環,曾撓摩地,扶旋猗那,動容轉曲,便媚擬神。身若秋葯被風,髮若結旌,騁馳若<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355-18px-GJfont.pdf.jpg' />;木熙者,舉梧檟,據句枉,蝯自縱,好茂葉,龍夭矯,燕枝拘,援豐條,舞扶疏,龍從鳥集,搏援攫肆,蔑蒙踊躍。且夫觀者莫不為之損心酸足,彼乃始徐行微笑,被衣修擢。夫鼓舞者非柔縱,而木熙者非眇勁,淹浸漬漸靡使然也。是故生木之長,莫見其益,有時而修;砥礪䃺監,莫見其損,有時而薄。藜藿之生,蝡蝡然日加數寸,不可以為櫨棟;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後知,故可以為棺舟。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難成者功大。君子修美,雖未有利,福將在後至。故《詩》云: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此之謂也。

《泰族訓》

觀六藝之廣崇,窮道德之淵深,達乎無上,至乎無下,運乎無極,翔乎無形,廣於四海,崇於泰山,富於江河,曠然而通,昭然而明,天地之閒無所繫戾,其所以監觀,豈不大哉。人之所知者淺,而物變無窮,曩不知而今知之,非知益多也,問學之所加也。夫物常見則識之,常為則能之,故因其患則造其備,犯其難則得其便。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

曾子曰: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彊其所不能,去私欲,從事於義,可謂學矣。君子愛日以學,及時以行,難者弗辟,易者弗從,唯義所在。日旦就業,夕而自省思,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君子學必由其業,問必以其序,問而不決,承閒觀色而復之,雖不說,亦不彊爭也。君子既學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習也,既習之,患其無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貴其能讓也;君子之學,致此五者而已矣。

《勸學》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矣,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水則為冰,而寒於水;木直而中繩,輮而為輪,其曲中規,枯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是故不升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道,不知學問之大也。於越戎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者,教使之然也。是故木從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知日參己焉,故知明則行無過。詩云:嗟爾君子,無恆安息;靖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長於無咎。孔子曰:吾嘗終日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吾嘗跂而望之,不如升高而博見也;升高而招,非臂之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非聲加疾也,而聞者著;假車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海;君子之性非異也,而善假於物也。南方有鳥,名曰蒙鳩,以羽為巢,編之以髮,繫之葦苕,風至苕折,子死卵破,巢非不完也,所繫者然也。西方有木,名曰射干,莖長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西臨百仞之,木莖非能長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蘭氏之根,懷氏之苞,漸之滫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質非不美也,所漸者然也。是故君子靖居恭學,修身致志,處必擇鄉,游必就士,所以防僻邪而通中正也。物類之從,必有所由;榮辱之來,各象其德。肉腐出蟲,魚枯生蠹;殆教亡身,禍災乃作。彊自取折,柔自取束;邪穢在身,怨之所構。布薪若一火就燥,平地若一水就濕,草木疇生,禽獸群居,物各從其類也。是故正鵠張,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樹成蔭,而鳥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是,故言有召禍,行有招辱,君子慎其所立焉。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川,蛟龍生焉;積善成德,神明自傳,聖心備矣。是故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躒,不能千里;駑馬無極,功在不舍;楔而舍之,朽木不折;楔而不舍,金石可鏤。夫蟥無爪牙之利,筋脈之彊,上食晞土,下飲黃泉者,用心一也。蟹二螯八足,非蛇蛆之穴,而無所寄託者,用心躁也。是故無憤憤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綿綿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行岐塗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騰蛇無足而騰,鼫鼠五伎而窮。詩云: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若結兮。君子其結於一也。昔者瓠巴鼓瑟,而沈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夫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玉居山而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為善而不積乎。豈有不至哉。孔子曰:野哉。君子不可以不學,見人不可以不飾。不飾無貌,無貌不敬,不敬無禮,無禮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飾也;近而逾明者,學也。譬之如洿邪,水潦灟焉,莞蒲生焉,從上觀之,誰知其非源泉也。珠者,陰之陽也,故勝火;玉者,陽之陰也,故勝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藏珠玉,諸侯藏金石,大夫畜犬馬,百姓藏布帛。不然,則強者能守之,知者能秉之,賤其所貴,而貴其所賤;不然,矜寡孤獨不得焉。子貢曰:君子見大川必觀,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與之而無私,似德;所及者生,所不及者死,似仁;其流行庳下,倨句皆循其理,似義;其赴百仞之谿不疑,似勇;淺者流行,深淵不測,似智;弱約危通,似察;受惡不讓,似貞;苞裹不清以入,鮮潔以出,似善化;必出,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厲;折必以東西,似意,是以見大川必觀焉。

《劉向·說苑》《建本》

人之幼穉童蒙之時,非求師正本,無以立身全性。夫幼者必愚,愚者妄行;愚者妄行,不能保身,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饑,莫知以學愈愚,故善材之幼者必勤於學問以修其性。今人誠能砥礪其材,自誠其神明,睹物之應,通道之要,觀始卒之端,覽無外之境,逍遙乎無方之內,彷徉乎塵埃之外,卓然獨立,超然絕世,此上聖之所遊神也。然晚世之人,莫能閒居心思,鼓琴讀書,追觀上古,友賢大夫;學問講辯日以自虞,疏遠世事分明利害,籌策得失,以觀禍福,設義立度,以為法式;窮追本末,究事之情,死有遺業,生有榮名;此皆人材之所能建也,然莫能為者,偷慢懈惰,多暇日之故也,是以失本而無名。夫學者,崇名立身之本也,儀狀齊等而飾貌者好,質性同倫而學問者智;是故砥礪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詩書辟立,非我也,而可以厲心。夫問訊之士,日夜興起,厲中益知,以分別理,是故處身則全,立身不殆,士苟欲深明博察,以垂榮名,而不好問訊之道,則是伐智本而塞智原也,何以立軀也。騏驥雖疾,不遇伯樂,不致千里;干將雖利,非人力不能自斷焉;烏號之弓雖良,不得排檠,不能自任;人才雖高,不務學問,不能致聖。水積成川,則蛟龍生焉;土積成山,則豫樟生焉;學積成聖,則富貴尊顯至焉。千金之裘,非一狐之皮;臺廟之榱,非一木之枝;先王之法,非一士之智也。故曰:訊問者智之本,思慮者智之道也。中庸曰:好學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積小之能大者,其惟仲尼乎。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才者也,親賢學問,所以長德也;論交合友,所以相致也。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謂也。孟子曰:人知糞其田,莫知糞其心;糞田莫過利苗得粟,糞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謂糞心。博學多聞;何謂易行。一性止淫也。

子思曰:學所以益才也,礪所以致刃也,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見。故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眾;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遠。故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孔子曰:鯉,君子不可以不學,見人不可以不飾;不飾則無根,無根則失理;失理則不忠,不忠則失禮,失禮則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飾也;近而逾明者,學也。公扈子曰:有國者不可以不學,春秋,生而尊者驕,生而富者傲,生而富貴,又無鑑而自得者鮮矣。春秋,國之鑑也。

晉平公問於師曠曰:吾年七十欲學,恐已暮矣。師曠曰:何不炳燭乎。平公曰:安有為人臣而戲其君乎。師曠曰:盲臣安敢戲其君乎。臣聞之,少而好學,如日出之陽;壯而好學,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學,如炳燭之明。炳燭之明,孰與昧行乎。平公曰:善哉。

河間獻王曰:湯稱學聖王之道者,譬如日焉;靜居獨思,譬如火焉。夫捨學聖王之道,若捨日之光,何乃獨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見小耳,未可用大知,惟學問可以廣明德慧也。

甯越,中牟鄙人也,苦耕之勞,謂其友曰:何為而可以免此苦也。友曰:莫如學,學二十年則可以達矣。甯越曰:請十五歲,人將休,吾將不休;人將臥,吾不敢臥。十三歲學而周威公師之。夫走者之速也,而過二里止;步者之遲也,而百里不止。今甯越之材而久不止,其為諸侯師,豈不宜哉。

《王符·潛夫論》《讚學》

天地之所貴者,人也。聖人之所尚者,義也。德義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學問也。雖有至聖不生而智,雖有至材不生而能。故志曰:黃帝師風后,顓頊師老彭,帝嚳師祝融,堯師務成,舜師紀后,禹師墨如,湯師伊尹,文武師姜尚,周公師庶秀,孔子師老聃,若此言之而信則人不可以不就師矣。夫此十一君者,皆上聖也。猶待學問,其智乃博,其德乃碩,而況於凡人乎。是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王欲宣其義,必先讀其智。《易》曰: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是以人之有學也。猶物之有治也。故夏后之璜,楚和之璧,雖有玉璞卞和之資,不琢,不錯,不離,礫石。夫瑚簋之器,朝祭之服,其始也。乃山野之木,蠶繭之絲耳。使巧倕加繩墨而制之以斤斧,女工加五色而制之以機杼則皆成宗廟之器。黼黻之章可著於鬼神可御於王公而況君子,敦貞之質,察敏之才,攝之以良朋教之以明師,文之以禮樂,導之以詩書,讚之以周易,明之以春秋,其不有濟乎。詩云:顧彼鶺鴒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是以君子終日乾乾進德修業者,非直為博己而已也。蓋乃思述祖考之令,問而以顯父母也。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耕也,餒在其中。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箕子陳六極國風歌北門。故所謂不憂,貧也。豈好貧而弗之憂耶。蓋志有所專昭,其重也。是故君子之求豐厚也。非為嘉饌美服淫樂聲色也。乃將以底其道而邁其德也。夫道成於學而藏於書,學進於振而廢於窮。是故董仲舒終身不問家事,景君明經年不出戶庭,得銳精其學而顯昭其業者,家富也。富佚若彼而能勤精若此者,材子也。倪寬賣力於都巷,匡衡自鬻於保徒者,身貧也。貧阨若彼而能進學若此者,秀士也。當世學士恆以萬計而究塗者,無數十焉。其故何也。其富者則以賄玷精,貧者則以乏易計或以喪亂,期其年歲,此其所以逮,初喪功而及其童蒙也。是故無董景之才,倪匡之志,而欲強捐家出身曠日師門者,是必無幾矣。夫此四子者,耳目聰明,忠信廉勇,未必無儔也。而及其成名立績,德音令問不已而有所以然。夫何故哉。徒以其能自託於先聖之典經,結心於夫子之遺訓也。是故造父疾趨百步而廢,使託乘輿坐致千里。水師泛,軸解維則溺,自託舟楫坐濟江河。是故君子者,性非絕世,善自託於物也。人之情,性未能相百而其明,智有相萬也。此非其真性之材也,必有假以致之也。君子之性未必盡照及學也。聰明無蔽,心智無滯。前紀帝王顧定百世,此則道之明也,而君子能假之以自彰爾。夫是故道之於心也,猶火之於人目也。中穽深室幽黑無見,及設盛燭則百物彰矣。此則火之燿也,非目之光也,而目假之則為明矣。天地之道,神明之,為不可見也。學問聖典,心思道術,則皆來睹矣。此則道之材也,非心之明也,而人假之則為己知矣。是故索物於夜室者,莫良於火。索道於當世者,莫良於典。典者,經也。先聖之所制,先聖得道之精者以行其身,欲賢人自勉以入於道。故聖人之制經以遺後,賢也。譬猶巧倕之為規矩準繩以遺後,工也。昔倕之巧,目茂方圓,心定平直,又造規繩矩墨以誨後人。試使奚仲公班之徒,釋此四度而傚倕自制必不能也。凡工妄匠執規秉矩錯準,引繩則巧同於倕也。是倕以心來制規矩往合倕心也。故度之工幾於倕矣。先聖之智,心達神明,性直道德又造經典以遺後人。試使賢人君子釋於學問,抱質而行必弗具也。及使從師就學按經而行。聰達之明,德義之理,亦庶矣。是故聖人以其心來,就經典往,合聖心。故修經之賢德近於聖矣。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是故凡欲顯勳績揚光烈者,莫良於學矣。

《釋難》

孔子曰:耕也,餒在其中。學也,祿在其中。敢問今使舉世之人釋耨耒,而程相群於學,何如潛。夫曰:善哉。問君子勞心,小人勞力。故孔子所稱謂君子爾今以目所見耕食之本也,以心原道即學又耕之本也。

《黃憲·外史》《論學》

韓王好淮南之學,問於徵君曰:淮南之學,其博於孔子乎。徵君曰:臣未之敢聞也。韓王曰:昔有東方之客曰:無閭生七歲而雋讀書。於無閭之岳,容若處女,東人皆以為玉魄也。寡人覯之問以學其言。曰:臣有淮南之學,而去其智則善矣。是以寡人好之,夫無閭生學於無閭,必其以孔子為師也,而乃稱淮南之學可謂不博於孔子乎。徵君對曰:無閭生,即臣之弟子李元也。今從臣於王之國臣,聞其以庖希之學,孔子之道,而宗之,若淮南則固蔑之矣。何取於博。韓王軒然仰笑而墮冠曰:徵君果以無閭生為弟子耶。寡人親聘之以論古學。徵君曰:王雖得無閭,生不能用也。韓王於是益遇無閭生。無閭生謂韓王曰:王何忘臣之言乎。韓王曰:何為其然也。無閭生曰:昔者王以淮南之事問臣,臣曰:淮南,漢之宗室也。讀書三壁,文如貫虹,然卒以滅身而亡國,此非君臣之義不明也。由學博而貪生,智陋而昧時,勢也。若淮南之學博而約於衷,騁而歸於性,成章而潤於質,則令名昭揚而可以帝漢矣。不然亦足以延子孫而光輔乎。漢室於今猶賴焉。此臣之昔日之論也,而王忘之,非所謂善用其言者也。昔有越人,行舟而遇低梁,望之,乃石梁也。溢於潮梁不沒者三尺,舟不得進。越人鑿其梁,力竭而斃。頃之,潮涸。後有涉梁者,又待潮而不進。有漁者曰:子何不踰梁而待潮乎。若不踰梁而待,是使越人笑於梁,烏得為善用其舟乎。今王用臣之言而復為越人鑿梁之計,謂其賢於鴟夷而忽漁者之論也。臣竊惑焉。韓王拊髀歎曰:善乎。子之諷也。寡人將委心於子矣。

《荀悅·申鑒》

《雜言篇》

或問曰:君子曷敦乎學。曰:生而知之者寡矣。學而知之者寡矣。悠悠之民,泄泄之士,明明之治,汶汶之亂,皆學廢興之由,敦之不亦宜乎。

《徐幹·中論》《治學》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沒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學也。學也者,所以疏神達思怡情理性,聖人之上務也。民之初載其矇未知,譬如寶在於元室有所求而不見白日照焉,則群物斯辨矣。學者,心之白日也。故先王立教官掌教國子,教以六德曰:智,仁,聖,義,中,和。教以六行曰:孝,友,睦,婣,任,恤。教以六藝曰:禮,樂,射,御,書,數。三教備而人道畢矣。學猶飾也,器不飾則無以為美觀,人不學則無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經人倫,為美觀,故可以供神明。故書曰:若作梓材既勤樸斲,惟其塗丹雘。夫聽黃鍾之聲,然後知擊缶之細。視袞龍之文,然後知被褐之陋。涉庠序之教,然後知不學之困。故學者如登山焉,動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故所由來則杳然其遠,以其難而懈之誤且非矣。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學之謂也。倦立而思遠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矯首而徇飛不如循雌之必獲也。孤居而願智不如務,學之必達也。故君子心不苟願必以求學,身不苟動必以從師言,不苟出必以博聞。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繼也。孔子曰:弗學何以行,弗思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謂師人矣。馬雖有逸足而不閑輿則不為良駿,人雖有美質而不習道則不為君子。故學者求習道也。若有似乎畫采元黃之色,既著而純皓之體,斯亡敝而不渝,孰知其素。歟子夏曰:日習則學不忘,自勉則身不墮,亟聞天下之大言則志益廣。故君子之於學也,其不懈。猶上天之動,猶日月之行,終身亹亹沒而後已。故雖有其才而無其志,亦不能興,其功也。志者,學之師也。才者,學之徒也。學者不患才之不贍而患志之不立,是以為之者億兆而成之者,無幾。故君子必立其志。易曰:君子以自強不息,大樂之成,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聖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學者所以總群道也,群道統乎己心,群言一乎己口,唯所用之。故出則元亨,處則利貞,默則立象,語則成文,述千載之上若共一時。論殊俗之類,若與同室度。幽明之故,若見其情原。治亂之漸,若指已效。故詩曰:學有緝熙于光明,其此之謂也。夫獨思則滯而不通,獨為則困而不就,人心必有明焉,必有悟焉,如火得風而炎熾如水赴下而流速。故太昊觀天地而畫八卦,燧人察時令而鑽,火帝軒聞鳳鳴而調律,倉頡視鳥跡而作書,斯犬聖之學乎。神明而發乎。物類也。賢者不能學於遠,乃學於近。故以聖人為師,昔顏淵之學聖人也,聞一以知十。子貢聞一以知二,斯皆觸類而長之,篤思而聞之者也。非唯賢者,學於聖人,聖人亦相因而學也。孔子因於文武,文武因於成湯,成湯因於夏后,夏后因於堯舜,故六籍者,群聖相因之書也。其人雖亡,其道猶存。今之學者,勤心以取之,亦足以到昭明而成博達矣。凡學者大義為先,物名為後。大義舉而物名從之,然鄙儒之博學也。務於物名詳於器械,考於詁訓摘其章句,而不能統其大義之所,極以獲先王之心,此無異乎。女史誦詩,內豎傳令也。故使學者勞思慮而不知道,費日月而無成功。故君子必擇師焉。

《劉勰·新論》《崇學》

至道無言非立言,無以明其理,大象無形非立象,無以測其奧道。象之妙非言不津,津言之妙,非學不傳。未有不因學而鑒,道不假學以光身者也。夫繭繰以為絲織為縑,紈繢以黼黻則王侯服之。人學為禮儀雕以文藻,世人榮之,繭之不繰則素絲蠹於筐籠。人之不學則才智腐於心,胸海蚌未剖則明珠不顯,崑竹未斷則鳳音不彰,性情未鍊則神明不發。譬諸金木金性苞水,木性藏火,故鍊金則水出,鑽木而火生。人能務學,鑽鍊其性則才慧發矣。青出於藍而青於藍,染使然也。冰生於水而冷於水,寒使然也。鏡出於金而明於金,瑩使然也。生而同聲長而異語,教使然也。山抱玉而草木潤焉,川貯珠而岸不枯焉,口納滋味而百節肥焉,心受典誥而五性通焉,故不登峻岑不知天之高,不瞰深谷不知地之厚,不游六藝不知智之深。遠而光華者,飾也。近而愈明者,學也。故吳簳質勁非筈羽而不美,越劍性利非淬礪而不銛。人性懁慧非積學而不成。沿淺以及深,披闇而睹明,不可以傳聞稱,非得以汎濫善也。夫還鄉者,心務見家不可以一步至也。慕學者,情纏典索不可以一讀能也。故為山者,基於一簣之土以成千丈之峭。鑿井者,起於三寸之坎以就萬仞之深。靈珠如豆不見其長,疊歲而大鐃舌如指,不覺其損累,時而折懸巖,滴溜終能穿石,規車牽索卒至斷軸。水非石之鑽,繩非木之鋸,然而斷穿者,積漸之所成也。耳形完而聽不聞者,聾也。目形全而視不見者,盲也。人性美而不監道者,不學也。耳之初窒,目之始昧,必不恡百金,逆醫千里。人不涉學,猶心之聾盲,不知遠祈明師以攻心術,性之蔽也。故宣尼臨沒手不釋卷,仲舒垂卒口不輟誦,有子惡臥自碎其掌,蘇生患睡親錐其股以聖賢之,性猶好學無倦矧,庸人而可怠哉。

《專學》

學者出於心,心為身之主,耳目候於心,若心不在,學則聽誦不聞,視簡不見,如欲鍊業必先正心而後理義入焉。夫兩葉掩目則冥默無睹雙珠填耳,必寂寞無聞葉作目蔽珠為耳,鯁二關外擁視聽內隔。故其宜也,而離婁察秋毫之末不聞雷霆之聲。季子聽清角之韻不見嵩岱之形,視不關耳,而耳不見聽,不關目而目不聞者,何也。心溺秋毫意入清角,故也。是以心駐於目,必忘其耳,則聽不聞心駐於耳,必遺其目則視不見也。使左手畫方,右手畫圓,令一時俱成,雖執規矩之心,迴剟劂之心而不能者,由心不兩用則手不並,運也。奕秋通國之善,奕也。當奕之思有吹笙過者,傾心聽之將圍未圍之際,問以奕道則不知也。非奕道暴深,情有蹔闇笙猾之也。隸首天下之善,算也。當算之時有鳴鴻過者,彎弧擬之,將發未發之閒問以三五則不知也。非三五難算意,有暴昧鴻亂之也。奕秋之奕,隸首之算,窮微盡數非有差也。然而心在笙鴻而奕敗算撓者,是心不專一,游情外務也。瞽無目而耳不可以察,專於聽也。聾無耳而目不可以聞,專於視也。以瞽聾之微而聽察聰明審者,用心一也。夫蟬難取而黏之如掇卷耳,易採而不盈輕筐。是故學者,必精勤專心以入於神,若心不在學而強諷誦,雖入於耳而不諦於心。譬若聾者之歌,效人為之無以自樂,雖出於口則越散矣。

《王通·中說》《天地篇》

子曰:君子之學進於道,小人之學進於利。

《禮樂篇》

程元曰:夫子之成也。吾儕慕道久矣。未嘗不充欲焉,遊夫子之門者,未有問而不知求而不給者也。詩云:實獲我心,蓋天啟之,非積學能致也。子聞之曰:元汝知乎哉。天下未有不學而成者也。

《立命篇》

門人問姚義孔庭之法曰:詩曰:禮不及四經,何也。姚義曰:嘗聞諸夫子矣。春秋斷物志定而後及也,樂以和德全而後及也,書以制法從事而後及也,易以窮理知命而後及也。故不學春秋無以主斷,不學樂無以知和,不學書無以議制,不學易無以通理,四者非具體不能及。故聖人後之,豈養蒙之具邪。或曰:然則詩禮何為而先也。義曰:夫教之以詩則出辭氣,斯遠暴慢矣。約之以禮則動容貌,斯立威嚴矣。度其言察其志,考其行,辨其德,志定則發之以春秋。於是乎斷而能變德全,則導之以樂。於是乎和而知節可從事,則達之以書,於是乎可以立制。知命則申之以易,於是乎可以盡性。若驟而語春秋則蕩志,輕義驟而語樂則喧德,敗度驟而語書則狎法,驟而語易則玩神。是以聖人知其必然,故立之以宗列之以次,先成諸己,然後備諸物先濟乎近,然後形乎遠。亶其深乎。亶其深乎。子聞之曰:姚子得之矣。

《韓昌黎集》《進學解》

國子先生晨入太學,招諸生立館下,誨之曰: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於思,毀于隨。方今聖賢相逢治具畢張,拔去兇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錄名。一藝者,無不庸爬羅,剔抉刮垢磨光。蓋有幸而獲選,孰云多而不揚諸生業患不能精,無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無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於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於茲有年矣。先生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元。貪多務得細大不捐,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先生之業可謂勤矣。觝排異端攘斥佛老,補苴罅漏張皇,幽眇尋墜緒之茫茫,獨旁搜而遠,紹障百川而東之迴,狂瀾於既倒先生之於儒,可謂有勞矣。沈浸醲郁含英咀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上規。姚姒渾渾無涯,《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奇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錄子雲,相如同工異曲,先生之於文可謂閎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學,勇於敢為長,通於方左右具宜,先生之於為人可謂成矣。然而公不見信於人,私不見助於友,跋前躓後動輒得咎暫為御史,遂竄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見治,命與仇謀取敗,幾時冬煖而兒號寒,年豐而妻啼,饑頭童齒豁竟死,何裨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先生曰:吁子來前。夫大木為杗細,木為桷欂,櫨侏儒<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203-18px-GJfont.pdf.jpg' />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馬勃,敗鼓之皮俱收並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登明選公雜,進巧拙紆餘為妍,卓犖為傑,較短量長,惟器是適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軻好辯孔道以明轍環天下,卒老於行。荀卿守正大論是弘,逃讒於楚廢死。蘭陵是二儒者,吐辭為經舉足為法,絕類離倫優入聖域,其遇於世何如也。今先生學雖勤,而不繇其統言,雖多而不要,其中文雖奇而不濟於用,行雖修而不顯於眾,猶且月費俸錢歲靡,廩粟子不知耕,婦不知織,乘馬從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窺陳編以盜,竊然而聖主不加誅,宰臣不見斥,茲非其幸歟動而得謗名,亦隨之投閑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財賄之,有亡計班資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稱,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欲進其豨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