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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八十二卷目錄

 文學名家列傳七十

  宋二十

  陳亮       王子俊

  歐陽鈇      林師德

  余詔       龍仁夫

  王日休      樓昉

  馬壬仲      高元之

  蔣暉       馮翼翁

  趙師秀      張埴

  徐次鐸      袁樞

  李璧       楊萬里

  蘇扶       何溥

  戴復古      徐得之

  徐天麟      陸游

  徐似道      趙庚夫

  張奕       張鎡

文學典第八十二卷

文學名家列傳七十

宋二十

陳亮

按《宋史本傳》: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生而目光有芒,為人才氣超邁,喜談兵,論議風生,下筆數千言立就。嘗考古人用兵成敗之跡,著《酌古論》。郡守周葵得之,相與論難,奇之,曰:他日國士也。請為上客。及葵為執政,朝士白事,必指令揖亮,因得交一時豪俊,盡其議論。因授以《中庸》、《大學》,曰:讀此可精性命之說。遂受而盡心焉。隆興初,與金人約和,天下忻然幸得蘇息,獨亮持不可。婺州方以解頭薦,因上《中興五論》,奏入,不報。已而退修於家,學者多歸之,益力學著書者十年。先是,亮嘗圜視錢塘,喟然嘆曰:城可灌爾。蓋以地下於西湖也。至是,當淳熙五年,孝宗即位蓋十七年。亮更名同,詣闕上書曰:臣惟中國天地之正氣也,天命所鍾也,人心所會也,衣冠禮樂所萃也,百代帝王之所相承也。挈中國衣冠禮樂而寓之偏方,雖天命人心猶有所繫,然豈以是為可久安而無事也。天地之正氣鬱遏而久不得騁,必將有所發泄,而天命人心,固非偏方所可久繫也。國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代之所無也;二聖北狩之痛,漢、唐之所未有也。方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與之俱生,卒之以奔敗之餘,而勝百戰之敵。及秦檜倡邪議以沮之,忠臣義士斥死南方,而天下之氣惰矣。三十年之餘,雖江北流寓皆抱孫長息於東南,而君父之大讎一切不復關念,自非海陵送死淮南,亦不知兵戈為何事也。況望其憤故國之恥,而相率以發一矢哉。丙午、丁未之變,距今尚以為遠,而海陵之禍,蓋陛下即位之前一年也。獨陛下奮不自顧,志於殄滅,而天下之人安然如無事。時方口議腹非,以陛下為喜功名而不恤後患,雖陛下亦不能以崇高之勢而獨勝之,隱忍以至於今,又十有七年矣。昔春秋時,君臣父子相戕殺之禍,舉一世皆安之。而孔子獨以為三綱既絕,則人道遂為禽獸,皇皇奔走,義不能以一朝安。然卒於無所遇,而發其志於《春秋》之書,猶能以懼亂臣賊子。今舉一世而忘君父之大讎,此豈人道所可安乎。使學者知學孔子之道,當導陛下以有為,決不沮陛下以苟安也。南師之不出,於今幾年矣,豈無一豪傑之能自奮哉。其勢必有時而發泄矣。苟國家不能起而承之,必將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禮樂之舊,祖宗積累之深,以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久繫也。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是懷。自三代聖人皆知其為甚可畏也。春秋之末,齊、晉、秦、楚皆衰,吳、越起於小邦,遂伯諸侯。黃池之會,孔子所甚痛也,可以明中國之無人矣。此今世儒者之所未講也。今金源之植根既久,不可以一舉而遂滅;國家之大勢未張,不可以一朝而大舉。而人情皆便於通和者,勸陛下積財養兵,以待時也。臣以為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為妄庸兩售之地,宜其為人情之所甚便也。自和好之成十有餘年,凡今日之指畫方略者,他日將用之以坐籌也;今日之擊毬射鵰者,他日將用之以決勝也。府庫充滿,無非財也;介胄鮮明,無非兵也。使兵端一開,則其跡敗矣。何者。人才以用而見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也。兵食以用而見其盈虛,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而朝廷方幸一旦之無事,庸愚齷齪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書,以奉陛下之使令,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無他也。徒使度外之士擯棄而不得騁,日月蹉跎而老將至矣。臣故曰: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為妄庸兩售之地也。東晉百年之間,南北未嘗通和也,故其臣東西馳騁,多可用之才。今和好一不通,朝野之論常如敵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雖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昔者金人草居野處,往來無常,能使人不知所備,而兵無日不可出也。今也城郭宮室、政教號令,一切不異於中國,點兵聚糧,文移往返,動涉歲月。一方有警,三邊騷動,此豈能歲出師以擾我乎。然使朝野常如敵兵之在境,乃國家之福,而英雄所用以爭天下之機也,執事者胡為速和以惰其心乎。晉、楚之戰於邲也,欒書以為: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於。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忽。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千。勝不可保,糾之百克而卒無後。晉、楚之弭兵於宋也,子罕以為:兵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誣道蔽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可廢,故雖成、康太平,猶有所謂四征不庭、張皇六師者,此李沆所以深不願真宗皇帝之與遼和親也。況南北角立之時,而廢兵以惰人心,使之安於忘君父之大讎,而置中國於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則執事者之失策亦甚矣。陛下何不明大義而慨然與金絕也。貶損乘輿,卻御正殿,痛自克責,誓必復讎,以勵群臣,以振天下之氣,以動中原之心,雖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東西馳騁,而人才出矣。盈虛相補,而兵食見矣。狂妄之辭不攻而自息,懦庸之夫不卻而自退縮矣。當有度外之士起,而惟陛下之所欲用矣。是雲合響應之勢,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請為陛下陳國家立國之本末,而開今日大有為之略;論天下形勢之消長,而決今日大有為之機,惟陛下幸聽之。唐自肅、代以後,上失其柄,藩鎮自相雄長,擅其土地人民,用其甲兵財賦,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盡心於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強、正統數易之禍。藝祖皇帝一興,而四方次第平定,藩鎮拱手以趨約束,使列郡各得自達於京師。以京官權知,三年一易,財歸於漕司,而兵各歸於郡。朝廷以一紙下郡國,如臂之使指,無有留難。自筦庫微職,必命於朝廷,而天下之勢一矣。故京師嘗宿重兵以為固,而郡國亦各有禁軍,無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兵皆天子之兵,財皆天子之財,官皆天子之官,民皆天子之民,紀綱總攝,法令明備,郡縣不得以一事自專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資格而進,不求度外之奇才,不慕絕世之雋功。天子蚤夜憂勤於其上,以義理廉恥嬰士大夫之心,以仁義公恕厚斯民之生,舉天下皆由於規矩準繩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從此而立。然契丹遂得以猖狂恣睢,與中國抗衡,儼然為南北兩朝,而頭目手足渾然無別。微澶淵一戰,則中國之勢浸微,根本雖厚而不可立矣。故慶曆增幣之事,富弼以為朝廷之大恥,而終身不敢自論其勞。蓋契丹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貢,是臣下之禮也。契丹之所以卒勝中國者,其積有漸也。立國之初,其勢固必至此。故我祖宗常嚴廟堂而尊大臣,寬郡縣而重守令。於文法之內,未嘗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於格律之外,有以容獎天下之英偉奇傑,皆所以助立國之勢,而為不虞之備也。慶曆諸臣亦嘗憤中國之勢不振矣,而其大要,則使群臣爭進其說,更法易令,而廟堂輕矣;嚴按察之權,邀功生事,而郡縣又輕矣。豈惟於立國之勢無所助,又從而朘削之,雖微章得象、陳執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獨其破去舊例,以不次用人,而勤農桑,務寬大,為有合於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此所以不能洗契丹平視中國之恥,而卒發神宗皇帝之大憤也。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說,首合聖意,而其實則欲籍天下之兵盡歸於朝廷,別行教閱以為彊也;括郡縣之利盡入於朝廷,別行封樁以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民之不困也;均輸之法,惟恐商賈之不折也。罪無大小,動輒興獄,而士大夫緘口畏罪矣。西、北兩邊致使內臣經畫,而豪傑恥於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見兵財之數既多,銳然南北征伐,卒乖聖意,而天下之勢實未嘗振也。彼蓋不知朝廷立國之勢,正患文為之太密,事權之太分,郡縣太輕於下而委瑣不足恃,兵財太關於上而重遲不易舉。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勢,而安石竭之不遺餘力,不知立國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謀國也。元祐、紹聖一反一復,而卒為金人侵侮之資,尚何望其振中國以威四裔哉。南渡以來,大抵遵祖宗之舊,雖微有因革損益,不足為輕重有無。如趙鼎諸臣,固已不究變通之理,況秦檜盡取而沮毀之,忍恥事讎,飾太平於一隅以為欺,其罪可勝誅哉。陛下憤王業之屈於一隅,勵志復讎,不免籍天下之兵以為彊,括郡縣之利以為富。加惠百姓,而富人無五年之積;不重征稅,而大商無巨萬之藏,國勢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庫之財,不足以支一旦之用也。陛下蚤朝晏罷,冀中興日月之功,而以繩墨取人,以文法涖事;聖斷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吏坐行條令,而百司迯責,人才日以闒茸。臣恐程文之士,資格之官,不足當度外之用也。藝祖經畫天下之大略,太宗已不能盡用,今其遺意,豈無望於陛下也。陛下苟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開社稷數百年之基,而況於復故物乎。不然,維持之具既窮,臣恐祖宗之積累亦不足恃也。陛下試令臣畢陳於前,則今日大有為之略必知所處矣。夫吳、蜀天地之偏氣,錢塘又吳之一隅。當唐之衰,錢鏐以閭巷之雄,起王其地,自以不能獨立,常朝事中國以為重。及我宋受命,俶以其家入京師,而自獻其土。故錢塘終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間,人物日以繁盛,遂甲於東南。及建炎、紹興之間,為岳飛所駐之地,當時論者,固已疑其不足以張形勢而事恢復矣。秦檜又從而備百司庶府,以講禮樂於其中,其風俗固已華靡,士大夫又從而治園囿臺榭,以樂其生於干戈之餘,上下晏安,而錢塘為樂國矣。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萬乘,而鎮壓且五十年,山川之氣蓋亦發泄而無餘矣。故穀粟、桑麻、絲枲之利,歲耗於一歲;禽獸、魚鱉、草木之生,日微於一日,而上下不以為異也。公卿將相,大抵多江、浙、閩、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凡下,場屋之士以十萬數,而文墨小異,已足以稱雄於其間矣。陛下據錢塘已耗之氣,用閩、浙日衰之士,而欲鼓東南習安脆弱之眾,北向以爭中原,臣是以知其難也。荊、襄之地,在春秋時,楚用以虎視齊、晉,而齊、晉不能屈也。及戰國之際,獨能與秦爭帝。其後三百餘年,而光武起於南陽,同時共事,往往多南陽故人。又二百餘年,遂為三國交據之地,諸葛亮由此起輔先主,荊楚之士從之如雲,而漢氏賴以復存於蜀;周瑜、魯肅、呂蒙、陸遜、陸抗、鄧艾、羊祐皆以其地顯名。又百餘年,而晉氏南渡,荊、雍常雄於東南,而東南往往倚以為強,梁竟以此代齊。及其氣發泄無餘,而隋、唐以來,遂為偏方下州。五代之際,高氏獨常臣事諸國。本朝二百年之間,降為荒落之邦,北連許、汝,民居稀少,土產卑薄,人才之能通姓名於上國者,如晨星之相望。況至於建炎、紹興之際,群盜出沒於其間,而被禍尤極,以迄於今,雖南北分畫交據,往往又置於不足用,民食無所從出,而兵不可由此而進。議者或以為憂,而不知其勢之足用也。其地雖要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氣五六百年而不發泄者,況其東通吳會,西連巴蜀,南極湖湘,北控關洛,左右伸縮,皆足以為進取之機。今誠能開墾其地,洗濯其人,以發泄其氣而用之,使足以接關洛之氣,則可以爭衡於中國矣,是亦形勢消長之常數也。陛下慨然移都建業,百司庶府皆從草創,軍國之儀皆從簡略,又作行宮于武昌,以示不敢寧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師為金人侵軼之備,而精擇一人之沈鷙有謀、開豁無他者,委以荊、襄之任,寬其文法,聽其廢置,撫摩振厲於三數年之間,則國家之勢成矣。石晉失盧龍一道,以成開運之禍,蓋丙午、丁未歲也。明年,藝祖皇帝始從郭太祖征伐,卒以平定天下。其後契丹以甲辰敗於澶淵,而丁未、戊申之間,真宗皇帝東封西祀,以告太平,蓋本朝極盛之時也。又六十年,而神宗皇帝實以丁未歲即位,國家之事于此一變矣。又六十年丙午、丁未,遂為靖康之禍。天獨啟陛下于是年,而又啟陛下以北向復讎之志。今者去丙午、丁未,近在十年間矣。天道六十年一變,陛下可不有以應其變乎。此誠今日大有為之機,不可苟安以玩歲月也。臣不佞,自少有馳驅四方之志,嘗數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論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為之志孤矣。辛卯、壬辰之間,始退而窮天地造化之初,攷古今沿革之變,以推極皇帝王霸之道,而得漢、魏、晉、唐長短之由,天人之際昭昭然可考而知也。始悟今世之儒士自以為得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痺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讎,而方低頭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於是服陛下之仁。又悟今世之才臣自以為得富國彊兵之術者,皆狂惑以肆叫呼之人也。不以暇時講究立國之本末,而方揚眉伸氣以論富彊,不知何者謂之富彊乎。陛下察之而不敢盡用,臣于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厲志復讎足以對天命,篤於仁愛足以結民心,而又明足以照臨群臣一偏之論,此百代之英主也。今乃委任庸人,籠絡小儒,以遷延大有為之歲月,臣不勝憤悱,是以忘其賤而獻其愚。陛下誠令臣畢陳于前,豈惟臣區區之願,將天地之神、祖宗之靈,實與聞之。書奏,孝宗赫然震動,欲牓朝堂以勵群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將擢用之。左右大臣莫知所為,惟曾覿知之,將見亮,亮恥之,踰垣而迯。覿以其不詣己,不悅。大臣尤惡其直言無諱,交沮之,乃有都堂審察之命。宰相臨以上旨,問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貶,又不合。待命十日,再詣闕上書曰:恭惟皇帝陛下厲志復讎,不肯即安于一隅,是有大功於社稷也。然坐錢塘浮侈之隅以圖中原,則非其地;用東南習安之眾以行進取,則非其人。財止于府庫,則不足以通天下之有無;兵止于尺籍,則不足以兼天下之勇怯。是以遷延之計遂行,而陛下大有為之志乖矣。此臣所以不勝忠憤,齋沐裁書,獻之闕下,願得望見顏色,陳國家立國之本末,而開大有為之略;論天下形勢之消長,而決大有為之機,務合于藝祖經畫天下之本旨。然待命八日,未有聞焉。臣恐天下豪傑有以測陛下之意向,而雲合響應之勢不得而成矣。又上書曰:臣妄意國家維持之具,至今日而窮,而藝祖皇帝經畫天下之大指,猶可恃以長久,苟推原其意而變通之,則恢復不足為矣。然而變通之道有三:有可以遷延數十年之策,有可以為百五六十年之計,有可以復開數百年之基。事勢昭然而效見殊絕,非陛下聰明度越百代,決不能一二以聽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稱旨以問,臣亦姑取其大體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其一曰:二聖北狩之痛,蓋國家之大恥,而天下之公憤也。五十年之餘,雖天下之氣銷鑠頹墮,不復讎恥之當念,正在主上與二三大臣振作其氣,以泄其憤,使人人如報私讎,此《春秋》書衛人殺州吁之意也。其二曰:國家之規模,使天下奉規矩準繩以從事,群臣救過之不給,而何暇展布四體以求濟度外之功哉。其三曰:藝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國。而儒道之振,獨優于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爛委靡,誠可厭惡,正在主上與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氣而養之,使臨事不至乏才,隨才皆足有用,則立國之規模不至戾藝祖之本旨,而東西馳騁以定禍亂,不必專在武臣也。臣所以為大臣論者,其略如此。書既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為社稷開數百年之基,寧用以博一官乎。亟渡江而歸。日落魄醉酒,與邑之狂士飲,醉中戲為大言,言涉犯上。一士欲中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嘗為考試官,黜亮,亮不平,語數侵澹,澹聞而嗛之,即繳狀以聞。事下大理,笞掠亮無完膚,誣服為不軌。事聞,孝宗知為亮,嘗陰遣左右廉知其事,及奏入取旨,帝曰:秀才醉後妄言,何罪之有。劃其牘于地,亮遂得免。居無何,亮家僮殺人于境,適被殺者嘗辱亮父次尹,其家疑事由亮。聞于官,笞榜僮,死而復蘇者數,不服。又囚亮父于州獄。而屬臺官論亮情重,下大理。時丞相淮知帝欲生亮,而辛棄疾、羅點素高亮才,援之尤力,復得不死。亮自以豪俠屢遭大獄,歸家益勵志讀書,所學益博。其學自孟子後惟推王通,嘗曰:研窮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杪忽,較禮於分寸,以積累為功,以涵養為正,晬面盎背,則於諸儒誠有愧焉。至於堂堂之陳,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並至,龍蛇虎豹變現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自謂差有一日之長。亮意蓋指朱熹、呂祖謙等云。高宗崩,金遣使來弔,簡慢。而光宗由潛邸判臨安府,亮感孝宗之知,至金陵視形勢,復上疏曰:有非常之人,然後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計、舉常事以應之者,不待知者而後知其不濟也。秦檜以和誤國二十餘年,而天下之氣索然無餘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內之志,又二十餘年,天下之志始知所向,其有功于宗廟社稷者,非臣區區所能誦說其萬一也。高宗皇帝春秋既高,陛下不欲大舉,驚動慈顏,抑心俯首,以致色養,聖孝之盛,書冊之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既已祔廟,天下之英雄豪傑皆仰首以觀陛下之舉動,陛下其忍使二十年間所以作天下之氣者,一旦而復索然乎。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可以常勝也,驅馳運動又非年高德尊者之所宜也。東宮居曰監國,行曰撫軍,陛下何以不于此時,而命東宮為撫軍大將軍,歲巡建業,使之兼統諸司,盡護諸將,置長史、司馬以專其勞,而陛下于宅憂之餘,運用人才,均調天下,以應無窮之變。此肅宗所以命廣平王之故事也。高宗與金有父兄之讎,生不能以報之,則死必有望于子孫,何忍以升遐之哀告諸讎哉。遺留、報謝,三使繼遣,金帛寶貨,千兩連發。而金人僅以一使,如臨小邦,哀祭之辭寂寥簡慢,義士仁人痛切心骨,豈以陛下之聖明智勇而能忍之乎。陛下儻以大義為當正,撫軍之言為可行,則當先經理建業而後使臨之。縱今歲未為北舉之謀,而為經理建康之計,以振動天下而與金絕,陛下之初志亦庶幾于少伸矣。陛下試一聽臣,用其喜怒哀樂之權鼓動天下。大略欲激孝宗恢復,而是時孝宗將內禪,不報。由是在廷交怒,以為狂怪。先是,鄉人會宴,末胡椒特置亮羹胾中,蓋村俚敬待異禮也。同坐者歸而暴死,疑食異味有毒,已入大理。會呂興、何念四毆呂天濟且死,恨曰:陳上舍使殺我。縣令王恬實其事,臺官諭監司選酷吏訊問,無所得,取入大理,眾意必死。少卿鄭汝諧閱其單辭,大異曰:此天下奇才也。國家若無罪而殺士,上干天和,下傷國脈矣。力言于光宗,遂得免。未幾,光宗策進士,問以禮樂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師道對,且曰:臣竊歎陛下之于壽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間,寧有一政一事之不在聖懷。而問安視寢之餘,所以察辭而觀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眾,亦既得其機要而見諸施行矣。豈徒一月四朝而以為京邑之美觀也哉。時光宗不朝重華宮,群臣更進迭諫,皆不聽,得亮策,乃大喜,以為善處父子之間。奏名第三,御筆擢第一。既知為亮,則大喜曰:朕擢果不謬。孝宗在南宮,寧宗在東宮,聞知皆喜,故賜第告詞曰:爾蚤以藝文首賢能之書,旋以論奏動慈宸之聽。親閱大對,嘉其淵源,擢置舉首,殆天留以遺朕也。授僉書建康府判官廳公事。未至官,一夕,卒。亮之既第而歸也,弟充迎拜于境,相對感泣。亮曰:使吾他日而貴,澤首逮汝,死之日,各以命服見先人于地下足矣。聞者悲傷其意。然志存經濟,重許可,人人見其肺肝。與人言,必本于父子君臣之義,雖為布衣,薦士恐弗及。家僅中產,畸人寒士衣食之,久不衰。卒之後,吏部侍郎葉適請于朝,命補一子官,非故典也。端平初,諡文毅,更與一子官。

按《桯史》:東陽,陳同父,資高學奇跌宕不羈,常與客言昔有士鄰于冨,家貧而屢空,每羨其鄰之樂,旦日衣冠謁而請焉。富翁告之曰:致富不易也。子歸齋三日而後,予告子以故如言,復謁乃命待於屏間,設高几納師資之,贄揖而進之。曰:大凡致富之道,當先去其五賊。五賊不除,富不可致。請問其目曰:即世之所謂仁義禮智信是也。士盧胡而退,同父每言及此,輒掀髯曰:吾儒不為五賊所制,當成何等人耶。既魁癸丑多士一命,而卒先一年,嘗以詿誤繫。大理光宗知其名,特詔赦之。是歲,臚傳有因廷策指時政之失,而及其事者,名亦在鼎甲。聯鑣入團司,同父見之不悅,終期集如始見云。

呂東萊祖謙居,於婺以講學,唱諸儒四方翕然歸之。陳同父蓋同郡,負才頡頏亦游其門以兄事之,嘗於丈席間,時發警論東萊,不以為然。既而東萊死,同父以文祭之曰:鳴呼。孔氏之家法儒者,世守之得其粗,而遺其精,則流而為度數刑名聖人之妙用,英豪竊聞之,徇其流而忘其源,則變而為權譎縱橫,故孝悌忠信,常不足以趨天下之變,而材術辯智常不足以定天下之經,在人道無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萬變之難明。雖高明之洞見,猶小智之自營,雖篤厚而守正猶孤壘之易傾,蓋欲整兩漢而下,庶幾及見三代之英,豈曰自我成之在兄。方夜半之劇論,嘆古來之未曾講觀象之妙理,得應時之成,能謂人物之間出,非天意之徒生。兄獨疑其未通,我引數而力爭,豈其於無事之時,而已懷厭世之情,俄遂嬰于末疾,喜未替於儀型何所遭之太慘。曾不假于餘齡將博學多識,使人無自立之地,而本末具舉,雖天亦有所未平耶。兄嘗誦子皮之言曰:虎帥之聽,孰敢違子人之云,亡舉者,莫勝假使有聖人之宏才,又將待幾年,而後成。孰知夫一觴之慟徒,以拂千古之膺,伯牙之琴已。分其不可復鼓,而洞山之燈,忍使其遂無所承。眇方來之難恃,尚既往之有靈,朱晦翁見之大,不契意遺婺人書曰:諸君子聚頭磕額理會何事,乃至有此等怪論。同父聞之不樂,它日上書孝宗其略曰:今世之儒士自謂得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痺不知痛痒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大讎,而方且揚眉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也,臣以是服陛下之仁意。蓋以微風晦翁而使之聞之,晦翁亦不訝也。此說得之蔡元思念成。

按《啽囈集》:陳同甫,名亮,號龍川。始聞辛稼軒名,訪知將至門,過小橋馬三躍,而三卻同甫,忽投鞭揮馬首,推馬朴地徒步而進。稼軒適倚樓見之,大驚,異遣人詢之,則同甫已及門,遂定交。稼軒帥淮時,同甫與時落落,家甚貧,訪稼軒于治所,相與談天下事。酒酣,稼軒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以并,北者如此;北之可以并,南者如此。且言錢塘非帝王之居,據牛頭之山,天下無援兵,決西湖之水滿城皆魚鱉。飲罷宿同甫于齋中,同甫夜思稼軒沉重謹言,醒必思,其誤將殺我以滅口,遂盜駿馬而逃。月餘,同甫致書於稼軒,假十萬緡以濟食稼軒,如其數與之。

王子俊

按《桯史》:中興二朝授受之懿追媲堯禹一時,薦紳名士親逢盛際,濃墨大字以侈千一之遇者,間有之而史不多見,三松王才臣子俊者,家廬陵,以文鳴江西。嘗作淳熙內禪頌一篇,其文贍蔚典麗,余甲戌歲在九江才。臣自蜀東歸嘗訪,余而出其槁。其文曰:惟皇上帝簡在宋德誕集大命,於我藝祖厥初造草昧相時之黔,淪胥於虐浮頤沈顛靡所底定其孰躋之繄。我是恃寧濡,我躬俾即於夷塗匪位之懷,我圖我民匪天,我私惟我有仁,八聖嗣厥理益以厚。厥澤動植是洽堪輿,是塞葉氣茲有羨,以溢於罔極計其攸鍾。是必有甚盛德,使之橫絕古今,焜煌典冊。而後天之報,施乃不爽厥,則惟我高宗克靈承於茲,屬時陽九天步用艱犬羊外,陵狗鼠內訌,民罔奠居皇綱就淪。惟我高宗克宏濟,於茲左秉招搖右提干將灑掃函夏復壽炎籙茲惟難能哉。典時神天歷載三紀民生春熙治象日舒曾靡,是居俾聖嗣,是荷茲惟難能哉。惟我壽皇紹大歷服聖謨無所事,改慮我則闡之俾益光聖治無所事,改為我則熙之俾益,昌志靡一不繼事靡,一不述我興問寢明星在天,我往視膳麗日在戶起敬起愛用家人禮祀越二十八曾靡間,厥肇思篤於親爰釋大位,高宗神孫伊我聖子我是用禪先後惟一軌皇乎。休哉邃古之茫,赫胥大鴻橧庥繩書不可攷也。已義圖炳文民用有識孔刪自唐登載益煥惟堯神聖談者,稽焉蕩蕩巍巍匪天弗,則遜於虞媯首出帝典重華,是仍亦以授禹由姒以降莫返於古初或以謂臣堯舜禹之事懿矣。揆之於今其可儷歟臣曰奚直儷之耳,堯陟元后七十載,遭時不易浲水滋儆才者十六。未宣乃庸凶族有四未麗於辟日叢萬機以悴,於厥衷式時,元德歷試罔不績,主祭賓門天人交歸焉於廟受終夫。豈其艱舜生登庸越其在位歷載各三十宅帝,即真又三十有三稽圖揆,齡九秩式有衍脫躧萬乘茲,非其時哉。惟我高宗春秋五十有六,惟我壽皇。春秋六十有三,黃屋赤霄委。而弗留從容退居靡俟大耄,以今准昔其決,孰需焉以虞易唐媯變,而姒惟械於位廑廑釋厥負。乃若為天子父以天下養,後世無傳焉。惟我壽皇聖孝孔時力靡遺,餘愛敬既究熙,以鴻號錫類湛恩燕,及人老鉅典盛儀輝赫,萬世惟我皇上聿駿。前躅日肅輿衛來覲來省翼翼如也,愉愉如也。以昔視今其孝孰隆焉。故曰奚直儷之耳,臣惟昔者封禪典引正符等篇其事至末矣。侈於麗藻以掞不朽矧今宏休軼,於古始頌聲弗,宣不其缺歟,作宋一經,以駕帝典顧瞻朝宁將有人焉。臣賤不敢與茲事,堯極立民康衢有謠載在萬世,不以賤廢臣,誠不佞請試效之,謹拜手稽首而作頌曰:太初冥冥孰究孰營羲儀圖之靡麗於成有聖,惟勛疏之瀹之斧,其不條而荒度之,匪世不阜,匪穹不佑,可燕可守,而勛以不有乃遜,於華與世為。公何以告之曰:允執其中華述厥志,亦以命文命,率克念厥紹以共闡厥盛皇,皇惟天而勛,則之絕。德與功紹者克之,我瞻我稽閱世,惟千泯泯棼棼曾莫闖厥藩天將開之必固,培之厥培以豐古尚克回之,豈惟回之視,培淺深軼而躪之視我斯,今粵歲己酉二月壬戌,天仗宵嚴彤庭曉蹕穆,穆壽皇如天斯,臨群后在位奉承玉音曰:予一人實倦於勤退,處北宮,以篤於親赫,是大寶𢌿我聖子,聖子惟睿天命夙以啟不吝。於權盍居。乃功釋焉不居惟壽皇之公,壽皇之公其,孰發之念我高宗中心怛之始時,春秋五十有六嚮用康寧,以燕遐福亟其與子,於密退藏其子為誰繄我,壽皇壽皇承之匪亟匪徐二十八年四方于于國,是益孚生齒益蕃,於野於朝蕭蕭閒閒,聖子重暉如帝之初,于千萬年曾靡或渝孰條不根。孰委弗源,念我高宗允遜孔艱匪,高宗是懷藝祖之思洗時之腥仁涵,於肌靈旗燄燄平國。惟九其酋既貸矧彼群醜吾子吾孫吾士大夫,毋刻爾刑顧質之書爾有嘉言爾,則我告我賞我勸如彼害。何悼不以干戈而置詩書,維彼槐庭謂匪儒夷居列聖一心諱兵與刑維鯁言是聽,惟大猷是經鍾。我高宗啟我壽皇爰及聖上篤其明昌,惟是四條式克。至今藝祖高宗壽皇之心匪時匪。今振古之式,式勿替厥度,亦以燕罔極帝開明堂百辟來賀四夷攸同莫敢,或訛不肅不厲不震不竦,焯其舊章貽我垂拱勛迫大耄乃禪於華,華逮陟方俾夏建厥家。孰如高宗及我壽皇與齡方昌,而遽晦厥光帝降,而王功弗德之逮庸不列五帝,而祖三代孰如我皇惟德崇崇顯號鴻休蔚其,並隆維時壽皇萬壽無疆,日三受朝袞冕煌煌。維時皇上治益底厥極親心載,寧萬邦以無斁,萬姓謳歌於室於塗。微臣作頌以對於康衢,又自作序其後,謂《元次山言》前代帝王有盛德大業者,必見於歌頌。蓋帝王之世,以詩頌為一件最緊切事,專設采詩之官,以搜求之,重以其時教育有方,人人能文。故郊祀天地,則有頌祀四嶽河海,則有頌講武類禡,則又有頌薦魚獻鮪等事,亦皆有頌後世於詩頌,既不甚經意。而能文之士,亦不世有鴻烈麗藻率不相值,且如有肅宗復兩京之功,又適有元結能作頌,有憲宗平淮蔡之功,又適有韓愈柳宗元能作碑,若雅是以其功烈益大,彰明灼著足以傳示,無極韓碑一為人所磨,易以段文昌之作,便俳諧淺陋讀者悶然厭之,豈復能有所發揚也。子俊於前輩無能,為役亦詎敢謂能文,然所述淳熙內禪頌,鄉曲一二鉅公皆盛有所稱道。以為可以庶幾古作者,墮在山林無階上徹。蓋十有六年,於茲屬者士大夫或惎之俾自附,於東漢傅毅之義上表投進,亦試擬作表章一通矣。又念齒髮如許,恐有干澤之嫌,以召簡書朋友之譏亦不果進也。顧藏之家,以自致其意云才臣。蓋師誠齋誠齋亟稱,其文有發,而為文自鑄偉辭。其史論有遷固之風,其古文有韓柳之,則其詩句有蘇黃後山之味,至於四六踵六一東坡之步,武超然絕塵崛奇層,出自汪彥章孫仲益諸公,而下不論也。小技如尺牘本朝惟山谷一人。今王君亦咄咄逼之矣。挾希世之寶,而未應時之須可為,長嘆息等語。嘗遊京師上史館書述,此頌之意。以杜篤自況階薦得官,初任為成都帥幕歸遂棲遲衡泌其節,亦可觀云。

歐陽鈇

按《吉安府志》:鈇,字伯威,廬陵人。善屬文,尤長詩詞,累舉弗售王庭珪劉承弼楊愿,皆以能詩高世,獨推鈇,嘗比之孟襄陽、賈長江、云楊,誠齋敘鈇脞詞至手書誦其警句,鈇嘗著遇讒詞蜂螫蜘蛛,賦胡忠簡一見稱之不容口繇是鈇,以詩豪重一時,鈇為人有氣概。然於物坦平不設,町畛人,故樂與游鈇亦無所讓擇。周益公在政府數欲官,鈇謝曰:使吾數口無饑差可,卒歲奈何以虛名,自煩苦乎。自號寓菴,所作有《謾成遣興暮景自娛》、《松筠》等五篇,雜著五卷見聞錄二卷。

林師德

按《福建通志》:師德,字叔正,紹熙中特奏名長駢儷。為學者師遊太學,與黃杶齊名。尉東莞以獲盜功,改武岡軍僉判官不稱才士論惜之。

余詔

按《福建通志》:詔,字道夫,龍溪人。有學術舉八行隱於東湖,號東湖居士,以詩文自娛,有《栖靜堂集》。

龍仁夫

按《吉安府志》:仁夫,字觀復,永新人。博學好古,潛心理道,深探濂洛關閩之奧,經傳子史律曆陰陽靡不精,究官湖廣儒學,提舉晚居黃岡。嘗與呂文煥及呂氏諸子弟宴琵琶亭,賦詩有:江心正好看明月,卻抱琵琶過別船。之句,坐客皆掩泣罷酒,其忠義之能激人如是,所著《周易集傳》八十卷,立說主本義每卦爻下各分變象辭古,謂雜卦為古筮書春秋傳,所引屯固比入坤安震殺。皆以一字斷卦,義此類是也。孔子存之,以為經羽翼。初非創作其言,蓋先儒所未發者,鄱陽董真卿集周易會通於仁夫之說,多取焉為文章與廬陵劉岳申,並名而奇逸流麗過之學者,稱麟洲先生。

王日休

按《浙江通志》:日休,分水人,右司諫縉之子也。紹興進士,授朝請郎嘗著《九丘總要》三百四十卷以進,光宗嘉之,進官一秩遷朝奉大。夫弟日勤,亦登進士授右朝散郎。

樓昉

按《寧波府志》:昉,字暘叔,號迂齋。登紹熙四年進士,與弟昺俱以文名,少從呂成公於婺其文汪洋浩博,凡所論議援引敘說小能使之大,而統宗據要風止水靜,泊然不能窺其浚。從學者常數百人,最顯者鄭清之應㒡鄭次申趙與權,尤善章表李璧黃裳為侍從。所為文俱出昉手,宋世鄞士善論策台,越進士歲率數十人來從學,繇昉始守興化軍。以卒清之既相追,贈直龍圖閣。率其弟子祭於墓,復立甬東書院祀之。

馬壬仲

按《浙江通志》:壬仲,字次辛,本建陽人。從朱熹游,擢紹熙元年進士乙科,寓東陽遂為東陽人。歷仕州縣以廉能稱嘗知古郢撫循兵民,俾禦邊寇郡賴以安,尋上祠請歸壬仲議論典刑詩章閑雅,所著有《得齋集》孫世穎世綸,皆以壬仲恩入仕。

高元之

按《寧波府志》:元之,字端叔,武烈王,瓊七世孫。建炎間,衣冠南渡。父寓籍於鄞,因家焉家貧,無書得易編,口誦不輟數月,忘盥櫛鄰士憐之,稍借之書。後受易春秋於沙隨程迥,時傅伯成為郡教授,少許可折節與之交繇。是鄉學者,數百人師事之。元之作變離騷九篇,曰愍畸志,曰臣薄才,曰惜來日,曰感回波,曰力陳,曰危衷,曰悲嬋娟,曰古誦,曰繹思,行於世,宋儒擬騷弗能及也。集春秋說三百餘家,號義宗。悉本經旨凡百五十卷,易詩論語後,漢志解各一卷,詩三千雜,著五百號茶甘甲乙稿,五上禮部,卒不第,將死手屬書,樓鑰以歐陽公南省曰:欄求誌文貧不能葬門人,會葬於桃源鄉,蔣山買田立祠,於寶嚴院歲時祀之,號萬竹先生。

蔣暉

按《浙江通志》:暉,字君實,青田人。幼穎異,六歲能屬文,登紹熙進士,分教臨江。以大學絜矩中庸伐柯章揭示學者,知用力之地,尋除文思院。

馮翼翁

按《吉安府志》:翼翁,字子羽,永新人。師水窗劉先生,造詣益深,登第授漢陽縣丞歷官撫州守。所著有《春秋集解》、《春秋大義士禮考》、《正性理群書》十七卷,《通鑑小錄》、《考索類要》、《正統五德類要》三十四卷,《古書正譌讀書纂要》、《法家源流異政錄》十一卷,又合《左傳》、《戰國策》、《史記》、《漢書》韓柳歐蘇八家為文章旨要八卷,所自撰《詩賦序記》、《銘贊雜著》二十卷,劉岳申志其墓,謂永新以三馮瑞其鄉,蓋其父魯山先生,與其弟獎翁,並以文學稱。

趙師秀

按《浙江通志》:師秀,字靈芝,永嘉人。登紹熙第,浮沉州縣僅一改秩而卒。自乾淳以來,濂洛之學,方行諸老類尚窮經,於聲律不暇,寘力潘檉出始倡。為唐詩師秀與徐照翁卷徐璣相與求工,由是詩學盛行焉。

張埴

按《吉安府志》:埴,字養直,吉水人。少孤家貧,篤志力學。雖飯牛刈薪亦挾冊讀,之族之長者過焉,聞書聲荊榛中視之,乃埴也。心大奇之,因令與諸子共學,穎悟絕人,為詩文有奇氣風骨。早遊湖湘間詩名大起,客有以詩自豪者,以兩語挑之,令屬末韻埴應聲曰:夜靜莫吟崎嶮句,恐驚明月墮波寒。其人遂駭服一日,有詩指切,時宰守帥趙葵聞之,撫几嘆曰:張埴天下奇士也。欲薦之力辭不就。

徐次鐸

按《浙江通志》:次鐸,字文伯,一字仲友,東陽人。登紹熙元年,進士又試宏詞科,為山陰尉仕止三衢倅,嘗效周禮作漢官,又作唐書傳註補註音訓總三百篇,自號徐氏唐書,又以唐書糾繆訛舛作釋糾辨十卷。

袁樞

按《宋史本傳》:樞,字機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學,嘗以《修身為弓賦》試國子監,周必大、劉珙皆期以遠器。試禮部,詞賦第一人,調溫州判官,教授興化軍。乾道七年,為禮部試官,就除太學錄,輪對三疏,一論開言路以養忠孝之氣,二論規恢復當圖萬全,三論士大夫多虛誕、僥榮利。張說自閤門以節鉞簽樞密,樞方與學省同僚共論之,上雖容納而色不怡。樞退詣宰相,示以奏疏,且曰:公不恥與噲等伍邪。虞允文愧甚。樞即求外補,出為嚴州教授。樞常喜誦司馬光《資治通鑑》,苦其浩博,乃區別其事而貫通之,號《通鑑紀事本末》。參知政事龔茂良得其書,奏于上,孝宗讀而嘉嘆,以賜東宮及分賜江上諸帥,且令熟讀,曰:治道盡在是矣。他日,上問袁樞今何官,茂良以實對,上曰:可與寺監簿。於是以大宗正簿召登對,即因史書以言曰:臣竊聞陛下嘗讀《通鑑》,屢有訓詞,見諸葛亮論兩漢所以興衰,有小人不可不去之戒,大哉王言,垂法萬世。遂歷陳往事,自漢武而下至唐文宗偏聽姦佞,致於禍亂。且曰:固有詐偽而似誠實,憸佞而似忠鯁者,苟陛下日與圖事於帷幄中,進退天下士,臣恐必為朝廷累。上顧謂曰:朕不至與此曹圖事帷幄中。樞謝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遷太府丞。時士大夫頗有為黨與者。樞奏曰:人主有偏黨之心,則臣下有朋黨之患。比年或謂陛下寵任武士,有厭薄儒生之心,猜疑大臣,親信左右,內庭行廟堂之事,近侍參軍國之謀。今雖總權綱,專聽覽,而或壅蔽聰明,潛移威福。願可否惟聽於國人,毀譽不私於左右。上方銳意北伐,示天下以所向。樞奏:古之謀人國者,必示之以弱,苟陛下志復金讎,臣願蓄威養銳,勿示其形。復陳用宰執、臺諫之術。時議者欲制宗室應舉鎖試之額,限添差嶽祠,減臣僚薦舉,定文武任子,嚴特奏之等,展郊禋之歲,緩科舉之期,樞謂:此皆近來從窄之論,人君惟天是則,不可行也。遂抗疏勸上推廣大以存國體。兼國史院編修官,分修國史傳。章惇家以其同里,宛轉請文飾其傳,樞曰:子厚為相,負國欺君。吾為史官,書法不隱,寧負鄉人,不可負天下後世公議。時相趙雄總史事,見之嘆曰:無愧古良史。權工部郎官,累遷兼吏部郎官。兩淮旱,命廉視真、揚、廬、和四郡。歸陳兩淮形勢,謂:兩淮堅固則長江可守,今徒知備江,不知保淮,置重兵於江南,委空城於淮上,非所以戒不虞。瓜州新城,專為退保,金使過而指議,淮人聞而嘆嗟。誰為陛下建此策也。遷軍器少監,除提舉江東常平茶鹽,改知處州,赴闕奏事。樞之使淮入對也,嘗言:朋黨相附則大臣之權重,言路壅塞則人主之勢孤。時宰不悅。至是又言:威權在下則主勢弱,故大臣逐臺諫以蔽人主之聰明;威權在上則主勢強,故大臣結臺諫以遏天下之公議。今朋黨之舊尚在,臺諫之官未正紀綱,言路將復荊榛矣。除吏部員外郎,遷大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產業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冷世光納厚賂曲庇之,樞直其事以聞,人為危之。上怒,立罷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實自樞始。手詔權工部侍郎,仍兼國子監祭酒。因論大理獄案,有予郡之命,既而貶兩秩,寢前旨。光宗受禪,敘復元官,提舉太平興國宮、知常德府。寧宗登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江陵瀕大江,歲壞為巨浸,民無所託。楚故城楚觀在焉,為室廬,徙民居之,以備不虞。種木數萬,以為捍蔽,民德之。尋為臺臣劾罷,提舉太平興國宮。自是三奉祠,力上請制,比之疏傅、陶令。開禧元年,卒,年七十五。自是閒居十載,作《易傳解義》、《辨異》、《童子問》等書藏於家。

李璧

按《宋史本傳》:璧字季章,眉之丹稜人。父燾,典國史。璧少英悟,日誦萬餘言,屬辭精博,周必大見其文,異之曰:此謫仙才也。孝宗嘗問燾:卿諸子孰可用。燾以璧對。以父任入官,後登進士第。召試,為正字。寧宗即位,徙著作佐郎兼刑部郎、權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時韓𠈁冑專國,建議恢復,宰相陳自強請以𠈁胄平章國事,遂召璧草制,同禮部尚書蕭達討論典禮,命𠈁胃三日一朝,序班丞相上。璧受命使金,行次揚州,忠義人朱裕挾宋帥襲漣水,金人憤甚,璧乞梟裕首境上,詔從其請。璧至燕,與金人言,披露肝膽,金人之疑頓釋。璧歸,𠈁冑用師意方銳,璧言:進取之機,當重發而必至,毋輕出而苟且。既而陳景俊使北還,贊舉兵甚力,錢象祖以沮兵議忤𠈁冑得罪貶,璧論襄陽形勢,深以腹心為憂,欲待敵先發,然後應之,𠈁胄意不懌,於是四川、荊、淮各建宣撫而師出矣。璧度力不能回,乃入奏:自秦檜首倡和議,使父兄百世之讎不復開於臣子之口。今廟謀未定,士氣積衰,苟非激昂,曷克丕應。臣愚以為宜亟貶秦檜,示天下以讎恥必復之志,則宏綱舉而國論明,流俗變而人心一,君臣上下奮勵振作,拯潰民於殘虐,湔祖宗之宿憤。在今日舉而措之,無難矣。疏奏,秦檜坐追王爵。議者謂璧不論檜之無君而但指其主和,其言雖公,特以迎合𠈁胄用兵之私而已。初,𠈁冑召葉適直學士院,草出師詔,適不從,乃以屬璧,由是進權禮部尚書。𠈁冑既喪師,始覺為蘇師旦所誤,一夕招璧飲,酒酣,及師旦事,璧微擿其過,覘𠈁冑意向,乃極言:師旦怙勢招權,使明公負謗,非竄謫此人,不足以謝天下。師旦坐貶官。璧又言:郭倬、李汝翼僨軍誤國之罪,宜誅之以謝淮民。拜參知政事。金遣使來,微示欲和意,丘崇以聞,璧貽崇書,俾遣小使致書金帥求成,金帥報書以用兵首謀指𠈁冑,𠈁冑大恚,不復以和為意。璧言:張浚以討賊復讎為己任,隆興之初,事勢未集,亦權宜就和。苟利社稷,固難執一。𠈁冑不聽,以張巖代崇,璧力爭,言丘崇素有人望,𠈁冑變色曰:方今天下獨有一丘崇邪。吳曦叛,據蜀稱王,楊巨源、安丙誅之。事聞,璧議須用重臣宣撫,薦制置使楊輔為宣撫使,而使安丙輔之。丙殺楊巨源,輔恐召變,以書舉劉甲自代,𠈁冑疑輔避事,璧曰:孝宗聞吳璘病,亟詔汪應辰權宣撫使職事,蜀賴以安,此故事也。於是命甲權宣撫使。方信孺使北歸,言金人欲縛送𠈁冑,故𠈁冑忿甚,用兵之意益急。璧方與共政,或勸其速去,毋與𠈁冑分禍,璧曰:嘻,國病矣,我去誰適謀北。會禮部侍郎史彌遠謀誅𠈁胄,以密旨告璧及錢象祖,象祖欲奏審,璧言事留恐泄,𠈁冑迄誅,璧兼用知樞密院事。御史葉時論璧反覆詭譎,削三秩,謫居撫州。後輔臣言誅𠈁冑事,璧實預聞,乃令自便。復官提舉洞霄宮,久之,復以御史奏削三秩,罷祠。越四年,復除端明殿學士、知遂寧府,未至,而潰兵張福入益昌,戕王人,略閬剽果,至遂寧,璧傳檄諭之,福等讀檄泣下,約解甲降。會官軍至挑賊,賊忿,盡燔其城,顧府治曰:李公旦夕來居,此其勿毀。璧馳書大將張威,使調嘉定黎雅砦丁、牌手來會戰,威夜遣人叩門,來言曰:賊壘堅不可破,將選死士,梯而登,以火攻之。璧曰:審爾,必多殺士卒,盍先斷賊汲路與糧道,使不得食,即自成擒矣。以長圍法授之,威用其謀,賊遂平。璧尋引疾奉祠。嘉定十五年六月卒,進資政殿學士致仕,諡文懿。璧嗜學如饑渴,群經百氏搜抉靡遺,於典章制度尤綜練。為文雋逸,所著有《鴈湖集》一百卷、《清塵錄》三卷、《中興戰功錄》三卷、《中興奏議》若干卷、內外制二十卷、《援毫錄》八十卷、《臨汝閑書》百五十卷。璧父子與弟<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080-18px-GJfont.pdf.jpg' />皆以文學知名,蜀人比之三蘇云。

楊萬里

按《宋史·儒林傳》:萬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中紹興二十四年進士第,為贛州司戶,調永州零陵丞。時張浚謫永,杜門謝客,萬里三往不得見,以書力請,始見之。浚勉以正心誠意之學,萬里服其教終身,乃名讀書之室曰誠齋。浚入相,薦之朝。除臨安府教授,未赴,丁父憂。改知隆興府奉新縣,戢追胥不入鄉,民逋賦者揭其名市中,民讙趨之,賦不擾而足,縣以大治,會陳俊卿、虞允文為相,交薦之,召為國子博士。侍講張栻以論張說出守袁,萬里抗疏留栻,又遺允文書,以和同之說規之,栻雖不果留,而公論偉之。遷太常博士,尋升丞兼吏部侍右郎官,轉將作少監、出知漳州,改常州,尋提舉廣東常平茶鹽。盜沈師犯南粵,帥師往平之。孝宗稱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就除提點刑獄。請於潮、惠二州築外砦,潮以鎮賊之巢,惠以扼賊之路。俄以憂去。免喪,召為尚左郎官。淳熙十二年五月,以地震,應詔上書曰:臣聞:言有事於無事之時,不害其為忠;言無事於有事之時,其為姦也大矣。南北和好踰二十年,一旦絕使,敵情不測。而或者曰:彼有五單于爭立之禍。又曰:彼有匈奴困於東胡之禍,既而皆不驗。道塗相傳,繕汴京城池,開海州漕渠,又於河南、北簽民兵,增驛騎,製馬櫪,籍井泉,而吾之間諜不得以入,此何為者耶。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一也。或謂金主北歸,可為中國之賀。臣以中國之憂,正在乎此。此人北歸,蓋懲創於逆亮之空國而南侵也。將欲南之,必固北之。或者以身鎮撫其北,而以其子與婿經營其南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二也。臣竊聞論者或謂緩急,淮不可守,則棄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吳與魏力爭而得合肥,然後吳始安。李煜失滁、揚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棄淮而保江,既無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三也。今淮東、西凡十五郡,所謂守帥,不知陛下使宰相擇之乎,使樞廷擇之乎。使宰相擇之,幸相未必為樞廷慮也;使樞廷擇之,則除授不自己出也。一則不為之慮,一則不自己出,緩急敗事,則皆曰:非我也。陛下將責之誰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長技,若騎若射,北之長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長技也。今為北之計者,日繕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則不聞繕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曰:舟雖未具而憚於擾也。紹興辛巳之戰,山東、采石之功,不以騎也,不以射也,不以步也,舟焉而已。當時之舟,今可復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擾,與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輕孰重。事固有大於擾者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五也。陛下以今日為何等時耶。金人日逼,疆場日擾,而未聞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場者何道。但聞某日修某禮文也,某日進某書史也,是以鄉飲理軍,以干羽解圍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六也。臣聞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今也國家之事,敵情不測如此,而君臣上下處之如太平無事之時,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見災異,異時熒惑犯南斗,邇日鎮星犯端門,熒惑守羽林。臣書生,不曉天文,未敢以為必然也。至於春正月日眚無光,若有兩日相摩者,茲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不信也,至於春日載陽,復有雨雪殺物,茲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又不信也,迺五月庚寅,又有地震,茲又不曰大異乎。且夫天變在遠,臣子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聞也,不信可也。今也天變頻仍,地震輦轂,而君臣不聞警懼,朝廷不聞咨訪,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下於此悟乎,否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七也。自頻年以來,兩浙最近則先旱,江淮則又旱,湖廣則又旱,流徙者相續,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積,名存而實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慢。靜而無事,未知所以振救之;動而無事,將何以仰以為資耶。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八也。古者足國裕民,惟食與貨。今之所謂錢者,富商、巨賈、閹宦、權貴皆盈室以藏之,至於百姓三軍之用,惟破楮券爾。萬一如唐涇原之師,因怒糲食,蹴而覆之,出不遜言,遂起朱泚之亂,可不為寒心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九也。古者立國必有可畏,非畏其國也,畏其人也。故苻堅欲圖晉,而王猛以為不可,謂謝安、桓沖江左之望,是存晉者,二人而已。異時名相如趙鼎、張浚,名將如岳飛、韓世忠,此金人所憚也。近時劉珙可用則早死,張栻可用則沮死,萬一有緩急,不知可以督諸軍者何人,可以當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憚者又何人。而或者謂人之有才,用而後見。臣聞之《記》曰:苟有車必見其式,苟有言必聞其聲。今曰有其人而未聞其可將可相,是有車而無式,有言而無聲也。且夫用而後見,非臨之以大安危,試之以大勝負,則莫見其用也。平居無以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勝負而後見焉。成事幸矣,萬一敗事,悔何及耶。昔者謝元之北禦苻堅,而郗超知其必勝;桓溫之西伐李勢,而劉惔知其必取。蓋元於履屐之間無不當其任,溫於蒱博不必得則不為,二子於平居無事之日,蓋必有以察其小而後信其大也,豈必大用而後見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十也。願陛下超然遠覽,昭然遠寤。勿矜聖德之崇高,而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國之生聚,而嚴其所未備。勿以天地之變異為適然,而法宣王之懼災;勿以臣下之苦言為逆耳,而體太宗之導諫。勿以女謁近習之害政為細故,而監漢、唐季世致亂之由;勿以仇讎之包藏為無他,而懲宣、政晚年受禍之酷。責大臣以通知邊事軍務如冨弼之請,勿以東西二府異其心;委大臣以薦進謀臣良將如蕭何所奇,勿以文武兩途而殊其轍,勿使賂宦者而得旄節如唐大曆之弊,勿使貨近幸而得招討如梁段凝之敗。以重蜀之心而重荊、襄,使東西形勢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兩淮,使表裡脣齒之相依。勿以海道為無虞,勿以大江為可恃。增屯聚糧,治艦扼險。君臣之所咨訪,朝夕之所講求,姑置不急之務,精專備敵之策。庶幾上可消於天變,下不墮於敵姦。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葉。臣前所陳,枝葉而已。所謂本根,則人主不可以自用。人主自用,則人臣不任責,然猶未害也。至於軍事,而猶曰誰當憂此,吾當自憂。今日之事,將無類此。《傳》曰:水木有本源。聖學高明,願益思其所以本源者。東宮講宮闕,帝親擢萬里為侍讀。宮僚以得端人相賀。他日讀《陸宣公奏議》等書,皆隨事規警,太子深敬之。王淮為相,一日問曰:宰相先務者何事。曰:人才。又問:孰為才。即疏朱熹、袁樞以下六十人以獻,淮次第擢用之。歷樞密院檢詳,守右司郎中,遷左司郎中。十四年夏旱,萬里復應詔,言:旱及兩月,然後求言,不曰遲乎。上自侍從,下止館職,不曰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澤不下流,下情不上達,故天地之氣隔絕而不通。因疏四事以獻,言皆懇切。遷祕書少監。會高宗崩,孝宗欲行三年喪,創議事堂,命皇太子參決庶務。萬里上疏力諫,且上太子書,言: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一履危機,悔之何及。與其悔之而無及,孰若辭之而不居。願陛下三辭五辭,而必不居也。太子悚然。高宗未葬,翰林學士洪邁不俟集議,配饗獨以呂頤浩等姓名上。萬里上疏詆之,力言張浚當預,且謂邁無異指鹿為馬。孝宗覽疏不悅,曰:萬里以朕為何如主。由是以直祕閣出知筠州。光宗即位,召為祕書監。入對,言:天下有無形之禍,僭非權臣而僭於權臣,擾非盜賊而擾於盜賊,其惟朋黨之論乎。蓋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黨,空天下人才莫如朋黨。黨論一興,其端發於士大夫,其禍及於天下。前事已然,願陛下建皇極於聖心,公聽並觀,壞植散群,曰君子從而用之,曰小人從而廢之,皆勿問其某黨某黨也。又論: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己攬其權,不知臣下竊其權。大臣竊之則權在大臣,大將竊之則權在大將,外戚竊之則權在外戚,近習竊之則權在近習。竊權之最難防者,其惟近習乎。非敢公竊也,私竊之也。始於私竊,其終必至於公竊而後已。可不懼哉。紹熙元年,借煥章閣學士為接伴金國賀正旦使兼實錄院檢討官。會《孝宗日曆》成,參知政事王藺以故事俾萬里序之,而宰臣屬之禮部郎官傅伯壽。萬里以失職力丐去,帝宣諭勉留。會進《孝宗聖政》,萬里當奉進,孝宗猶不悅,遂出為江東轉運副使,權總領淮西、江東軍馬錢糧。朝議欲行鐵錢於江南諸郡,萬里疏其不便,不奉詔,忤宰相意,改知贛州,不赴,乞祠,除祕閣修撰,提舉萬壽宮,自是不復出矣。寧宗嗣位,召赴行在,辭。升煥章閣待制、提舉興國宮。引年乞休致,進寶文閣待制致仕。嘉泰三年,詔進寶謨閣直學士,給賜衣帶。開禧元年召,復辭。明年,升寶謨閣學士,卒,年八十三,贈光祿大夫。萬里為人剛而褊。孝宗始愛其才,以問周必大,必大無善語,由此不見用。韓𠈁冑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嘗築南園,屬萬里為之記,許以掖垣。萬里曰:官可棄,記不可作也。𠈁冑恚,改命他人。臥家十五年,皆其柄國之日也。𠈁冑專僭日益甚,萬里憂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憂國也,凡邸吏之報時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𠈁冑用兵事。萬里慟哭失聲,亟呼紙書曰:韓𠈁冑姦臣,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有孤憤。又書十四言別妻子,落筆而逝。萬里精於詩,嘗著《易傳》行於世。光宗嘗為書誠齋二字,學者稱誠齋先生,賜諡文節。子長孺。

蘇扶

按《貧士傳》:扶者隱士蘇庠仲子也,工詩善書貧。甚而有介郡守招之語:子姪輩曰吾何以獲知時人,特以先世隱名存耳。殆不過哀吾貧而周之寧忍,以父名。賣錢耶固辭不往死無斂葬云。

何溥

按《貧士傳》:溥,字商霖永嘉人也。潤澤詳整屬詩知名,釜爨常空而意趣悠然,漠不為累也。葉水心常稱其凍餓自守之,樂死之日殯具無貲其友,翁率素往來者葬之。

戴復古

按《貴耳集》:戴石屏式之名復古,黃巖人。有石屏詩槁賦淮村,兵後云小桃無主自,開花煙草茫茫帶晚鴉,幾處敗垣圍故井,向來一一是人家秋懷,云詩談天下事愁到酒。樽前晚春云鶯啼花,雨歇燕立柳風微,城西云詩骨梅花瘦歸,心江水流春日云,客愁茅店雨詩思柳橋春,九日云黃花一杯酒,白髮幾重陽。

徐得之

按《宋史·徐夢莘傳》:夢莘弟得之字思叔,淳熙十年舉進士。部使者以廉吏薦,以通直郎致仕。安貧樂分,不貪不躁,著《左氏國紀》、《史記年紀》,作《具敝篋筆略》、《鼓吹詞》、《郴江志》。

徐天麟

按《宋史·徐夢莘傳》:夢莘從子天麟字仲祥,開禧元年進士。調撫州教授,歷湖廣總領所幹辦公事、臨安府教授、浙西提舉常平司幹官、主管禮兵部架閣、宗學諭、武學博士。輪對,言人主當持心以敬。奉祠仙都觀,通判惠、潭二州,權英德府,權發遣廣西轉運判官。所至興學明教,有惠政。著《西漢會要》七十卷、《東漢會要》四十卷、《漢兵本末》一卷、《西漢地理疏》六卷、《山經》三十卷。既謝官,作亭蕭灘之上,畫嚴子陵像而事之。

陸游

按《宋史本傳》:游字務觀,越州山陰人。年十二能詩文,蔭補登仕郎。鎖廳薦送第一,秦檜孫塤適居其次,檜怒,至罪主司。明年,試禮部,主事復置游前列,檜顯黜之,由是為所嫉。檜死,始赴福州寧德簿,以薦者除敕令所刪定官。時楊存中久掌禁旅,游力陳非便,上嘉其言,遂罷存中。中貴人有市北方珍玩以進者,游奏:陛下以損名齋,自經籍翰墨外,屏而不御。小臣不體聖意,輒私買珍玩,虧損聖德,乞嚴行禁絕。應詔言:非宗室外家,雖實有勳勞,毋得輒加王爵。頃者有以師傅而領殿前都指揮使,復有以太尉而領閤門事,瀆亂名器,乞加訂正。遷大理寺司直兼宗正簿。孝宗即位,遷樞密院編修官兼編類聖政所檢討官。史浩、黃祖舜薦游善詞章,諳典故,召見,上曰:游力學有聞,言論剴切。遂賜進士出身。入對,言:陛下初即位,乃信詔令以示人之時,而官吏將帥一切玩習,宜取其尤沮格者,與眾棄之。和議將成,游又以書白二府曰:江左自吳以來,未有捨建康他都者。駐蹕臨安出於權宜,形勢不固,饋餉不便,海道逼近,凜然意外之憂。一和之後,盟誓已立,動有拘礙。今當與之約,建康、臨安皆係駐蹕之地,北使朝聘,或就建康,或就臨安,如此則我得以暇時建都立國,彼不我疑。時龍大淵、曾覿用事,游為樞臣張燾言:覿、大淵招權植黨,熒惑聖聽,公及今不言,異日將不可去。燾遽以聞,上詰語所自來,燾以游對。上怒,出通判建康府,尋易隆興府。言者論游交結臺諫,鼓唱是非,力說張浚用兵,免歸。久之,通判夔州。王炎宣撫川、陝,辟為幹辦公事。游為災陳進取之策,以為經略中原必自長安始,取長安必自隴右始。當積粟練兵,有釁則攻,無則守。吳璘子挺代掌兵,頗驕恣,傾財結士,屢以過誤殺人,炎莫誰何。游請以玠子拱代挺。炎曰:拱怯而寡謀,遇敵必敗。游曰:使挺遇敵,安保其不敗。就令有功,愈不可駕馭。及挺子曦僭叛,游言始驗。范成大帥蜀,游為參議官,以文字交,不拘禮法,人譏其頹放,因自號放翁。後累遷江西常平提舉。江西水災。奏:撥義倉振濟,檄諸郡發粟以予民。召還,給事中趙汝愚駁之,遂與祠。起知嚴州,過闕,陛辭,上諭曰:嚴陵山水勝處,職事之暇,可以賦詠自適。再召入見,上曰:卿筆力回斡甚善,非他人可及。除軍器少監。紹熙元年,遷禮部郎中兼實錄院檢討官。嘉泰二年,以孝宗、光宗兩朝實錄及三朝史未就,詔游權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免奉朝請,尋兼祕書監。三年,書成,遂升寶章閣待制,致仕。游才氣超逸,尤長於詩。晚年再出,為韓𠈁冑撰《南園閱古泉記》,見譏清議。朱熹嘗言:其能太高,跡太近,恐為有力者所牽挽,不得全其晚節。蓋有先見之明焉。嘉定二年卒,年八十五。

按《齊東野話》:陸務觀以史師垣薦,賜第孝宗一日,內宴史與曾覿,皆預焉酒酣一內人以帕子從,曾乞詞時德壽宮有內,人與掌果子者交涉方,付有司治之覿因謝不敢曰獨不聞,德壽宮有公事乎遂已它,日史偶為務觀道之務,觀以告張燾子宮張時,在政府翼日奏陛下。新嗣服豈宜與臣下燕狎如此上,媿問曰卿得之誰曰:臣得之陸游游得之,史浩上由是惡游未幾去國。

徐似道

按《貴耳集》:竹隱徐淵子似道天台人,韻度清雅買硯詩云:俸餘宜辦買山錢卻買端州,一硯磚依舊被渠,驅使出買山之事,定何年遊廬山得蟹詩曰:不到廬山辜負目不食,螃蟹辜負腹亦知二者,古難并到得九江吾事足,廬山偃蹇坐吾前螃蟹郭,索來酒邊持螯把酒與山對世。無此樂三百年時人愛,畫陶靖節菊遶東籬手,親折何如更畫我持螯共,對廬山作三絕淵子為小篷,朝聞彈疏坐以小舟載菖,蒲數盆翩然而去,道間爭望若神仙然。

趙庚夫

按《貴耳集》:仲白庚夫有歲,除即事曰:縫紉連夜辦,今朝杵臼頻買花,簪稚女送米贈貧鄰宦薄,惟名在年華與鬢新桃符。詩句好恐動往來人,稍得詩云鶴殘籬外筍,鼠舐墨中膠讀文清曾公集,云新如月出初,三夜淡比湯煎第一泉。寄僧云:詩句日從窗眼,寫墨丸夜入枕頭,收久從方詩境晚,亦落魄終於右選有,子殿試前四名,登科所謂不在其身,在其子孫也。

張奕

按《貴耳集》:張韓伯名弋,又名奕有秋,煙草頎然而長面帶燕趙色,口中亦作北語,寄秋塘詩五湖,風雪分頭去千里淮山。信腳行涉世真成妄男子,談詩長憶老先生塘邊,瓜茹須頻灌郭外田疇,粗可耕莫倚瘦。筇吟白髮浪傳詩句,入都城許定夫館於麾下,欲命以官不受,周宗聖有張韓伯欲為羽士。趙紫芝作疏之詩,後死於建業定夫葬蔣山下,題曰大宋詩人張奕墓。

張鎡

按《齊東野語》:張鎡功甫號約齋,循忠烈王。諸孫能詩一時名士大夫,莫不交游。其園池聲妓服玩之,麗甲天下嘗於南湖園作,駕霄亭於四古松間以,巨鐵緪懸之空半而羈,之松身當風月清夜與客梯登之飄。搖雲表真有挾飛仙愬,紫清之意王簡卿侍郎,嘗赴其牡丹會云《眾賓既集》坐一虛堂寂無所有,俄問左右云香已發,未荅云已發命捲簾,則異香自內出郁然滿坐群妓以酒,餚絲竹次第。而至別有名姬十輩,皆衣白凡首飾衣領,皆牡丹首帶照殿紅一枝,執板奏歌侑觴歌罷。樂作乃退復垂簾談論,自如良久香起捲簾如前,別十姬易服與花而出大,抵簪白花則衣紫紫花則衣鵝。黃黃花則衣紅如是十杯,衣與花凡十易所謳者,皆前輩牡丹名詞酒竟歌者,樂者無慮數百十人列行送客,燭光香霧歌吹雜作客,皆恍然如仙遊也。功甫於誅韓有力嘗,不滿意又欲以故智去史事,泄謫象臺而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