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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五十八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五十六
後晉〈高祖天福三則 出帝開運二則〉
後漢〈高祖天福一則 隱帝乾祐一則〉
後周〈太祖廣順一則 世宗顯德二則〉
戎政典第一百五十八卷
兵略部彙考五十六
後晉
高祖天福元年五月,高祖以河東節度使起兵。九月,戰於太原。十一月,即皇帝位。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清泰元年五月,敬塘復鎮太原,來朝京師。潞王從珂反於鳳翔,愍帝出奔,遇敬塘於道。敬塘殺帝從者百餘,幽帝於衡州而去。廢帝即位,疑敬塘必反。天福元年五月,徙鎮天平,敬塘果不受命,謂其屬曰:先帝授吾太原使老焉,今無故而遷,是疑吾反也。且太原地險而粟多,吾當內檄諸鎮,外求援於契丹,可乎。桑維翰、劉知遠等共以為然。乃上表論廢帝不當立,請立許王從益為明宗嗣。廢帝下詔削奪敬塘官爵,命張敬達討之,敬塘求援於契丹。九月,契丹耶律德光入自雁門,與唐兵戰,敬達大敗。敬塘夜出北門見耶律德光,約為父子。十一月丁酉,皇帝即位。國號晉。以幽、涿、薊、檀、順、瀛、漠、蔚、朔、雲、應、新、媯、儒、武、寰州入於契丹。 按《唐廢帝本紀》:清泰三年三月,河東節度使石敬塘反。夏五月乙卯,建雄軍節度使張敬達為太原四面都招討使,義武節度使楊光遠為副。戊申,先鋒指揮使安審信叛降于石敬塘。己酉,振武戍將安重榮叛降於敬塘。壬子,天雄軍屯駐捧聖都虞候張令昭逐其節度使劉延皓。六月癸亥,以令昭為右千牛衛將軍,權知天雄軍事。甲戌,宣武軍節度使范延光為天雄軍四面招討使。秋七月戊申,克魏州。壬子,張令昭伏誅。癸丑,彰聖指揮使張萬迪叛降於石敬塘。八月戊午,契丹使梅里來。九月甲辰,張敬達及契丹戰於太原,敗績,契丹圍敬達於晉安。戊申,如河陽。冬十月壬戌,括馬,籍民為兵。十一月戊子,盧龍軍節度使趙德鈞為行營都統。丁酉,契丹立晉。閏月甲子,楊光遠殺張敬達,以其軍叛降於契丹。甲戌,契丹及晉人至於潞州。丁丑,至自河陽。按《漢高祖本紀》: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姓劉氏,初名知遠,其先沙陀部人也,其後世居太原。知遠弱不好弄,嚴重寡言,面紫色,目多白睛,凜如也。與晉高祖俱事明宗,為偏將。明宗及梁人戰德勝,晉高祖馬甲斷,梁兵幾及,知遠以所乘馬授之,復取高祖馬殿而還,高祖德之。高祖留守北京,以知遠為押衙。潞王從珂反,愍帝出奔,高祖自鎮州朝京師,遇愍帝於衛州,止傳舍,知遠遣勇士石敢袖鐵槌侍高祖,以虞變。高祖與愍帝議事未決,左右欲兵之,知遠擁高祖入室,敢與左右格鬥而死,知遠即率兵盡殺愍帝左右,留帝傳舍而去。廢帝入立,高祖復鎮河東,已而有隙,高祖將舉兵,知遠與桑維翰密為高祖謀畫,贊成之。高祖即位於太原,以知遠為侍衛親軍都虞候,領保義軍節度使。契丹耶律德光送高祖至潞州,臨決,指知遠曰:此都軍甚操剌,〈世俗謂勇猛為操剌錄其本語〉無大故勿棄之。 按《桑維翰傳》:晉高祖自太原徙天平,不受命,而有異謀,以問將佐,將佐皆恐懼不敢言,獨維翰與劉知遠贊成之,因使維翰為書求援於契丹。耶律德光已許諾,而趙德鈞亦以重賂啖德光,求助己以篡唐。高祖懼事不果,乃遣維翰往見德光,為陳利害甚辯,德光意乃決,卒以滅唐而興晉,維翰之力也。 按《張敬達傳》:廢帝疑敬塘有異志,乃以敬達為北面副總管,以分其兵。明年夏,徙敬塘鎮天平,遂以敬達為大同、彰國、振武、威塞等軍蕃漢馬步軍都部署,敬塘因此遂反。即以敬達為太原四面招討使。六月,兵圍太原,敬達為長城連柵,雲梯飛砲以攻之,所為城柵將成,輒有大風雨水暴至以壞之。敬塘求救於契丹。九月,契丹耶律德光自雁門入,旌旗相屬五十餘里。德光先遣人告敬塘曰:吾欲今日破敵可乎。敬塘報曰:大兵遠來,而賊勢方盛,要在成功,不必速也。使者未復命,而兵已交。敬達陣於西山,契丹以羸騎三千,革鞭木鐙,人馬皆不甲胄,以趨唐軍。唐軍爭馳之,契丹兵走。追至汾曲,伏發,斷唐軍為二,其在北者皆死,死者萬餘人。敬達收軍柵晉安,契丹圍之。廢帝遣趙延壽、范延光等救之。延壽屯團柏谷,延光屯遼州,相去皆百餘里。契丹兵圍敬達者,自晉安寨南,長百餘里,闊五十里,敬達軍中望之,但見穹廬連屬如岡阜,四面亙以毛索,掛鈴為警,縱犬往來。敬達軍中有夜出者,輒為契丹所得,由是閉壘不敢復出。延壽等皆有二心,無救敬達意。敬達猶有兵五萬人、馬萬匹,久之食盡,削木篩糞以伺其馬,馬死者食之,已而馬盡。副招討使楊光遠勸敬達降晉,敬達自以不忍背唐,而救兵且至,光遠促之不已,敬達曰:諸公何相迫邪。何不殺我而降。光遠即斬敬達降契丹。
天福二年六月,天雄軍節度使范延光反,遣楊光遠討之。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天福二年六月,天雄軍節度使范延光反。丁酉,傳箭於義成軍節度使苻彥饒。丁未,楊光遠為魏州四面行營都部署。秋七月甲寅,戍將奉國指揮使馬萬執苻彥饒歸於京師,命殺之於赤岡。乙卯,楊光遠為魏州行營都招討使。壬申,楊光遠克博州。三年九月己酉,赦范延光。 按《范延光傳》:天福二年六月,延光反,遣其牙將孫銳、澶州刺史馮暉,以兵二萬距黎陽,掠滑、衛。高祖以楊光遠為招討使,引兵自滑州渡胡梁攻之。銳輕脫無謀,兵行以娼女十餘自隨,張蓋操扇,酣歌飲食自若。軍士苦大熱,皆不為用。光遠得其諜者,詢得其謀,誘銳等渡河,半濟而擊之,兵多溺死,銳、暉退走入魏,閉壁不復出。初,延光反意未決,而得暴疾不能興,銳乃陰召暉入城。迫延光反,延光惶惑,遂從之。高祖聞延光用銳等以反,笑曰:吾雖不武,然嘗從明宗取天下,攻堅破強多矣。如延光已非我敵,況銳等兒戲邪。行取孺子爾。乃決意討之。延光初無必反意,及銳等敗,延光遣牙將王知新齎表自歸,高祖不見,以知新屬武德司。延光又附楊光遠表請降,不報,延光遂堅守。晉以箭書二百射城中,悉赦魏人,募能斬延光者。然魏城堅難下,攻之逾年不克,師老糧匱。宗正丞石昂上書極諫,請赦延光,願以單車入說而降之。高祖亦悔悟。三年九月,使謁者入魏赦延光,延光乃降。
天福六年冬十月,安從進反,以高行周為南面軍前都部署討之。十二月,安重榮反,以杜重威為鎮州行營招討使討之。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天福六年冬十月,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從進反。十一月丁丑,西京留守高行周為南面軍前都部署以討之。先鋒都指揮使郭海金及安從進戰於唐州,敗之。成德軍節度使安重榮反。天平軍節度使杜重威為鎮州行營招討使。戊戌,杜重威及安重榮戰於宗城,敗之。 按《安從進傳》:高祖取天下不順,常以此慚,藩鎮多務,過為姑息,而藩鎮之臣,或不自安,或心慕高祖所為,謂舉可成事,故在位七年,而反者六起,從進最後反,然皆不免也。自范延光反鄴,從進畜異志,恃江為險,招集亡命,益置軍兵。南方貢輸道出襄陽者,多擅留之,邀遮商旅,皆黥以充軍。與安重榮陰相結託,期為表裡。高祖患之,謀徙從進,使人謂曰:東平王建立來朝,願還鄉里,已徙上黨。朕虛青州以待卿,卿誠樂行,朕即降制。從進報曰:移青州在漢江南,臣即赴任。高祖亦優容之。其子弘超為宮苑副使,居京師,從進請賜告歸,遂不遣。王令謙、潘知麟者,皆從進牙將也,常從從進最久,知其必敗,切諫之。從進遣子弘超與令謙遊南山,酒酣,令人推墮崖死。天福六年,安重榮執殺契丹使者,反跡見,高祖為之幸鄴,鄭王重貴留守京師。宰相和凝曰:陛下且北,從進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奈何。凝曰:臣聞兵法,先人者奪人,願為空名宣敕十數通授鄭王,有急則命將以往。從進聞高祖北,遂殺知麟以反。鄭王以空名敕授李建崇、郭金海等討之,從進引兵攻鄧州,不克,進至胡陽,遇建崇等,大駭,以為神速,復為野火所燒,遂大敗。從進以數十騎奔還襄陽。高祖遣高行周圍之,踰年糧盡,從進自焚死。執其子弘受及其將佐四十三人送京師,高祖御樓受俘,徇於市而斬之。 按《安重榮傳》:重榮之將反也,其母以為不可,重榮曰:請為母卜之。指其堂下旛竿龍口仰射之,曰:吾有天下則中之。一發而中,其母乃許之。饒陽令劉巖獻水鳥五色,重榮曰:此鳳也。畜之後潭。又使人為大鐵鞭以獻,誑其民曰:鞭有神,指人,人輒死。號鐵鞭郎君,出則以為前驅。其冬,安從進反襄陽,重榮聞之,乃亦舉兵。是歲,鎮州大旱、蝗,重榮聚飢民數萬,驅以嚮鄴,聲言入覲。行至宗城破家堤,高祖遣杜重威逆之,兵已交,其將趙彥之與重榮有隙,臨陣卷旗以奔晉軍,其鎧甲鞍轡皆裝以銀,晉軍不知其來降,爭殺而分之。重榮聞彥之降晉,大懼,退入於輜重中,其兵二萬皆潰去。是冬大寒,潰兵饑凍及見殺無孑遺,重榮獨與十餘騎奔還,以牛馬革為甲,驅州人守城以待。重威兵至城下,重榮裨將自城東水碾門引官軍以入,殺守城二萬餘人。重榮以吐渾數百騎守牙城,重威使人擒之,斬首以獻。 按《杜重威傳》:安重榮反,重威逆戰於宗城,重榮為偃月陣,重威擊之不動。重威欲少卻以伺之,偏將王重引曰:兩兵方交,退者先敗。乃分兵為三,重威先以左右隊擊其兩翼,戰酣,重引以精兵擊其中軍,重榮將趙彥之來奔,重榮遂大敗,走還鎮州,閉壁不敢出。重威攻破之,以功拜重威成德軍節度使。
出帝開運元年夏五月,李守貞討楊光遠降之。
按《五代史·晉出帝本紀》:天福八年十二月甲寅,平盧軍節度使楊光遠反,淄州刺史翟進宗死之。開運元年五月戊寅,李守貞討楊光遠。十二月丁巳,楊承勳囚其父光遠以降,殺之。 按《楊光遠傳》:出帝即位,拜太師,封壽王。是時,晉馬少,括天下馬以佐軍,景延廣請取光遠前所借官馬三百匹,光遠怒曰:此馬先帝賜我,安得復取,是疑我反也。遂謀為亂。而承祚自單州逃歸,出帝即以承祚為淄州刺史,遣使者賜以玉帶、御馬以慰安之,光遠益驕,乃反。召契丹入寇,陷貝州。博州刺史周儒亦叛降契丹。是時,出帝與耶律德光相距澶、魏之間,鄆州觀察判官竇儀計事軍中,謀曰:今不以重兵大將守博州渡,使儒得引契丹東過河與光遠合,則河南危矣。出帝乃遣李守貞、皇甫遇以兵萬人沿河而下。儒果引契丹自馬家渡濟河,方築壘,守貞等急擊之,契丹大敗,遂與光遠隔絕。德光聞河上兵大敗,與晉決戰戚城,亦敗。契丹已北,出帝復遣守貞、符彥卿東討,光遠嬰城固守,自夏至冬,城中人相食幾盡。光遠北望契丹,稽首以呼德光曰:皇帝誤光遠邪。其子承勳等勸光遠出降,光遠曰:我在代北時,嘗以紙錢祭天池,投之輒沒,人言我當作天子,宜且待時,毋輕議也。承勳知不可,乃殺節度判官丘濤、親將杜延壽、楊瞻、白延祚等,刦光遠幽之,遣人奉表待罪。承信、承祚皆詣闕自歸,而光遠亦上章請死。出帝以其二子為侍衛將軍,賜光遠詔書,許以不死,群臣皆以為不可,乃敕李守貞便宜處置。守貞遣客省副使何延祚殺之於其家。延祚至其第,光遠方閱馬於廄,延祚使一都將入謂之曰:天使在門,欲歸報天子,未有以藉手。光遠曰:何謂也。曰:須得大王頭爾。光遠罵曰:我有何罪。昔我以晉安寨降契丹,使爾家世為天子,我亦望以富貴終身,而反負心若此。遂見殺,以病卒聞。
開運三年十二月,張彥澤犯京師,契丹滅晉。
按《五代史·晉出帝本紀》:開運元年春正月甲戌朔,契丹寇滄州。己卯,陷貝州。庚辰,歸德軍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都部署。契丹入雁門,寇代州。辛巳,殿直王班使於契丹,至於鄴都,不得進而復。壬午,前靜難軍節度使李周留守東京,景延廣為御營使。乙酉,北征。丙戌,契丹寇黎陽。辛卯,講武於澶州。契丹屯於元城,趙延壽寇南樂。甲午,劉知遠為幽州道行營招討使。丙申,契丹寇黎陽。辛丑,劉知遠及契丹偉王戰於秀容,敗之。博州刺史周儒叛降於契丹。二月戊申,前軍都虞候李守貞及契丹戰於馬家渡,敗之。癸丑,北面行營都虞候馬全節及契丹戰於北平,敗之。三月癸酉,及契丹戰於戚城,契丹去。己丑,冀州刺史白從暉及契丹戰於衡水,敗之。癸巳,籍民為武定軍。夏四月,契丹陷德州,沿河巡檢使梁進敗之,取德州。甲寅,至自澶州。己未,馬全節及契丹戰於定豐,敗之。丁亥,鄴都留守張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辛卯,李守貞為青州行營都部署。八月辛丑朔,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順德軍節度使杜威為都招討使。九月丙子,契丹寇遂城、樂壽,代州刺史白文珂及契丹戰於七里烽,敗之。冬十月庚戌,武寧軍節度使趙在禮為北面行營副都統,鄴都留守馬全節為副招討使。閏十二月,契丹寇恆州。二年春正月,陷秦州。壬子,馬全節及契丹戰於榆林,兩軍皆潰。辛酉,高行周為御營使。乙酉,北征,契丹去。二月己巳,幸黎陽。橫海軍節度使田武為東北面行營都部署,以備契丹。三月戊戌,契丹陷祁州,刺史沈斌死之。庚戌,馬全節克秦州。辛亥,易州戍將孫方諫及契丹諧里戰於狼山,敗之。甲寅,杜威克滿城。乙卯,克遂城。庚申,杜威及契丹戰於陽城,敗之,追奔至於衛村,又敗之。夏四月戊寅,勞旋於戚城。己卯,勞旋於王莽河。甲申,至自澶州,赦左右軍囚。庚寅,大賞軍功。三年夏六月,孫方諫以狼山叛附於契丹。丙寅,契丹寇邊。己丑,李守貞為行營都部署,義成軍節度使皇甫遇為副。秋九月辛丑,行營馬軍排陣使張彥澤及契丹戰於新興,敗之。癸卯,劉知遠及契丹戰於朔州,敗之。冬十月辛未,杜威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李守貞為兵馬都監。十一月,永靜軍節度使梁漢璋及契丹戰於瀛州,敗績。契丹寇鎮、定。十二月己未,杜威軍於中渡。壬戌,奉國都指揮使王清及契丹戰於滹沱,敗績,死之。杜威、李守貞、張彥澤以其軍叛降於契丹。壬申,張彥澤犯京師,殺開封尹桑維翰。契丹滅晉。 按《桑維翰傳》:出帝即位,召拜侍中。而景延廣用事,與契丹絕盟,維翰言不能入,乃陰使人說帝曰:制契丹而安天下,非用維翰不可。乃出延廣於河南,拜維翰中書令,復為樞密使,封魏國公,事無巨細,一以委之。數月之間,百度寖理。初,李瀚為翰林學士,好飲而多酒過,高祖以為浮薄。天福五年九月,詔廢翰林學士,按《唐六典》歸其職於中書舍人,而端明殿學士、樞密院學士皆廢。及維翰為樞密使,復奏置學士,悉用親舊為之。維翰權勢既盛,四方賂遺,歲積鉅萬。內客省使李彥韜、端明殿學士馮玉用事,共讒之。帝欲驟黜維翰,大臣劉昫、李崧皆以為不可,卒以玉為樞密使,既而以為相,維翰日益見疏。帝飲酒過度得疾,維翰遣人陰白太后,請為皇弟重睿置師傅。帝疾愈,知之,怒,乃罷維翰以為開封尹。維翰遂稱足疾,稀復朝見。契丹屯中渡,破欒城,杜重威等大軍隔絕,維翰曰:事急矣。乃見馮玉等計事,而謀不合。又求見帝,帝方調鷹於苑中,不暇見,維翰退而歎曰:晉不血食矣。自契丹與晉盟,始成於維翰,而終敗於景延廣,故自兵興,契丹凡所書檄,未嘗不以此兩人為言。耶律德光犯京師,遣張彥澤遺太后書,問此兩人在否,可使先來。而帝以維翰嘗議毋絕盟而己違之也,不欲使維翰見德光,因諷彥澤圖之,而彥澤亦利其貲產。維翰狀貌既異,素以威嚴自持,晉之老將大臣,見者無不屈服,彥澤以驍悍自矜,每往候之,雖冬月未嘗不流汗。初,彥澤入京師,左右勸維翰避禍,維翰曰:吾為大臣,國家至此,安所逃死邪。安坐府中不動。彥澤以兵入府,問:維翰何在。維翰厲聲曰:吾,晉大臣,自當死國,安得無禮邪。彥澤股栗不敢仰視,退而謂人曰:吾不知桑維翰何如人,今日見之,猶使人恐懼如此,其可再見乎。乃以帝命召維翰。維翰行,遇李崧,立馬而語,軍吏前白維翰,請赴侍衛司獄。維翰知不免,顧崧曰:相公當國,使維翰獨死。崧慚不能對。是夜,彥澤使人縊殺之,以帛加頸,告德光曰:維翰自縊。德光曰:我本無心殺維翰,維翰何必自致。 按《景延廣傳》:出帝立,晉大臣議告契丹,致表稱臣,延廣獨不肯,但致書稱孫而已,大臣皆知其不可而不能奪。契丹果怒,數以責晉,延廣謂契丹使者喬瑩曰:先皇帝北朝所立,今天子中國自冊,可以為孫,而不可為臣。且晉有橫磨大劍十萬口,翁要戰則來,他日不禁孫子,取笑天下。瑩知其言必起兩國之爭,懼後無以取信也,因請載於紙,以備遺忘。延廣敕吏具載以授瑩,瑩藏其書衣領中以歸,具以延廣語告契丹,契丹益怒。天福八年秋,出帝幸大年莊還,置酒延廣第。延廣所進器服、鞍馬、茶床、椅榻皆裹金銀,飾以龍鳳。又進帛五千匹,綿一千四百兩,馬二十二匹,玉鞍、衣襲、犀玉、金帶等,請賜從官,自皇弟重睿,下至伴食刺史、重睿從者各有差。帝亦賜延廣及其母、妻、從事、押衙、孔目官等稱是。時天下旱、蝗,民餓死者歲十數萬,而君臣窮極奢侈以相誇尚如此。明年春,契丹入寇,延廣從出帝北征為御營使,相拒澶、魏之間。先鋒石公霸遇鹵於戚城,高行周、符彥卿兵少不能救,馳騎促延廣益兵,延廣按兵不動。三將被圍數重,帝自御軍救之,三將得出,皆泣訴。然延廣方握親兵,恃功恣橫,諸將皆由其節度,帝亦不能制也。契丹嘗呼晉人曰:景延廣喚我來,何不速戰。是時,諸將皆力戰,而延廣未嘗見敵。契丹已去,延廣獨閉壁不敢出。自延廣一言而契丹與晉交惡,凡號令征伐一出延廣,晉大臣皆不得與,故契丹凡所書檄,未嘗不以延廣為言。契丹去,出帝還京師,乃出延廣為河南尹,留守西京。明年,出帝幸澶淵,以延廣從,皆無功。延廣居洛陽,鬱鬱不得志。見晉日削,度必不能支契丹,乃為長夜之飲,大治第宅,園置妓樂,惟意所為。後帝亦追悔,遣供奉官張暉奉表稱臣以求和,德光報曰:使桑維翰、景延廣來,而割鎮、定與我,乃可和。晉知其不可,乃止。契丹至中渡,延廣屯河陽,聞杜重威降,乃還。德光犯京師,行至相州,遣騎數千雜晉軍渡河趨洛,以取延廣,戒曰:延廣南奔吳,西走蜀,必追而取之。而延廣顧慮其家,未能引決,鹵騎奄至,乃與從事閻丕馳騎見德光於封丘,并丕見鎖。延廣曰:丕,臣從事也,以職相隨,何罪而見鎖。丕乃得釋。德光責延廣曰:南北失懽,皆因爾也。召喬瑩質其前言,延廣初不服,瑩從衣領中出所藏書,延廣乃服。因以十事責延廣,每服一事,授一牙籌,授至八籌,延廣以面伏地,不能仰視,遂叱而鎖之。將送之北行,至陳橋,止民家。夜分,延廣伺守者怠,引手扼吭而死。 按《張彥澤傳》:自契丹與晉戰河北,彥澤常在兵間,數立戰功,拜彰國軍節度使。與契丹戰陽城,為契丹所圍,而軍中無水,鑿井輒壞,又天大風,契丹順風揚塵奮擊甚銳,軍中大懼。彥澤以問諸將,諸將皆曰:今鹵乘上風,而吾居其下,宜待風回乃可戰。彥澤以為然。諸將皆去,偏將藥元福獨留,謂彥澤曰:今軍中饑渴已甚,若待風回,吾屬為鹵矣。且逆風而戰,敵人謂我必不能,所謂出其不意。彥澤即拔拒馬力戰,契丹奔北二十餘里,追至衛村,又大敗之,契丹遯去。開運三年秋,杜重威為都招討使,李守貞兵馬都監,彥澤馬軍都排陣使。彥澤往來鎮、定之間,敗契丹於秦州,斬首二千級。重威、守貞攻瀛州不克,退及武彊,聞契丹空國入寇,惶惑不知所之,而彥澤適至,言鹵可破之狀,乃與重威等西趨鎮州。彥澤為前鋒,至中渡橋,已為鹵所據,彥澤猶力戰爭橋,燒其半,鹵小敗卻,乃夾河而寨。十二月丙寅,重威、守貞叛降契丹,彥澤亦降。耶律德光犯闕,遣彥澤與傅住兒以二千騎先入京師,彥澤倍道疾驅,至河,銜枚夜渡。壬申夜五鼓,自封丘門斬關而入。有頃,宮中火發,出帝以劍擁後宮卜餘人將赴火,為小吏薛超所持。彥澤自寬仁門傳德光與太后書入,乃滅火。大內都點檢康福全宿衛寬仁門,登樓覘賊,彥澤呼而下之,諸門皆啟。彥澤頓兵明德樓前,遣傅住兒入傳戎王宣語,帝脫黃袍,素服再拜受命。使人召彥澤,彥澤曰:臣無面目見陛下。復使召之,彥澤笑而不答。明日,遷帝於開封府,帝與太后、皇后肩輿,宮嬪、宦者十餘人皆步從。彥澤遣控鶴指揮使李筠以兵監守,內外不通。帝與太后所上德光表章,皆先示彥澤乃敢遣。帝使取內庫帛數段,主者曰:此非帝有也。不與。又使求酒於李崧,崧曰:臣家有酒非敢惜,慮陛下憂躁,飲之有不測之虞,所以不進。帝姑烏氏公主私賂守門者,得入與帝訣,歸第自經死。德光渡河,帝欲郊迎,彥澤不聽,遣白德光,德光報曰:天無二日,豈有兩天子相見於道路邪。乃止。初,彥澤至京師,李濤謂人曰:吾禍至矣。與其逃於溝竇而不免,不若往見之。濤見彥澤,為俚語以自投死,彥澤笑而厚待之。彥澤自以有功於契丹,晝夜酣飲自娛,出入騎從常數百人,猶題其旗幟曰赤心為主。迫遷出帝,遂輦內庫,輸之私第,因縱軍士大掠京師。軍士邏獲罪人,彥澤醉不能問,瞋目視之,出三手指,軍士即驅出斷其腰領。皇子延煦母楚國夫人丁氏有色,彥澤使人求於太后,太后遲疑未與,即劫取之。彥澤與閤門使高勳有隙,乘醉入其家,殺數人而去。耶律德光至京師,聞彥澤劫掠,怒,鎖之。高勳亦自訴於德光,德光以其狀示百官及都人,問:彥澤當誅否。百官皆請不赦,而都人爭投狀疏其惡,乃命高勳監殺之。 按《王清傳》:開運二年冬,清從杜重威戰陽城,清以力戰功為步軍之最,加檢校司徒。是冬,重威軍中渡橋南,鹵軍其北以相拒,而鹵以精騎並西山出晉軍後,南擊欒城,斷晉餉道。清謂重威曰:晉軍危矣。今去鎮州五里,而守死於此,營孤食盡,將若之何。請以步兵二千為先鋒,奪橋開路,公率諸軍繼進以入鎮州,可以守也。重威許之,遣與宋彥筠俱前,清與鹵戰,敗之,奪其橋。是時,重威已有二志,猶豫不肯進,彥筠亦退走,清曰:吾獨死於此矣。因力戰而死。 按《杜重威傳》:三年秋,契丹高牟翰詐以瀛州降,復以重威為北面行營招討使。是秋,天下大水,霖雨六十餘日,饑殍盈路,居民折屋木以供爨,剉槁席以秣馬牛,重威兵行泥潦中,調發供饋,遠近愁苦。重威至瀛州,牟翰已棄城去,重威退屯武強。契丹寇鎮、定,重威西趨中渡橋,與鹵夾滹沱河而軍。偏將宋彥筠、王清渡水力戰,而重威按軍不動,彥筠遂敗,清戰死。轉運使李穀教重威以三腳木為橋,募敢死士過河擊賊,諸將皆以為然,獨重威不許。契丹遣騎兵夜並西山擊欒城,斷重威軍後。是時,重威已有異志,而糧道隔絕,乃陰遣人詣契丹請降。契丹大悅,許以中國與重威為帝,重威信以為然,乃伏甲士,召諸將告以降鹵。諸將愕然,以主將先降,乃皆聽命。重威出降表使諸將書名,乃令軍士陣於柵外,軍士猶喜躍以為決戰,重威告以糧盡出降,軍士解甲大哭,聲震原野。契丹賜重威赭袍,使衣以示諸軍,拜重威太傅。契丹犯京師,重威以晉兵屯陳橋,士卒饑凍,不勝其苦。重威出入道中,市人隨而詬之,重威俛首不敢仰顧。按《皇甫遇傳》:開運二年,契丹寇西山,遣先鋒趙延壽圍鎮州,杜重威不敢出戰。延壽分兵大掠,攻破欒城、柏鄉等九縣,南至邢州。是時歲除,出帝與近臣飲酒過量,得疾,不能出征,乃遣北面行營都監張從恩會馬全節、安審琦及遇等禦之。從恩等至相州,陣安陽河南,遣遇與慕容彥超率數千騎前視鹵。遇渡漳河,逢鹵數萬,轉戰十餘里,至榆林,為鹵所圍,遇馬中箭而踣,得其僕杜知敏馬,乘之以戰。知敏為鹵所擒,遇謂彥超曰:知敏,義士也,豈可失之。即與彥超躍馬入鹵,取之而還。鹵兵與遇戰,自午至未,解而復合,益出生兵,勢甚盛。遇戒彥超曰:今日之勢,戰與走爾,戰尚或生,走則死也。我等,死戰,猶足以報國。張從恩與諸將怪遇視鹵無報,皆謂遇已陷鹵矣。已而有馳騎報遇被圍,安審琦率兵將赴之,從恩疑報者詐,不欲往,審琦曰:成敗天也,當與公共之,雖鹵不南來,吾屬失皇甫遇,復何面目見天子。即引騎渡河,諸軍皆從而北,距鹵十餘里,鹵望見救兵來,即解去。遇與審琦等收軍而南,契丹亦皆北去。是時,契丹兵已深入,人馬俱乏,其還也,諸將不能追,而從恩率遇等退保黎陽,鹵因得解去。
後漢
高祖天福十二年二月,高祖即皇帝位,國號漢秋。閏七月,杜重威反。九月,北征,杜重威降。
按《五代史·漢高祖本紀》:晉出帝立,與契丹絕盟,用兵北方,常疑知遠勳位已高,幸晉多故而有異志,每優尊之。拜中書令,封太原王、幽州道行營招討使,又拜北面行營都統。開運二年四月,封北平王,三年五月,加封太尉,然王未嘗出兵。契丹寇澶州,別遣偉王攻雁門,王敗之於秀容。四年,契丹犯京師,出帝北遷,王遣牙將王峻奉表契丹。峻還,為王言契丹必不能有中國,乃議建國。二月,河東行軍司馬張彥威等上箋勸進。辛未,皇帝即位,稱天福十二年。三月壬寅,契丹遯。夏四月,契丹陷相州,殺梁暉。丙子,契丹耶律德光卒於欒城,契丹入於鎮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劉崇為北京留守。丙申,如東京。蕭翰遯歸於契丹。戊申,次絳州。六月丙辰,次河陽。甲子,至自太原。戊辰,改國號漢。秋閏七月,天雄軍節度使杜重威反,天平軍節度使高行周為鄴都行營都部署以討之。九月,北征。冬十月,次韋城,赦河北。十一月,杜重威降。 按《慕容彥超傳》:漢高祖起太原,拜彥超鎮寧軍節度使。杜重威反於魏,高祖以天平軍節度使高行周為都部署以討之,以彥超為副。彥超與行周謀議多不協,行周用兵持重,兵至城下,久之不進。彥超欲速戰,而行周不許。行周有女嫁重威子,彥超揚言行周以女故,惜賊城而不攻,行周大怒。高祖聞二人不相得,懼有他變,由是遽親征。彥超數以事陵辱行周,行周不能忍,見宰相涕泣,以屎塞口以自訴。高祖知曲在彥超,遣人慰勞行周,召彥超責之,又遣詣行周謝過,行周意稍解。是時,漢兵頓魏城下已久,重威守益堅,諸將皆知未可圖,方伺其隙,而彥超獨言可速攻,高祖以為然,因自督士卒急攻,死傷者萬餘人,由是不敢復言攻。按《杜重威傳》:漢高祖定京師,拜重威太尉、歸德軍節度使,重威懼,不受命。遣高行周攻之,不克,高祖乃自將攻之。遣給事中陳同以詔書召之,重威不聽命,而漢兵數敗,圍之百餘日。初,契丹留燕兵千五百人在京師,高祖自太原入,告者言其將反,高祖悉誅於繁臺,其亡者奔於鄴。燕將張璉先以兵二千在鄴,聞燕兵見殺,乃勸重威固守。高祖已殺燕兵,悔之,數遣人招璉等,璉登城呼曰:繁臺之誅,燕兵何罪。既無生理,請以死守。重威食盡,屑麴而食,民多逾城出降,皆無人色。重威乃遣判官王敏及其妻子相次請降,高祖許之。重威素服出見高祖,高祖赦重威,拜檢校太師、守太傅、兼中書令。悉誅璉及重威將吏,而錄其私帑,以重威歸京師。高祖病甚,顧大臣曰:善防重威。高祖崩,祕不發喪,大臣乃共誅之,及其子弘璋、弘璨、弘璲尸於市,市人蹴而詬之,吏不能禁,支裂蹈踐,斯須而盡。
隱帝乾祐元年三月,護國軍節度使李守貞叛。夏四月,趙思綰以京兆叛。七月,王景崇以鳳翔叛。八月,遣郭威討之。
按《五代史·漢隱帝本紀》:乾祐元年三月,護國軍節度使李守貞反,陷潼關。夏四月辛巳,陝州兵馬都監王玉克潼關。壬午,永興軍將趙思綰叛附於李守貞,客省使王峻帥師屯於關西。秋七月乙亥,王景崇叛附於李守貞。八月壬午,郭威討李守貞。九月,西面行營都虞候尚弘遷及趙思綰戰,敗績。二年夏五月,李守貞之將周光遜降。乙丑,趙思綰降。秋七月丁巳,郭威殺華州留後趙思綰於京兆。甲子,克河中。八月丙戌,郭威使來獻俘。 按《周太祖本紀》:乾祐元年正月,高祖疾大漸,以隱帝託郭威及史弘肇等。隱帝即位,拜威樞密使。是歲三月,河中李守貞、永興趙思綰、鳳翔王景崇相次反,隱帝遣白文珂、郭從義、常思等分討之,久皆無功。隱帝謂威曰:吾欲煩公可乎。威對曰:臣不敢請,亦不敢辭,惟陛下命。乃加拜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使西督諸將。威居軍中,延見賓客,裒衣博帶,及臨陣行營,幅巾短後,與士卒無異;上所賜予,與諸將會射,恣其所取,其餘悉以分賜士卒,將士皆懽樂。威至河中,自柵其城東,思柵其南,文珂柵其西,調五縣十二萬人築連壘以護三柵。諸將皆以謂守貞窮寇,破在旦夕,不宜勞人如此,威不聽。已而守貞數出兵擊壞連壘,威輒補之,守貞輒復出擊,每出必有亡失。久之,城中兵食俱盡,威曰:可矣。乃治攻具,為期日,四面攻之,破其羅城,守貞與妻子自焚死,思綰、景崇相次降。隱帝勞威以玉帶,加檢校太師兼侍中,威辭曰:臣事先帝,見功臣多矣,未嘗以玉帶賜之。因言:臣幸得率行伍,假漢威靈以破賊者,豈特臣之功,皆將相之賢,有以安朝廷,撫內外,而饋餉以時,故臣得以專事征伐。隱帝以威為賢,於是悉召楊邠、史弘肇、蘇逢吉、禹珪、竇貞固、王章等皆賜以玉帶,威乃受。 按《李守貞傳》:高祖崩,杜重威死,守貞懼,不自安,以謂漢室新造,隱帝初立,天下易以圖,而門下僧總倫以方術陰干守貞,為言有非常之相,守貞乃決計反。而趙思綰先以京兆反,遣人以赭黃衣遺守貞,守貞大喜,以為天人皆應,乃發兵西據潼關,招誘草寇,所在竊發。漢遣白文珂、常思等出軍擊之。已而王景崇又以鳳翔反,景崇與思綰遣人推守貞為秦王,守貞拜景崇等官爵。又遣人間以蠟丸書遺吳、蜀、契丹,使出兵以牽漢。文珂等攻景崇、思綰久無功,隱帝乃遣樞密使郭威率禁兵將文珂等督攻之。諸將皆請先擊思綰、景崇,威計未知所向。行至華州,節度使扈彥珂謂威曰:三叛連衡,以守貞為主,守貞先敗,則思綰、景崇可傳聲而破矣。若捨近圖遠,使守貞出兵於後,思綰、景崇拒戰於前,則漢兵屈矣。威以為然,遂先擊守貞。是時,馮道罷相居河陽,威初出兵,過道家問策,道曰:君知博乎。威少無賴,好蒱博,以為道譏之,艴然而怒。道曰:凡博者錢多則多勝,錢少則多敗,非其不善博,所以敗者,勢也。今合諸將之兵以攻一城,較其多少,勝敗可知。威意大悟,謀以遲久困之,乃與諸將分為三柵,柵其城三面,而闕其南,發五縣丁夫築長城以連三柵。守貞出兵壞長城,威輒補其所壞,守貞輒出爭之,守貞兵常失十三四,如此逾年,守貞城中兵無幾,而食又盡,殺人而食。威曰:可矣。乃為期日,督兵四面攻而破之。初,守貞召總倫問以濟否,總倫曰:王當自有天下,然分野方災,俟殺人垂盡,則王事濟矣。守貞以為然。嘗會將吏大飲,守貞指畫虎圖曰:吾有天命者中其掌。引弓一發中之,將吏皆拜賀,守貞益以自負。及城破,守貞與妻子自焚,漢軍入城,於煙燼中斬其首,傳送京師,梟於南市,其餘黨皆磔之。 按《王景崇傳》:景崇叛,與趙思綰共推李守貞為秦王,隱帝以趙暉討之。景崇西招蜀人為助,蜀兵至寶雞,為暉將藥元福、李彥從所敗。暉攻鳳翔,塹而圍之,數以精兵挑戰,景崇不出。暉乃令千人潛之城南一舍,偽為蜀兵旗幟,循南山而下,聲言蜀救兵至矣,須臾塵起,景崇以為然,乃令數千人潰圍而出以為應。暉設伏以待之,景崇兵大敗,由是不敢復出。明年,守貞、思綰相次皆敗,景崇客周璨謂景崇曰:公能守此者,以有河中、京兆也。今皆敗矣,何所恃乎。不如降也。景崇曰:誠累公等,然事急矣,我欲為萬有一得之計可乎。吾聞趙暉精兵皆在城北,今使公孫輦等燒城東門偽降,吾以牙兵擊其城北兵,脫使不成而死,猶勝於束手也。璨等皆然之。遲明,輦燒東門將降,而府中火起,景崇自焚矣,輦乃降暉。
後周
太祖廣順元年春正月,太祖即位。冬十月丙午,漢人來討,王峻、王彥超拒之。
按《五代史·周太祖本紀》:廣順元年春正月丁卯,皇帝即位,大赦,改元,國號周。冬十月丙午,漢人來討,攻自晉州。十一月,王峻及建雄軍節度使王彥超拒之。按《王峻傳》:劉旻攻晉州,峻為行營都部署,得以便宜從事。別遣陳思讓、康延沼自烏嶺出絳州與峻會。峻至陝州,留不進。太祖遣使者翟守素馳至陝州,諭峻欲親征。峻屏左右謂守素曰:晉州城堅不可近,而劉旻兵銳亦未可當,臣所以留此者,非怯也,蓋有待爾。且陛下新即位,四方藩鎮,未有威德以加之,豈宜輕舉。而兗州慕容彥超反跡已露,若陛下出汜水,則彥超入京師,陛下何以待之。守素馳還,具道峻言。是時,太祖已下詔西幸,聞峻語,遽自提其耳曰:幾敗吾事。乃止不行。峻軍出自絳州,前鋒報過蒙阬,峻喜,謂其屬曰:蒙阬,晉、絳之險也,是不分兵扼之,使吾過此,可知其必敗也。峻軍去晉州一舍,旻聞周兵大至,即解去。諸將皆欲追之,峻猶豫不決。明日,遣騎兵追旻,不及而還。
世宗顯德元年春三月,如潞州攻漢,與劉旻戰於高原,敗之。
按《五代史·周世宗本紀》:顯德元年二月,漢人來討,攻自潞州。三月辛巳,大赦。癸未,鄭仁誨留守東京。乙酉,如潞州以攻漢。壬辰,次澤州,閱兵於北郊。癸巳,及劉旻戰於高原,敗之,追及於高平,又敗之。丁酉,幸潞州。己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伏誅。 按《東漢世家》:劉旻,漢高祖母弟也。初名崇。以周太祖廣順元年正月即皇帝位於太原。及周太祖崩,世宗即位,以謂旻幸周有大喪,而天子新立,必不能出兵,宜自將以擊其不意。自宰相馮道等多言不可,世宗意甚銳。顯德元年三月親征,甲午,戰於高平,李重進、曰重贊將左,樊愛能、何徽將右,向訓、史彥超居中軍,張永德以禁兵衛蹕。旻亦列為三陣,張元徽居東偏,楊袞居西偏,旻居其中。袞望周師謂旻曰:勍敵也,未可輕動。旻奮髯曰:時不可失,毋妄言。袞怒而去。旻號令東偏先進,王得中叩馬諫曰:南風甚急,非北軍之利也,宜少待之。旻怒曰:老措大,毋妄沮吾軍。即麾元徽,元徽擊周右軍,兵始交,愛能、徽退走,其騎軍亂,步卒數千棄甲叛降元徽,呼萬歲聲振川谷。世宗大駭,躬督戰士,士皆奮命爭先,而風勢愈盛,旻自麾赤幟收軍,軍不可遏,旻遂敗。日暮,旻收餘兵萬人阻澗而止。是時,周之後軍,劉詞將之,在後未至,而世宗銳於速戰,戰已勝,詞軍繼至,因乘勝追擊之,旻又大敗,輜重器甲、乘輿服御物皆為周師所獲。旻獨乘契丹黃騮,自鵰窠嶺間道馳去,夜失道山谷間,得村民為鄉導,誤趨平陽,得他道以歸,而張元徽戰歿於陣。楊袞怒旻,按兵西偏不戰,故獨全軍而返。旻歸,為黃騮治廄,飾以金銀,食以三品料,號自在將軍。世宗休軍潞州,大宴將士,斬敗將樊愛能、何徽等七十餘人,軍威大振。進攻太原,遣符彥卿、史彥超北控忻口,以斷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師去城三百步,圍之匝,自四月至於六月,攻之不克,而彥卿等為契丹所敗,彥超戰歿,世宗遽班師。 按《王朴傳》:朴,字文伯,東平人也。少舉進士,為校書郎,依漢樞密使楊邠。邠與王章、史弘肇等有隙,朴見漢興日淺,隱帝年少孱弱,任用小人,而邠為大臣,與將相交惡,知其必亂,乃去邠東歸。後李業等教隱帝誅權臣,邠與章、弘肇皆見殺,三家之客多及,而朴以故獨免。周世宗鎮澶州,朴為節度掌書記。世宗為開封尹,拜朴右拾遺,為推官。世宗即位,遷比部郎中,獻《平邊策》,曰:唐失道而失吳、蜀,晉失道而失幽、并。觀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術。當失之時,君暗政亂,兵驕民困,近者姦於內,遠者叛於外,小不制而至於僭,大不制而至於濫,天下離心,人不用命,吳、蜀乘其亂而竊其號,幽、并乘其間而據其地。平之之術,在乎反唐、晉之失而已。必先進賢退不肖,以清其時;用能去不能,以審其材;恩信號令,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恭儉節用,以豐其財;徭役以時,以阜其民。俟其倉廩實、器用備、人可用而舉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強財足,人安將和,有必取之勢,則知彼情狀者願為之間諜,知彼山川者願為之先導。彼民與此民之同心,是與天意同;與天意同,則無不成之功。攻取之道,從易者始。當今惟吳易圖,東至海,南至江,可撓之地二千里。從少備處先撓之,備東則撓西,備西則撓東,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間,可以知彼之虛實、眾之強弱,攻虛擊弱,則所向無前矣。勿大舉,但以輕兵撓之。彼人怯弱,知我師入其地,必大發以來應,數大發則民困而國竭,一不大發則我獲其利。彼竭我利,則江北諸州乃國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揚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難平之也。如此,則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吳,則桂、廣皆為內臣,岷、蜀可飛書而召之。如不至,則四面並進,席卷而蜀平矣。吳、蜀平,幽可望風而至。唯并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必須以彊兵攻,力已竭,氣已喪,不足以為邊患,可為後圖。方今兵力精練,器用具備,群下知法,諸將用命,一稔之後,可以平邊。臣書生也,不足以講大事,至於不達大體,不合機變,惟陛下寬之。遷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歲中,遷左散騎常侍,充端明殿學士。是時,世宗新即位,銳意征伐,已撓群議,親敗劉旻於高平,歸而益治兵,慨然有平一天下之志。
按《宋史·太祖本紀》:世宗即位,太祖典禁兵。北漢來寇,世宗率師禦之,戰於高平。將合,指揮樊愛能等先遁,軍危。太祖麾同列馳馬衝其鋒,漢兵大潰。乘勝攻河東城,焚其門。左臂中流矢,世宗止之。還,拜殿前都虞候,領嚴州刺史。 按《張永德傳》:永德在周為殿前都指揮使、泗州防禦使,時年二十四。顯德元年,并州劉崇引契丹來侵。世宗親征,戰於高平,大將樊愛能、何徽方戰退衄。時太祖與永德各領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與永德厲兵分進,大捷,降崇軍七千餘眾。及駐上黨,世宗晝臥帳中,召永德語曰:前日高平之戰,主將殊不用命,樊愛能而下,吾將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分疆則已,必欲開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懲其失。世宗擲枕於地,大呼曰善。翊日,誅二將以徇,軍威大振。
顯德三年春正月,帝南征。
按《五代史·周世宗本紀》:二年冬十一月乙未朔,李穀為淮南道行營都部署以伐唐。戊申,王景克鳳州。三年春正月壬寅,南征。辛亥,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及唐人戰於正陽,敗之。甲寅,重進為淮南道行營都招討使。二月丙寅,幸下蔡浮橋。壬申,克滁州。甲戌,李景來求成,不荅。壬午,景使其臣鍾謨來奉表。丙戌,取揚州。辛卯,取泰州。三月庚子,內外馬步軍都軍頭袁彥為竹龍都部署。是月,取光、舒、常州。夏四月,常、泰州復入於唐。五月乙卯,至自淮南。 按《劉仁贍傳》:周師征淮,先遣李穀攻壽春,李景遣將劉彥貞拒周兵,以仁贍為清淮軍節度使,鎮壽州。李穀退守正陽浮橋,彥貞見周兵之怯,意其怯,急追之。仁贍以為不可,彥貞不聽,仁贍獨按兵城守。彥貞果敗於正陽。世宗攻壽州,圍之數重,以方舟載砲,自淝河中流擊其城;又束巨竹數十萬竿,上施版屋,號為竹龍,載甲士以攻之,又決其水砦入於淝河。攻之百端,自正月至於四月不能下,而歲大暑,霖雨彌旬,周兵營寨水深數尺,淮、淝暴漲,砲舟竹龍皆飄南岸,為景兵所焚,周兵多死。世宗東趨濠梁,以李重進為廬、壽州都招討使。景亦遣其元帥齊王景達等列砦紫金山下,為夾道以屬城中。而重進與張永德兩軍相疑不協,仁贍屢請出戰,景達不許,由是憤惋成疾。明年正月,世宗復至淮上,盡破紫金山砦,壞其夾道,景兵大敗,諸將往往見擒,而景之守將廣陵馮延魯、光州張紹、舒州周祚、泰州方訥、泗州范再遇等,或走或降,皆不能守,雖景君臣亦皆懾震,奉表稱臣,願割土地、輸貢賦,以效誠款,而仁贍獨堅守,不可下。世宗使景所遣使者孫晟等至城下示之,仁贍子崇諫幸其父病,謀與諸將出降,仁贍立命斬之,監軍使周廷構哭于中門救之,不得,於是士卒皆感泣,願以死守。三月,仁贍病甚,已不知人,其副使孫羽詐為仁贍書,以城降。
按《宋史·張永德傳》:永德義成軍節度。時永德父穎為隸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會議南征,永德請行自效,許之。師至壽春,劉仁贍堅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誘之,旁伏精騎,每戰陽不利,北退三十里,伏兵突起夾攻,大敗之,仁贍僅以身免。三年,世宗親征,至壽州城下,仁贍執澄等三人檻送行在,意求緩師,詔賜永德,俾其甘心。太祖與永德領前軍至紫金山,吳人列十八砦,戰備嚴整。敵壘西偏有高隴,下瞰其營中,永德選勁弓強弩伏隴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戰陽不勝,淮人果空砦出鬥,永德急登隴,發伏馳入據之,敵眾散走。翌日,又攻第二砦,鼓譟而進,始攻北門,淮人開南門而遁。時韓令坤在揚州。復為吳人所迫,欲退師。世宗怒,遣永德率師援之,又敗泗州軍千餘于曲溪堰,俄屯下蔡。時吳人以周師在壽春攻圍日急,又恃水戰,乃大發樓船蔽江而下,泊于濠、泗,周師頗不利。吳將林仁肇帥眾千餘,水陸齊進,又以船數艘載薪,乘風縱火,將焚周浮梁,周人憂之。俄而風反,吳人稍卻,永德進兵敗之。又夜使習水者沒其船下,縻以鐵鎖,引輕舠急擊。吳人既不得進,溺者甚眾,奪其巨艦數十艘。永德解金帶,賞習水者。乃距浮梁十餘步,以鐵索千餘尺橫截長淮,又維巨木,自是備禦益堅矣。俄又敗千餘眾於淮北岸,獲戰船數十艘,吳人多溺死。詔褒美之。冬,擢為殿前都點檢。 按《郭廷謂傳》:廷謂,字信臣,徐州彭城人。父全義,仕南唐為濠州觀察使。廷謂幼好學,工書,善騎射。補殿前承旨,改濠州中軍使,李景每令偵中朝機事入奏。全義卒,擢莊宅使、濠州監軍。周世宗攻淮右,南人屢敗,城中甚恐,廷謂與州將黃仁謙為固禦之計。周師遣諜以鐵券及其壘,廷謂拒之。城中負販之輩率不逞,廷謂慮其亡逸,籍置大寺,遣兵守之,給日食,俾製防城具,隨其所習,以故周師卒不得覘城中虛實。周師為浮梁渦口,命張從恩、焦繼勳守之,廷謂語仁謙曰:此濠、壽之患也。彼以騎士勝,故利於陸;我以舟師銳,故便於水。今夏久雨,淮流汎溢,願假舟兵二千,斷其橋,屠其城,直抵壽春。仁謙初沮其議,不得已從之,即輕櫂銜枚抵其橋,麾兵斷笮,悉焚之。周師大衄,死者不可計,焚其資糧而還。以功授武殿使。周師退保定遠,又募壯士為負販狀入定遠,偵軍多寡及守將之名。還曰:武行德、周務勍也。廷謂曰:是可圖也。又籍鄉兵萬餘洎卒五千,日夕訓練,依山銜枚設伏以破之,周師大潰,行德單騎脫走。時有以玉帛子女餉廷謂者,悉拒之,唯取良馬二百匹以獻。以功為滁州刺史、上淮巡檢應援兵馬都監。及紫金山之戰,南唐諸將多歸降者,獨廷謂以全軍還守濠州,追不能及。時濠守欲棄城走,廷謂止之。俄加本州團練使,繕戈甲,治溝壘,常若敵至。是秋,周師復至,表于景請援,且言周兵四臨,乞卑辭請和,以固鄰好。夜出敢死士千餘襲周營,焚頭車洞屋,周師蹂躪死者甚眾。既而援兵不至,周師急擊,廷謂集諸軍壘門之外,南望大慟而降于周。至山陽,見世宗,特加宴勞,賜金帶、襲衣、良馬、器皿,拜亳州防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