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3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八十五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八十三

　　明一〈太祖吳元年一則上〉

戎政典第一百八十五卷

兵略部彙考八十三

明一

太祖吳元年，以元至正十五年，統郭子興軍，攻略郡縣。數年間，陳友諒、張士誠以次蕩平。於至正二十四年正月，即吳王位。二十七年，為吳元年。

按《明通紀》：太祖高皇帝，諱元璋，字國瑞。父世珍。母陳氏。生四子，上最少兒時，苦，多病。仁祖欲度為僧，太后不欲。上年十七時，值旱疫，父母三兄相繼病歿。上孤立無依，乃遵先志，遂托身皇覺寺。元至正十一年夏，潁州人劉福通、徐州蕭縣人李二、蘄州羅田人徐壽輝等起兵，攻陷郡縣。十二年二月，定遠郭子興等見徐潁兵起，列郡騷動，遂與其黨孫德崖舉兵，自稱元帥，攻拔濠州，據之。元將徹里不花率兵欲復濠州，憚不敢進，惟日掠良民為盜，以邀賞，由是民益洶洶不安，其豪傑咸投入城以自保。是時大亂，皇覺寺僧散去，上祝伽藍神，卜珓得吉。及以閏三月朔，入濠城避兵。至城門，守門者執之，欲加害。郭元帥救而撫之麾下，間召與語，悅之，取為親兵，日加親信，事必與謀，遂以孝慈皇后配焉。后姓馬氏，宿州閔子鄉新豐里人，早喪父母，郭元帥撫育之為己女。上既在甥館，日掌征討之事。九月，元丞相脫脫統兵攻破徐州，芝麻李遁去，趙均用、彭早住率餘黨奔濠州。脫脫命賈魯追圍之，上與郭元帥竭力拒守，屢敗元兵。時彭、趙來濠，郭元帥屈己下之，遂為所制。彭、趙遂據濠稱王。一日，執郭元帥囚於獄。上自軍中歸，曰：再生父母有難，可不赴乎。遂入元帥家。彭、趙聞，遣人釋之。十三年春，元將賈魯死，元兵散去，濠城圍解。上有救天下安生民之志，乃糾合義旅，招延豪傑，於是鄉里壯士徐達等數十人，率先歸附。十四年夏，郭元帥命上率徐達等南略定遠。時張家堡有民兵，號驢牌寨，孤軍，乏援，且無所食，欲來降。上曰：此機不可失也。乃選騎士數人從行，至定遠界，其營中遣二將出迎，大呼曰：來者為何。上遣人答曰：來與主帥議事。二將歸告其帥，復出曰：請下馬。上下馬，前渡水而往。既至，其帥出見。上解佩囊與之，彼以牛脯為獻。請諸軍促裝，且申密約。上將還，慮其不誠，留費聚俟之。越三日，聚還告曰：事不諧矣，彼且欲他往。上即率聚等三百人，復抵其營，以計取之，得壯士三千。有秦把頭者，集眾於定遠豁鼻山，結寨，復以義招降之，得八百餘人。定遠繆大亨，初起義兵，為元攻濠，不克。元兵潰散，大亨獨以二萬餘眾屯橫澗山。上命花雲等夜襲，破之。大亨乃舉眾降。由是軍聲大振，豪傑響應。定遠人馮國用與弟國勝，並喜讀書，講論兵法。因亂，里人推為義長，立寨保障鄉曲。至是遇上略地至妙山，國用率所部來降。上見而奇之，曰：爾被服若是，其儒生耶。因問：定天下計將安出。國用對曰：金陵龍蟠虎踞，真帝王之都，願先拔金陵而定，鼎然後命將四出，掃除群寇，救生靈於水火。勿貪子女玉帛，倡仁義以收人心，天下不難定也。上大悅曰：吾意正如是。遂待以心膂，俾兄弟皆居帷幄，贊兵政，預機密，宿衛左右。又定遠人李善長來謁，上見其為長者，禮之，與語竟日，皆合。上大喜，遂留幕下，掌書記，豫謀議，贊軍務，畫糧餉，甚見親信。上從容語善長曰：方今群雄並爭，非有智者不可與謀議。吾觀群雄中，持案牘及謀事者，多毀左右將士，將士弗得效其能，以至於敗，主者安得獨存。故相繼而亡。汝宜鑒其失，務協諸將以成功，無效彼所為也。又廬州合肥人吳復，率眾歸附。上命領前鋒。又定遠人丁德興歸附。六月，德興從攻洪山寨，敵兵數千，德興所率者纔百人，一鼓而破之，擒其偽帥，降其眾。七月，上將兵取滁州，花雲為前鋒，單騎前行。遇賊數千人於道，顧後騎尚未至，欲退不可，雲提劍躍馬衛上，橫衝其陣而過。賊大驚曰：此黑將軍勇甚，不可與爭鋒。兵既至，遂克滁城，因駐師焉。濠州人趙得勝來謁，上喜其才勇，即命為帳前先鋒。兄子朱文正及姊子李文忠來歸，郭元帥為彭、趙二帥所挾東屯泗州。上遣人賂彭、趙，郭元帥乃得率所部據滁州，稱滁陽王。十月，元丞相脫脫攻高郵，討張士誠，分兵圍六合。六合帥遣使來求救，滁陽王與其帥有隙，怒不發兵。使者訴其情甚急，上謂王曰：六合受圍，無救必斃。六合既斃，次將及滁。豈可以小憾而棄大事乎。王聞上言，少解，欲遣他將以往。時元兵號百萬，諸將畏之，莫敢往，皆托以禱神弗吉為辭。王乃召上將兵往，亦令禱神。上曰：事之可否，當斷之於心，何必禱也。於是帥師東往六合，與耿再成守瓦梁壘。元兵攻之急，每日暮攻壘垂陷，復去之。明旦復完壘與戰，如是者數次。元兵致疑，上以計紿之，乃斂兵入舍，備糗糧，遣婦女，倚門戟手大罵。元兵相視錯愕，環壘不敢逼，遂列陣而出。牛畜婦女居前，丁壯翼之，徐引而去，遂還滁州。既而元兵大至，欲攻滁，上設伏澗側，令再成佯走，誘之渡澗，伏發，城中鼓噪而出，元兵大敗，滁城得完。虹縣人胡大海來謁，上一見，語合，用為前鋒。濠州人孫興祖、王志亦來歸。時上威名日著，滁陽王二子惡其勝己，陰置毒酒中，欲害之。其謀預泄。及二子來邀，上即與偕往，略無難意。二子喜其墮計，迨至中途，上遽躍起馬上，叩天，若有所見。少頃，即勒馬回，因罵二子曰：如此歹人，我不去矣。二子問故。上曰：纔上天語我，爾今以酒毒我。二子駭汗浹背，曰：豈敢如此。遂逡巡而去，自此不敢萌害上意。十五年正月，滁陽王乏糧，諸將謀所向。滁陽王言計多失，上數諫，王不聽，因鬱鬱致疾。一日，議出師，王遣人召上，上以疾辭。召至再三，乃抱疾往。王命定計，上曰：困守孤城，誠非計。今欲謀所向，惟和陽可圖。然其城小而堅，可以計取，難以力勝。王曰：何如。上曰：向攻民寨時，得民兵，號三千，其名曰廬州路義兵。今請選三千勇敢士，衣青衣，佯為彼兵，以四橐駝載賞物而行，使人聲言廬州兵，送使者入和陽，賞賚將士。和陽兵見之，必納無疑。因以絳衣兵萬餘繼其後，約相距十餘里。候青衣兵薄城舉火為應，絳衣兵即鼓行而趨之，取之必矣。王曰：善。於是命張天祐將青衣兵，趙繼祖為使者前行，耿再成將絳衣兵繼後。張天祐等至陟陽關，和陽人以義兵至，父老以牛酒出迎。會日午，天祐從他道就食，遂誤前約。再成候之過期，不見舉火，意天祐必已進據，率眾直抵城下。城中人始覺有兵。元平章也先帖木兒急閉城門，以飛橋縋兵出戰，再成不利，中矢走，眾皆潰。元兵追三十里，至千秋壩，會日暮，收兵還。天祐等始至，適與元兵遇急擊之，元兵敗，追至和州小西門，湯和奪其橋而登，將士從之，遂據其城。也先帖木兒倉卒無措，乘夜遁去。再成兵既敗，其眾歸報滁陽王，言天祐等皆陷沒。王大驚，謂上失計。俄又報元兵至遣使來招降。王益怒，召上與謀。時兵皆出，城中守備單弱。上令合滁三門兵於南門，填街塞市，呼使者入，叱使膝行以見王。王諭之多失辭，眾欲殺使者。上謂王曰：兵出城虛，若殺其使，彼謂我怯，殺之以滅口，是速其來也。不如縱之歸，揚以大言，彼必畏憚不敢進。王從之，縱之往。元兵明日果遁去。時滁陽王猶未知天祐等已拔和州，命上率兵二千往收敗卒，仍窺取和陽。至中途，再成敗兵聞上來，復集得千餘人，合所將三千人，南越陟陽關，上率鎮撫徐達、參謀李善長及驍勇數十人先進。上至和陽，始知天祐已破城據之。上乃入，撫定城中。王遂命上總和陽兵。初，諸將破和陽，暴橫，多殺人，城中人民夫婦不相保。上為惻然，即召諸將謂之曰：諸將自滁來，多擄人妻女，使民夫婦離散，軍無紀律，何以安眾。凡軍中所得婦女，悉還之。於是夫婦皆相攜而歸，父子得完，人民大悅。定遠人茅成、和州含山人仇成來歸，上與張天祐等議，分闢和陽城，計廣袤為十分，限以丈尺，刻日各完所事。是月，元兵十萬來攻，上與天祐以萬人拒卻之。時元太子禿堅及樞密副使絆住馬、民兵元帥陳也先，各遣兵分屯高望、新塘、青山、雞籠山等處，道梗不通。上率諸將皆擊走之。元兵乘上出復，來攻和陽，李善長督兵擊卻之，殺獲甚眾。於是元兵皆走渡江。三月，滁陽王郭子興卒，上遂統其軍。時劉福通、杜遵道等自碭山夾河迎韓林兒，立為皇帝，建都亳州，國號宋，改元龍鳳，遣人至和陽，招諸將，欲為己用。檄滁陽王之子郭某為元帥，張天祐為右元帥，上為左元帥。上曰：大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虹縣鄧愈來歸，命充管軍總管。又濠州懷遠縣人常遇春歸附，用為先鋒。上駐和陽既久，謀東渡江取金陵，患無舟楫。時廬州巢縣人廖永安與其弟永忠、俞廷玉與其子通海、通源、通淵、趙伯仲與其弟庸、合肥人張德勝、葉昇、無為人桑世傑、和州含山人華高等，率眾泊舟巢湖，連結為水砦，以捍寇盜。會妖黨左君弼據廬作亂，永安等與戰，不勝。聞上駐師和陽，豪傑響附，乃遣使間道以書納款，云：諸將欲率舟師來歸，為君弼梗道，乞兵援之。上得書，大悅，謂李善長曰：吾眾已數萬，所乏者糧，欲渡江乏舟楫，永安等以舟師來附，良應我機，殆天意也。機不可失。即以夏五月，親率兵至巢湖，永安等諸將迎上登舟，出湖口，至桐城閘，已脫敵險，然未入江。元中丞蠻子海牙集樓船，塞馬腸河口，以阻諸兵。屯黃墩將趙德勝，號雙刀趙，陰蓄異志。永安等密露趙機，上謀脫身歸，聲言和陽取舟載兵，同攻蠻子海牙，實欲以兵勢挾之，遂歸。乃集商人舟，多載猛士復至黃墩，督其兵攻蠻子海牙。敵舟高大，不利進退。永安等以小舟與戰，往來如飛，左右奮擊，大敗之。敵兵既退，舟猶未得入江。會大雨連旬，水勢滔天，諸將遂得縱舟從上直趨和陽。時巢縣人金朝興率所部來附。諸軍既集，威聲大振。上遂定渡江之計。六月朔，上率諸將渡江，時西北風順，諸將舳艫齊發舉帆，頃刻達牛渚。上先抵采石磯。時元兵陳於磯上，上麾將士以進，常遇春奮戈先登，諸軍從之，元兵敗走，遂拔采石。乘勝徑取太平路，元守臣遁。上之發采石也，先令李善長為戒輯軍士榜，及入城，士卒欲剽掠，即以榜揭於通衢，皆愕然不敢動。有一卒違令，斬之以徇，城中肅然。太平耆儒李習、陶安等率父老出迎，上禮遇之，改太平路為太平府，以李習知府事，李善長為帥府都事，汪廣洋為帥府令史，以陶安參幕府事，文移用宋龍鳳年號，旗幟及將士戰衣皆以紅色，蓋以火德王色尚赤故也。合肥人楊璟率眾歸附，授管軍萬戶。時初得太平，四面皆元兵。義兵元帥陳也先，與中丞蠻子連兵窺伺，上用當塗人吳昇計，籍鄉兵，選稅戶，宋成、吳文通、朱化隆等為千戶領之，居民蓄積，悉輸入城。既而陳也先與其將康將軍，水陸分道，寇城下。上親督兵禦之，命徐達、鄧愈以奇兵出其後，設伏於襄城橋。也先率眾來攻，時有黃雲罩於城皋，也先驚回，為伏兵所擒。上釋而用之，與之盟，使領兵攻臺城。也先復懷二心，謀叛，被誅。八月，分命徐達等取溧水、溧陽、句容、蕪湖，皆下之。陳也先既敗，其子兆先復集兵屯營方山，蠻子海牙復擁舟師結寨采石，旌旗相望，圖為掎角，以窺太平。十六年二月，我師攻蠻子海牙，破之。時我師將士皆渡江，而家屬尚留和州。元兵結砦采石，南北不通。上命常遇春統兵攻之。遇春乃以奇兵分其勢，而以正兵與之合戰，戰則出奇兵擣之，且縱火焚其連艦，遂大破之，悉俘其兵船。蠻子海牙僅以身遁。自是元兵扼江之勢衰矣。三月朔，上率諸將進取金陵，諸軍水陸并進，攻陳兆先營，破之，擒兆先，悉降其眾。釋兆先而用之，俾為元帥，從征。釋其降兵驍勇者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多疑懼，不自安。上覺其意，是夕，令入宿衛，環上而寢，悉屏舊人於外，獨留馮國用一人侍臥榻傍，上解甲，酣寢達旦。疑懼者始安。是月十日，進攻金陵，國用率五百人先登陷陣，敗敵兵於蔣山，直抵城下，諸將拔柵競進，遂破之。元南臺御史大夫福壽督兵力戰，不能支，死於兵。上入城，召官吏父老諭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紛擾，兵戈並起，生民塗炭。吾率眾至此，為民除亂耳。汝宜各守職業，無懷疑懼。賢人君子，有能相從立功業者，吾禮用之。舊政有不便者，吾為汝除之。於是城中軍民皆喜悅，更相慶慰。提民兵五十餘萬，遂改集慶路為應天府，得儒士夏煜、孫炎、楊憲等十餘人，皆錄用之。置天興建康翼元帥府，以廖永安為統兵元帥。上嘉福壽忠義，為棺衾，以禮葬之。元將康茂才，率所部降附。金陵既定，上欲發兵取鎮江，慮諸將不能禁輯士卒，為民患。遂召諸將，數以常縱軍士之過，欲寘之法。李善長懇赦，乃免。是月十七日，命徐達為大將軍，率諸將浮江東下。上戒之曰：爾等當體吾心，戒戢士卒，城下之日，毋焚掠，毋殺戮。有犯令者，處以軍法。縱之者，罰無赦。達等頓首受命。師至鎮江，元平章定定遁去，即克其城，兵不血刃，號令嚴肅，城中晏然，不知有兵。遂分兵下丹陽、金壇諸縣。六月，命鄧愈、邵成、華高、華雲龍等將兵進攻廣德路，克之。七月，置江南等處行中書省，諸將奉上為吳國公，行丞相總省事，以李善長、宋思顏為參議，以李夢庚、陶安等為左右司郎中、員外郎、都事等官，置江南行樞密院，以徐達、湯和同僉樞密院事，置帳前總制親軍都指揮使，以馮國用為之。復置左右前後中五翼元帥府，及五部都先鋒。王師下鎮江，上謂徐達曰：爾往下鎮江，有秦元之者，才器老成，入城當為吾詢訪此人，致吾欲見之意。達等至鎮江，采得之，還報。上喜，即命兄子文正，以白金文綺往聘之。既至，上親至龍江迎之以入，朝夕訪以時事。鎮江諸郡已定，東探浙右。時張士誠據有平江，擅稱名號，遣將進據毗陵，旌旗相望。八月，上命徐達率諸將往征之。九月，徐達圍常州，張士誠、士德等率眾數萬來援，達等迎擊，破之。士德走墜馬，被擒。上大喜，曰：張士誠謀主士德，其人智勇。今被我擒，張氏之成敗可知矣。十月，華雲龍、王弼等復敗士誠弟士信兵於舊館，擒其驍將湯元帥以歸。士誠由是氣沮，乃奉書請和，願歲輸糧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金三百斤以為犒軍之資。上復書數其開釁招兵之罪，且許其歸。我使臣將校即當班師。士誠得書，不報。十一月，士誠誘我新附軍叛去，助彼來戰，徐達被圍於牛塘，達勒馬與戰，常遇春、胡大海自外來援，內外夾擊，大破之，擒其將張德，餘兵奔入城。達率諸軍圍困之。士誠復遣其將呂珍潛入城，督兵固守。十七年春，我師圍常州既久，敵眾乏食，力不能支。偽將呂珍復潛遁去，城遂危。二月，我師克常州，立常遇春樞密院，命同僉湯和統兵守之。命耿炳文等率兵取長興。張士誠將趙打虎以兵三千迎戰，敗之。追至城西門，打虎走湖州，遂克長興，擒士誠守將李福、安答失蠻等，獲戰船三百餘艘。立永興翼元帥府，以耿炳文為都元帥統兵守之。未幾，張士誠遣其偽左丞潘原明、元帥嚴再興來寇，炳文擊敗之，生擒數百人，原明等遁去。五月，俞通海、張德勝等以舟師略太湖，入馬跡山，衝賊水寨。降張士誠將王貴、紐澤，盡獲其眾而還。命兩淮分院副使張鑑、同僉何文正率兵攻泰興。張士誠遣兵來救，鑑等擊敗之，擒其將楊文德，遂克泰興。六月，命常遇春分院判官趙繼祖、元帥郭天祿、鎮撫吳良率兵取江陰，張士誠兵據秦望山，以拒我師。繼祖就攻之，會大風雨，其兵奔潰，我師據其山。翼日進攻城西門，克之。擢良為分院判官，督兵守禦江陰地，與張士誠密邇，去姑蘇僅百餘里。控扼大江，實當東南要衝。未幾，復命其弟吳禎增兵協鎮其地，戮力設備，軍容甚張。每寇至，輒破走之。七月，張士誠兵據江陰之馬馱沙，上命徐達督常遇春、康茂才兵船截江攻之。八月，克馬馱沙，張士誠降於元。九月，常遇春率廖永安、吳禎等自銅陵進取池州。上命舍人李文忠領兵策應，永安去城十里，而遇春及吳禎帥舟師抵城下，合攻之，破其北門，遂入其城，執天完偽將馮元帥，斬之。執副將魏壽、徐天雄等。既而偽平章陳友諒發兵寇城，以戰艦百餘艘來迎戰。遇春等復奮擊，大敗之。時友諒方強，與我接境茲，為戰爭之始。十八年二月，命樞密同僉廖永安、院判俞通海、桑世傑等討張士誠，江陰石碑海寇其帥欒瑞，率偽州判朱錠等整兵拒戰。世傑奮戈躍馬，陷陣，戰死。永安發怒，奮擊，大敗之，盡獲朱錠等海舟，奪回馬馱沙，擒欒瑞。張士誠兵寇常州，守將湯和、吳良力戰卻之，擒其卒三百人。六月，張士誠兵寇常熟，廖永安與戰於福山港，大敗之。七月，永安破士誠兵至通州狼山，獲其戰艦而還。九月，元苗帥左丞楊完者，為張士誠所殺，其部將員成蔣英、劉震帥眾來降。十月，張士誠兵寇常州，湯和等擊敗之，俘甲士千餘人，舟千艘馬千匹。徐達、邵榮率師攻宜興，久不下，上遣使謂曰：宜興城小而堅卒，未易拔聞，其城西通太湖口，張士誠餉道所由，若斷其餉道軍食內乏破之，必矣徐達等。乃遣丁德興分兵絕太湖口，而併力急攻，城遂破之。同知樞密院事廖永安，既同徐達等拔宜興，復率舟師擊張士誠眾於太湖，乘勝深入。遇偽將呂珍，與戰，不利，遂為所獲。士誠欲降之，永安不屈，遂拘囚之。十九年正月，胡大海、李文忠取諸暨州，張士誠將葉元帥遁去。鄧愈領兵略浙西臨安，大破張士誠於閑林寨。二月，張士誠兵侵嚴州，李文忠率兵從小北門出，過鮑婆嶺，由碧溪塢與戰，大敗之。張士誠兵寇江陰，艨艟蔽江，偽將蘇同僉者，建牙君山指畫，為進攻狀。守將吳良下令曰：彼眾我寡，當以計破之，勿輕動也。有頃，敵陣於江壖，良命弟禎整兵北門，當其西北面，以十餘騎蹂之，擒其卒數人，餘兵莫敢前。且分兵欲攻我東門，良遣元帥張子明馳出擊之，生獲其將士五百人，殺溺死者甚眾。敵大敗，宵遁。未幾，寇侵常州，良復遣兵間道殲其援兵於無錫之三山，敵狼狽奪氣，倉皇旋軍。自是敵兵不敢犯其境，其舟師不敢泝大江上，金焦烽燧無警。上召入見，勞之，曰：吳院判保障一方，使吾無東顧憂，其功大矣。賜之車馬珠玉，不足以旌其能，命儒臣為詩文以美之。三月，陳友諒遣趙普勝寇寧國府之太平縣，總制胡惟賢命萬戶程允，同義士汪炳，率兵五千，擊敗之，獲其糧萬餘石。普勝復寇青陽、石埭等縣，僉院張德勝與戰於柵江口，復破走之。張士誠遣其將哱囉張侵常州，吳復督兵與戰於高橋，敗之。四月，張士誠遣兵侵嚴州，至大浪灘，李文忠遣部將何世明，率精銳出烏龍嶺，至胥口，與戰，破走之。自是賊兵不敢復窺嚴州。徐達與俞通海、趙德勝等擊趙普勝柵江營，大破之，賊棄舟走，獲巨艦艨艟。進取池州，擒偽帥洪鈞等。時上親征浙江，方憂趙賊剽劫。聞捷，大喜，擢徐達同知樞密院事，諸將陞賞有差。張士誠據鎮江，幕將鄧清、副將趙忠二人聞金陵兵至，共議迎敵。趙忠曰：吾聞和陽兵勢最大，所至無敵。朱公子厚德寬仁，乃命世之主，非吳王比。況鎮江，金陵右臂，彼必力爭。我兵微弱，戰守兩難，不如以城降之，不惟救百姓之傷殘，且以順天命之有歸也。鄧清叱之。忠視左右各有不平色，急出，與養子王鼎馳至家，挈母妻策馬東走。清率千餘人追之，忠遇徐達軍，迎降。達即命忠抄清陣後，襲取其城。達率趙德勝與戰，清敗走，見忠已據城，遂降。鎮江自是以定。六月，上自金華還建康。七月，上以無為州逼近肘腋，未附。命元帥朱文遜率兵進攻，克之。八月，遣徐達攻定慶，達率張德勝等自無為登陸，夜至浮山砦，擊敗普勝部將胡總管，兵追至潛山界。陳友諒參政郭泰領兵至沙河，迎戰達等，復大破之，斬郭泰，獲軍資無筭，遂克潛山。九月，張士誠遣兵侵常州，吳復督兵出忠節門，奮擊，大敗之。二十年四月，徐達、常遇春拔安慶趙普勝之水寨。友諒盛兵來援，遇春料彼必攻池州，以羸弱守城，而伏銳士於九華山。友諒明日果來攻城，伏兵四合，斬首萬餘級，生擒三千餘人。閏五月，陳友諒攻陷太平，守將院判花雲、知府許瑗皆死之。陳友諒既陷太平，僭大號，聲言東下，建康震動。獻計者，或謀以城降，或以鍾山有王氣，欲奔據之。或欲決死一戰，不勝而走，未晚也。劉基獨張目不言。上召其入內，基曰：先斬主降議及奔山者，乃可破賊耳。上曰：先生計將安出。基曰：如臣之計，莫若傾府庫，開至誠，以固士心。且天道，後舉者勝，伏兵俟隙擊之，取威制敵，以成王業，在此時也。上深然基策。時友諒遣人約張士誠同侵建康，群議皆欲先復太平以牽制之。上曰：不可。太平，吾新築壘，濠塹深固，向使彼陸地來攻，必不能破。乃以巨艦乘城，遂為所陷。今彼居上流，順勢來攻，寇舟師十倍於我，猝難敵也。或勸上自將擊之。上曰：此亦不可。敵知我出，以偏師綴我，我欲與戰，彼不交鋒，而以舟師順流直趨建康，半日可達。吾步騎亟回，百里趨戰，兵法所忌，皆非良策也。吾有一策，足以破之。於是召指揮康茂材謂曰：有事命，汝能之乎。茂材曰：惟所命。上曰：陳友諒欲來為寇，吾欲速其來，非汝不可。汝與友諒舊，宜作書，遣使偽降友諒，約為內應，仍紿告以虛實，使分兵三道，以弱其勢。茂材曰：諾。吾家有老閽者，舊嘗事友諒，其書令齎以往，必信無疑。將行，上以其謀語李善長。善長曰：方以寇來為憂，何為更誘致之也。上曰：此策不可失。及今不為，久則患深。使三鹵相合，吾何以支。先破此鹵，則東寇膽落矣。善長曰：善。遂遣閽者，持書，乘小舸徑至友諒軍中。友諒見閽者進書，甚喜。問曰：康公今何在。曰：見守江東橋。又問：橋何如。閽者曰：木橋也。乃遣還，曰：歸語康公，吾即至。至呼老康為號。閽者急歸，具以告。上曰：鹵落吾彀中矣。乃命善長撤江東橋，易以鐵石，通宵治之，及旦而橋成。有富民自友諒軍逃歸，言友諒問新河口道路，又於新河口，跨水，築虎口城，以兵守之。命馮勝、常遇春率帳前五翼軍三萬人，伏於石灰山側，徐達等伏南門外，楊璟駐兵大勝港，張德勝、朱虎率舟師出龍江關外。上駐大軍於盧龍山，令持幟者，偃黃幟於山之左，偃赤幟於山之右。戒曰：寇至，則舉赤幟。舉黃幟，則伏兵皆起。各嚴師以待。是日，友諒果以舟師東下，至大勝港，楊璟整兵禦之。時水路狹隘，僅容三舟入港。友諒以舟不得並進，遽引退出大江，徑以舟衝江東橋。見橋皆大石，乃驚疑，連呼老康，無有應者，始知閽者之謬。即以弟號五王者，帥舟千餘向龍江，先遣萬人登岸立柵，其勢甚銳。時酷暑，上衣紫茸甲，張蓋督兵，見士卒流汗，命去蓋。眾欲戰，上曰：天將雨，諸軍且就食，當乘雨擊之。須臾，雨大注，赤幟舉，上下令拔柵，諸軍競前拔柵。友諒麾其軍來爭戰。方合，適雨止，命發鼓，鼓震，黃幟舉，馮勝、常遇春伏兵起，徐達兵亦至，張德勝、朱虎舟師交集，內外合擊，友諒軍披靡不能支，遂大敗潰，趨舟，值潮退，舟膠淺，殺溺死者無算，生擒七千餘人。其將張志雄、梁鉉、喻國興等皆降。獲巨艦，名混江龍、塞斷江、撞倒山、江海鰲者百餘艘，及戰舸數百艘。友諒乘別舸脫走，於其所乘舟臥床下，得茂才書。上笑曰：彼愚至此，可嗤也。命諸將追擊友諒至慈湖，縱火焚其舟，賊眾大潰。追至采石江，復大戰，友諒復敗而走，遂復太平。張德勝戰死於陣。六月，胡大海取信州。先是偽漢傾國入寇，上命大海出兵，擣信州以牽制之。大海率師至靈溪，城中步騎數千出迎戰，擊敗之，督兵攻城，守者不能支，眾潰，遂克之。改信州為廣信府，以大海子德濟為行樞密同僉守之。七月，胡徐壽輝將鄱陽院判于光、左丞余椿擊走偽漢將辛同知取饒州，遂以城來附。上命鄧愈往鎮之。饒濱鄱陽湖，陳友諒數遣舟師來攻城，愈與光等連營以拒之，屢殲其眾，賊兵乃退。時安慶為長江上流之要地，先是徐壽輝將趙普勝守之，頗難攻取。及陳友諒陷太平，疑普勝心不服，乃誘殺之，留別將守安慶，而用普勝部將張志雄，使帥兵從侵建康。志雄怨友諒，故龍江之戰無鬥志，來降，因獻取安慶之策。我師遂進克安慶。上命前巢湖將僉院俞伯仲守之。友諒尋遣其將張定邊復破安慶，伯仲遁去，還至龍江。上怒曰：主將不能堅守城池，城陷，遠遁，宜誅之。常遇春諍曰：伯仲係渡江勳舊，宜曲赦之。上曰：不依軍法，無以警後人。賜自盡，擢其弟庸僉行樞密院事。十二月，張士誠遣兵據分水新城之三溪，李文忠遣何世明擊之，斬其將陸元帥、花將軍等千餘人，焚其營。二十一年正月朔，中書省設御座，奉小明王，行慶賀禮。劉基怒曰：彼牧豎爾，奉之何為。不拜。上召基入問之，基陳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計。二月，命馮勝、趙德勝等攻高郵。三月，泗州守將薛顯舉城來降，改樞密院為大都督府，以兄子文正為大都督，節制中外諸軍事。五月，以胡大海為江南行省參知政事，守金華。六月，偽漢將李明道率兵五萬寇廣信，守將胡德濟以兵少，閉城固守，遣人求援於父。大海即率師由靈溪以進，德濟聞援至，乃引兵出城，與大海夾擊賊兵，大破之，擒明道及宣慰王漢二並士卒千餘人，獲戰馬器械甚眾。上釋明道及漢二，授以官，因得友諒虛實，命為鄉導，以取江西。友諒建昌守將王溥，漢二兄也。命漢二招溥，使歸附。八月，上親征陳友諒。先是，上怒陳友諒悖逆犯我近疆，殞我名將。又聞其弒主，及殺趙普勝後，將士離心，不樂為用。及安慶之陷，遂決意伐之。親督徐達等諸將，率舟師溯流而上。至安慶，先陳陸兵以疑之，乃命俞通海、趙德勝等，潛以精兵擣其水寨。敵不及支，遂大破之。攻城自旦及暮，不拔。劉基以為宜徑拔江州，傾其巢穴。上從之，遂悉師西上，長驅過小孤。友諒將丁普郎迎降。師抵江州，且里許，友諒始知之，以為神兵自天而下，倉皇攜其妻子，夜奔武昌。我師遂克江州，乘勝進拔蘄州及黃州、興國、黃梅、廣濟，旋師攻安慶，下之。傅友德率師歸附。遣使招諭江西諸郡，偽漢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守南昌，見江州已破，遣其部將鄭仁傑詣軍門約降，請禁止若干事。上初有難意，劉基自後踢所坐胡床，上悟，許之，賜書慰諭。廷瑞遂遣康泰詣九江降。偽漢餘干守將吳宏、建昌守將王溥、袁州守將歐普祥皆遣使請降。命趙德勝、廖永忠等分兵攻下瑞州、臨江、吉安諸郡。鄧愈領兵襲浮梁，偽漢參政侯邦佐棄城遁，遂取樂平。擊敗偽漢蕭總管五千餘眾，擒萬戶彭壽等六十八人，饒州之境遂定。十月，鄧愈駐兵臨川之平塘。時鄧克明據撫州，遣使通款而實無獻城之意。愈知其情，捲甲夜趨。比旦入城，克明單騎遁。張士誠遣其司法李伯昇，率師寇長興，眾十餘萬，水陸並進，敵勢甚盛。城中兵僅七千，諸將陳德、華高、費聚等三路督兵往援之。寇兵夜劫其營，諸軍皆潰，耿炳文嬰城固守，寇乃悉兵圍城，結九寨，為樓車，下瞰城中，運土石，填濠湟，放火船，燒水關，攻城甚急。炳文於城中晝夜應敵，凡月餘，內外不相聞。十一月，上在九江聞報，亟遣常遇春將兵往援之。援兵至，伯昇棄營遁，常遇春追擊之，俘斬五千餘人。康茂才、蔡遷敗偽漢八陣指揮，遂取瑞昌縣。二十二年正月，上幸南昌，胡廷瑞率其副將偽平章祝宗、同僉康泰等迎謁，建昌王溥、餘干吳宏、袁州歐普祥、黃彬俱率眾來見。寧州陳龍及吉安孫本立、曾萬中皆來降附。以鄧愈為江西行中書省參知政事，鎮南昌。命徐達率降將祝宗及康泰等攻武昌。二月，金華苗軍元帥蔣美、劉震等作亂，殺參政胡大海。李文忠聞亂，即率兵馳赴，至蘭溪，賊乃委城遁去。文忠遂入金華，撫安其民。時處州苗將李祐之、賀仁德等亦謀叛，殺院判耿再成與總制孫炎等，李文忠復調兵屯縉雲以圍之，二郡煽亂衢州，或謀翻城應之。守將夏毅懼甚。會劉基丁母憂回，即迎入城，一夕定之。基發書屬縣，諭以固守。所部候同諸軍進討。時耿再成子天璧，方奉命往處起發苗軍，中途聞變，馳至李文忠所，得再成舊部千戶朱絢等，會同邵平章張院判兵往討。賊遇賀仁德，擊敗之。諸軍進圍處州。三月，陞同僉李文忠為浙江行中書省左丞，總制嚴衢信處諸全軍馬。張士誠聞浙東亂，乘隙調其同僉呂珍，率兵十餘萬，圍諸全。守將謝再興告急於李文忠，文忠以嚴州兵少，兼密邇桐廬賊境，衢信兵出江西，無以應援金華。與部將議曰：兵貴虛聲，張榜於賊境，言大兵已出，諸路約會金華。賊見榜，退五十里下營，待戰。胡德濟得李文忠檄，自信州將兵來援。適有降卒走報賊情，德濟得其實，與謝再興分門以守。至夜分一鼓出城，賊營驚亂，自相蹂踐。德濟督兵追殺珍兵殆盡。上既定洪都，以鄧愈為參政，留守洪都。萬思誠為行省知事以佐之。乃率胡廷瑞等還建康，降將祝宗、康泰叛，回據南昌，知府葉琛迎戰於市，死之。鄧愈出走。徐達兵至湖廣沌口，聞變，旋師赴之，宗等敗走，南昌復定。上聞之，喜曰：南昌襟江帶湖，控荊引越，乃楚之重鎮，吳西南之藩屏。得其地，是去陳氏之一臂矣。況人好訟難制，山寨未降者多，非骨肉重臣，莫能治之。五月，命大都督朱文正，統元帥趙德勝、薛顯，同參政鄧愈鎮之。八月，池州賊羅友賢據神山寨作亂，欲通張士誠，杭歙震動。十一月，常遇春、趙德勝等討平之，斬友賢。偽漢八陣指揮餘黨建柵南昌之西山。十二月，趙德勝孫興祖攻敗之，俘斬三千餘人。二十三年正月，時江西觀望狐疑，臨江、吉安、撫州三城又叛，趙德勝皆統兵復之。二月，張士誠遣將呂珍，率眾十萬圍劉福通於安豐。福通遣人間道求援，珍攻破安豐，殺福通，據其城。三月，上遣徐達、常遇春等往討之，珍大敗。時廬州左君弼出兵助珍，又擊敗之。珍與君弼皆走，遂命達移師圍廬州。元將竹昌忻都乘間入安豐。四月，諸暨守將謝再興叛，降於張士誠。先是，再興遣入潛住杭州，私易物貨。上怒其洩國事，召再興責之，命參軍李夢庚往諸暨節制軍士，遣再興回聽調。再興懷怨，因謀叛，遂執夢庚，以諸暨全城軍馬赴紹興降，以兵寇東陽。李文忠自嚴州率銳卒馳一百六十里，遇賊於義烏，擊破之。陳深亦自處州引兵來援，與文忠議，以諸暨不守，則衢處不支矣。乃度地去諸暨六十里，並五指砦新築一城，不旬日而城已完。上大喜，以胡德濟為浙東行省參政守之。未幾，張士誠將李伯昇大舉入寇，號三十萬，圍城下。城堅，不可拔。乃引去。陳友諒據湖廣，張士誠據浙西，皆未下。眾以為蘇湖地肥饒，欲先取之。劉基曰：張士誠自守鹵耳。陳友諒居上流，且名號不正，宜先伐之。陳氏既滅，取張氏如囊中物耳。會陳氏復來侵，上遂伐陳氏。四月，偽漢陳友諒自將圍南昌。時友諒憤其疆域日蹙，乃作大戰艦，悉其所有兵，號六十萬，空國而來，自為必勝之計。是月壬戌，乘江漲，直抵城下，其氣銳甚。用雲梯百道進攻，晝夜不息。友諒親督促之，攻撫州門。外城壞三十餘丈，朱文正、鄧愈督諸將銳戰，且戰且築，城壞復完。友諒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備禦隨方應之，殺傷甚眾。於是院判李繼先、元帥牛海龍、趙國旺等皆戰死。癸酉，趙德勝統步卒千人出戰，其偽將金指揮操戈直前，德勝射之，應弦而倒。五月丙子，友諒攻新城門，薛顯將銳卒開門突出戰，斬其平章劉昭，擒其副將趙祥。敵退而復合。友諒復分兵，攻陷臨江、吉安，以其所獲吉安守將劉齊、朱華、臨江同知趙天麟等，徇於城外。文正等不為動。六月辛亥，趙德勝巡城至東門，敵發蹶張弩，中其腰膂，箭深入六寸，重傷而死。南昌圍日久，援兵不至，內外沮絕。朱文正乃遣千戶張子明，赴建康告急。復詐遣軍士，號捨命王者，詣友諒營，約日出降。友諒信之，緩其攻。及期，城上旗幟一新，至暮不出。友諒縛捨命王於城下殺之。文正等堅守以待援師。張子明從東湖取小漁舟，夜從水關潛出，越石頭口，夜行晝止，半月始達建康。上問：友諒兵勢如何。子明對曰：友諒兵雖盛，而戰鬥死者亦不少。今江水日涸，巨艦將不利。又師久乏糧。若援兵至，可必破矣。上曰：汝歸語文正等，但堅守一月，吾當自取之。不足慮也。子明還，至湖口，為友諒所執。友諒謂曰：若能誘城降，非但不死，且得富貴。子明佯許之。至城下，呼曰：我已見主上，令諸公堅守，大軍且至。友諒怒，攢槊刺殺之。文正等聞之，守益堅。七月，陳友諒圍南昌八十餘日，上命諸將解廬州之圍，親督舟師三十萬往援之，進次湖口。丙戌，友諒始解圍，東出鄱陽，以迎我師。丁亥，遇於康郎山。戊子，合戰。上分舟師為十二屯，命徐達、常遇春等諸將奮擊，敗其前軍。復乘風縱火，焚寇舟三十餘艘，軍威大振。友諒驍將張定邊奮前，欲犯上舟。舟適膠淺，常遇春從傍射中定邊，定邊舟始退。俞通海來援，舟驟水湧，上舟始脫。通海與廖永忠以飛舸追定邊，定邊走，身被百餘矢，士卒多死傷。會日且暮，上御樓船鳴鉦集諸將，申約束，命徐達回守建康。明日，上親布陣，復與友諒戰。友諒悉以巨舟連鎖為陣，旌旗樓櫓，望之如山。我軍舟小怯於仰攻，往往退縮不敢前。上不懌，親執旗四麾，右師小卻，上命斬隊長而下十餘人，猶不能止。時郭興侍側，趨進曰：彼舟如此，大小不敵，非人不用命也。臣愚以為，非火攻不可。上然之，即命常遇春諸將，分調網船，載葦荻，置火藥其中。至晡時，東北風起，乘風縱火，焚其戰艦數百艘，煙焰漲天十里之間，湖水盡赤。友諒弟偽王陳友仁、陳友貴及平章普略等皆焚死。又明日庚寅，永忠、通海及汪興祖、趙庸以六舟深入，搏擊之，敵聯大艦，悉力拒戰。我師望六舟無所見，意其已陷沒。有頃，六舟飄颻而出，行繞敵船，勢如游龍。我師見之，勇力愈倍，合戰益力，聲震山海。敵兵大敗，永忠等還。上勞之曰：今日之捷，諸君之力也。又明日辛卯，復聯舟大戰。自辰至午，敵兵復大敗。友諒欲退保鞋山，我師先至罌子口，橫截湖面，邀其歸路。友諒不得出。是夕，我舟渡淺泊於左蠡，與友諒相持者三日。上復以書遺之俞通海，與眾議曰：湖水有淺處，舟難迴旋，不利於戰。莫若入江據敵上流，彼舟若入，即成擒矣。劉基亦密言於上，請移軍湖口。上從之。八月八日，我舟入江，駐南湖嘴，水陸結營，列柵江南北岸，置火舟、火筏中流，戒嚴以俟。敵舟不敢出，糧且盡。二十七日，敵計窮，冒死突出，繞江下流，欲由禁江遁回。上麾諸軍追擊，復以火舟、火筏衝之，敵舟散走，追奔數十里，力戰，自辰至酉，友諒中流矢，貫睛及顱而死。擒其太子善兒，其平章陳榮等，悉以援船軍馬來降。張定邊乘夜，以小舟載友諒屍及其子理奔還武昌，復立理為帝。初，上之援安豐也，劉基諫不宜輕出。上不聽。及敗呂珍，移師圍廬州，三月不下。聞偽漢圍南昌，上謂諸將曰：為一廬州而失江西，豈兵家之法耶。命解圍援南昌。及友諒敗死，上謂劉基曰：我不當有安豐之行，使陳友諒乘我之出，京城空虛，順流而下，直搗建康。我進無所成，退無所歸，大事去矣。今友諒不及建康，而圍南昌，此計之下者，不亡何待，乃知天命有所歸也。時四方群雄割據者雖多，惟友諒兵勢強大，號稱巨敵。既敗，上喜甚，謂諸將曰：此賊亡，天下不足慮矣。九月，班師，還告廟，飲宴，論功行賞。賜常遇春、廖永忠及俞通海田，餘賜金帛有差。十月，上復親征陳理。至武昌，命諸將分兵於四門，立柵圍之。乃於長江中聯舟為長寨，絕其出入之路。十二月，上還建康，常遇春督諸將守之。二十四年正月，李善長、徐達等以上功德日隆，屢表勸進，不允。乃率諸臣奉上即吳王位，建百司官屬。二月，上以武昌圍久不下，乃親往視師，督諸將攻之。城東有山，名高冠，下瞰城中。上問諸將：誰能奪此。傅友德請先登，一鼓奪之。方其奪之也，面中一矢，鏃出腦後，脅下复中一矢，友德不為沮，人服其勇。偽漢陳同僉者，驍捷善槊，馳入中軍帳下。上方坐胡床，疾呼侍衛將郭英殺賊，英持槍躍馬，奮臂一呼，賊應手隕墜。偽將岳州潑張率潭岳兵來援，至夜婆山，我師擊敗之，擒潑張，悉降其眾。復擊擒其偽丞相張必先。上遣其降將羅復仁入城，諭陳理，使降。理遂率其太尉張定邊詣軍門請降。城中民多饑困，命給粟賑之，立湖廣行中書省，以楊璟為參知政事。三月，以劉基為太史令。時偽漢平，上與基密謀取張士誠，及平定南北次第。上時至基所，屏人語，移時乃去。雖至親密，莫知之。俞通海、汪興祖率兵掠劉家港，進逼通州，擊敗張士誠兵，擒其院判朱瓊、元帥陳勝等百餘人。遣徐達、常遇春攻廬州，部將吳復先登挫敵，擒其驍將樓完張，左君弼窮蹙，棄城走安豐，遂克其城。四月，建忠臣祠於鄱陽湖之康郎山，復命建忠臣祠於南昌。時偽漢將熊天瑞，尚竊據贛州，未下。上以手書諭鄧愈，總兵往討。既而命常遇春總兵，陸仲亨為副，討之。八月，愈與遇春等合兵，平臨江之沙坑、麻嶺十洞、牛陂山寨，遂進攻贛州，圍之。九月，命徐達及楊璟等帥師進取江陵。次於沙市，偽知院姜玨等以城降，改江陵為荊州府，達遣唐勝宗分兵取長沙，下沅陵、醴陵。傅友德取夷陵。十月，張士誠遣其弟偽丞相士信寇長興，守將耿炳文、費聚敗之，獲其元帥宋興祖。士信憤怒，益兵圍城。湯和自常州來援，與炳文等合兵，復擊敗之。士信走還。自是士誠奪氣，不敢復圖長興矣。炳文守長興凡十年，孤城血戰，卒保無虞。常遇春等圍贛州，未下。上諭遇春等，言熊天瑞困處孤城，猶籠禽阱獸，豈能逃逸。但恐破賊之日，殺傷過多，要當以保全生民為心，一則可為國家，二則可為未附者勸。且如漢將鄧禹，不妄誅殺，得享高爵，子孫昌盛，此可為法。向者鄱陽湖之戰，陳友諒既敗，生降其兵，至今為我用。縱有逃歸者，亦我之民。我前克湖廣，禁軍士毋入城，故能全一郡之民。苟得郡無民，何益。汪廣洋至贛，見遇春，傳上命。時天瑞拒守益堅，遇春乃浚濠立柵以圍之。十二月，傅友德將兵克衡州，元守將左丞鄧祖勝棄城走永州。二十五年正月，熊天瑞被圍日久，力不能支，乃出降。贛州平。其所統南安、南雄、韶州諸郡皆下。二月，偽吳將李伯昇復率眾二十萬寇諸全、新城，圍之。胡德濟督將士堅守，遣使求援於李文忠。文忠即率兵由嚴陵馳赴援之。未至新城十里白龍潭，據險立營，德濟遣人間道詣文忠曰：眾寡不敵，姑宜避之，以俟大軍至。文忠曰：以眾論之，則我非彼敵。以謀論之，則彼非我敵。且八千之謝元，破八十萬之苻堅，庸非眾乎。若未戰而退，則彼勢益熾。雖大軍至，亦難為攻矣。莫若與戰，死中求生，正在今日，何避之有。遂下令曰：彼眾而驕，我少而銳，以銳當驕，可一戰而擒。擒彼之後，輜重皆汝等有也。明日交戰，文忠復仰天誓曰：朝廷大事，在此一舉。豈敢愛生，以後三軍。即橫槊據鞍，引數十騎，乘高馳下，直出陣後，衝其中堅。敵列騎迎戰，文忠格殺數人，所向皆靡。因督眾乘之，敵遂大潰亂，自相蹂躪。德濟亦帥城中將士，鼓噪而出，聲動天地，莫不以一當百，斬首數萬級，血流郊野，溪水盡赤。遣指揮朱亮祖等追擊餘寇，燔其營落，俘偽同僉韓謙、元帥周遇蕭山等六百人，軍士三千，馬八百，委棄輜重鎧仗，彌亙山積，舉之數日，不能盡。其偽五太子僅以身免。張士誠自此氣奪勢衰。時江西、湖廣皆平，乃謀取張士誠。先是，士誠謀主惟弟士德及部將左丞史椿。後士德被擒，椿被讒出守淮安。椿知士誠無能為，謀來歸。事泄，士誠殺之。委政於弟士信。士信惟務酒色，用黃敬夫、蔡彥夫、葉德新三人謀國，皆諂佞小人。上聞之，曰：我諸事無不經心，尚被人瞞我。張九四終歲不出門理事，豈有不著人瞞者乎。且士德、史椿皆死，惟恃弟士信行事，吾立見其敗矣。時兩淮州縣多為士誠所據，上欲先取之，乃親閱試將士，命鎮撫居明，率軍士習戰，勝者賞銀十兩，其傷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賞銀有差。且遍給酒饌勞之，仍賜傷者醫藥。因諭之曰：刀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傾溺。弓馬不素習，而欲攻戰，未有不敗者。吾故擇汝等練之。今汝等勇健若此，臨敵何憂不克。爵賞富貴，惟有功者得之。顧謂起居注詹同曰：兵不貴多而貴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陣。近聞軍中募兵，多有冗濫者，故特為戒之，冀得精銳，庶幾有用也。十月，命徐達、常遇春等率馬步舟師並進，規取淮東，首克淮安，進攻泰州。張士誠恐失泰州，乃遣舟師泊淮安，駐范蔡港，以疑我師。上知其意，諭徐達曰：寇兵初駐范蔡港，吾度其有詐。今觀其猶豫不敢即泝上流，其為詐益明。然寇計不過欲分我勢，非有決機乘戰之謀。宜遣廖永忠還兵水寨禦之，大軍勿輕動。此寇徘徊江上，自老之師，乘其怠慢，此月必克泰州。泰州既克，其餘瓦解，不戰自潰。但宜謹備之。是月，克泰州。閏十一月，徐達等進攻高郵。上恐深入敵境，不能策應諸將。命馮勝帥所部節制高郵諸軍，而以徐達還軍泰州。二十六年正月，偽吳舟師數百艘出馬馱沙，泝大江，復侵鎮江、江陰。守將吳良、吳禎嚴兵以待。上親帥大軍水陸並進討之。至鎮江，寇已遁去。追至巫子門，寇乘潮逆拒，首尾相失。吳良等大破之，獲士卒二千。上臨幸江陰，見良等禦守有方，謂曰：汝非昔日之吳起乎。稱嘆不已。三月，徐達等克高郵，執守將偽僉院俞中以歸。徐達遣使請以孫興祖守海安，從之。興祖練兵為備，士誠兵寇海口，率兵擊敗之，擒將士二百餘人，遂攻通州。通守將拒戰，興祖督將士奮擊，大破之。士誠兵不敢犯海安。四月，徐達等進攻淮安，擣馬螺港，拔其水寨，獲戰艦千餘。偽吳守將右丞梅思祖封府庫、籍甲兵出降，併獻所部四州，命韓政等進取濠州。先是，濠州自郭子興、趙均用等棄守後，屢為人所竊據。最後張士誠部將李濟據之。上命李善長以書招之，不報。上曰：濠州乃吾家鄉，于今為張士誠固守，是吾有國而無家也。可乎。上即命韓政督顧時等攻之。至濠，攻其水簾月城，又攻其西門，城中拒守甚堅，政乃督眾兵以雲梯砲石，四面並攻。城中不能支，濟乃出降。上幸濠州，省陵墓，宴諸父老。五月，韓政、徐達等率兵進取安豐，以兵扼其四門，晝夜攻之，不下。乃于城東龍埧，潛穿其城二十餘丈，城壞，于是始破之。元將忻都及左君弼皆出走，追奔四十餘里，獲忻都併君弼裨將賁元帥而還。既而元將竹真引眾兵來援救，我師與戰，復破走之。八月，命左相國徐達為大將軍，平章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師二十萬，伐張士誠。集諸將佐，諭之曰：自大亂以來，豪傑並起，所在割據，稱號者不可勝數。江南亂雄，西有陳友諒，東有張士誠，皆連地千里，擁眾數十萬。今介乎二人之間，相與抗十餘年，睹二人所為，其志豈在于民，不過貪富貴、聚淵藪、劫奪寇攘而已。友諒敗滅，獨張士誠據有浙西，北連兩淮，恃其強力，數侵我之疆場。賴諸將連歲征討，克取兩淮之地。今惟浙西、姑蘇諸郡未下，故令卿等討之。卿等宜戒飭士卒，毋肆擄掠，毋妄殺戮，毋發丘壟，毋毀廬舍。聞張士誠母葬姑蘇城外，慎勿侵毀其墓。汝等毋忘吾言。諸將帥務在輯睦，勿縱左右欺陵軍士。凡為將之功，必資士卒，善撫恤。大抵克敵者，必以成功為效。樹德者，必以廣恩為務。卿等勉之。諸將皆再拜，受命而出。徐達等師至太湖，遇偽萬戶尹義、石清等，逆戰，破擒之。九月，取德清，擒其院判鍾正直。趨湖州之崑山，與敵兵水陸鏖戰，敵兵大潰，遂抵城下，塞其四門，晝夜環攻之。偽丞相張士信悉發境中兵為援，屯于舊館，出我師之背。常遇春統奇兵，由大全港入結營東阡，復出敵背，且填壅溝港，絕其歸路。士誠知事急，復遣其平章徐義，統赤龍船親軍來援。遇春等與戰，薛顯率舟師直前奮擊，燒其船敵，眾大敗。其五太子及呂珍、朱暹等以舊館降，得兵六萬人。五太子，士誠養子，短小精悍。及珍、暹皆善戰，士誠倚之至。是皆降，士誠為之喪氣。遂以呂珍等徇于城下，城中大震。其守將李伯昇及左丞張天麟舉城降。華雲龍率兵攻嘉興，亦克之。命李文忠摠水陸師下浙江，文忠遣指揮朱亮祖、耿天璧攻桐廬，偽將戴元帥出降。復遣指揮袁洪、孫虎克富陽，擒其同僉李天祿。遂合兵圍餘杭，守將謝伍等全城歸順。杭州守將偽平章潘原明聞之，懼，遣其員外方彝詣軍門納降。文忠曰：師未及城，而員外遠來，得毋以計緩我乎。彝曰：大人奉命伐叛，所過秋毫無犯。杭雖孤城，生齒百萬，擇所托而來，尚有他意乎。文忠見其誠，引入臥內，歡笑款洽。命條畫入城次第。翌日，遣歸，原明遂封府庫，籍軍馬錢糧，及執苗將蔣英、劉震出降。文忠入，宿于城，遂下令曰：敢有擅入民居者，斬。一卒下借民釜，即磔以徇。由是內外帖然，民不知有更革事。凡得兵三萬，糧二十萬石。李文忠復進攻紹興路，克之。十一月，徐達會諸將兵，進逼姑蘇。張士誠兵來拒，大戰于尹山橋，敗之。又敗之于鮑魚口，遂進圍城。達命諸將分門而軍，四面築長圍困之。又架木塔，與城中浮圖等，築敵樓三層，下矙城中，置弓弩火銃于其上。又設襄陽砲以擊之，砲著物無不糜碎，砲風著人皆死。城中震恐，士誠屢出兵挑戰，皆敗。忽忽計無所出。時指揮茅成軍婁門，達督攻婁門，士誠出兵拒戰，成率先奮擊，左脅中矢死。事聞，上痛惜之。平章俞通海分兵取太倉州，民獻羊酒香花，迎降滿道。通海卻其獻，慰諭之，約束將士，秋毫無犯。民大悅。偽帥陳仁等率大舶百餘艘來降，崑山及崇明、嘉定聞風皆降。松江路守將朱顯忠聞之，亦降。十二月，宋主小明王韓林兒殂。小明王初為劉福通所立，都于亳。自亳徙安豐，自安豐徙都汴梁。兵敗，復走安豐。安豐沒于張士誠，乃入建康。上及諸將欲奉之，劉基不可而止。至是卒。小明王既殂，上與群臣定議，以明年吳元年，立宗廟社稷，建宮闕。二十七年二月，大軍圍姑蘇，久不下。徐達遣人自軍中請事，上勞以手書曰：古者帝王之興，必有命世之士，以為之輔佐。成周伐罪，鷹揚奮興。炎漢仗義，群策畢舉。所以克集大勳，肇啟隆祚者也。將軍自昔相從，忠義出乎天性。然且沈毅有謀，端重有武，故能遏絕亂略，消弭群慝，建無前之功。雖古豪傑之士，不能過也。今所請事，多可便宜行者，而識慮周詳，不肯造次有違，誠社稷之慶，邦家之光。然將在外，君不與，乃古道也。自後軍中緩急，將軍便宜行之。三月，徐達檄俞通海兵討張士誠，通海于滅渡橋戰敗，賊寇提兵桃花塢，蕩其營。中流矢，創甚，還京師，卒。六月，相國李善長率諸臣勸上即皇帝位，上不許。張士誠被圍既久，欲突圍決戰，覘城左方，見陣嚴整，不敢犯。轉至盤門，欲奔常遇春營。遇春覺其至，分兵北濠，截其兵，後遣兵與鬥戰，良久未決。遇春撫王弼背，謂曰：軍中皆稱爾為猛將，能為我取此乎。弼應曰：諾。即馳鐵騎，揮雙刀往擊之，敵小卻。遇春率眾乘之，士誠兵大敗，人馬溺死沙湓潭甚眾。士誠馬驚墮水，幾不救。輿入城，計無所出，勢益窮窘。丁德興同諸將圍蘇州。八月，卒於軍中。時姑蘇圍益急，士誠收拾餘燼，猶背城百戰。無錫莫天祐與士誠為聲援，其部將楊茂善游水，天祐嘗遣至士誠所，為邏卒所獲。徐達釋而勞之，待以腹心。於是屢遣茂游水往來，因獲其彼此所遺書報，得士誠天祐虛實，知城中困乏，乃親督兵攻破之。九月，遂執士誠及其官屬將校士卒，凡二十餘萬，併元宗室神保大王黑漢等九人，皆送建康。還師取無錫州，執莫天祐。又取南通州。士誠在舟中，閉目不食。比至，上欲全之，而士誠自縊死。遣御史大夫湯和督諸軍討方國珍。國珍之初降也，約云：杭城下即納地來朝。及克杭州，國珍據境自若，乃累假貢獻，覘我虛實，為叛服計。又北通擴廓帖木兒，南交陳友定，圖為掎角。上累書責其懷奸挾詐，陽降陰叛，且徵其貢糧二十萬石。國珍不報。上遂遣湯和總兵，吳禎為副，率諸衛軍討之。諭之曰：爾等奉詞討罪，毋縱殺戮，當如徐達下姑蘇，平定安輯，乃副吾所願也。和等兵至慶元，國珍懼，遂遁入海島。吳禎引舟師乘潮，夜入曹娥江，夷埧通道，追至盤嶼島，合戰，敗之。復命浙江行省參政朱亮祖，率馬步舟師討方國珍弟國瑛於台州。兵至天台縣，縣尹湯槃以城降。進向台州，國瑛出兵拒戰，敗之，遂攻城。國瑛乘城拒守，士卒無鬥志，往往逃潰。國瑛度不能禦，以巨艦載妻子，夜奔黃巖。亮祖入城撫諭其民，分兵徇瑞安。守將同僉喻伯通降。十月，命徐達為征鹵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率甲兵二十萬，北取中原。胡廷瑞為征南將軍，何文徽為副將軍，率吉安、寧國、南昌、袁、贛、滁、和、無為等衛軍，由江西取福建、湖廣。平章楊璟、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率武曲、荊州、益陽、常德、潭、岳、衡、澧等衛軍，取廣西。召諸將諭之曰：征伐所以奉天命，平禍亂，安生民。故命將出師，必在得人。今諸將非不善鬥，然能持重，師有紀律，戰勝攻取，得為將之體者，莫如大將軍徐達。當百萬之眾，勇敢先登，摧鋒陷陣，所向披靡，莫如副將軍常遇春。然吾不患遇春不能戰，但患其輕敵耳。吾前在武昌，親見遇春纔遇數騎戰，即輕身赴之。彼陳氏如張定邊者，何足稱數，尚據城指揮。遇春為大將，顧與小校爭能，甚非所望。切宜戒之。若遇大敵，遇春雖領前鋒，或敵勢強，則遇春與參將馮宗異〈即馮勝〉，分為左右翼，各將精銳以擊之。左丞薛顯、參將傅友德，皆勇略冠諸軍，可各領一軍，使當一面。或有孤城小敵，但遣一將有膽略者，付以總制之權，皆可成功。達則專主中軍，策勵群帥，運籌決勝，不可輕動。古云：將在外，君不與者，勝。汝等其識之。又謂達曰：閫外之事，汝實任之。茲行，必自山東，次第進取。山西，古云十二山河之地，師行之際，須嚴部伍，明分數，一眾心，審進退之機，適通變之宜。使戰必勝，攻必取。我虛而彼實，則避之。我實而彼虛，則擊之。將者，三軍之司命，立威者勝，任勢者強。威立則士用命，勢重則敵不敢犯。吾嘗與諸豪傑並驅觀其取敗者，未有不由威不立而勢輕也。汝其慎之。諭友德曰：此行，汝當努力。昔漢高祖與項羽爭衡，彭越宣力於山東。今用師自山東始，汝其勉之。諭廷瑞曰：汝以陳氏丞相來歸，事吾數年，忠誠無過。故命汝總兵往取福建，何文輝為汝之副，湖廣參政戴德從汝調撥，二人皆吾親近之人，勿以此故廢軍政。凡號令征戰，一以軍法從事。眾兵股慄，莫敢違吾節度。人能立其志，何事不可為。今汝等凡攻圍城，必擇便利可否，為之進退，無失機宜。克定之功，全賴於汝。于是達等受命辭出。十一月，方國珍遁出海島。上復命廖永忠為征南將軍，率師自海道會湯和等兵，討之。其部將多來降。諸郡縣相繼皆下。國珍惶惑失措，和等復遣人招諭之國珍乃遣子明善奉表乞降。既而親率昆弟子姪，併所部將士，待罪軍門。湯和送國珍於建康，浙東悉平。徐達等兵至山東界首，克沂州。守臣王信遁，王宣降。進攻嶧州，下青州，遇元將也速兵。傅友德率騎五百與戰，佯敗去，達麾後軍齊進，俘斬甚眾。沂州元將楊知院遁去。進攻益都路，宣慰使普顏不花捍城力戰，不能支，城陷，普顏不花死之。平章保保降。十二月，我師至東平，平章馬德棄城遁去。至東阿，參政陳璧以所部五萬餘人來降。又取萊州，取濟寧，元將平章陳秉忠出走。兗州以東郡縣相繼降附。又取濟寧，胡廷瑞等師度杉關，攻光澤縣，下之。進攻邵武，元守將李宗茂以城降。至建陽，其守將曹俊疇降。上復命湯和等，由海道進取福州，和偕廖永忠、吳禎等自明州嚴程，乘風進舟，不數日，奄至城下。圍其西南水部三門，一鼓克之。守臣曲出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