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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全元詩第五册

三一一五五首

王惲（一二二七—一三0四），字仲謀，號秋澗。衛州汲縣(今屬河南)人。祖上仕金。王惲好學善屬文，早年受知於元好問，與東魯王博文、渤海王旭齊名，並稱三王。史天澤將兵攻宋，一見即待以賓禮。元世祖中統元年，左丞姚樞辟王惲爲詳議官。以上書論時政，擢中書省詳定官。中統二年春，轉翰林修撰，不久又兼任中書省左右司都事。至元五年首拜監察禦史，在職知無不言，不避權貴。至元十四年任翰林待制。至元十八年拜行臺治書侍御史，未赴職。次年春，改山東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在任一年，以病還鄉。至元二十六年授福建閩海道提刑按察使，有治績。至元二十八年，召至京師，次年春，見元世祖于柳林行宮，上萬言書議時政，授翰林學士，元貞元年，奉旨修《世祖實録》，集《聖訓》六卷。大德六年致仕，大德八年六月卒。追封太原郡公，謚文定。王惲以才幹見稱，尤好著述。有《秋澗先生大全文集》一百卷，今存。其中包括《承華事略》、《守成事鑒》共二卷，《中堂事記》三卷，《烏臺筆補》十卷，《玉堂嘉話》八卷。王惲是元初詩文大家，文章受元好問影響，作詩筆力雄渾。顧嗣立説：「秋澗詩才氣橫溢，欲馳騁唐宋大家間。然所存過多，頗少持擇，必痛加芟削，則精彩愈見。」(《元詩選》王惲小傳)《秋澗集》中的《承華事略》二卷、《玉堂嘉話》八卷，均有單行本。其詞，清人朱祖謀編入《彊村叢書》，題爲《秋澗樂府》，共四卷。王惲還著有《相鑒》五十卷，《汲郡志》十五卷，今均不傳。生平見王公孺撰神道碑銘(《秋澗先生大全文集》附録)、《元史》卷一六七、《元詩

選》初集《秋澗集》、《元詩紀事》卷四。

據《四部叢刊初編》影印明弘治翻元本《秋澗先生大全文集》一百卷(卷二至卷三十四、卷六十二)纊録王惲詩。以元至治二年刊、明代修補本(《元人文集珍本叢刊》影印)《秋澗先生大全文集》，以及《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校勘。《秋澗先生大全文集》是王惲長子王公孺于延祐、至治間輯録編類，至治二年首刻于江浙行省。明弘治刊本，即據至治二年刊本翻刻。今存《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善本，版片均有，殘缺，以明弘治刊本殘缺較少。

拜奠魯文憲王廟二十八韻

丕承固雲烈，嗣王幼而沖。嬉戲剪桐事，安知多難衝。公乎居斯時，岌岌遵渚鴻。外謗流四國，內疑叢一躬。負房令百辟，天心昭懿忠。想當假寐際，夤亮天地工。陳誥開治源，奠遷營洛官。南服靜海波，東征殄元兇。吐握下白屋，憲章沃淵衷。罄單一德聖，思兼三王功。及夫就臣位，畏眘何匍翁。製作萬萬古，世道仍汙隆。至今豐鎬間，凜有三代風。饗以宮縣樂，報之不爲豐。宣父稱大哲，寤寐雲從龍。垂老無復夢，慨焉吾道窮。丹青見遺像，皜皜日在空。臣子知所止，仰之餘敬恭。悠悠蒼姬下，輔相業不同。論思機務地，典調簿書叢。豈其世務棼，經權有違從。顧惟大臣體，一節貴始終。伊公狼狽間，不失體與容。幾幾兩赤舄，儼立如岱宗。我嘗集衆美，一言蔽其中。至公絶貪私，廓與天人通。作詩庶補袞，九章一華蟲。精誠有來格，寒雲動龜蒙。

拜奠宣聖林墓

庭訓墮渺茫,師授悖嚴誡.羌予不惑年,行已得夷隘,今歲客東魯,似爲神所介.駕言逐秋風,得展闕裡拜。遙遙魯甸餘,汶水走湍瀨。憑軾望雲林，鬱鬱佳氣靉。齊莊趁兩楹，奠獻成孤酹。巋然三聖封，仰止高泰岱。恨生千年後，今夕備掃灑。披雲覩天日，太極開一畫。彼蒼詎能言，諄諄聖爲代。三綱與九法，範圍無內外。君臣以之定，乾坤以之泰。東周不可爲，述作萬世賴。藐聆徇鐸音，元化雷雨解。敬想燕居容，金聲鏘玉佩。當時七十子，授受儼如待。鳳兮鳴幾時，諸子沸秋籟。一朱亂紅紫，百穀筏梯稗。愚者甘下連，誕者樂語怪。韞藏寶康瓠，斡棄清廟鼐（一）。明倫得不泯，而有六經在。天高孰可階，一氣包厚載。茲遊固難言，嘿契心有會。胸中九雲夢，吞納失蒂芥。循循善誘辭，師也書諸帶。緬懷伯禽業，鬱鬱文獻最。三桓張公室，霸功熾而忲。一奢去無復，荒陵餘石獬。煌煌天乙孫，膚敏半冠蓋。德博慶自修，道大世能邁。金尼貫元精，泗波來遠派。汪濊一聖海，不隨梁木壞。歸侍金絲堂，攝齊聞謦欬。怳如到帝所，鈞天廣樂備。洗我兩耳聰，肉味忘一嘬。詠歸寫遺音，風雅變鄘邶。一簞老東家，吾知其樂大。遲遲不忍去，寒日下蒼檜。

（〔一〕斡，原作「幹」，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陪總管陳公肇祀商少師比干廟

元化形萬彙，浩浩無時無。雲何忠貞氣，大畀先生軀。念昔有殷季，天步移獨夫。淫酗蕩祀典，

下民爲毒癰。所崇盡奸回，啓遯箕子奴。師保乃雲爾，餘敢編其鬚。炎炎鹿臺火，已兆明珠襦。先生豈不知，蔓草不可圖。顧親叔父尊，以位仍三孤。強諫誠我任，剖心不爲瘉。自靖暨殺身，要之宗社扶。所以宣父筆，三仁同一途。繫公存亡間，所係重有殊。堂堂柱天手，能摯火德烏。當時戡黎兵，所侵良及膚。周雖彼蒼眷，加翼十亂謨。天其諫少行，終鄙西人居。稱師止觀政，安取商郊車。一朝嘆雲亡，宗國隨之墟。丹誠皎白日，餘烈光八區。準爾來代臣，大節知所趍。嗚呼介士嘆，萬萬狂童且。今來二千載，殷周兩榛蕪。巍然一丘土，高與西山俱。清霜九月節，肇祀陪幹旗。肅拜列階下，精爽動佩裾。世道有淪喪，一忠千萬諛（一）。商歌振林樾，日下悲風徂。（〔一〕諛，原作「謏」，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擬韓子秋懷十一首

出郭行時稼，秋風正薿薿。臨川閲逝波，浩浩去不已。富貴來幾時，及此行樂耳。把酒對西山，坐看秋雲起。夭矯化蛇龍，異狀紛莫似。世態初不殊，儻來安可恃。我懷拔俗標，幹霄仰逸軌。酒酣歌嗚嗚，振衣私自喜。秋風拂庭柯，物意自含悴。松柏抱貞心，表表歲寒地。長年豈致養，易衰匪自恣。浩浩一氣中，所稟蓋殊異。人尤物之靈，要以天爵貴。

天運健不息（一），君子戒靡曼。讀書下硬塞，肌腸充藿飯。造道苦不深，紛華非所願。秋風動黃鵠，千里奚足嘆。風濤北溟鯤，變化摶九萬。大邦易爲仁，鬱鬱文獻半。出處貴有時，莫遣夜鶴怨。

攬衣起秋早，露氣清淩淩。偶書秋懷篇，悮筆成蒼蠅。吾言固不佞，未免人屢憎。聖域有坦途，學步高山陵。尋源有靈槎，臨池弄鮋罾。我生恐不偶，鄙事從多能。

虛室生夜白，清露發鶴警。空庭海月上，愛此良夕永。今年苦煩歊，似值苛政猛。盻盻秋風來，汲深持短綆。庭菊被焚燎，脫禍乃差幸。朝來有佳色，一笑倚軒屏。

露叢低寒花，促織泣暮景。呼兒曝群書，趁此秋日炯。弊帚享千金，利途競纖梗。二者昧所思，厥病失坐騁。既悟前日非，敢事子淵請。

長夜苦漫漫，長空星斗暗。商歌南山翁，遺佚有餘憾。秪知享高明，曾何恤鬼瞰。而我獨於世，滋味嚼蠟淡。畏途足風波，洶洶洪水濫。濯足尚雲可，浣纓豈宜暫。此身矧虛舟，敢不慎簡纜。天心幸私我，書史日與勘。庶還浩浩天，未害家儲甔。

殘暑不肯退，秋陽麗庭軒。靜觀消長理，警此歲月奔。成功嘿嘿去，天道何曾言。斂衣坐一室，書帙散我前。開卷飫至味，忘卻盤中湌。最愛歸去辭，雋嚼了一篇。作者古不少，文字浩萬千。感君固窮節，當年亦辛酸。遙持酒一瓢，同醉東籬邊。九原不可作，念之終歲年。

青竹不耐暑，索寞衆葉乾。白露下天宇，洗此青琅訐。風枝簌餘潤，暗滿佳菊團。依依南飛鵲，遶枝擇所安。感時賦秋懷，古井翻晴瀾。我生分已定，安用智走丸。出門安所之，呼兒解征鞍。閉門秋月上，靜院圍蟲聲。幽人掩窗臥，一室翻虛明。四序倏以周，代謝何其誠。物華有盛衰，天地從虛盈。君子順所履，持身嚴五兵。牛羊旦旦伐，山木何以榮。所慎獨處際，心蕩韓盧令。

離離瓏上禾，望望日攸好。不勤耘耔功，秀實苦不早。西風卷黃雲，收穫走鄰保。荒田棄足惜，揠之速其槁。致役貴厥初，無爲宋人道。

（〔二〕「不」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九日和淵明詩韻

九日天氣好，淡游無友生。懷哉曠達士，愛此佳節名。野迥秋山高，遠目增雙明。手把霜菊枝，吟泛風葉聲。人生天地間，強矯無百齡。歲月不我與，大川日東傾。且酌一尊酒，遺彼五鼎榮。滿挹風露香，陶我醉後情。遇坎且復止，吾器期晚成。

今歲節序晚，天氣秋夏交。衰草伴佳菊，藉暖亦後凋。居閑愛節物，不辭遠升高。川澄涵雁影，空曠曖微霄。舉觴酹時人，塵坌乃爾勞。中間百憂集，龜卜將日焦。何如遺世士，空杯樂亦陶。得酒且歡喜，誰能保來朝。

寒雀歎

閑庭有遺粒，寒雀往還飛。眄睞傍無人，翔集下疏籬。一啄復三顧，慮爲物所闚。幽人負暄坐，玩之淡忘機。一笑拂衣起，群驚向空歸。因之感吾生，分外非所期。富貴倘僥倖，何殊鳥驚疑。吾儕以義榮，先賢有良規。

觀葬者有感走筆爲賦

西鄰送喪車，前後餘百人。少壯亦戯欷，老大尤悲辛。殯歸焄蒿裡，奄忽隨沙塵。逝者長悠悠，

魄散還蒼旻。存者但追悼，簠簋時空陳。人生天地間，變化朝菌新。冥冥夜臺下，念之傷心神。大限百歲止，憂喜還相因。況且不滿百，忍使憂纏身。青春不再至，歲月波注輪。有釀不來飲，負此頭上巾。

自喻

吾性懶且拙，置書未嘗觀。興來一披讀，暫涉意已闌。因傷中道畫，勉力鞭使前。奈彼外物誘，既往輒復還。年來天與幸，繆當函丈間。朝昏迫童課，未免親書編。開緘三嘆息，知學今十年。雖傳失自習，所得亦以偏。正如乘跛馬，十步九躓顛。引領望聖域，尺綆汲丈泉。有時尋墜緒，意會亦愜然。務敏修乃來，自棄誠可憐。譬彼執銚鎒，緩治榛蕪田。縱弗曰收熟（一）猶愈埋荒煙。進進久不輟，功豈止百廛。九原雖不復，聖道具蹄筌。堯舜等人耳，悉自學至焉。從茲自發藥，浩浩還吾天。

（〔一〕收，原作「敞」，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改葬冥漠君

買樹植中唐，下鍤得骨髐。生世何爲者，何年此埋沒。周身瓦作棺，上有劫灰覆。黃泥滿髑髏，麥枕餘故物。神奇到腐朽，貴賤辨無復。惻然戒僮僕，掇拾百骸足。徹我床上簀，包裹葬城隩。遣奠酒一杯，祭汝一盂餗。同區三十年，今始改兆蔔。死者謂有知，夢寐不一囑。幽沉起有時，掩骼適春燠。豈復識此爲，庶慰我心曲。不無提攓嘆，何必桃茢祓。免汝踐辱羞，我豈徼冥福。

長眠一抔土，野祭霑賸馥。莫羨麒麟塚，發掘爲珠檟。自買身後禍，安用高突兀。去去冥漠君，九原春草綠。

青青兩桐樹示兒子阿孺

青青兩桐樹，乞自幽人居。植我庭堦下，護養嬰孩如。汲水時一溉，要令地脈濡。起架障炎曦，插籬週四隅。眄柯日怡顔，手把種樹書。及夫始華月，春芽茁蒼珠。朝來秀色發，衆葉卷且舒。終朝三摩挲，愛此青玉株。亭亭一尺影，翠蓋遮門廬。嗟爾琴瑟材，中與霜籟俱。達哉蔡中郎，救爾煨燼餘。我望十年後，直榦淩碧虛。秋聲泛韶濩，雲表來鵷鶵。且天生萬物，因材而篤諸。栽者厚其生，傾者不爾扶。譬彼青衿子，致養在厥初。必擴心與志，毋適尺寸膚。然有才不才，學焉因爾殊。緬懷孟軻訓，書以示阿奴。

鹿喻

我本麋鹿性，出處安自然。金鑣非所慕，志在長林煙。得遠機穽地，食蘋飲清泉。呦鳴錫同類，甘以辭華軒。野兕出其側，暗蹂山前田。農家伺所害，乃知獸之愆。彼兕以計去，嘉禾歲芊芊。野人居山中，數畝事墾斸。慮爲町疃場，指鹿乃兕屬。雖無擉刃心，見之惡且逐。鹿心素無機，淡與標枝閑。遁跡人幽谷，擇音遠人寰。尚爲山中人，置疑齒頰間。

送宋大使漢臣之任延安

四海王翰林，高情比雲月。一甌密雲籠，過門誰復啜。宋君平生交，矯矯峻風節。況經患難間，

邂逅敘闊契。每來倒屣迎，所請無不説。賦詩近盈軸,沽酒慰久客。都門冠蓋場,聲華愈昭晣。我初識君面,論交心莫逆。相看自淇水,燕地最多日。吟鞍賞春華,茶鐺煮晴雪。劇談挾銳槊,洞達失堅壁。茲焉一載強,相從復相覓。喜聞得新除,腰金出省闥。烏臺退食歸,入戶屐齒折。朝來高軒過,打門欣告別。情親近中年,何啻數日惡。天涯兩淪落,歲暮悲風發。人生幾河梁,底物慰愁結。觴君病不能,贈言素所拙。君侯天下士,抱負經世業。鞭筭致錢流,論吐究時瘼。吾子兩餘裕，它人雙落寞。黃鵠志千里，秋天擬橫絶。誰能雜鳧雁，群飛爭飢啄。茲行固非傃,歸愈垂空橐。儘新僮僕敬，大慰妻子色。延安西北秦，地與羌渾接。王民六十載，厥賦尚寡弱。保障慮不遑，徵收肯騷削。綠樹空野煙，山澤入籠絡。秦風與隴月，慘悴自茲作。邊氓靖爲重，聚斂聖所怍。臨淵得河潤，當念遠井渴。得書下下考，吾子亦雲樂。我詩春秋法，責備賢與哲。此心能不爽，蓬蓽乃麟閣。不煩雙鯉魚，時遣慰離索。

溪田暮歸

疏林煙火微，草露濕芒屩。遲遲歸路長，清月掛林杪。依依南飛鵲，幾回驚且繞。一枝幸得安，誰復睇雲表。田家固作苦，遺安子孫寶。彭澤百日令，解紱徑歸老。我心默有契，縻爵豈不好。違己病交攻，飢凍止枯槁。躬耕南澗垂，浩歌槃樂考。

散步清溪湄

散步清溪湄，林飱憶鮮食。沙頭有漁梁，呼童樂閑逸。波清滿遊鯈，鬚鬣分纖悉。雖微知所避，

矰之不可得。悠然逐風漪，相忘萍藻密。達人濠上樂，政自觀其適。人生風埃中，與爾何差別。區區一己私，奔走抵溟極。萬事恐偶然，胡爲較得失。舉網出深淵，高樹掛冥色。長笑歸去來，吾道無固必。

讀林和靖詩集

枯梢振驚飆，茅齋寒日短。幽懷久不樂，訪友橋南館。探囊得逋集，塵臆欣一浣。賡歌竟遺編，佳處時再款。先生玄豹姿，清風滿朝簡。仿像詩骨清，雲嶺松雪偃。湖光與山綠，幾席供奇産。呼吸貯肝脾，元氣筆下綰。逸情薄雲月，幽律發葭管。靜觀周物靈，遠覽豁襟散。清遣郊島寒，淡入陶韋坦。孤山富梅竹，香動春江暖。篇中幾致意，似慰平生眼。客來佳話餘，橫琴浮茗椀。是中有真趣，風味亦不淺。廬洛與寺閤，意適欲忘返。長空渺孤鶴，容與歸舟晚。如斯六十春，笑傲一何衎。相去羲皇間，不到牛鳴遠。暮歸倚窗眠，清興江湖滿。雋來愜初心，有味參玉版。燈花喜共妍，一笑成微莞。人生無百歲，胡爲日憂懣。擾擾聲塵中，任事同蝜蝂。

西溪始泛同王子初訪王柔克自此多經遺山先生點竄。

閑人無所適，心向靜境趨。今日欣有得，快如脫籠拘。步出郭西門，偶與佳友俱。舍杖棹清溪，忘授圯上書。舟輕風浪平，泛若乘流鳧。波光灩舡頭，雲陰翳平蕪。畸人驚見之，輟耕立河淤。白鳥去不遠，前飛如導予。故人喜我至，就舡與相娛。呼童下泝流，載入酒滿壺。促膝兩舷間，鰕蟲雜肴疏。吟杯斟且停，要看傍岸漁。從下恐忘返，欲上意轉徐。瞪目看銀刀，不知寒日晡。

纖鱗竟莫獲，豈謂吾網疏。顧此一溝水，安取松江鱸。舟人雲不爾，近多狡獪徒。散毒河伯宮，掇取地芥如。卵毀鳳不至，禁罟自有餘。釣網詎可並，況乃詭計圖。射利一至此，世途足崎嶇。歸時還一笑，兩岸風生蒲。

擬古

北山，介公壽也。公之德澤及物，如山之蓄殖焉，是宜得厥位而享其壽也，故作是詩以頌焉。瞻彼北山，維石嵯嵯。邦民仰止，匪丘匪阿。既峻而極，復委而佗。元氣中宰，所蕃實多。維公之德，如山而峨。

瞻彼北泉，維滮於垠。淵淵其源，浩浩其春。澄之弗徹，撓之莫渾。潤餘一方，波彼四鄰。維公之澤，如泉之新。

瞻彼北山，有松桓桓。氣榦千尺，盡歲之寒。棟樑大廈，是依是安。未皇厥用，心怡體胖。美蔭所庇，物爲一天。匪惟蔦蘿，有蕭有蘭。受德匪報，茅菅厚顔。維公之壽，如松之年。

過劉元海陵寢

漢統天久絶，漢恩一何深。隔遠魏晉代，猶足收民心。咄嗟呼韓子，崛起蒲離陰。自雲漢婿甥，赫怒開實沈。左顧龍在野，右吒虎嘯林。吹噓炎燼餘，五部來謳吟。阿聰奮餘烈，兩京隨掃平。竊據二紀強，文物有足矜。我來拜陵寢，悚然振冠纓。風雲渺何許，廢堞餘金城。賢哉劉淑妃，成此直諫名。在聰未爲疵，假義淵可稱。孰雲仁義師，可敵不可征。桓桓祁山舉，一出三輔驚。

天其假公年，載洗六合清。此志竟莫遂，此邦還有成。所以廣武嘆，痛惜無豪英。山煙知客意，斜日生荒陵。

遊萬固寺

中條鬱蒼蒼，首尾固雄大。連山一臥虎，矯首盡兩戒。東南方峪門，犖確人幽阨。空青上絶壁，巀嶪兩崖對。南山開畫幈，高下蔚萬檜。扶藜到山門，黃衣六七輩。寺殘薄心賞，一水良可愛。尋源入雲蘿，不惜阮屐敗。掬飲清臆塵，坐睨巨石怪。山空響佩環，林迥騰怒獬。行聽溪聲回，周覽詢勝概。當年爽心亭，萬竹爭映帶。碧鮮照清泚，襟袂濯沆瀣。人境兩渺茫，佳句儘誇邁。

舊有石刻坡詩雲:水自竹根流出，風從松頂飄來。座上儘爲佳士，更無一點塵埃。開軒邀客飯，放目欣一快。盤餐固疏糲，泉冽幾肉嘬。少焉林風振，萬壑一氣噫。前林疑虎嘯，作勇助吾憊。筆落還自驚，一掃衆峰靉。寺僧請書殿閣名，故雲。山僧喜醉顛，海會得珠具。興來本無心，遊戯詫佛界。夕陽送歸鞍，依約虎谿外。風煙作破墨，塔廟失所在。鍾英厭摹寫，閟伏化機藹。盤空乏硬語，技癢苦無賴。馬首詩遽成，一笑豁吾隘。

靜樂堂

人生天壤間，動靜藏妙用。一爲外物遷，舉足非禮動。惟夫操存人，而與天理共。紛紜萬變來，一一皆折衷。問之果何因，性定心自統。心宰物隨化，奚俟人指縱。體安氣靜徐，內熱失急鬨。茲焉須臾離，不啻天地雺。梁君出豪右，表表聳儀鳳。意氣杯酒間，談笑百金重。一旦刮餘習，

紛華不復夢。省躬日有得，守約遣自諷。霜餘波自澄，雨退雲知洞。復我浩浩天，多言譏屢中。客來掩書坐，香動玻璃甕。瀜然一室中，萬象入持控。知君樂無涯，五絃歌雅頌。

舜泉

在河中府南三十裡夏陽村東歷山聖人嶺下舜峪內，至元壬申冬十二月十四日來遊。

舍鞍夏陽西，褰裳躡雲頂。盤折下濬溝，失身墮幽阱。孤松突危巔，望望雙目炯。不圖兩芒屨，踐跡聖人嶺。重華不復返，欽此孝慕炳。降觀臨帝泉，冠珮爲肅整。泓澄一勺多，浩若淵水迥。彷徉不忍去，杯飲濯蔕梗。慨焉念高風，滅沒翻倒景。野人前致辭，此事傳歲永。有鰥昔在微，怒爲瞽所屏。窮歸此來田，號泣痛自省。空山無所得，扶耒孑孤影。彼蒼彰聖誠，暍餒恐成眚。一夕兩崖間，二水出俄頃。北崖縈帶流，南壑湛寒井。至今山中人，飲食了二頃。我生千載後，懷古心耿耿。風俗日淪喪，道義奚所秉。安得天瓢手，挹此霜露等。千林摧姦枿，比屋化封潁。滌易臣子心，骫骳變骨鯁。暮歸田舍眠，有志安得騁。此心恐未能，作詩聊自儆。且當就岩蕨，酌水煮殷鼎。

跋席懷遠臨終語録

人當易簀際，發言罔不善。昏矇迷本真，狂者涉誕幻。猗嗟席懷遠（一），洞徹生死變。日氣薄西山，皦乎天理見。諄諄忠孝言，垂戒漢馬援。灑然明月懷，身後照鄉縣。賡歌諸賢詩，清風一家傳。（〔一〕猗，原作「徛」，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録老農語揚曲道中作

老翁揭溝水，駐馬待樹閒。雙脛怯朝涉，欹傾激衝湍。既濟問老翁，荷鋤何所還？筋力一何弱，甲子今幾焉？斂手前致辭，星紀凡七旋。有妻喪已久，有子病且殘。舉家無營業，止有田一廛。禾生迷東西，老雨荒草芊。耘鋤庶有穫，聊以卒歲年。饘粥乃餘事，要輸包垛錢。有身古當復，以老聖所安。二者不能必，聞之鼻爲酸。我食爾所粒，作詩告京官。

吳大使子明致樂堂

人生有至樂，榮貴了不幹。人子有至養，三牲非所先。宣父語經訓，承顔首爲難。南陔著深戒，不獨馨盤餐。眷戀庭闈心，朝夕靡遑安。問寢與侍膳，樂在融融間。所以極愛敬，要罄平生懽。吳君出紈綺，孝純思力殫。垂領髪已素，娛親衣尚斑。天意亦有在，一官仕鄉關。稱觴歲上壽，香火欣團欒。此身不願貴，有家從苟完。願親日康寧，豐容紫庭蘭。毫彩神與相，慈顔渥而丹。婺光藹萱室，嬰香芬珮環。壺族化柔懿，周南詠幽閑。髙堂敞溫凊，題扁存鑑觀。致樂無復尚，守身老彌堅。庶幾寸草心，少報春輝妍。堯都三萬家，清風渺誰攀。作詩頌匪匱，錫類君其端。會當蒙顯異，寵光爛門闌。三釜我祿餘，履霜非謂寒。一飽及妻子，因君起長嘆。瀟瀟風樹底，悲絶仲由冠。

遣發僕夫李老櫬歸瘞淇上

至元癸酉後六月十九日，死于平陽寓舍。

來自東西劍，相看二十年。因罹兵燼厄，重結主奴緣。薪水嗟初服，耕耘遂所天。挈身辭勠辱，得病便沈綿。藥餌功無效，棺衾禮罔愆。汝魂應有識，歸到水西田。

感寓

荊岩産奇寶，輝山生五色。鳳鳥集其上，採者終莫識。卞生具神眼，抱泣天地珍。稱喻日百至，此璠此玞瑉。一世竟莫售，指卞爲瞽人。負之獻楚子，致前須近臣。豈知事大繆，反取按劍嗔。獲譴或不賞，戮辱終其身。所以苦節士，萬古潛悲辛。

陳村待渡

河行虛壤間，隨意東西臥。我遵汾水行（一），十日凡兩過。沮濡變深淵，野航驚漏破。篙師怯吾衰，傳呼細扶拖。朝來大陳渡，細擺得久坐。山川隱佳句，軒豁矜寡和。秋風吹馬去，行看林葉墮。（〔一〕遵，原作「邊」，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沁水道中

蒼巔互出縮，峪勢曲走蛇。回眺驚後擁，迎看復橫遮。雲林蕩高秋，半嶺翻清霞。十裡九渡水，清流帶寒沙。山溪本幽寂，激之聲乃譁。解鞍憩美蔭，覺我心靜嘉。風枝滿秋實，野菊被水涯。幽馨散蘭馥，紅鮮綴丹砂。二物固鎖碎，託興騷人誇。我欣記所見，信筆書田家。

宿板橋田舍

山村極幽僻，坡嶺還四面。麋鹿日與伍，自餘無所見。竭來事文石，供給半山縣。倦枕聽呼號，

相次過夜半。

過鹿臺山

在澤州沁水縣南二十裡，時被安西王命伐石於此。遠尋文石崗，來歷南山纏。鹿臺臺爲山，幽徑蟠古篆。後峪行未盡，前嶺已當面。秋聲蕩林越，風露淒以泫。陰壑氣蓊鬱，疑有虎豹變。山由苦無多，溝崦耕已遍。柴援結半空，羅絡碧岩轉。自憐終歲勤，獸患防一旦。我本山中人，束帶對郵掾。頓然遺舊観，瀟灑償夙願。行經雙蟾嶺，石怪驚變現。闖首槲樹間，氣自太古練。月中誰推墜，囚鎖屬山縣。乃知北平守，認虎飲一作拍羽箭。物肖本偶然，長歌下層巘。

觀穫蕎麥

搖搖珊瑚枝，浥浥露光潤。霜餘秋實繁，瓏畝欣一瞬。野人趁時穫，拖車施素刃。前推約步長，偃僕為一順。風來湯餅香，玉粒夢炊甑。田間還自笑，三載總山郡。肥甘與菲薄，一飯吾有分。坎止與流行，何思復何悶。

臨汾節婦吟

松筠四時青，特與凡木別。弱草不自持，風霜易摧折。坤柔變乾剛，彤管古所説。臨汾孫氏媼，寡操抱貞節。之死誓靡它，棲心入霜月。事姑極孝養，教子承世業。神明與扶持，骨健丹浮頰。我觀中壘傳，於粲古英烈。作詩備採官，徽名繼前哲。

過鹿臺西崦

乙亥八月二十九日，偕沁水縣尹李君飛卿眎治道馬上作。

鹿臺西南麓，石路何杈枒。青林轉幽深，一水中可嘉。遠從半山來，長流石爲窪。一泓湛寒碧，野飲供麕䴥，濕雲擁絶壁，灝爽霑巾紗，我忻爲緩轡，睠立溪之涯。恍疑桃花源，錦樹蒸紅霞。畸人指前途，兩點蒼山髽。

答老農語

風梢怒號寒，駕言復西邁。吟鞭趁羸驂，直走壺口阨。俯緣絶澗源，仰看孤石大。陽崖柏青青，陰嶺雪全蓋。詩脾儘餘清，灝氣溢襟帶。行行遇老農，馬首言笑載。前時使君公，治此逮困憊。事成固國力，規畫良匪懈。一朝文石去，永利予等賴。茲焉詎可忘，衆意見遺愛。連章供監司，大嚼伸一快。既聞父老言，慚汗流浹背。道開非吾功，物出數有在。況予分當然，添足恐成怪。夕陽澹前峰，凝睇飛鳥外，是外有佳趣，毀譽吾敢介。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

題玉石蓮華洞道院壁

東山一何高，細路石巃嵸。窅從絶澗底，陟上盤峻塚。糢糊松間雪，照映列孤䂬。衣飄遠壑風，馬滑陰嶺凍。捨鞍強躋攀，憩定腰膝痛。吾非樂險遊，靈跡訪仙洞。當年白帽翁，恍惚見醫夢。進功力開鑿，怒玃髯鬣動。手麾語怪徒（一），筆此真作俑。至今城市人，誕説猶洶洶。好奇更過予，一笑爲腹捧。西山遊欲遍，物産多給用。爾焉最不才，任土無可貢。濯濯殆赭餘，地冷物寡種。

我來探是穴，木葉恣填壅。青藜試撥觀，陰背一罅孔。廣深無丈尺，蟾吻呀劍唪。回環聚乳坎，歲久垂巨蛹。白猿竟何有，流石變擁腫。太史載禹穴，登覽想森悚。不經聖人手，後世妄增寵。況茲何足雲，遺搆託以重。作詩破群疑，擲地驚墜罋。道人亦釋然，別遠猶目送。來者儻志同，三復賈餘勇。

（〔一〕手，原作「毛」，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禦驃出廄圖

何人拂絹素，寫此房駟精。一馬老伏櫪，志在千里行。二馬騁踶嚙，角壯猶龍騰。一馬方輥塵，海岸飜鯤鯨。畫師慘澹意，落筆矜多能。我觀寓所感，國制貴有經。唐人重馬政，分屯列郊坰（一）。當時百萬匹，肅肅羅天兵。東封與西蕩，歲用不可勝。嗣王獵其餘，尚足開中興。乃知三軍本，匪馬將奚憑。聖經説備預，萬古爲世程。倉卒事亦辦，未免衆目驚。我思立仗閒，振鬣伸長鳴。吾言固蒭蕘，聖經其可輕。

（〔一〕郊，原作「邠」，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題呂充隱和陶詩卷後

呂宇明復，武陟人。金亡居襄陽，尋渡江居鄂。昔從顒軒遊，嘉話半耆耇。每及充隱君，稱道弗容口。自憐野逸姿，佳遯乃師友。聞風即欣慕，高興渺林藪。況吟平生篇，開卷粲瓊玖。君詩江西來，一旦落吾手。正襟三復餘，酣飲得重酎。

外枯含至腴，霜落溪水瀏。嚮來和陶作，雲夢吞八九。金鏞出大音，何俟寸莛扣。吾愛先生心，吾尚隱君守。當時淮西役，臨事見不偶。吾策君可屈，此身孰得有。先生歌鳳徒，簪紱胡可誘。髙情薄雲月，流詠見不朽。九原儻可作，清江變醇酒。眼中杖屨來，䃲礴門邊柳。與背一壺遊，秋毫峴山首。

昆陽懷古

行役宛葉郊，路入昆陽城。滍水抱城左，蕩潏東南傾。川原人四顧，蟠互多崗陵。城頹削懸崖，草深惡鴟鳴。嗟爾一抔土，當此百萬兵。莽圖十九年，聚此天爲阬。王者況不死，千騎驚龍騰。漢業兆豐沛，赤伏此中興。創復兩不易，山川賁雄名。東西遙相望，盤盤兩神京。千年事雲散，草木含威靈。野人無所知，城邊事春耕。扶犂上廢壘，壠畝縱復橫。只應懷古士，千古愴餘情。爲東坡昆陽城賦。

苦熱歎四十六韻效曰黎體。

祝融駕火虯，頓轡周八裔。戰酣西北乾，回薄餘暮熾。朱光沸虞淵，大地蒸一氣。蒼茫夜色溼，酗鬱玄象醉。今年六月中，荼毒逾往歲。金晶才始狀，熛怒勢此銳。炎官張火傘，屏翳揚赤幟。四合歌陳來，一鼓赫離治。天潢影半涸，星鳥芒欲彗。吟風樹葉噤，塌翮林鳥墜。併兼坎兌權，不使天地閉。王城十萬家，燻灼迫一勢。乾坤墮熾甕，逸德駭天吏。掩關人事絶，藏伏敢口議。寒裳起中夜，通夕不容寐。捫背赭汗流，窺井湯泉沸。松間有困鶴，無夢到清唳。牆根有腐草，

螢化光晳晳。穿簾入我室，照眼驚火齊。陰蟾遁老魄，火鼠騁黠智。夜深過我前，跳躑飜飲器。屋古又足蠍，伺螫尤謹避。簟紋燎炎輝，側脅能少憩。舉動體愞熟，戲欷氣短細。抱冰眠或可，揮翣何所濟。二年客京師，身幸置散地。雖無束帶勞，唯老覺加倍。彷徨不知曙，種髮沐而被。四序本平分，偏盛誰所致。火攻出下策，不已熸萬類。嗟此一世人，暍死將何厲。此生匪金石，流鑠籲可畏。內熱復自焚，衰槁將立至。燥惟以靜勝，事須以義制。冰山詎可依，煬竈非所媚。遐想崑崚巔，庭觀何偉麗。巍然五千仞，日月光隱蔽。回環十二樓，空明澹無際。水晶作柱礎，群玉絢軒陛。天風掠枕席，月露濕環帔。瑤臺擁灝靈，萬舞發清吹。真仙事朝元，鸞鳳互驂翳。閬風接玄圃，追陪憶遊戲。何年墮塵緣，坐想無由詣。安得萬裡風，振此垂天翅。脫落區中囚，高舉尋吾契。

聽講呂刑諸篇

至元十六年己卯歲冬十二月十七日，中山府明新堂雪夜會府尹史子華、貳政朱信卿洎諸吏屬聽教官滕仲禮講《周書.呂刑》、《論》、《孟》諸篇。

淒風布雲葉，寒日慘不光。先集覩微霰，轉盻鵝毛揚。一天陽和氣，散人中山堂。公堂何所有，曹務紛刑章。竟日椎與撲，令人足悲傷。廉隅是何物，僥倖爲尋常。淪胥一至此，禮義從消亡。涉淵不自濟，試以舟楫航。郡侯樂與善，揮撾噪其傍。況復得佳士，問學陂汪洋。一編周穆書，噩噩深慈祥。爰念盡心戒，披衍何琅琅。敷明發蘊奧，遠紹開微茫。大羹得至味，黍稷非馨香。

狐白有餘燠，弊緼非所當。衆目鑿聾聵，同僚益溫良。夜久不能寐，孰知冰雪雱。定武古戰國，風俗稱雄強。今夕復何夕，弦歌破天荒。吏散擁衾臥，薄俗思溥匡。大決洙泗波，浩蕩湔群盲。此事恐難必，此志詎能忘。一州稍安行，一方賜無量。比老及一見（一），此外吾何望。打窗聽雪聲，起視夜已央。

（〔一〕及，原作「汲」，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謝子文龍尾藤策之贈

子文善方伎，好從吾輩遊。城居三十年，藥惠遍八州。我適駐棘津，數見禮聿修。循循似不能，氣貌何和柔。贈我龍尾研，加以蒼藤脩。杖爲扶我衰，研用供冥搜。入手三摩挲，白雲滿汀洲。意重無所答，在我將何求。君言愛餘書，落紙雲煙浮。儻蒙數字惠，永作千金收。既聞因語君，我老拙所謀。有時縱惡劄，聊用寫殷憂。如君濟物心，胡爲效予尤。喜抱弊帚歸，兩袖紛琳璆。客去倚窗坐，念之思夷猶。一作悠悠。誰期淡癖中，亦有同好流。呼兒一題詩，持贈相爲醻。

贈仲溫教授求授真訣

僕年五十餘，氣志覺衰耄。耳厭秋蟬號，目眩昏花眊。癃鍾百態具，何啻鬚髪皓。朅來觀津邑，有幸遇醫老。仰開浩浩天，俗學歸一掃。息心抱吾真，辨之當在早。人生堪輿間，雖靈貴強矯。不然一物耳，歲久等枯槁。況復智物誘，內熱日煎擾。不聞山木喻，樗散元壽考。守身爲最大，自餘皆細眇。亟當念所存，夕惕謹持保。授我內經旨，根命入幽討。促膝語三日，底裏爲傾倒。

會合豈易得，相逢恨草草。多君濟物誠，憐我慕丘禱。夜闌耿無寐，再拜獲至寶。作詩代瓊琚，相期永爲好。

泛漳篇並序

予以王事奔命，今春環走二千餘裡。前次漳陰，車殆馬煩，且得目眩髀痛疾，遠不能騎，舟行東下，庶得一日之休。富覽大川，勉卒來事，作《泛舟篇》以見意。時至元辛已四月十一日也。

盤盤魏大名，屬縣行且周。銷我髀裹肉，四月猶綿裘。舍車出漳陰，步上枋頭舟。咿啞理雙棹，信舡下中流。清風泛微瀾，篙師訝當頭。豈知河伯意，故故爲遲留。汀花助行吟，孰取澤畔愁。解衣臥蓬底，穩似畫舫幽。駭觀兩岸移，灣環轉林丘。灘回淺能澀，波富去自湭。拍拍風水聲，雨打空階秋。白鳥何處來，雪點河之洲。前飛如導予，翔集聲啁啾。欽念川上嘆，晝夜何悠悠。宜爲智者樂，曲折涵至柔。中擅利物功，轉漕半九州。君看萬斛載，掀舞一葉浮。仍爲勉不息，能若茲水不。行行望沙麓，且得一日休。呼兒覓殘紙，題作漳川遊。

柏亭嘆

至元十八年七月初二日次柏鄉，因所見而作。鳥巢一枝多，回薄萬榦林。富覽擅已有，振羽辭凡禽。傾身附老鶻，翔集千仞岑。既切彼所習，復接鳴鳳音。秋空恣搏擊，鷙老有弗任。勢大不兩立，擠彼歸幽沉。健雛從天來，赫赫威制臨。

毒拳奮所宣，坼裂顙與衿。縣官籍其家，富埒郭穴金。懷璧匹夫罪，況此皆漁侵。行植柏亭傳，緩轡惻我吟。前車滿孥戮，後車載瑜琛。乃知非分福，禍養儉人深。行路莫爲惜，但雲神理忱。豺豕與蛇虺，吞噬蓋本心。天道喜報復，自昔非獨今。戾氣容有已，怨讎日相尋。一禮制萬動，千古聖所欽。何當民志定，無復僭與淫。

九門道中

至元十八年十二月六日，同察司諸公會葬董簽院於南董高裡原，還過九門故城作。

朔風暮轉劇，曠野埃霾昏。長鞭驅羸驂，日晏東南奔。義有執紼役，重過孤城闉。邑居廢與置，代遠不必論。緬懷武靈舉，騎服開雄尊。國聽固自我，臣義贊亦惇。潛師襲中山，萬馬出此門。林樓九原塞，英氣爲一吞。睥睨五雄間，霸業幾桓文。至今西林阜，隱隱猶兵屯。一朝探雀鷇,瘐死秋槐根。人事靡不初，克終乃可雲。野老無所識，引宿投荒村。吹燈具萍粥，士雉爇使溫。解我寒悴色，謝官非所存。就枕固不寤,一覺東方暾。

野河渡

蒼茫劉橋渡，南北凡幾過。清霜十月交，澄湛東流波。飲馬立水邊，照我兩鬢皤。行役非所苦，傷懷動悲歌。三年恒山趙，彈劾兼拊摩。熬熬眼中民，力弊差與科。不能一勺潤，慰彼煩與痾。顧此衣帶水，溉載功宴多。人而反不若，低首愧野河。素餐吾可逃，奈此蒼生何。

菊歎沙河縣作。

佳菊如幽人，蔬畦溷凡卉。遶叢嘆萎暍，與我初不異。秋香期爛熳，培植須早計。呼童溉清泉，乘曉看生意。繁根溢芳滋，秀色失枯悴。一物苟獲養，面背見盎睟。人生胡不然，浩浩存夜氣。

輓潸篇一作《拖舟謡》

湯湯汶水波，西騖復東注。勢雖汗漫來，止可流束楚。發源本清淺，才夏即沮洳。安能浮重載，通漕越齊魯。有時汎商舶，潦漲藉秋雨。舡官行有程，至此日艱阻。钜野到齊東，著淺凡幾處。必資州縣力，澀滯方可度。漫村趕丁夫，所在沸官府。先須刮流沙，推挽代篙艣。硬拖泥水行，奚異奡盪努。涉寒痺股腓，負重傷背膂。咫尺遠千里，跬步百舉武。茲焉幸得過，斷流行復阻。又須集牛車，陸遞入前浦。中間吏因緣，爲弊不可數。蠻梢貪如狼，總壓暴於虎。所經輒繹騷，不若被掠虜。盻盻入海口，未免風浪鼓。舟中一斛粟，百姓幾辛苦。今復起堰垻，壅積百方禦。木石動萬計，科配困氓伍。不思根源微，隄障深幾許。轉漕本便民，廣儲實國補。事功貴順成，勉強終齟齬。海道事已然，又復有此舉。惜將生民力，委棄若泥土。山東實重地，一靜乃可撫。嘗聞建隆間，有相曰趙普。凡百投利人，罷遣皆不取。以茲報國恩，後世比申甫。黃閣十餘年，清風一萬古。

元日示孫阿韃六十韻

璠璵世重寶，就器須磨鐫。杞柳固凡木，矯揉成桮棬。人雖物之靈，學則全其天。蛾子積大垤，禮經存至言。多學卓有立，孔門稱子淵。吾年八九歲，入學鄉校間。外傅既善誘，汝曾從勉旃。

暮觀子夜後,晨讀霜月邊。日課字三百,熟誦例半千。十三至十六,詩賦填全篇。十九學蘇門,遂親經史筵。潛闚義理窟,弄筆勢翩翩。遺山紫陽翁,鹿菴暨神川。四老鑄顔手,誨我扣兩端。騰口爲獎藉,孺子有足觀。自後雖努力,已爲家務纏。隨復就力列,一身縛微官。道德負初心,聰明非日前。歲月不我與,齒豁童其顛。猶能致祿位,分持憲司權。出入鶴蓋陰,紫袍金帶鮮。舉家初不識,啼饑與號寒。政自稽古力,汝曾極周旋。切誡習刀筆,有來戴儒冠。傳家無長物,臨終付青氈。有書五千卷,太半親手編。三世無白屋,辛苦天所憐。多財秖益愚,讀書可希賢。遺訓毋此替,我目瞑下泉。汝生今十歲,小字名阿鞬。貌端娟且靜,氣吐清而圓。妍皮裹癡骨,了不直一錢。致身文學中,不負三輩傳。後事實汝責,窠鶵望飛鶱。四民士爲貴,六經學之原。身安得所師,志節先強堅。憤悱務時敏,效習心眼專。人十己則百,人眠己不眠。事業一燈苦,聲華四方喧。唾手取青紫,如拾地芥焉。子孫丐華澤,其祚將綿綿。但見讀書貴,但知讀書便。重則復其家,輕則雜泛蠲。不見編戶氓,差徭日相煎。裡胥徵斂急,追呼到推牽。汝若學不立,非農即商鄽。更下作奔趣,爲人執弭鞭。爾雖士夫裔,所習失之偏。不學入常流,學者乘高軒。我嘗感時輩,貴賤難相攀。何啻龍與豬,過甚天壤懸。子孫轉下愚,門戶日凋殘。或秪爲士子,終身尚高閑。向來徵斂暴,略不相爲幹。近多置書家,萬卷圖好看。來者不一讀,非貿即棄捐。人果不好學,方寸如廢田。良苗復何有,茆塞深荒煙。皇皇七篇書,義利何昭宣。堯舜等人耳,有爲即差肩。我家徙鄘衞,將近二百年。素業農與儒,宗族頗嬋嫣。囑汝善繼述,可光新舊仟。

我老不足法,汝曾言不刊。念茲復在茲,敬之若銘盤。力學貴穉齒,收功良匪難。幼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所以昌黎公,恩義戒奪遷。願汝事斯語,佩服如韋弦。我文多漫與,此詩不可諼。

桑蟲歎

行行桑間人,執柯爭擊撲。樹根擁圓壤,持鍤待掩覆。雲是振桑蟲,除治絶遺育。咄哉此何爲,與蠶同出沒。千林綠如雲,一掃若湯沃。不知絲忽腸,其大容幾斛。春蠶眠正飢,蠢蠢富厥族。湯盆出新絲,奪自汝口腹。無衣四海寒,十千帛一束。老農前致詞,近歲旱何酷。無乃民作孽,其或時事促。十年餐險食,邇來險不復。嘗雲和致祥,野成繭與穀。皆緣一氣間,修省轉菑福。望望惜雨乾,汝等稱濟物。駐驂答老農,嘿爾私自囑。調元真宰事,吾輩乃碌碌。低頭愧畸人,張口待廩粟。

靈光塔並序

予自京師南還,赤日黃塵,走六百餘裡。及登茲觀,煩襟倦思,頓為一醒。因書斐作二十一韻,以記來曾。

我從京師來,望望入定武。靈光古傑觀,巀嶪上雲雨。何年僧令能,建此壯佛宇。浮雲衞浩劫,神力湧坤土。經過二十年,未暇登陟舉。坡仙遺墨在,平日思一覩。初穿若蜃樓,轉上疑戰櫓。拾級有餘平,緩步無陟苦。最愛洞腹寬,豁達儘容與。盤折抵絶巔,未省吾背僂。心清聞妙香,風烈不知暑。迥臨增雙明,徙倚慄兩股。滹池黃一綫,太行青可數。江山有清眺,萬象人延佇。

乃知灝爽氣，物外自吞吐。應憐闤闠人，下與塵坌仵。斜陽淡高層，風鈴時自語。靈光久無光，雄筆照千古。摩挲墨花昏，瞪視遽如許。清風冠高標，猶足跨虞褚。龍象幸護持，取重此窣堵。

窣堵波，佛經雲髙顯也。

舂榆嘆

昨游封龍回，行行憫農耕。午憩得美蔭，飲馬常山城。有婦挾筐莒，木皮白縱橫。柴門臨野碓，舂治無停聲。朝飡此皮麵，暮煮此葉羹。捄荒茲上食，殘喘聊支撐。話已長嘆息，一飽何時盈。我因慰田父，努力無嘆驚。皇家澤霶霈，蠲盡租與征。閲月凡四雨，禾苗見青青。又聞使四出，訪問民間情。有害思與去，有利隨使興。惟期和氣應，庶得來休徵。寧心待斯須，會見秋有成。

折齒吟二十四韻

吾年未四旬，顱髪白勝雪。兩眼眩生花，一耳或通塞。所喜牙齒牢，未省有殘缺。飲食雖壽基，齒壯物善嚙。庶幾桑榆境，健啖延歲月。所以胾與餅，飢來若刀截。今晨具盤飡，輒肉固纖屑。一嘬出不虞，左齒拉而折。群稚慘不嬉，病妻驚欲絶。汝老不自量，無故取摧摺。予雲盛則衰，百醜見兩頰。平生好言辭，咀嚼出五色。文戰怒欲碎，醉飫乾甚決。運用勤亦至，半百當衰茶。一作歇。時時以舌舐，乍脫覺中熱。一落不復生，根杈漫枯枿。駭若中堅摧，闊於山口豁。自金須慎護，作事思妥帖。一柔勝百剛，有味老聃説。晗呀動恥念，顛倒漱水怯。猶勝昌黎公，餘者堅尚潔。既不妨歗歌，底用心臬兀臲。齒墮端午前，詩裁重午節。成虧恐有數，歌以散憂結。

癸未七月秋分日鎮陽澤宮弘道堂讀韓子有感

盤盤素王宮，鬱起金粟背。厭喧臥芹堂，梏亡心暫在。岡平勢尚隆，雨久晴亦快。風清自遠至，雲奇堆戶外。一編子韓子，至味欣一嘬。時當八代衰，道脈僅如帶。先生晞聖徒，抉觝由我泰。詠歸渺聖門，簞食乏藜菜。顧時有汙隆，盡我志所逮。遑遑仁義心，自任乃爾大。橫流嚙巨防，力障俾勿壞。排陰入九地，孤唱肅萬籟。困吝初不計，百折氣益邁。要當沒則已，不易下惠介。書雖不盡言，後學有足賴。真知程子説，安石詩自阨。荀揚公所譏，鄒後無接派。道心得非深，能遽發此嘅。略內詳外言，恐就述作概。我知踐履功，當世仰崧岱。後來立論者，志毋以辭害。文平極道腴，筆肆走光怪。私心適有會，何翅讀屢再。雄名儷景翻，浩氣振吾憊。起拜壁間像，顙泚覺雨霈。宜乎配神庭，血食昭萬代。

董大夫廟在元州城北門內，有宋元祐間縣宰宋保國壁記雲：縣西南八十裡有廣川店，隋避諱改長河縣，今將陵縣是也。舊屬冀州。

吾觀漢家制，所法皆亡嬴。中間去取之，易苛稍寬平。何參不足責，本是刀筆生。文景尚黃老，申公負虛名。賢哉董大夫，三策冠漢庭。論説天人際，高吐三代英。仁義我所重，功利我所輕。紛紛弘湯間，獨能尊聖經。所惜王者佐，竟老膠西卿。過蓨得遺廟，再拜冠與纓。至今讀公書，片辭皆世程。浩浩廣川水，萬古朝滄溟。因之觀其瀾，吾道得少行。

漢丞相條侯廟在蓨縣西三裡。

遙遙漢蓨國，落落真將軍。至今有遺廟，突兀城西垠。維景四葉帝，恩濫椒房親。高帝白馬約，侯封乃忠勳。區區王氏子，何功復何人。丞相懲呂禍，安劉念先臣。所重社稷計，豈憚嬰其鱗。竭忠固臣節，返得怏怏嗔。大胾不設櫡，薄責等上尊。庾死何所慊，景皇似非君。

泥阻小大西門道中七月四日。

常山抵鳶鞮，望望百里近。我行滹水陽，秋漲勢纔褪。氣蒸暑肆虐，雲駚雨作陳。經塗被遊潦，間關阻前進。固知路未夷，畏此簡書迅。東西大小門，咫尺浮圖鎮。泥淤壞轍深，車陷雙輪軔。顛蹶困長耳，喧呼空斷靷。於役非其時，跬步有至遴。用拯壯則吉，人牛親倩問。言形半公私，物應有違順。禮讓疏慊荒，非係風土悋。侯門仁義存，河去安所潤。赴官比花開，斯語未盡信。暮投田家宿，何翅夏畦病。苦熱不能眠，伏枕聽露蚓。

鋤鏤詩並序

至元二十年癸未歲七月四日，赴任濟南，道出槁邑西南鄉。觀農人用鋤鏤理田。時秋霖開霽，嘉穀滿野，三農熙熙然有歲成之樂。自惟本田野間人，喜爲賦詩，不知何時得與若輩耦而耕也。

雙竿駕特牛，獨腳雲耳並。紛紛捲土落，一剗蕃草浄。是名爲働鏤，初不見田令。行觀數畝禾，草去苗意盛。中心覺欣快，圖蔓得機柄。種多我力寡，匪此何由勝。一作人定果能勝。神農製田鎡，耒耜理之正。茲焉述後來，初出驚智竟。荊公重農本，一一見歌詠。青苗變箕斂，大爲當世病。

千年負深譏，言不覆所行。

牛升哥詩並序

深州靖安故城店牛氏子升哥，年十歲，能白翦諸字，試之誠然，點畫波撇，甚有可觀者。其父來求詩，因走筆賦此。七月八日。

人生有至性，凡事作不難。豈問年長少，智巧出百端。阿升甫毀齔，能弄金剪刀。一字初不識，所見禾與蒿。字形雖百態，裁成思無勞。樺膚搯細像，棘端刻飛猱。往往從效習，猶足驚兒曹。我因囑乃父，宜令筆墨操。學焉苟不輟，智見爲書豪。

聞談劉齊王故事並序

七月十三日宿阜城縣廨，教諭劉元輔話廢齊祖塋在縣南十二裡，今謂之禦莊，至今石馬在焉。明日次元州，陳教授又説豫未貴時，一日顧見一白龍現婦翁家大鏡中，但無鱗與角耳。後乃嶽亦見，以女妻之，資藉之力甚厚。及生二子，以鱗、角名之。或者謂二子長，豫當大貴，後果然。劉公布衣時，往往人鄙棄。婦翁識其賢，資籍極至意。龍騰鏡光中，第闕鱗角異。用補二子名，既長志果遂。八年阜昌齊，有命終閏位。至今説釜銀，託子返爲絫。爲淵既毆魚，齊安得不廢。朅來過故城，人指金華地。公昔此讀書，蔥鬱見佳氣。尚看書帶草，碧色映階砌。蕭條縣南墳，猶以禦莊謂。石馬慘無聲，山塚久蕪穢。空餘一字詠，流播傳後世。邦人陳與劉，因話談此事。

過深州故城有懷韓昌黎解牛元翼圍事

維唐有藩鎮，連衡皆盜區。汙孽互相濟，殆似背脇疽。心腹訌蟊賊，膏血化蟲蛆。厲階安史亂，王澤不遠敷。河朔有故事，誓作效逆徒。堂堂裴中令，夷蔡恢皇圖。聊乘破竹勢，一制三鎮汙。腐敗就與決，大赫天王誅。彼相中妒梗，百裴竟無如。事機一墮地，涵潰終喪軀。所以賊湊輩，血人於牙鬚。既戕弘正忠，復抗新使符。靖安門書鎖，長圍困豼貙。昌黎解一言，王略始得舒。信乎立大事，臨機見真儒。東征過故城，往事秋風徂。得人國無弱，懷古重欷戯。文公豈多得，元翼何代無。

賢哉宗霍生行，霍字守道，世商賈。二子，長曰思廉，次曰思文。

賢哉禹城霍，傳家惟水圖。一身坐服賈，二子使業儒。虛館致師範，謂董宗道也，名師舜濟南人。捐金買詩書。所願士行列，所願德依於。利達非素望，爵祿非所覦。厥修日有來，此心得安舒。我職宣教責，東行式其閭。二子出拜我，樸厚中若虛。呼前試講説，固覺回不愚。我因囑乃父，義利不並居。頓首謝使者，行將帶經鋤。祝阿幾萬家，從古禮義墟。爰自兵革來，錐刀衆爲趍。瀟瀟枳棘間，一朝見鵷雛。孝悌道甚邇，色怡步徐徐。聖賢事不難，經訓即菑佘。二者有餘裕，文章自華腴。要知特達舉，張本德與譽。切戒作而輟，又慎終匪初。勤苦天不負，流芳子孫濡。或秪稱善人，已爲舜之徒。讀書不求官，此語聞大蘇。譬如飲不醉，陶然歡有餘。賢哉霍君心，能與坡意符。因之訓二子，此詩不可無。七月二十三日客禹城作。

題洪崖先生卷後

昔夢洪崖仙，遺我雪色鹿。振衣登長崗，超邁翥玄鵠。山精與木怪，役使供走僕。至今青城山，神爽動林穀。三郎老溫柔，妄意企仙躅。兩行招隱書，空霑岩桂馥。誰能拍其肩，翳鳳事追逐。我欣拜遺像，及此凡數幅。仙標入遐想，茲畫更清淑。掩卷見南山，高興渺煙麓。

出香奇石

張生貯奇石，攜來有遐觀。一峰華不注，墮我幾桉間。穿穴作怪供，突兀橫蒼顔。炷香煙滿竇，野燒生春山。我久汩俗冗，對之心暫閒。瞑坐清興遠，夢與孤雲還。

洗硯示孫阿鞬

書生事筆耕，窮年治農圃。我貧未是貧，四貴會文府。束坡謂筆、墨、紙、硯文房四貴。伊硯供我用，小大不恒主。磨硯積有時，敗墨雜垢淤。毛錐汩厚漬，豪蕩失劍舞。墨石不相人，肝膽幾越楚。呼兒濯清泉，外難思一抒。枯蓬發寒芒，炭柳屏宿汙。玄泓連紫臺，月露霮天宇。炯炯鸜眼碧，婉婉修眉嫵。歙絲紛霧縠，秋色鬱端渚。更憐綠玉洮，金桃啄鸚鵡。石中有此理，面目開太古。不辭襟袖黝，一一重摩拊。朝來試玄圭，瑟瑟響秋雨。聽餘思翛然，揮灑方得所。玩之中有感，滌念易心慮。元來況本善，物誘失初度。賢愚不相遠，克復在朝暮。昏蒙貴擊伐，氣志戒墮窳。淬礪

能日新，天理自昭著。願渠體終章，吾豈爲研賦。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三

遊百家巖四十一韻

兩紀山陽城，竹役凡七過。佇瞻百巖雲，屢往屢不果。亭亭白塔顛，望遠幾招我。今秋若有相，老玃脫籠鎖。二三會心友，與游無不可。初從萬戶門，迤邐陟層坷。石林轉幽深，到寺氣幾耎。截雲駭巨屏，勢軋坤軸妥。天關瞰絶巔，黛色潑峻朵。三纏上杳冥，兩岫巧包裹。谷深餘繚曲，石怪欲垂嚲。何年緇衣徒，詩境闢飰顆。或疑巨靈斧，擘削乃爾硪。僧殘失珠寶，寺圮驚甑墮。寒猿從何來，跳踉不能箇。近人不少怖，掇拾落殘菓。有草名龍須，纖潔豈容涴。崖絶不可攀，殆似衒奇貨。最憐明月泉，流瀉不細瑣。玉虹貫山透，噴灑螭口拖。我嘗游三嵓，景氣固雲哿。未有此泉勝，翕合瑤峪大。怳疑神物潛，供飲結僧課。徘徊醒酒臺，石老書字娜。憶當沉酣時，萬象人眺臥。八荒敞庭衢，日月螘旋磨。下視區中人，宜爲蜾與臝。復尋淬劍池，履巇不辭跛。澗黑不可渡，悵望藉草坐。山僧似嗔餘，空踏苔蘚破。萬槲霜葉丹，鍛竈烘熾火。有懷中散公，材大識或麽。至人戒其偏，康銳不自挫。當時朝右姦，如會鬼見唾。吹毛不此施，淬礪安用那。徒爲論養生，竟落非命禍。長歌下山門，世累訝許夥。寵辱未足驚，門閭續弔賀。吾須人爲徒，長往非所荷。正煩日用間，克我偏與頗。賦詩約重遊，備豫木客和。

謝王中丞惠柏栽

我家西河阡，清陰不多植。白楊風蕭蕭，萬葉空戛擊。君家手種柏，蒼榦照城壁。移栽滿山丘，鬱鬱歲寒質。丐餘補不足，雅意許波及。恣取不我貪，廣種庶多得。慇懃教之法，水土要相適。又雲樹平壤，根柢雜沙礫。蒼官雖鬼庭，在木躋壽域。恨蟠泉窟深，氣接太行碧。佗時兩喬林，

黛色看千尺。大招遠遊魂，納此衆香國。百年見諸孫，鶻立大陰黑。若問物從來，渤海王氏出。

飼牛辭

我性本疏拙，壯年樂郊居。況茲二頃田，近在城之隅。兩紀官爲家，耕牛老無餘。秋翻已失計，春種烏可虛。浮陽漲林坰，我甽猶荒蕪。傾囊買雙牸，典卻杯與壺。齒歲固雲穉，野牧多形臒。角浪黯無光，寒氄躁不濡。服來試壠頭，喘息久未蘇。田家作雖苦，大本誠在渠。嘗聞老農言，力盛出壯軀。時時過皂隖，付囑飲食劬。早晏日有常，瑣屑豆與蒭。均勻細爲和，回噍皆至腴。顧立終所舐，對之爲嘻籲。半生遊宦間，代耕竊官租。雖乏濟物功，遇事多直愚。鬭怯公戰勇，不知夏畦諛。古人發畎畝，開務荷天衢。有莘伊衡相，南陽孔明廬。大賢吾敢望，恥作遊説徒。咄哉奚戚輩，販鬻庸自汙。百里西入秦，炊扅感妻孥。養牲五羖皮，其志還自如。越褐不掩骭，夜半歌嗚嗚。應憐南山粲，中有尺半魚。一朝遇霸主，立談開遠圖。我歌意有在，歸來事耕鋤。水溢繼旱乾，二年儉缾儲。力田漢重科，躬耕需壯夫。我老理當佚，返與若等俱。塗霑固不及，風日儘瘁枯。筋力日衰耗，毛髪不滿顱。平頭七十數，溫飫帛肉須。舉家二百指，張口待爾餔。田間一笑起，謀生太區區。非關效周人，白首悲窮塗。庶配耒耜經，因之補叢書。

種蔬

風人憫東周，饑饉何薦臻。一飢未爲窘，二事胡並雲。當其穀歉時，一菜真偏恩。減粒倍蔬茹，儘足濟餓貧。我田在溪曲，有圃逾一廛。十年廢不治，草闇野井眢。飯糗日兩盂，舉桉蔬爲先。

顧瞻畫義首，日食無幾錢。甘受宣父誚，課兒斸荒煙。嘗聞饉不驚，示貶中書堂。況我田野人，鄙事亦備嘗。東家乞蔬子，西家學種方。乂土作長塍，繚垣爲周防。劬勞不旬時，綠畦變天荒。朝來見生意，次第青與黃。春韭存夜氣，夏葵茁屯芒。努力辦一飽，藉爾爲半穰。大哉烈山柱，濟物心遑遑。草木別珍味，擴充神祖嚐。雨露天地恩，水土仍君王。智能創而述，功用有至藏。皇風眇無及，庶物昭回光。配社德罔極，萬代詎可忘。

餞王和之北還

王郎自燕來，不見凡四載。拜起寒暄餘，命坐至於再。靡然衰俗中，持身敬勝怠。出言口不能，遇事意何慨。闌翻譯語詳，宛轉刀筆快。幾年民部間，奔走事多賴。負責在人先，利心非所在。所以郎曹官，倚用例深愛。朅來衞南鄘，治任將北邁。爲餘閑著書，論説餘教戒。探微尋墜緒，發源疏九派。贈言爲至榮，在公猶謦欬。賤名見諸編，儘足光世代。常觀長厚人，往往福未艾。行矣願所守，揚名此無外。芸香霏版藉，雁署雜書袋。飛翔得所止，早夜更匪懈。會當長安陌，軒翥看冠蓋。

汲塚懷古

丁亥歲三月十八日，觀稼西疇，遂至伍城，抵安釐王陵下歸。作是詩者，蓋自江左平後，竹書多傳於世，餘憂好奇攻異者讀之，恐有致遠汩泥之弊，故不得不辯雲。

濔迤伍城郡，背水猶陣圖。魏陵廢已久，磅礴如覆盂。草樹慘不春，穿穴狐狸墟。我來登其顛，

懷古心躊躇。憶當戰國際，安釐亦狂且。澤麋被皋比，坐爲秦人驅。敗亡自此始，保邦何乃疏。不知身後藏，安用書十車。上窺姒與商，下逮蒼周書。零亂竹簡光，詭説何紛挐。征南辨已詳，多出行怪徒。稽古不適正，死爲毛穎誣。其中亟當辨，阿衡被夷誅。孔子修六經，亦已防姦汙。大書一德後，薨葬開亳都。在易最奇法，安取理所無。茲焉萬世程，洋洋真聖謨。何煩事幽賾，致遠泥所趨。長歌望陵去，樂過風乎雩。

壽弟監使仲略

淇澳望鄧鄙，迢迢千里途。吾弟官其間，筠林辦公租。十年凡兩見，聚散何須臾。今歲乃天幸，同歸在鄉閭。朝昏對無時，談笑樂愉愉。春風露堂飲，盤餐雜肴蔬。絲竹厭啾聒，卻去從歌呼。曾及兩耳熱，仰空作嗚嗚。張燈更大白，要盡壘與壺。都將積年懷，一洗中無餘。健倒不知曙，醉頭同與扶。扣瓶得餘醖，忘卻公堂拸。時以事候府下。兩宵對牀眠，百篇詠徐徐。靜聽未容再，恍陟西崑墟。鬼窟易作計，大馬艱爲摹。吾弟擅所長，愈吟辭愈都。意圓兼理到，韻遠幾風疏。宛從尋常中，奇倔驚專車。又如荷盤露，細大皆成珠。章郎五字吟，花樹欣游居。今夕復何夕，香滿先世廬。近復示新作，篇篇商起予。玉美韜櫝中，得價不待沽。倡者凡幾輩，賞識風雅殊。今者重有喜，不爲文字娛。君今知命年，我亦耳順踰。素髮各滿領，不樂復何如。況逢初度朝，怡怡與之俱。膝下分戲綵，朋徒日依於。我有一罇酒，慇懃三禱渠。一酌願君壽，金石堅不渝。再酌官事利，百吝爲一攄。三酌日康寧，神相千金軀。貴富天所與，道義我所儲。居閑未落寞，畏

塗足崎嶇。家理即邦政，繄孝與友于。長歌復一杯，此外非吾圖。總詩皆漫與，此詩吾特書。

酬紹開提刑見寄嚴韻

我老不足畏，閉門欲誰親。按頭有遺經，卷舒無時旬。平生未嘗學，於焉究彝倫。既非目繫者，補拙需以勤。其或少有得，庶浹羲和春。吾子四科哲，勳名逐時新。邇來亦斂翮，淵潛思自珍。有時縱諧笑，傾倒冠與巾。豈知寄傲餘，落筆摛雄文。客來示新作，鬱鬱皆卿雲。

繫訓狐

訓狐本惡鳥，飛潛林穀間。眎夜返爲晝，聲勢何軒軒。矜凶聚妖異，其氣幾神姦。家僮夜得之，縛致庭階前。目光爛兩炬，狂躍倖一騫。群兒顧之駭，四走入席眠。我因爲沉思，善惡以氣宣。古雲鷹隼輩，不如鳳與鸞。以茲惻隱心，遠彼凶與殘。胡爲止我屋，夜半呼聲乾。女奴前致辭，此物何足患。西家養已久，逸飛偶翩翻。內疑始冰釋，念之心稍安。緬懷昌黎公，心炳陽烏丹。彎弧親斃之，絶類不使蕃。揮策碎厥首，亦與韓意然。長令杖端血，著此一綫殷。比跡孔段笏，異世同不刊。起視夜何其，鬥插西南天。蒸雲變曉黑，漠漠來輕寒。

明農亭

我田僅二頃，近在清水涯。宦遊苦不巧，歸來把鋤犁。樊須披聖闢，彼士當有爲。時有利不利，一饑胡可醫。士而食其力，安分至極宜。繄予事農圃，三歲慘不怡。四郊氣隆崇，澗芼成悴萎。釋耒得窮處，日坐詩書癡。樵蘇甫有積，瓶儲復無幾。餬口恐不給，奚暇卒歲衣。明農榜新亭，

此意空規規。有懷靖節翁，起爲三徑資。分種秔與秫，一稔欣有期。豈知事大謬，折腰困憸微。斂裳即宵逝，一粒不人頤。蕭然環堵間，老飢日相持。九華安足服，嚼句充朝飢。士貧理雖常，念之令人悲。空餘身後名，萬古流清輝。天運既若爾，吾道將安之。過此或有作，殆與天相違。

感興詩三首

中丞子初過訪，憫及生事，述此以見志，亦古人感遇意雲。

囗囗不製衣，日僅兩盃飯。得年過期頤，此亦何足羨。是非口華軒，囗囗悅芻豢。平生未嘗學，晚歲似有見。盈望五秉粟，禦此飢凍患。閉門了一經，庶幾思過半。囗囗到羞澀，百計若爲辦。人生天壤間，所畀恐有限。分外思錙銖，有力不容綰。傷哉道難或，拊掌發浩嘆。士囗不吾知，胸次何磊落。少當利害間，鮮有不顛囗。患在無定方，多學昧所樂。出處況大節，未用從人囗。開談話艱辛，汝豈有求託。譬彼飲與食，孰不知飢渴。區區俟渠決，肥瘠不相齶。在我弗能了，彼豈吾可囗。囗囗囗囗囗，校讎天祿閤。我嘗讀其書，辭旨徒囗囗。囗囗意何有，止得寂與寞。物來有當行，道在吾囗囗。囗囗面囗事，所在俗爭取。囗維抱囗見，售囗囗囗囗。囗囗囗囗耕，韞囗侯其沽。陷囗入囗中，可爲囗囗囗。囗囗囗征囗，又昧出困舉。囗須利所囗，囗囗囗囗囗。有客囗語予，囗囗固宜僂。所論誠足囗，囗門囗囗囗。囗囗囗有時，且入此室處。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苦，寒囗昌黎體。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四年丁亥冬，玄冥肅坎治。太陰包元陽，少囗囗囗囗。苦無風色惡，積雪不在地。陰機發新囗，囗囗囗囗囗。玄霜佐隆嚴，

宿囗助重曀。長空浩乾冷，囗囗囗囗囗。囗於虎囗囗，囗甚伯有厲。囗囗一氣囗，囗囗囗囗囗。囗囗粟生膚，酸鼻冰囗涕。囗囗酒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澤水空，破裂山石囗。潛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獸忘群，巢囗鳥交囗。囗囗倚囗囗，囗囗囗囗囗。熒惑慘不芒，崑火澹不熾。東皇約祝融，縮首避權勢。天弧弦屢折，何有琴瑟輩。薄帷透三衾，夢凜神不寐。暖老玉無憑，炙手竈可媚。閭巷稀往來，雞犬噤鳴吠。茫茫堪輿間，欲逭何所逝。若將肅殺威，一變寬大制。時當謹蓋藏，理合絶掩蔽。雖威貴不猛，革故不失惠。明知勢非恒，其奈日增劇。富人尚雲哿，貧弱胡爲濟。裡門有殣僵，穴處返得計。我時幸深藏，順此天地閉。無餐又無褐，不易卒此歲。有客過予談，歲律何時易。九陽消一陰，萬象回生意。予因語過客，無庸心過亟。四序本平分，過差自成盭。此雖節氣正，未免急恒致。循環萬化輈，一刻何嘗滯。昨晨履中園，芳樹一爲睨。枯枝雜凍條，芽孽已萌綴。都無十日春，迎致勾芒祭。土牛送餘威，斗柄插寅位。汝宜姑待之，能作幾日祟。我閑亦已久，幽屏空懷霽。偶書苦寒辭，又成韓筆贅。何當淩景風，下折炎洲桂。古雲玉燭和，調燮由獻替。冥冥於兩間，似恐不關係。天運諒自然，何俟呶吾喙。

按：本詩詩題雲三首，但因底本殘缺，暫未能斷開。

怪石辭

巉巉荒谿石，濁滓疑太古。顧雖一拳小，岌立有足觀。牛神兩顛撐，山魍一足拄。移來誇娥簷，劈截巨靈斧。蒼雯裂荒寒，老峽濯秋雨（一）。千年洪水餘，石浪尚掀舞。又疑秋江蛟，蛻骨委幽渚。

卻愁出雷火，下取還洞府。要從五色族，軒鼎人練煮。元精儻不克，備豫女媧補。從渠置散地，不第奇章譜。

（〔一〕濯，原作「翟」，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疇昔一首寄胡紫山戊子士十二月廿二夜。

疇昔夢紫山，燕集街西居。又撐瓦傘底，一笑春怗餘。四顧盡佳客，半是髙陽徒。紫山正襟坐，手把一卷書。疾讀且稱嘆，照眼皆驪珠。乃雲某近作，商也真起予。吾儕惜無幾，炯如曉星疏。正須佳眠食，善保千金軀。別久得一會，喜與老嫂俱。呼兒具罇酒，張燈列肴蔬。觴予不數行，致辭前見揄。平頭七十數，眉毛雪糢糊。投閑天或憐，有書心使娛。又雲悼亡來，不以再娶圖。老懷固鰥鰥，宿業一掃除。殘年累幸輕，恐是得壽符。敘闊夜向深，對牀臥斯須。展轉寤寐間，怳然到吾廬。春明煥庭軒，門縶雪色駒。倏忽坐壤舍，意若傷道汙。彼豈能我浼，高氣初自如。體融合若一，樂適歸不殊。安得自伊始，終歲同步趍。或乘款段馬，或駕下澤車。春風十二窩，醉墨翻瓊琚。相看以佚老，脫屣榮與枯。夜寒薄重幃，夢清誰遣呼。枕邊有鐘鼓，鼕鼕應更壺。起聽夜何其，漏下三更初。念茲夢何異，自況良可籲。紫山俯秋澗，玉峰映汙渠。固知瞠其後，庶可山澤臞。援毫記所遇，一字不敢渝。代書寫離索，涸魚聊自濡。何當拊素箏，醉捋桓侯鬚。

取其使君不凡之意。

元日吟

深院吒祭餘,黎明紛拜賀。嚌飲藍尾杯,傳嗅辟瘟馤。獻歲事多宜，晚景福未艾。鄉鄰最善禱,有錢無病害。兒童樂新年，添歲漸壯大。老人死生忙,應接筋力憊。元正貴清明,其占君子泰。多連人日陰，野老足吟嘅。今年天氣晴,日色暄可愛。相竿絶微風，曦馭飛火蓋。牆陰凍全消，水陽冰自壞。布席坐前簷,欹傾餘醉態。一冬苦凝沍，乍暖欣曝曬。頹然曲肱眠，夢到華胥界。宿酲與臘嚴，融暢無內外。放教原壤肆，大豁伯夷隘。溫溫秦和湯，股痹爲一差。覺來喜不勝,嚼有屠門快。持美欲獻君，癡絶覬霑丐。

嗟哉傅生行

客從大樑來，投刺謁蕙帳。再三相之坐，氣貌何骯髒。袖攜一卷詩，照映青藜杖。起立懇予觀，詩意見推唱。傅生南樂人，明兩自幼喪。聽官奉心君，入耳物能狀。曖然內含光，記誦殊通暢。我思篤廢人，氣志多散放。苟能豢此軀，那計非所養。傅生痼而卓，出入知所嚮。不學陰陽流，甲乙肆虛妄。復惡鄭衞哇，恥列師瞽行。六經天浩浩，義理無盡藏。遊心於其間，取友千古上。古人不復見，古心胡可忘。古心果雲何，姬孔乃心將。循夫天理公，絶去私慾王。神光滿牛背，安取內外障。師傳庶西河，爽識或晉曠。不吐張籍奇，猶可祖珽相。世人非禮視，外蔽內隨蕩。思屏心過易，眼過最難愴。一根塵幸空，內動息孟浪。作詩還自笑，示勸隨彼量。大匠無棄材，長短皆有望。文昌藉終譽，尺書軍欲張。豈知我非韓，徒增山鬥仰。

處暑日偶書丙戌歲七月。

長夏便幽居，動靜得交養。杜門遠炎囂，人事息來往。三年謝簪紱，倦鳥脫籠網。生涯書滿屋，汎覽極遐想。欣然欻有得，忘卻折俎饗。一涼沐新恩，允治多峻朗。殘暑竟餘熾，木葉戛清響。好風從西來，一雨爲滌盪。氣骨增老健，絺綌颯餘爽。赫然酷吏去，而得故人訪。草木行變衰，騒客重悲愴。況復迫暮景，歲月驚俯仰。浮生太奔忙，壯志非昔曩。時至氣自衰，心在不忘嚮。要資配義剛，每戒揠苗長。人生老當佚，我老事耕壤。有田不及蘇，開徑謾希蔣。一貧非所憂，俗事苦紛攘。娛心筆補袞，甘分弨居韔。茲焉庶有成，心體日胖癀。窮兒即暴富，孰羨軒冕儻。何煩問大鈞，自斷示諸掌。敲門看竹來，一笑豁心賞。

秋雨中書懷

秋氣何泬寥，寒序變淒渰。木葉與時謝，芳菊得秋苒。生涯無少營，書史有餘覽。靜尋古人心，理亂見忠謟。薄田待耕食，雖苦猶嚼欖。稍豐不外求，卒歲飽羹糝。既獲飯蔬樂，又免素餐忝。吾儕當壯年，頭角露斬斬。一爲客氣乘，前進率勇敢。才行有所㚄，欲止不容愴。尚恨才術疏，而不大其膽。隨即事變來，長網驚一掩。天意深有惜，不遣人習坎。委心聽自然，致用每縮斂。宦巧輸晉衍，戇直終漢黯。世塗伏黃間，舉足中機險。虛名竟何用，抵事纏坎壈。唯餘讀書心，連綴若紘紞。秉德思一心，覺衰誠多感。古人了婚嫁，家事斷不攬。賢哉靖節翁，歸臥斜川崦。怡然擁敗絮，一笑慰佟儼。多生各有分，過慮讓憂貶。當時曠達懷，樂過鼓瑟點。因復念涪翁，亦厭俗累染。異世同其流，漆板書何醰。青山與白雲，江湖渺而湛。終古無少異，曾有不足慘。

窮年爲形役，膏火自煎欿。齒髮況日衰，神情豈任晻。正須慎圭璧，不致有容玷。惟天有盈虛，賦分自豐歉。天運審如此，終老樂貧儉。世或昧茲理，遇塞強鐫鏨。我恐傷天和，作詩時自檢。

餞侯敬甫還汴

侯君司竹君，調度去聲。纔年半。去春持停罷，公私或雲便。繼差上官來，新舊盡交筭。衣袍到緼弊，未免積垢綻。支持一載強，非汝不易辦。天姿公戰勇，奔北獨與殿。咋從汴梁來，相過爲飲讌。坐間出片紙，喜色睟於面。乃雲監復立，將集此微霰。財賦至復任，斯人不多見。愀然忽變容，不覺當饋嘆。操刀截鼎肉，有味誰爲雋。半生媿茲心，而向此中轉。若來期半歲，整示見關鍵。蠲潔七賢譏，去應一鶚薦。脫落小規爲，追逐接時彥。擬憑素所懷，高舉酬吾願。仍説解由事，不了無一件。俄爾來告別，牽率復還汴。祝餘贈言榮，歸代賓朋羨。歷聞君所談，行止渠自判。何庸待餘言，樂處戒久戀。最哀同寮子，臨事本怯愞。壯士被蝮螫，慷慨有解腕。懸絙即自經，而釋身後患。更無拙計人，一死循鳧貫。常嗟白麵生，時務少諳練。大概説不差，節目多自絆。米鹽瑣屑間，居之要無倦。君看韓侍中，張本府推幹。行矣夷門侯，前塗況多援。髮壯吾舌在，橐罄志曾變。花樣又時宜，何患不光炫。

望崧吟至元丙戌長至日追作。北韻。

往歲試洛師，憶與節齋約。同作崧少遊，心賞爲一豁。羸驂鞭欲前，竟爲事所卻。宛循洛水東，馬首眺陰壑。洪朦元氣湧，磊落雷雨惡。不有此峻極，安得雄四嶽。只緣不得登，萬象負酬酢。

諸峰羅六六，景氣終慘錯。披榛人會靈，宋離宮名。吟倚廢宮角。陳公最健者，帥可三軍奪。空餘墜仙興，出世説。飛墮迷嶺崿。歸尋黑石渡，易馹指鞏洛。行行嘆不勇，失此寧復作。吾儕貴乘時，過慮自羈靮。至今有餘恨，夢繞神崧腳。盤空轉危磴，矯首看飛閣。探穴不知畏，入室不挽葛。茲焉即神清，洞戶四開闊。山人喜餘至，供具爲止泊。會淩列宿嶺，一笑動寥廓。

宣城筆

己醜秋八月三十日晨起，試宣城筆。前一夜夢對禦陳事，故有人閤侍立之語。

江夏無雙公，翰墨能事畢。平生稱快意，揮灑得此筆。圓如棗心大，銳比囊穎直。橫馳屈産良，細插蜂膂悉。鋒柔得字易，心勁腕能適。赤管纔握餘，貶削失掠敵。策勳媲中山，落帋生五色。或簪豸冠霜，或泚螭首墨。入閣與贊書，侍立天咫尺。雖非山甫儔，萬一補袞職。

賦襄邑蒸豚尹劉璹，字君玉。予爲都司時，部提控令史。相州人。

我行錦襄野，田間多牧豚。不沾欄笠溷，不識糟酵渾。渴飲兔苑溪，飽噛香阜根。所以味佳美，萬有空其群。故人得劉宰，紅蒸具盤飱。俵淺食不饐，體芳腥未聞。今日復何日，大嚼過屠門。他鄉固肥腯，性燥空突奔。有時嘬其肉，一筯增餘惽。乳烹謝晉豪，禁臠未必尊。柔毛詫沙苑，盛餐厭羶葷。未減貨所饋，往拜禮合殷。物産貴得地，橘與枳遽分。藍田異崑丘，而別璠與瑉。人生與物殊，善變觀鵬鵾。

雙廟懷古

鐵轝動地來，獵火燼九縣。睢陽東南衝，江淮國所援。蔽遮不使前，恢復可立見。二公明此機，死守誓不變。雖危所保大，如蝮螫解腕。最難結衆心，存歿匪石轉。彼蒼畀全節，誰爲落賊便。已矣君不忘，握爪掌爲穿。竟能濟中興，淮海了清奠。至今忠烈氣，皎皎白日貫。賀蘭觀成敗，不飲浮屠箭。殺亡計多寡，此論誠可辦。我來拜遺像，凜對如生面。乞靈激懦衷，剸決剛同鍊。朔風吹樹聲，尚想登陴戰。暮倚暈月城，悲歌淚如霰。

虞姬墓在靈壁縣東三十裡，虹縣道南，陰陵山北。舊有廟在山上，今廢。

重瞳鮮情人，鍾愛獨虞美。五年有天下，寵幸想無擬。一朝走陰陵，楚歌聞四起。君王大事去，飲訣共欷戯。感君伉儷恩，死不爲漢鬼。一坵鳳陽東，粉黛見石紀。空餘山頭草，纔歌葉披靡。定應月夜魂，長遶烏江水。

江船二詠

蓬

尺簀編黃蘆，節次數須隻（一）。長短隨所宜，張弛易爲摘。長者二十七節，廣二丈餘。一傍繫腳索，若網綱總緝。北人布爲帆，南俗蓬以荻。舟師貪重載，高掛借風力。順流與遡波，巨鷁添羽翮。望從遠浦來，一片雲影黑。亂衝渚煙開，重帶江雨濕。百里不終朝，用捨從順適。夕陽見晚泊，堆疊紛襞積。水雖物善利，其助乃爾益。

櫓

江船一钜魚，櫓拖乃尾鬣。當其淵水深，棹弱不捄乏。故令施航後，前與棹力合。濟川具有五，此物乃其甲。一聲天際來，欸乃中流發。我浮大河東，並岸行若狎。終朝臥舷間，蘭槳但空插。緬懷剡木皇，智創萬古法。

（〔一〕「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舟宿桃源縣

長路風日淒，遠征力難勝。捨鞍事舟行，庶便寢與興。蓬底坐秋江，忄住住又如在韝鷹。有時縱遠目，汎若孤槎星。河從西北來，勢建東南瓴。萬艘水上下，浩浩無時停。利名任風波，醉著誰復醒。閑看兩岸移，轉盻煙中汀。晚泊桃源下，波光亂漁燈。靜臥船舷間，拍拍風水聲。舟人話夜潮，使君老母驚。又雲此水樂，君其細爲聽。

劉營田拜慶詩

人生所欲壽，有壽貴健安。接物心思瞶，曳履行步艱。雞窠日省定，此又何足歎。耿濟劉營田，字太初。事親有餘懽。母氏壽期頤，髪艾顔渥丹。步趍不扶杖，目視分遐觀。怡神奚服餌，終朝例三餐。共雲子致樂，諒自家有閑。結褵見壺儀，教兒列時官。豈惟一門樂，化及濟岱間。德盛福自備，百歲到不難。朝家重貞靜，露恩不時頒。行當見旌崇，寵光爛門闌。車簾蹙繍額，誥錦回翔鸞。肩輿王與陳，一旦相追攀。茲焉答春暉（一），寸草心能單。我詩媲彤管，要作後代看。

（〔一〕「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食鱸魚

鱸魚昔人貴，我行次吳江。秋風時已過，滿意蓴鱸香。初非爲口腹，物異可闕嘗。口哆頰重出，鱗纖雪爭光。背華點玳斑，或圓或斜方。一脊無亂骨，食免刺鯁防。肉膩勝海薊，味佳掩河魴。燈前不放箸，愈啖味愈長。張翰爲爾逝，我今赴官忙。出處要義在，不須論行藏。倚裝足朝睡，且快所欲償。夢驚聽吳歌，海日方蒼涼。

長至日次赤岸驛

扁舟下餘杭，遠客逢佳節。呼童起四更，理棹未明發。燈前一杯酒，持飲聊自悅。江行官有程，貴重敢中輟。此身得安舒，行止聽驅策。去冬一陽生，露寢樂良夕。餳茶雖草草，初不失家食。今年赤岸亭，野宿雜亂聒。鄉關天一涯，雲水幾重隔。殘年無定居，餬口走閩越。眷焉不無情，念久意爲惻。兩舷暗浪喧，拍拍若嗚咽。寄聲紫山翁，此懷多不別。時任蘇州提刑。

平望道中

今日風色好，舟行喜清和。吳江抵嘉興，遠不百里過。解衣坐蓬底，閑聽吳儂歌。大艑從東來，帆檣鬱嵯峨。雲是淮海公，赴召躭微痾。倉皇不少住，進棹如飛梭。物情忌太盛，從者不得多。尚餘蔽川載，意氣隘兩河。有懷陶朱公，霸業到不磨。功成委之去，敝屣與棄蠡。左顧萬金橐，右顧西施婆。可想不可見，五湖渺煙波。

大安嶺

亂山從閩來，勢若萬馬騁。六丁闢坤闔，通道取此嶺。仰親已可怖，初陟戒太猛。乘班事推挽，氣鬱頸生癭。既升頗平夷，六折到絶頂。最慮泥雨滑，沙磴足易整。俯臨盡黑澗，一漫漲雲影。似矜吾年衰，不遣見巇景。一山勢兩殊，限隔示外警。北登儘坡陀，南下峻深井。牛肩抵風門，峽束轉幽迥。湍泉激南駃，噴薄萬壑冷。人生此兩足，停輟不俄頃。舉緣聲利牽，走險不知挺。我獨喜壯觀，大嚼快雋永。好奇與馮生，比較略相等。漢家截海表，茲嶺乃內境。行人無畫夜，關史初未省。徒令踠馬足，安用障巨屏。暮投大安傳，燈火破窗炯。吐我胸中奇，削此疊嶂梗。此事特遊戲，夜久凍生穎。控馭稍得宜，雖險勢莫逞。黎明叫雲去，有懷爲耿耿。

自淮口抵宿遷值風雨大作

拖舟入清口，適喜亂淮碧。崔鎮抵宿遷，徐行纔半日。朔風殆警餘，不爾何凜慄。江雲作陣來，凍雨矢四集。行撁人力微，泥爛槽岸側。打頭爲旅拒，遇淺殆鯨吸。波神鼓餘勇，洶洶波浪黑。勢張互相薄，力進硬與敵。欹傾乃尋常，簸蕩不少息。秋江渺無涯，終日困跼蹐。夜眠任倒懸，晝坐自撞擊。試身一葉舟，淩轢蛟蜃窟。遠道胡爲來，行止吾豈必。相值當耐何，安順險能出。有塗莫舟行，此語聞自昔。君看坦塗間，風浪猶莫測。處身苟無方，往往半軋沒。居安貴不忘，遇險戒無佚。所以長樂老，進諫及衘失。行行人呂梁，持守要愈惕。

呂梁

呂梁世所畏，往往舟碎破。我來相其衝，説者無乃過。南洪一石埌，北梁更麼磨。水淺但湍急，

欲上船旋磨。更緣暗石多,重載防右左。舟空人力衆,徑往彼無那。豈雲水至柔,內極沉溺禍。至人特爲名,過者戒微墮。舟行四千里,冒涉銳盡挫。高歌幸無虞,猶呼細茵臥（一）。寄聲畏塗間,識者當有和。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四

（〔一〕「茵臥」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和淵明歸田園

庚寅冬,餘自閩中北歸,年六十有五。老病相仍,百念灰冷,退閑靜處,乃分之宜。辛卯三月十七日,風物閑暇,偶游溪曲,眷彼林丘,釋然有倦飛已焉之念。城居囂雜,會心者少,因和淵明歸田園詩韻以寓意雲。

寡智空樂水,便靜思潛山。性既時與捩,況復迫暮年。邇者事遠役,冒涉江海淵。意令不家食,餬口須閩田。因之委順去,強顔官府間。道遠策疲蹇,跬步鞭莫前。天幸脫羈靮,放歸坰野煙。鄉曲喜我至,迎拜衣倒顛。雖雲有限軀,且遂未老閑。一洗矯拂性,俯仰從天然。

教授晉卿旬月間連失三孫

子孫續吾後,上繼祖與先。何家無與奪,與奪非我偏。壽夭況彼命,賢愚亦偶然。生者撲不死,死者捄不全。又況諸囝屬（一）,夭折皆債冤。不爾造物戲,欲見不測權。所以達觀者,怡然於其間。死者不深嗒,生者不溺憐。東野昧此理,悲歌淚漣漣。負我十年恩,此豈達者言。延陵合中道,失子亦悲酸。掩坎三匝去，一慟不復潸。曠懷聖爲取,情鍾世所嘆。懼傷吾子和,爲擬昌黎篇。

（〔一〕「況」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響板辭

笙篌雜箏琶，悲篥合蕃唱。喧然一堂間，餘音胡得抗。紅牙掩自無，按拍喜時向。響板出新聲，激烈極清亮。都來三臠木，手拉若爾壯。遠疑琢木禽，扣戶何畢剝。近驚老鸛喙，頓齒振林壑。劃然透空去，夜靜秋成柝。方能節衆音，乃見終始作。我本幽吟人，避喧便淡泊。奈何將兩耳，聽此終日聒。君不見陶琴無絃趣有餘，子幼鳴歌死哀樂。

海㺜

海氣發異産，茲㺜世無雙。壅頤滿脩耏，被體紛奇狵。睛黃揉玃古，喙促歇獢胮。鬥尾纔尺許，直立森幢幢。跳踉顧自見，喜極狂莫降。夜風動庭草，狺吠聲爾哤。不近穢與惡，不竊鼎與缸，勢猛性乃馴，見罕人多忄住住又。有時威見齒，迫視防嚙撞。東坡詠烏喙，量移遠蠻邦。喜公得北還，渡險無濤瀧。此犬從閩來，氣骨不喙胦。厭隨吳獵陸，喜逐龍移龐。伴予水陸行，足輕音不蹵。導予爲前驅，健迅逾駿駹。辭炎得吠雪，寢處不夢江。堂無紅絲罽，欄有碧蘚樁。繫之護燕幾，足以增雄厖。戀主義不爽，傳書心爾悾。作詩見物性，寄傲倚南窗。

和曲山遊澤宮感舊詩廿一韻

三代闡頖辟，菁莪育英材。六經治平具，致澤需吾儕。君看弦誦堂，明新揭橫牌。新民果何事，五典惇克諧。平生勉勵心，雖老時往來。名存到實忘，過者宜興哀。上行意固盡，下效理或乖。

文章將相科，勳業麒麟臺。倚席了不講，若人安取哉。文憲日如綫，逝者不復回。嘗觀亡宋學，丕冒江與淮。考亭泊西山，兩公生海隈。天遣闢異教，不使爲妖災。前年拜遺像，鑽仰心徘徊。文明麗東南，淵源公所開。至今號多士，翱翔與時偕。嘗思萬有選，細考勳與階。青絲不素養，格例空崔嵬。棟梁胡可得，摩挲到莓苔。萬員備兩紀，一夢南柯槐。此説誠至論，忍使空學齋。人微喙雖尺，有言輕薄埃。畎畝不忘憂，念之傷老懷。

韓晉公畫蒼牯出水圖

蒼牯水所憙，泳游溪水中。物情便所適，頓立不我從。但見鼻吻長，可知力挽雄。小大制有法，驅牽任此童。東皋夜來雨，催辦耕稼功。一飽賴爾力，髙廩歌年豐。畫師亦敦本，大意與訓同。用五代劉訓指水牯爲黑牡丹事。吮墨變花賞，指爲洛花叢。妙哉韓相筆，遠意老明農。

唐邊鸞正面孔翠

邊鸞弄丹青，思入造化窟。平生雀寫真，多作正面筆。圓張金花扇，迥與鸞彩匹。暖圍姚魏春，翠射琅玕碧。瑤池百丈鏡，顧影時自惜。峨冠赤墀間，朝午見孤立。年深粉色暗，元氣悵猶濕。遠來米家船，復出王涯壁。髯溫玉臺後，素有書畫癖。一見易以歸，不惜金與璧。緊君具眼士，鑒定能事畢。竹亭展觀餘，異夢憶疇昔。當時文字祥，其應在此夕。

琅山廿九年冬十月廿九日，北上過保塞，馬上賦。

太行西南來，萬馬騖東北。奔騰走蛇陣，一春千里碧。誇娥負補餘，弛擔於此息。神功見天巧，

削出千仞壁。亭亭十二峰，上與霄漢逼。高張巨靈擘，羅列黑帝戟。枝撐圓蓋傾，間映落景黑。或雲琅爲郎，説是郎君石。物類無不偶，遠與巫峽匹。不爾氣變常，萬化無定質。巨細一概觀，何異瓜駢析。天機我偶泄，山鬼中夜泣。萬石鎮雞川，亦可稱峻極。

望黃金臺有感

樂生與郭隗，儗德非同儕。九九乃小數，正可訓提孩。樂生復國讎，強齊捲輕埃。燕昭師事隗，竟築黃金臺。我思賢王心，要罄初始懷。在昭固至德，贊襄誠衆哉。臥龍以力食，躬耕亦堪哀。昭烈昧三顧，孔明甘草萊。一語萬代譽，正獨龐公開。鳳凰巢千仞，一舉出九垓。翱翔覽德下，千年能幾來。捄時不易得，況復管樂才。毅然好賢心，無爲古所咍。

和紫山題觀音堂山石詩韻彥良馬君索賦

我行滏水陽，思有登臨舉。佳處得一遊，不計寒與暑。盛聞臨水間，猶是鄴西圃。山滋與水潤，不識田家苦。陰壑閟靈景，石林氣清楚。又雲龍洞水，清可濯纓土。我無適俗韻，樂與泉石伍。此行應旌招，敢覬煙霄侶。閑雲本無心，安取濟時雨。紫山知幾人，夢覺邯鄲黍。題詩見歸隱，真隱果能否。作配不自量，賡此山石語。

張鵬飛治虎骨爲鎞插作詩以贈

張侯骨鯁士，志節何閬闇。英發見早歲，智效今埋輪。赤手搏於菟，脫略狐狸群。今復切其骨，整此烏角巾。持贈壯我氣，能復冠惠文。吾老無所用，胡爲走踆踆。忝落麟鳳網，或可解糾棼。

一薦不可負，上有文思君。倘遂寸補去，所得亦已殷。要當簪此插，醉看西山雲。

淵明漉酒圖爲表弟韓雲卿賦。

晉人尚放曠，不受羈與束。虛高失之傲，降志到自辱。淵明性真率，順適無矯慾。清風凜一時，千古仰高躅。得錢送酒家，況我新釀熟。渴來夢吞江，奚計巾一幅。有槽不待壓，露頂手自漉。清濁即聖賢，併欲貯吾腹。悠然對南山，夕鳥送以目。還我浩浩天，世運任伸縮。泠然風度林，澹若雲在穀。俯仰天壤間，出處一往復。過此設有論，正爲蛇畫足。宛轉出新意，便可激流俗。不思皇上人，方寸許撐觸。欲求先生心，用意不當曲。縱使欲自況，此老烏可黷。吾言誠漫與，得酒且兀兀。

有懷雪庵禪師

雪庵圓通士，我非方外人。每來扣禪扉，坐暖蒲團春。有時論書翰，兩耳聞未聞。自笑以技進，斲輪非郢斤。吾學師所知，師傅吾所珍。擅書三十年，臨池墨奫淪。手提八陣法，論人三昧神。功多懸誠骼，勁擢平原筯。蹴踏龍巖癡，髣髴黃山真。何心山陰鵝，不計羊欣裙。興來追醉素，堂堂張其軍。驚蛇雜走虺，入草猶龍奔。縱橫與捭闔，真積力可臻。具眼世所難，雪庵洞無垠。道存見目擊，靉靆知見薰。孔竅灑有開，滌我胸中塵。十年風馬牛，茆塞未易耘。去冬喜北來，將謂晤語頻。遠遊久未歸，此抱將何伸。懷人敘遊藝，愧乏昌黎文。何時太行道，梯空下秋雲。

李庭珪墨

墨龍奮晚唐，五李相繼出。林林歙溪松，黑入太陰窟。老奚綰天機，萬竈出玄笏。松身玉質堅，走研風肅肅。神爽漆點光，湛湛童子目。二者既得兼，高名宜擅獨。妙劑秘千古，何有遇與穀。埋馨六經笥，漏網龍在陸。橫罹相國阨，復值永寧酷。殆及宣和間，千金購無復。鬱鬱蒙城田，文獻世相屬。香林秀孫支，善繼踐芳躅。傳家無長物，寶此一寸玉。客居大於鬥，豐潤蔀華屋。阮生幾緉屐，舜樂一夔足。公餘日摩娑，寧使食無肉。古人不復作，精絶見此物。傾囊任借觀，不許一磨倏。田郎固淡僻，清賞儘不俗。書生臭味同，往往溺所欲。吾家眉子歙，隱隱脩娥緑。客來恣濯玩，亦弗容少黷。墨不知研良，硯不沾墨馥。譬猶藏書人，終歲不一讀。插架徒好觀，新若手未觸。相看兩癡絶，一笑爲捧腹。

贈承旨唐壽卿

論士須詣實，相馬先其神。周秦何貴賤，變化存吾身。唐侯金閨彥，動有鸞鳳馴。飄飄瀚海翮，上拂明月輪。憶初識君面，轉盻二十春。朅來客京師，君爲玉堂臣。時於管中窺，班班見其文。高適四十詩，便與作者鄰。青紅桃李埸，夭葩散奇芬。有德諒有言，君侯性誾誾。最愛發策際，不迫意獨臻。理明中事機，士氣藉以氳。重念朋友交，敬毅多不倫。或者一顰笑，意在交相因。令人氣最短，標置分畦畛。愛君略城府，吐詞爛天真。不作崖異奉，不學游説秦。信厚等麟趾，爲人解絲棼。所以多士間，堂堂張吾軍。蹇予自結髮，汎愛而親仁。當其立事歲，亦復求蠖伸。長風萬裡浪，蹭蹬無縱鱗。今雖老伏櫪，尚友心猶振。都城交遊海，因依幾當親。如君辱識久，

辨與陪翔麟。人事有乖合，對面如離群。徒從樽俎間，一笑傾冠巾。只今友道衰，耐久將何人。相馬論其力，取友非所尊。天機到沒滅，君今九方歅。心期既有在，形跡不必雲。因題樂山詠，聊書代吾懃。

成德堂詩卷

蹇予客京師，詩卷日交至。此風近日長，珍饌互相餌。張君構新堂，乃以成德示。再拜來懇予，一言願明志。成德以德成，何翅餘愷悌。德者得於中，行已見於外。是乃君子稱，實爲聖賢事。一時扁之者，無乃躐等第。大樸自六鑿，衰俗日零替。剽竊糟粕餘，色取仁爲利。遽然以茲名，豈速蒲盧意。我開入德門，試説第一義。厥修貴有初，主敬聖不易。孜孜先此念，懮入匪難致。收功心日休，不匱將錫類。會見堂中人，事業稱不器。

題趙文卿嘉山詩卷

徐公序嘉山，衆美掠已竟。復徼諸公作，落筆先漫應。我雖乏新意，不爲蛇足賸。文卿慷慨士，意氣掩趙孟。識君二十年，每對豁滯興。談噱傾底裏，議論老能正。以儒乃毉名，以毉實儒行。誰爲幽並豪，虎變伏延炳。先賢去世遠，一氣猶包凝。蒼蒼嘉嶺山，玉立想照映。士會悚秦策，宣尼善衞磬。我常登汾睢，西眺河山勝。延安東北秦，得士敢小鄭。彼嘉宜降神，英物復趙孕。儒毉有顯道，孝愛發天性。惟其嗇世用，裔遠有餘慶。會生甫與申，駟牡擁高乘。我詩匪諛辭，探賾神理證。有子教讀書，服此恒起敬。

東征詩

東藩擅良隅，地曠物滿盈。漫川計畜獸，蕩海驅群鯨。盛極理必衰，彼狡何所懲。養虺得返噬，其能遁天刑。遠接強弩末，近訹乳臭嬰。一朝投袂起，氈裘擁矛矜。天意蓋有在，聚而剿其萌。荓蜂有螫毒，大駕須徂征。寅年夏五月，海甸觀其兵。憑軾望兩際，其勢非不勍。橫空雲作陣，裹抱如長城。囂紛任使前，萬矢飛攙搶。我師靜而俟，銜枚聽鼙聲。夜半機石發，萬火隨雷轟。少須短兵接，天地爲震驚。前徒即倒戈，潰敗如山崩。臣牢最愾敵，奮擊不留行。卯烏嗢都間，天日爲書冥。僵屍四十裡，流血原野腥。長驅抵牙悵，巢穴已自傾。彼狡不自縛，鼠竄逃餘生。太傅方窮追，適與叛卒迎。選鋒不信宿，逆頸縻長纓。死棄木臠河，其妻同一泓。彼狡何所惜，重念先王貞。擇彼順祝者，其歸順吾氓。萬落脅罔治，無畏來爾寧。王師固無敵，況復多算並。君王自神武，豈惟廟社靈。三年哂東山，殪戎營柳清。都人望翠華，洗兵雨何零。長歌入漢關，喜氣鬱兩京。小臣太史屬，頌德職所承。雖非平淮雅，動盪耳目精。赫赫桓撥烈，仰之如日星。此筆爲紀述，發越吾皇英。召穆美常武，且莫誇雷霆。

覓風字歙硯詩贈侍其府尹

硯本發墨具，不爾安用他。碧紫暈鸜眼，黝黑深宮鴉。彼端類髙人，風姿固雲佳。遠韻不少吝，清談浩無涯。但於當機時，未免思棼拏。若或砥礪用，茫然手空叉。硬則墨爲褪，軟則磨泥沙。惟歙士之傑，體性何交加。羅紋與刷絲，一寸皆可嘉。回視端溪公，有名實則差。新安山水窟，

澤大生龍蛇。舉世被其利，何有蛭與鼃。山高溪水清，其芒例如碬。嘗聞右軍硯，風字琢手奢。是名爲水箕，朵頤駭晗呀。松煤燼無餘，惟恐中書丫。池寬水瀰漫，挹彼如尊窪。陂陀浸半海，揮灑生雲霞。平生未嘗有，夢寐江之涯。君今去爲邦，過此空成嗟。包公尹端州，歸不一硯拏。彘肝類安邑，一笑春生華。書生乞索態，殆是心貪邪。禰衡溺所愛，竟摻漁陽撾。今冬與來春，會有泛鬥槎。雄雯或雌縵，分送張華家。

十月牡丹

彰德路監郡完閭嘉議，治甚有聲，壬辰秋，辭職，讓其叔也裡不花中順。是歲冬十月，新侯府弟發牡丹二本，明年秋計吏，伯耕，香林先生孫不遠千里來求詩於翰林諸公，因首爲賦此。玄冥氣折膠，草木餘萎悴。鄴城樂土郊，畫戟清香地。誰留翠被暖，小試丹砂藝。一枝鶴翎紅，照映朝袍貴。散彩冰雪中，造物有深意。正緣二侯賢，撫字見早歲。藹然禮讓餘，涵蓄坤靈秘。歐九譜花神，百種第佳麗。洛花固芳妍，根盛氣或異。春華復冬榮，彼祥端可記。無乃後來者，踵治更和惠。雖雲有淺深，錫類由不匱。奚煩鑒傍州，一段中和氣。慇懃將二美，千里偕計吏。遍求翰林詩，擬薦金盤瑞。我欲論五行，推測涉茫昧。浩浩二氣中，事或有關繫。重榮説紫荊，偏反詠唐棣。佳花元致祥，惡草終可畏。未若中庸篇，繼述皆自致。栽者即封培，傾者隨覆墜。由來衰盛間，爲善不中廢。曰善即胡爲，不出讓與悌。神明與扶持，聲譽日四至。君能馴是理，獲利餘百倍。何翅天香臺，卿雲摛四季。

送范葯莊子楚教授嘉興

範君號藥莊，杖屨屢來謁。坐間話行藏，曾是憲幕客。投我詩一編，細嚼讀恐徹。詩從晚唐來，高風日淩折。君才何清峻，略不見萎薾。渾涵中州氣，佳處每擊節。朝來又相過，喜色浮兩頰。廼雲子楚輩，得調官兩浙。南歸行有日，一舸赴吳越。懇予送行詩，我略爲渠説。路教雖冷官（一），似緩係實切。化源開兩庠，彼秀富才傑。朝家急得賢，訓勉宜屑屑。一門在清流，聲譽儘昭晰。君雖客京師，破帽幾風雪。兩椽省東牆，一片江南月。羈棲思不無，相視爲一豁。君歸稍如意，書日抵三接。何俟老夫詩，長路絢行色。

（〔一〕雖，原作「然」，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贈大同利彥祥名翥，西域人。

金天一氣皛，以理廼爲義。兼包體用言，蘊蓄和與利。弘居大同東，去都爲近地。風塵雜四方，豪貴猶大魏。聖賢貴有教，初不限氣類。彥祥孕金皛，用雅變華裔。斂衽昨過門，偉矣髯卿麗。開談一老生，略不見本氣。諒知六合表，固多瑚璉器。示予野齋辭，把玩愛不置。丹青寫虛影，經史含至味。舍此或與彼，恐墮爲善志。同將與進心，更擴讀書意。周邵兩邠産，文獻垂萬世。由餘出西戎，斯也以賢議。吾賢即能賢，此論古不易。守之有餘師，何俟吾言贅。

贈筆工張進中字子正。

書藝與筆工，兩者趣各異。工多不解書，書不究筆製。二事互相能，萬穎率如志。進中本燕産，

茹筆鍾樓市。雖出劉遠徒，妙有宣城致。我藏一巨弗，用久等篲弊。授之使改作，切屬鋒健銳。疏治近月餘，去索稱不易。先生莫促迫，致思容子細。中書不中書，安用從新繫。朅來歘見投，入手知利器。文房三貴人，刮目喜相視。正緣兩資藉，辦此揮灑技。吾錐元不銛，甘分置散地。馳騁翰墨場，又匪老人事。不辭束縛坐，但愧簡拔意。子正來索詩，一笑吐吾喙。束老豪穎辭，遂擬徘爲戲。

送張幼度倅冠州

前年走京師，忝與北海薦。白首官詞林，意若遂少願。雖非玉堂人，幸接金閨彥。供奉得張子，爲人良可羨。豈惟文字間，辭理見兼善。言行兩無擇，容度升回轉。溫純韞櫝玉，樂易不崖岸。何心與物忤，有問即冰渙。宛如鸞鳳姿，肯作麒麟楦。相看二載餘，謹若初覿面。朅來過門別，新除得倅冠。坐久兩不懌，去住相慰浣。我心愛莫留，官屬亦深戀。其如行止何，物情復多變。鑾坡禮文窟，一任儘清宦。古人貴任運，況去有三便。家近得侍親，州孤無劇辦。請益願一言，偏倚時揉鍊。我忻聞其説，解事語不漫。常思歐九説，可爲後來贊。摛文止潤身，及物自貞幹。休辭米鹽碎，莫厭衙起晏。不見忠獻韓，鼎鉉出推判。行俟官有程，民事不可緩。

游嫣川水谷太玄道宮

迎謁次嫣野，將爲旦夕間。尚餘百里遠，卻得三日閑。追陪玉堂翁，清遊指仙山。窮秋草木盡，諸峰慘無顔。兩崖蓄餘暖，嵓樹如春妍。洞口疑有光，望中已欣然。始至覺夷曠，稍深更幽寬。

山英喜客來，夜雨濯翠鬟，層巒與疊巘，供我拄笏看。雲封石上鉢，初，大道酈五祖者逃難此山，衆追及，棄衣鉢石上而匿，其物重，衆莫能舉，異焉，遂請主其教。今道院蓋酈所創也。玉漱山腰泉。灌溉滋樹藝，一脈窮灣環。西

臺頗峻絶，兩折躋其巔。詩翁見精健，登頓不作難。磅礴凜莫留，松風吹袂寒。降阿集晴疏，高談渺孤攀。山荒苦無稱，似待新詩傳。諸君垂橐來，稇載風煙還。因公得勝賞，此詩其可諼。但恐雲霞舉，暮景去猶慳。我非桓野王，今識東山安。

題筠菊亭

有客昨過門，挾卷攜酒壺。我老厭人事，汝謁將奚圖。自雲有老親，倦游樂閑居。終年築亭圃，筠菊心所娛。二者諒微物，一日不可無。餐菊制頹齡，種竹來鵷雛。牀頭幾葉書，隨意日卷舒。欣然有所得，擊鮮忘朝晡。脫略少年事，呼鷹走韓獹。治生不求富，教子供讀書。近隨計吏來，一命沾堂除。南歸不徒手，豈計巴與俞。眼中倚門親，慰浣當何如。瞻烏噪乾鵲，過戶懸蟢蛛。竹色動虛牖，秋香滿庭隅。計量到家釀，小槽滴珍珠。江山漢陰國，耆舊稱名都。從今王氏亭，而與吾孟俱。題爲五字詩，稛載樂有餘。路教爲再拜，歸當榜吾廬。

陪張右相祭奠司徒忠懿公墓元貞元年歲乙未夏四月九日。

王城西北郊，有山曰盧師。崗遠見蟠互，野曠欣平夷。我嘗以事來，旋軫思遲遲。匪緣蛇虺靈，不羨風煙奇。有懷德育公，攀附隨潛飛。一朝際風雲，振燿生光輝。我初拜英表，富貴非公誰。內焉豳國助，上焉兩宮知。孰雲恩澤侯，以德中自持。近侍足恭謹，接物餘謙撝。由家化而國，

在理乃所宜。及夫司徒公，衍慶尤熙熙。再世保傅功，大書見豐碑。神龍襲九淵，奮起須鱗鬐。伊公漢大橫，庚庚隱天機。歷數既有在，大器將安歸。君王自神武，監撫非細微。寶章猶傳璽，啓沃貴知幾。堂堂忠愛心，畫此廟社規。其報宜伊何，子孫保無期。倏歘三十載，山丘兩巍巍。生死固常事，盛衰有足疑。昌黎銘殿監，所以含餘悽。我老自多感，黃鳥聲正悲。駐車不忍去，日下山煙霏。

書日者卷後

稔聞日者名，不識詹尹面。共雲推未來，符驗如契券。因之求題詠，有學難自衒。郭生序已詳，奚待餘眷眷。雖非青囊翁，嘗讀季主傳。爲憐長沙傅，三策動漢殿。及夫行藏間，而抱不遇怨。絳灌夫何爲，藝能上自羨。弗思前席夜，有舌不少嚥。況彼倀倀徒，能不逐利轉。正真神所與，言行士之觀。悔尤兩克寡，祿秩中自辨。宣尼敞亨衢，天理不吾謾。山人有來問，此語告無緩。庶刳萬有心，一聽三聖斷。

題張氏先塋記後

禹城張氏先，起跡自農伍。力田與孝悌，內助出賢姥。夫婦人倫常，松竹表寒苦。柔姿不易立，流離復艱阻。隻影攜孤兒，避地韓城隖。飢寒兒不知，採拾治絲縷。訓育至成人，衣食能自取。去著仙人衣，春風三十許。若將終其身，一室老環堵。天其表媼慈，再世沾煦嫗。蔚爲庶門清，在野不多覩。南薰吹棘夭，衣冠見楚楚。孑然九齡迪，信厚稱幹蠱。或欲以節聞，顧視爲告語。

近名道家忌,此事莫予吐。夫家已不幸,在我分當處。裡南築幽棲,竹木映庭圃。還我浩浩天,香火湛靈府。晨昏省定際,迪也禮容與。一朝委蛻去,神光照東土。我紬石室書,逸事須世補。國初迄元貞,節義幾人數。豪族易昭哳,裡俗多草腐。況保晚節難,往往變所素。猗歟望亭君,雅志遂初舉，凜凜百年間,毫髮不少沮。竟續所天家,時祀苾籩俎。豈唯勵衰俗,清風激千古。裁文爲歌詩,流詠遍齊魯。

送張勝非任汝寧府判

汝流漾玉虹,望入東南楚。雲連懸瓠城,形勢見今古。有鄉以龍名,旦評擅諸許。山川氣不易,舊蔡變新汝。名芳土亦馨,理在物爭覩。張生太史屬，三載戰文圃。開朗中有爲，一變至於魯。朝來得新除,破甕起欲舞。踵門來告別，一言求小補。試將吾已行，聊用勉君舉。吾年四十餘,彈冠判晉府。通宵思闕遺，未明聽衙鼓。上焉事官長，下焉宿民苦。薄書雜米鹽，塵土與相五。抗容不少倦，公散日常午。任責在人先,見得思義取。爭輸公堂益，不惜寸心吐。堂堂五十城，利病繫區處。心平知所宰，有衆孰敢侮。禦吏至束濕，未省聽渠主。最憐絳陽獄，五歲閉幽圄。一朝得其情，久旱霈尺雨。當時官府清，至今傳好語。伻來一宴過，蓄縮畏於鼠。正緣中省嚴，經制得其所。後來府無人，所事盡乖忤。官寮自茲壞，政荒歲饑阻。每用誠平生，艾服絜其矩。皇家重師帥，爵祿不輕與。汝寧本寧爾，未用厭勞拊。聲華月旦評，粲粲珠還浦。補缺公與卿，去去力當努。壯心橫落日，高歌當梁甫。

壯士吟題郝奉使所書手卷

使節駐淮海，人望兩好熙。宋人足變詐，觀望占成虧。不知破武事，中伏混一機。壯士死則已，不死將有爲。宋琚凜風概，天馬不受羈。拘隔一館間，激之見連雞。事久變乃生，勢去心恫疑。奄奄十六年，慘悴甘湘纍。內鬨既首鼠，外侮宜紛披。盛氣屈使降，壯心終不移。睨柱欲碎首，忍見王人微。松嚴操愈厲，草緑秋更萋。蕭爽隱霧豹，脫略觸藩羝。老賊主一殺，幽憤將何施。庭芝一援手，所惜良不貲（一）。兵交使其間，天理或可期。子卿才屬國，所報亦以卑。至今郎山塚，突兀空蟠螭。兩行清汝帖，只有老天知。

（〔一〕惜，原作「昔」，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送徐平叔還廣平因次其韻

全趙古多士，袨服見吾琛。我生自有命，其肯枉尺尋。結交半豪右，翔集依雲林。當年平津閤，箕冠明月簪。乘時頗展翼，天高氣橫參。談詩似高適，走翰驚陳琳。忽騎將軍馬，縛賊虎穴深。嚮來三數公，朱絃得遺音。長劍一樽酒，灑落開雄襟。自笑我何有，踵門來載臨。袖攜長沙書，囊乏魯連金。白髪老親健，晚境毛義駸。時清渴明略，友義多同衾。躬耕食不足，從仕力儘任。秋風吹易水，遊子動歸吟。深藏會有待，莫負平時心。

題焦節婦卷後

焦氏有賢女，姿稟與衆殊。既笄樂貧素，出嫁南征夫。一朝聞臥病，尋訪邊之隅。怙恃力眷挽，

在妾夫何如。竟能遂初志，扶喪歸裡閭。朝昏事蠶織，恭侍舅與姑。百年終孝養，葬祭何勤劬。拊畜兩孤幼，嫁娶禮與俱。孫門固衰謝，賴一貞節扶。夫婦人倫始，因之變時汙。一端青縠信，至死誓不渝。采詩論國風，彤管宜沾濡。誰謂閭閻間，凜此風烈媰。猗猗穀蘭馨，落落青松孤。豈惟表門闕，抑備太史書。達卿昧平生，容齋文可娛。美節冠東州，亦用播友于。清風振孤標，讀者宜嘻歔。

送許澹齋提舉隆興學校

我初入玉堂，喜識淡齋面。忠翁兩朝士，極口爲稱羨。子遠東嘉人，文綵金百煉。妙年登巍科，巧宦歷幾遍。風儀聳四筵，目光雙炯電。前年來京師，得遂依劉願。校書天祿閣，音吐見雄辨。長河瀉建瓴，灑灑江左傳。三釜固祿微，一官爭鶚薦。行李日羈棲，猶是多士冠。今來得美除，提舉江西彥。在吳列朝行，客燕領詞翰。洪都儘經學，文藝業多擅。好將鑄顔手，主善志無倦。習俗與命脈，風雅為一變。江煙送行舟，瀟灑離亭餞。清吟代驪歌，別思空眷戀。依依鄉國情，去逐南飛雁。我老歸未得，松菊夢秋澗。衣冠拱清朝，粲馬珠會弁。自慚老無能，零落秋風扇。君行重感概，黽勉磨鐵硯。長江控高閤，百丈驚井幹。梅花散春妍，蒼煙開禹甸。江山有清眺，風月興不淺。南昌地卑濕，衆流爭湊衍。去年水爲災，孤城江四轉。兒童化魚鱉，萬竈産鼃黽。慨然爲開陳，此事豈小便。一鍤濬東湖，澄江靜如練。淡齋素有爲，肯遣空懷卷。

觀臺鄉劉氏瑞蓮

遙遙觀臺鄉，近接魏西圃。風來紫陌香，臺傾金鳳去。繁華一夕空，風物猶可據。劉君號素侯，林野敞亭宇。貯藏物外春，中有百花隖。池開一泓多，雲錦漲秋渚。亭亭玉井花，十丈冰絲北。一茄十三蘤，秀發廼如許。輝映天泉淵，飄灑橫塘雨。風流似六郎，澹豔疑靜女。高情太極翁，愛玩吐奇語。根植污泥中，香韻儘容與。褰帷對佳麗，淩波看微步。煙霏動簾櫳，漢女出歌舞。當其爛熳時，固已表雙舉。豈惟見家祥，分秀孕先母。重臺與雙頭，連莖同合跗。封章稱嘉祥，誇者徒媚嫵。由來草木蕃，造物不予侮。氣和物自盛，事異未之覩。百年霈遺澤，宅相煥圖譜。君家邯鄲望，馬服廼鼻祖。諸郎藉餘慶，雋拔一何楚。起家漢賢良，接踵泛蕖府。一門集清芬，嬋娟富簪組。爲君續夷堅，作詩劖石鼓。滏陽有石鼓山。

蒲城行效韋蘇州體，示異姓弟喬百順。

蒲城今樂郊，兩翁處東西。相別二十年，顔鬢颯以淒。加飡似平時，捨杖矜健移。置酒前拜壽，喜定垂涕洟。擁膝侍終日，念不共提攜。幸有聶與喬，治生事鋤犁。雲誰知異姓，一作派。孝養日孜孜。雖違心獲安，慰我悠悠思。官書促前去，望入雲林低。

黑山秋霽

我度居庸關，天峽四十裡。巉巉積鐵色，兩勢蒼壁倚。何由剷疊巘，一撮峙燕幾。長令幼輿心，喜溢秋壑底。朅來遊京師，訪友棠陰裡。入室得茲山，欣躍倒雙履。攜歸坐臥觀，論列忘兩紀。黑山凜冰尖，玉色何粹美。連峰卑高陳，夾嶂蹊逕逶。遠勢走脩阪，秋骨濯清泚。絶巔蒼窮盤，

哀壑太妃圯。奇狀出天然，棄墨妄模擬。又如草間虎，怒伏驚獵箠。昂頭入四顧，徐起妥蒼尾。書生眼孔曠，百見心未已。不爲此僝顔，照映橫玉壘。烘香作怪供，揚觶問山鬼。不知天壤間，劖刻此能幾。魁岸狀木假，甲乙弟湖玼。達人有大觀，太華拳石比。曾爲物外誘，沾沾抱徒喜。屹立萬物表，景行世仰止。詩成贈山主，我豈鬱林齒。巖棲未有期，對此聊爾耳。大開致爽軒，

柱笏約五子。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五

舒辟劍歌爲太常公弘衜賦。

龍泉之精老蛟血，躍入洪爐凝夜雪。至今元氣老不死，粲粲碧華浮兩脅。雀環金錯赤絲絛，蒼水夜擲天爲高。或雲徑度海西陲，佩非其人有所歸。夜飛人燕人不識，天以神兵示中國。宋侯磊落書中傑，碧眼風湖物情格。窮幽抵秘竟圖經，羽窟崑崙騰口説。黃金臺下喜相逢，醉眼高歌得玉龍。摩挲神物萬金重，箕冠傾倒琉璃鐘。蹇予元年燕市客，走馬來觀嘆奇絶。雪屋燈青寶匣開，紫氣橫衝箕尾滅。悲風凜凜入座寒，山鬼吹燈中夜泣。當年夭矯龍性在，人手無方恣舒辟。金精固列五材首，堅質柔資苦差別。彼人之性而與同，太柔失威剛則折。咄嗟此劍陰陽全，雄雯雌縵俱赫然。君不聞淮陰未遇賤且貧，愛而服之良有因。無何大遭跨下辱，亦如此劍能屈伸。一朝攀附赤龍飛，六合風雲人指揮。漢家日月四百載，亦從此劍騰光輝。宋侯篤我卓所立，一日三看曾不惜。我今作詩私自激，重爲歌之感疇昔。多君振厲義且誠，羨君小試妖氛清。三年盜弄潢池兵，亞夫持節東南征。此時宋侯佐戎車，一揮逆儔生白鬚。縵纓短衣非我事，談笑自有聊

城書。斬鯨歸來茆屋底，拂拭海西心自喜。不須夜半舞荒雞，得君亂絲爲君理。況君天富蓆上珍，胸蟠萬卷餘經綸。天王未入非熊夢，此劍應須檢子身。

飛豹行

中統二年冬十有一月，大駕北狩，時在魚兒泊。詔平章塔察公以虎符發兵于燕。既集，取道居庸，合圍於湯山之東，遂飛豹取獸獲焉。時予以事東走幕府，駐馬顧吟，亦有一嚼之快。因作此歌，以見從獸無厭之樂也。予時爲左司都亊。

二年幽陵閲丘甲，詔遣謀臣連夜發。春蒐秋獮是尋常，況復軍容從獵法。一聲畫鼓肅霜威，千騎平崗捲晴雪。長圍漸合湯山東，兩翼閃閃牙旗紅。飛鷹走犬漢人事，以豹取獸何其雄。馬蹄蹴麋歘左興，赤縧撤鏇驚龍騰。錦雲一縱飛塵起，三軍耳後秋風生。豹雖逸才不自惜，雨血風毛摧大敵。風煙慘淡晚歸來，思君更上單於臺。血埋萬甲戰方銳，爪牙正藉方剛才。古人以鹿喻天下，得失中間係真假。元戎茲獵似開先，我作車攻補周雅。大笑南朝曹景宗，誇獵空驚弦霹靂。何曾夢見北方強，竟墮閉車甘偃息。揚鞭回首漢家營，一點槍纓野煙碧。

匹紙歌謝王道人子寧。

楚山脩竹森如玉，千杵鳴碪響空穀。溪翁鬭巧紙愈佳，淥泛秋江連百幅。春斂籠燻素練輕，鳳梭停織天孫顰。聲光一日天下白，萬古作配中書君。道人來自蒼陵天，名品閲盡東吳船。惠然贈我以此紙，入手展放銀河飜。脂凝玉瑩絶纖滓，風流綽約藐似姑射之真仙。扶餘綿蠒固堅膩，中

有雲影霮䨴浮秋瀾。金華五色非不佳，不放墨松使者光通玄。何如此君貴重百金比，當與澄心玉屑並驅爭後先。媿無少陵詩，魯公筆如椽，揮毫壹掃空雲煙。文章元氣古無間，玉堂人物今翩翩。此而不贈返惠我，夜光暗投真可憐。道人一笑春生頰，琢腎雕肝爾心折。千首新詩意未窮，分取煙江愁萬疊。我今靈臺久荒穢，老樹秋蕪餘廢垤。何時除治若此紙，一片冰壺貯秋月。深藏且須珍惜之，准備虛堂夜生白。

金馬門行贐董參謀彥才之元帥府。

十年金馬門中客，萬裡風雲橫上策。貂蟬要自出兜鍪，拏舟渡江江水窄。新豐樹色繞千官，一片丹心懸魏闕。洞庭白波木葉下，千騎臨江思飲馬。堂堂大帥晉龍驤，聲振南陲無呂賈。止則如山戰則克，更著君侯參幕畫。淮陰何止一軍驚，滿眼旌麾動秋色。萬竈連營楚戍煙，一樽回首銅馳陌。功名年少貴力取，行與諸兄垂竹帛。蹇予久事筆研間，天東倦客未能還。夢回破屋見星斗，商聲夜半歌南山。虛名不到麟閣上，白日能飢苜蓿槃。何如乘此長風去，濁浪吹破東南天。

相從行贈宋兄弘道。

宋君茂異誰其儔，事業當向前人求。群書磊落載其腹，人道聰明似鄴侯。黃陂千頃不足泳，入海簸弄龍驤舟。十年霧豹棲巗幽，每恨南海北海風馬牛。碧雲望斷西山陬，愛而不見心爲憂。向來文彩珊瑚鈎，寧胡一曲不自休。公嘗作《甯胡閼支歌》行於世。壯懷似欲寫孤憤，筆力倒挽西江虯。古今樂府非不優，例以哀怨更相酬。蛾眉命薄黃金貴，青塚雲凝紫塞秋。多君變體不師古，一掃萬

古琶琵愁（一）。我忻得之三過讀，如入武庫森戈矛。乃知鳳凰在岐世自瑞，春風百鳥空啁啾。乾坤吾道方悠悠，天公畀子鳴中州。喚回海嶽三生夢，獨倚元龍百尺樓。今年冠剣平津閤，積憂一見心爲瘳。識君恨晚愧仝志，正以羔羊之鞹緣飾青貂裘。古今爲諱分清流，不用倒飜鸚鵡洲。期君有道興東周，不然君爲龍我亦同雲浮。自茲攀逐不相失，四方上下從之遊。

（〔一〕琶琵，《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琵琶」）

南風謠送董端卿之鄧州軍幕（一）

南風不競兵塵鏖，兩淮春燕趨林巢。吾皇明見萬裡外，欲以德服兵無勞。已聞灌莽極目地，萬屯春事開林皋。紫髯將軍賢且豪，智略往往超龍韜。一軍壁楚號勁利，眼中勍敵無劉曹。今年分閫鎮鄧鄙，旌旗改色天爲高。芙蓉幕府固多士，更以厚禮羅英髦。君侯漢庭選，經濟夔與咎。婉畫乃餘事，白羽風蕭騷。年雖哀樂境，兩鬢無霜毛，如君名宦不可逃。繍花未滿千金刀，鸞凰忽爾辭蓬蒿。此行莫起觸熱嘆，將軍好士心忉忉。得君豈止解鬱陶，投竿如掣東溟鰲。飛牋走翰鈴閣底，駸駸欲逼令家綯。秋風鼓角驚江濤，軍中氣和投楚醪。兵家耕戰諒有待，雲雷隱伏池中蛟。一杯漢水春蒲萄，楚人雖猛輕秋毫。知君談笑辨此事，長江聽渡龍驤艘，長江聽渡龍驤艘。（〔一〕端，《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作「瑞」。）

長劍行爲王子初賦。

老蟾破雲光走庭，清風西來散餘醒。鬥間紫氣望不見，太白睒爍無光晶。燈前惚值蒼水使，示我

寶劍喜且驚。芙蓉匣開吐奇怪，分光盡萃此劍之精英。蒼虯翻風白日動，秋水背露龜鱗青。昔之所愛今乃遇，覺我炯炯雙瞳明。青衫試拂拭，瑰磊難自平。平生疾惡腸，爲爾芒角生。我聞乾剛甲五材鍜成玉龍，復以首利庶物稱。佩非其人尚不可，況乃用之高庳而無經。君不見趙文失所好，日夜徒擾曼胡纓。朱雲妄其請，折檻反取訕訐名。劍之於人無適莫，用之得術如雷霆。又不見周公管蔡舉，謗息四國寧。聖師兩觀誅，正大貫日星。遂令千載下，妖腰亂領寒於冰。引杯感古我自惜，儒冠突鬚嗟無成。之子風雲士，慕藺如長卿。飄飄四方志，早以文章鳴。君與劍，無久蟠，決雲會看昇青天。黃金錯環蒼玉佩，攬環結佩天王前。慇懃祝子無多言，不誅已然誅未然。

雜言喻爲彥政失子作

堂上慈親頭白絲，慰心賴有寧馨兒。巉巉頭角日方露，誰揮如意擊碎珊瑚枝。不知與奪果何主，變滅歙歘無旬時。驪龍失頷珠，海窟黯慘鬚眉垂。老鶴憶別雛，淚眼叫斷秋天低。彼蒼坱圠於我本無有，何事誕説立象爲鑪錘。陽春豔豔木自榮，非春一一點化青紅姿。秋風瀟條群木脫，物感秋氣彫悴又匪行陰機。乃知生死天地間，花開花落殆似東風吹。蜂房魚腹得至理，子夏失眡傷天彝。西家因果蠱流俗，東家聞之爲朵頤。蕃延疏薄無定分，慰懷當取昌黎辭。父子自天性，東野能不悲。君年正鼎盛，情鍾感非宜。況夫先子澤，渾水清而漪。吾友賢且孝，舉案加有梁鴻妻。捧檄爲親屈，晨昏歸來侍庭闈。我聞善積有餘慶，他日當有螽斯詩。

湧金遊並序

予回轡共山，有客過而問曰：湧金之遊樂乎？曰：樂矣！不無詩乎？曰：無有也。客曰：事樂會之於心，心樂寓之於口。且蘭亭之勝至今尚爲美談者，其以有託於斯文也。客退，於是乎書長短句以歌，時孟夏十四日也。

曉雲拂山山氣昏，坐來萬壑烘朝暾。丹崖翠壁畫莫出，但覺詩境供愁新。地靈祠古秘幽怪，天授神柄專其尊。年年蕭鼓祠下路，東風十裡楊花春。我來愛此山水窟，天氣著物清而溫。湧金亭上一䃲礴，主人留髡醉金罇。水邊混瀁多麗人，往來但看珠翠裙。不知仙家足奇貨，明珠脫串一一浮出摩尼真。波間可翫不可掇，雲錦飜動玻璃盆。書生潤身那羨此，席上正有吾家珍。舉杯酌水但默禱，山靈垂意哀王孫。願分秀色貯詩腹，一洗萬斛胸中塵。仙官有請固不拒，山鬼竊笑君無因。不然結茅傍脩竹，雲煙占斷西湖曲。月明舒嘯碧山巔，喚起公和跨黃鵠。

秦川行送張孝先。

北燕豪俠南州客，去歲辭家今八月。霜風偃薄一貂裘，不爲無金少顔色。平生弓劍只餘事，滄海風雲居上策。今年棄繻復入關，春光澹沲迎征鞍。周侯磊落天下士，櫜鞬賴子爲周旋。我知黃鵠志千里，此舉橫絶青雲端。長安西望白日近，解鞍多在清明前。新豐酒，鬥十千，長樂坡頭楊柳煙。曲江花滿樹，春風怨啼鵑。對時感概能不動鄉思，丈夫有淚肯灑離別間。驊騮得路足神駿，我非繞朝愧乏黃金鞭。君不見古人勳業貴少壯，莫待拊髀悲流年。

東方碑帖歌謝子初。

魯公筆法天下雄，東方一贊其猶龍。嗟予愛之力莫致，夢魂幾到平原東。我雖不解書，慕此忠義風。有唐天寶初，禍首營州奴。群兇一朝起，氛祲連神都，廿四名郡風靡隨盜區。堂堂顔使君，徇國思捐軀。竟以七千衆，不爲胡塵汙，乃知大節初不以藝自殊。胸中義氣蟠不盡，往往翰墨攄其餘。況茲游藝君子責，古人以字爲心畫。先生不知作何狀，覩此寶墨事可測。書學到君稱絶筆，凜凜英名貫星日。晉漢名書凡幾家，奄奄爲君皆敗北。宜乎眉山公，謂此能事畢。出於右軍擴以大，比並離堆當第一。豢氏龍蟠古井波，將軍虎臥南山石。又如大人垂紳正笏廊廟上，忠厚之氣了弗事緣飾。嗟此至神物，每爲好事得。君家父子賢向歆，只今好古喧詞林。幾年秘此分賜我，拜嘉不翅千黃金。君心若此真尚友，我報愧無瓊與玖。歌成大笑不自量，擬與君名傳不朽。

墨竹歌爲共嵓處士石盞公作。

吾生愛竹兼嗜石，手不能書漫成癖。憶從林下七賢遊，終日摩挲弄寒碧。山河一自隔黃壚，塵土填淤百憂集。得君此畫忽灑然，元氣淋漓障猶濕。滿空月露下寒梢，人去山陰鎖幽寂。又如湘妃廟前風雨晴，翠袖紛披山鬼泣。幾竿迸出太古崖，老節雪欺初不惜。表將一片歲寒心，不與繁華競朝夕。東欄牡丹鶴翎紅，西沼芙蓉紺珠色。歌鍾傾國樂芳年，以色事人能幾日。何如鴨江居士詩骨清而臞，手種此君忘肉食。不須柱杖敲人門，萬斛清風破窗北。月中看竹掃秋影，妙得

於心發之筆。興來落紙出意表，擬學湖州滅形跡。嗚呼湖州已矣蕭郎遠，今代名家澹遊客。君不見李杜文章萬丈光，一日齊名偉高適。

乞雁歌

呂東平，江海客，一鶚盤，鷙空百。老來機械淡相忘，雙雁隨行聲格格。階除得食藏頸眠，惱不及鄰耳亂聒。兩堆晴雪春不消，暮映書窗生夜白。終朝司警代黃耳，夢破煙泣秋拍拍。主人對之心愈閑，感念物情終桎梏。家中又厭食蟻蟲，一夕籠歸山下澤。今春卵哺衆鶵息（一），百日已能過所出。青山滿眼映一群，泛浦眠沙白勝雲。稻粱棲畮秋正美，約我充庖潔口飱。能鳴見害古所惜，我心念之生懚仁。勸君深藏饔子刀，解縛歸來養雪毛。右軍閑適久無伴，許贈一隻相與遨。西溪秋水深幾篙，江天漠漠秋風高。歸飛不隔暮雲遠，放爾縱觀心亦滔。俯歌雙雁行，仰送孤鴻杳。洞庭歸客渺無音，萬斛羈愁坐中老。節旄零落瘴海煙，冠蓋都門鬧昏曉。我欲因之附尺書，西北煙塵靜如掃。

（〔一〕卵哺，原作「卯捕」，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夏夜晨起理髪時目疾新愈。

居閑早眠復旦起，遶樹行吟殘月底。鄰雞聲裏候東方，曉色雖分氣清美。雙瞳自爲苦所纏，兩鬢鬅鬙思旦理。青絲髪散滿肩雲，千梳未暇百梳勤。餘邪細逐老節散，風露氣入秋蓬根。疏通百竅勝新沐，一洗耳目清而暾。朝有蠅子暮有蚊，事隨日出更紛紜。侵晨有此至良劑，肯羨卯盌松

醪春。詩成因謝草堂客，嵇康養生非妄論。

衡門行送陳長卿。

衡門棲遲樂吾樂，甘著輩流譏束閤。長河其奈不療飢，誰暇物情論厚薄。前時行臺領漕計，處士半爲餬口起。長年巨鼠有餘壤，比比吾儕廢生理。嗟哉陳君何苦節，天東遊子天西客。監河執去餘蘖在（一）,客舍半椽淇水側。書生辛苦學幹祿，人手青衫得藜藿。塵埃風雨蹇驢瘦,日就空倉自羈縛。今年幸得解由了，超海挾山初不惡。暮春之初日東作，陳君叩門聲剝啄。向予長跪話遠行，上計又須趨薊朔。攜書五車煮不堪，舉室舟行更瀟索。前因未必是亨衢，著腳如堪戒前錯。若於金粟例言拙，誰著裴劉供調度。逢時正有利不利，有命豈論賢不屑。長歌西北酒一杯，浮雲漸遠天寥廓。東曹若見王春官，道我行藏事如昨。幾年奔走一墮甑，蕙帳歸來慚怨鶴。濟時幸有公等在，擬把一竿尋釣壑。因君悟我向來非，相送出門還一噱。

（〔一〕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作「勢」。）

大雹行至元四年五月十五日也。

雷師掠地西山麓，北會豐隆出蒼峪。崩雲掩落赤日烏，烈缺光騰燭龍目。黑風駕海天外立，萬騎先聲振林穀。雲濤怒捲惡雨來，中雜冰丸幾千斛。殺聲咆哮屋碎瓦，百萬神兵自天下。奮然橫擊合陣來，昆陽之戰何雄哉。又如馬陵之道萬弩發，矢下雨如無魏甲。斧形雞卵見自昔，異狀奇模此其匹。野人庭戶變綃館，霧湧煙霾與龍敵。又疑蛟人泉客泣相別，淚灑珠璣恣狼藉。葉穿

鳥死庭樹慘，禾麥擊平驚赭赤。神威收斂俄寂然，瀟瀟合浦還珠玭。整冠變色立前廡，但見土窩萬杵一一皆深圓。五行有占非小變，調元失所誰之愆。又聞夏冬愆伏之所致，亦以坎治持化元。孔子修春秋，二百四十二載間。特書雨雹凡兩次，大率貶黜臣下侵君權。況今朱明壯陽月，胡爲縱此群慝之所顓。歷關上訴九虎怒，蟣蝨小臣非所言。獨憐田家被菑者，寒耕熱耘手足成胝胼。差科大命寄一麥，眄眄見熟療飢涎。一新到口不得食，哀哉何以卒歲年。

捕魚歌

塢西溪水深及篙，漁戶曉集拖輕舠。縱橫張網截兩涘，挺叉遠混驚銀魛。柳陰潛涔深且密，大魚小魚爭遁逃。須臾合網環深碧，薄摻提綱從掇拾。小魚骨罣半死生，口頰噞喁無足惜。就中一魚匪常材，黃金作鱗尾砂赤。泳游本在孟津居，波蕩江湖事行役。中塗遇厄夢不神，騰躍舟中有時立。漁郎回艇催歸急，幾處金盤待鮮食。夕陽澹澹洲渚空，回風瀟颯溪神泣。網罟設兮水不深，役物而君戒貪得。古人數罟不入池，以時漁捕須盈尺。今人古道棄如泥，竭澤焚丘意方畢。野人有樂在濠梁，澤畔行吟三嘆息。

宿仙山朝元觀題示

太行北走開四門，川原落落風煙屯。仙山西峙如虎踞，石嶺東抱猶龍奔。道林中蟠百餘畝，顧揖殿寢何雄尊。仙翁得仙事惝慌，碧霞洞主玄元孫。百年朝元去不返，寶籙秘泄風雷燉。陰靈訶護石壇古，老雨留漬蒼苔痕。緬懷矯矯東瀛老，變化能大天溟鯤。謝公本是濟時具，誰使臥老東

山墩。豐碑不愧蔡邕筆，再拜遺像儼以溫。我來夏交樹陰翳，萬橘翠瑣芬蘭蓀。平生素有林壑癖，苦厭圜圚埃霾昏。每來福地愛瀟爽，跬步乃與仙凡分。山川景氣得人勝，喜對羽客開清樽。夜深靜臥月東出，林影布地翻瑤琨。天風吹空萬籟息，明星當上手可捫。恍然人境兩奇絶，月露一洗清心魂。世間塵土幾千丈，有夢不到瑤臺垠。人生幾何胡不樂，例自跼束駒服轅。惜哉清景不可駐，一聲啼鴂開林煙。明朝人事隨日出，坐看蟻穴蜂衙喧。

按：本詩後，原有《雁門公子行》，因輿卷十一重出，刪本卷詩。

贈田生赴監河之召

田生操履淩高節，三載奔馳秦隴月。長年愈覺世事艱，中道毀車思遠業。故人戀戀監河侯，願分鬥水相爲留。古人有志患不立，抱關擊柝非所羞。君不見黃河三尺鯉，風濤終化禹門秋。

贈孟祝史德卿還燕城

孟侯落落明時佐，從祀歸來喜相過。探囊擲下珊瑚鈎，海岳英靈驚甑墮。淋漓元氣星斗光，照徹龍淵得奇貨。我初把翫三歎息，不覺秋風吹屋破。太乙真仙令綺季，入奏竹宮瞻紫氣。受釐宣室想所陳，不獨碧雞金馬異。朝家望望董賈賢，祝史孟君今偉器。明年豔豔動北方，館閣風生驚一世。因之啓賀廉行臺，爲國得賢真宰惠。

題韓幹畫馬圖韓禦史君美所藏索賦。

火輪凝空汗如洗，老坐烏臺簿書裹。韓君忽出天馬圖，瀟颯朔風生駿尾。籲嗟此馬來西極，細看

一骨千金直。當時開元監牧盛，赤岸千群雲錦織。奚官袍帶蒼髯戟，碧眼深藏九方識。豈其此骨獨當禦，轉盻君恩仗前立。幾年扈從東封還，霜蹄蹴踏長楸間。驪山武事厭不講，剪刷日應供帝閑。鸞旗百里臨潼道，華清宮殿春風早。黃金羈勒玉華騣，遊幸君爲玉環老。幹時供奉屬車塵，思入星精奪天巧。興來承詔貌真龍，冀北驊騮歸一掃。古人畫馬需神品，骨相權奇氣深穩。將軍曹霸幹所師，萬古丹青少陵引。韓公得法固入室，千丈光輝誰所準。自經題品雪堂仙，韋偃龍眠徒滾滾。嗟予何者牛馬走，開卷賦詩還自哂。韓卿朝騎禦史驄，暮擊凡禽健秋隼。更煩牢鎖玉麒麟，隄備雷風轟秘本。

梁秀才惠掁梁時在制中。

君家堂前棖兩株，汝父當年手親植。洞庭波子霜滿林，摘惠晴窗慰幽寂。夜堂張燈動春酌，脫帽驚呼夢疇昔。摩搓兩手三日香，感舊懷人淚霑臆。一雙照耀黃金苞，露香冷落銀觥桃。呼兒走問鄰牆酒，早晚珍珠滴小槽。

三勒漿歌有序

唐代宗大曆間幸太學，以三勒漿賜諸生，此後不復聞於世。今光祿許公復以庵摩訶毗梨三者，釀而成漿。其光色曄曄如蒲萄桂醑，味則溫馨甘滑，渾涵妙理。及薦禦，天顔喜甚，謂非餘品可及，遂時供內府。不肖以霑瀝之餘，發爲歌詩，於以見國朝德被四表，方物畢至之盛。許公愛君之心，以湯液醪醴，躋聖壽於無疆之休也。

金天一氣何奇特，異品珍材表馨德。翠籠萬裡入貢來，赤佛堂西漢家邑。異哉三勒見圖經，秪解有靈能愈疾。豈知用外藏妙理，瓊醴蔗漿非所敵。誰傳釀法自太古，滿甕春雲元化濕。就中至味真玄酒，豁達靈根三益友。許公得法神所傳，一醖天成漢重酎。儀狄拊掌耆伯驚，五百年來未之有。芹香背炙固區區，推以愛君忠且厚，彤芝蓋影擁紅雲，湯網初收在靈囿。月華冷落露盤冰，三嚥芳溫挹天鬥。金壺瀲灩久承（一）案不能餐，我輩何功食天祿。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六

（〔一〕「承」下至下文「案」上原脫一頁。）

題薛少保稷畫鶴圖

晉公化筆神胎禽，超超中有萬裡心。通泉老壁墮茫昧，此幅寫影逾精深。細看粉墨色欲盡，元氣突兀開雲林。雙脛森碧玉，老頂朱砂丹。舞風警露兩無謂，理此脩羽何翛然。毰毸不受世塵汙，真骨照映蓬壺仙。王恭雪氅忽散亂，幾點冷臥瑤池煙。恍疑坐我九皋下，髣髴清唳聞秋天。華陽宮深春晝閑，晴苔冷啄松陰寒。宣和六客儘模寫，夢不到此宮清妍。蹇予三年事擊搏，俛仰隋人空飲啄。長纓塵滿抗凡容，比擬孤清餘愧怍。君不見坡仙作嘆真可人，退易進難良自度。摩挲老背忽驚心，以倖乘軒非所樂。仙槃月露濯金莖，緑野風煙連竹閤。得陪高步繞池塘，老我何心望寥廓。

僧傳古坐龍圖嚴東平所藏至元二年秋九月張簽省耀卿處觀七年

閏十一月甲戌公退馬上偶得時秋苦旱冬天無雪

深山大澤物所蟄，千丈懸淙掛青壁。潭陰水黑不見底，老雨初開元氣濕。蒼龍何處行雨歸，闖首踞坐紅雲堆。山僧駭絶噤不語，萬壑陰霧生緇衣。咄哉傳古隠龍性，隔戶寫影窺天機。一從元化墮此筆，飲海不復觀晴霓。世間畫本萬尺蠖，尾鬣一掩無晶輝。比年一旱幾焚如，牲幣空事山川雩。群龍癡睡洞府黑，六合任使黃霾汙。何當鐵匣出雷火，衝屋而去騰天衢。六丁奔命僕射禦，倒捲溟渤天瓢奭鬥。滂沱一洗乾坤浄，卻斂神功寂若無。

趙邈齪虎圖行田給事和卿所藏。

巔崖老樹纏冰雪，石觜枒杈橫積鐵。北平山深林樾黑，下雖有逕人跡滅。耽耽老虎底許來，抱石踞坐何雄哉。目光夾鏡尾束胯，百獸卻走潛風埃。趙侯欲盡神妙功，都著威稜阿堵中。想當䃲礴噀墨時，衆史縮手甘凡庸。至今元氣老不死，神物所在纏陰風。前年驅馬下靖邊，睚東突起草底眠。腰間恨無鐵絲箭，寢皮食肉空長嘆。今朝過喜一嚼快，熟視須頂爲摩編。貨馴蹠服暴戾息，弭耳道義思拳拳。主人愛玩中有謂，遇事炳變通經權。我聞漢家大獵陸冰天，豸冠思賦長楊篇。四方猛士今雲合，早晚龍旂到渭畋。

楊秘監百馬圖孫子譽藏。

冀北之土馬所生，息軒英爽房良精。定年苑馬凡幾抹，故老一説驚龍騰。大青小青帝所禦，勢與八駿爭馳衡。先生此時行秘監，扈從幾賦汾陰行。翔麟日給盡龍種，春風不省鳴鞘聲。楊侯疑神洞化窟，筆底抹電流雲傾。當時一紙萬金重，曹霸撫掌江都驚。生平寫影幾千疋，未若此圖真

傑筆。明窗一日百回看，元氣淋漓悵猶濕。陰風獵獵吹旌竿，雲黃草白沙漫漫。大奴乘秋閲清峻，渥窪洶湧翻晴瀾。浮深角壯遂天性，不數南山之下汧渭間。安得武鬃三萬騎，濁浪蹴破東南天。蒼茫回首鍾山渡，一凱歸來入漢關。華陽春草三千里，還似駧駧畫裹閑。

和姚左轄梨花詩韻

主人愛花情不薄，淚粉闌幹愁寂寞。東欄一樹要洗粧，走報詩仙揮翠杓。醉歌不惜玉山頹，明日春風紛雪落。杜詩韓筆世所驚，大敵無前鬭清廓。王城春事歲如許，三載癡狀如酒惡。何時翳鳳驂群仙，華時吟眺青山郭。

絳州法帖歌謝張元禮，兼呈按察先生。

君不見晉人九京吾莫與，天遣元精留網楮。絳州一帖天下奇，要以鍾王爲藝祖。內家中秘無雜收，餉間等書爲世取。固知瓦注覷天巧，虎臥龍跳照今古。羌予嗜書昧所守，集古無由似歐九。王城陸海幾燃犀，下照光怪駢萬首。管窺雖得見一斑，隨即遺忘非我有。承君惠此石本佳，銀字模糊真弊帚。奔蛇走虺幾千丈，詭狀奇形驚戶牖。手追心慕日有得，顔氏服膺承善誘。明窗一日百回看，十襲深藏重瓊玖。就雲好奇家四壁，破屋潤餘豐且蔀。三杯適喜徑醉眠，墨池濡首追狂顛。覺來捉筆便揮灑，往往逸興驚蒙顓。裴旻劍舞淩雲煙，作詩聞君君豈然，料應一笑絶倒乃父中令前。

題趙仲器治古齋

我官禦史二十月，秩滿身閑在京闕。朋從日約扣人門，閲盡名書古饕餮。古人不作古意在，鬼刻神劖多叵測。喜逢治古齋中老，論説精英探天巧。及觀呂氏博古書，照眼形模總傳寶。趙君陶鑄真好手，元氣鴻濛驚再剖。典刑髣髴三代英，賜器政宣皆弊帚。免憂躍冶不祥金，蟲臂鼠肝爭好醜。

題都山老人慶九十詩卷次胡員外韻

古風三百聖所刪，福履詠歌先壽耇。後人作計競朝昏，徇利覓官甘妄繆。正緣得喪損天和，稟受不只歸薄厚。劉公九秩固天與，護養風神逾稚幼。脫遺外物委路塵，保蔽元精若動舊。歲寒霜檜自後凋，露影朝菌不終晝。笑看蒲水鴨頭緑，細捲春風釀重酎。一杯吟醉頰浮丹，不羨周人台背皺。古來純孝錫類多，行見諸孫紛彩綬。

惡溝行在平陽翼城縣北大尖山中。

西烏嶺下唐都鄙，歘得平川心適喜。馬煩車殆問前途，人説北山路無幾。朝來徑走山南坡，崗勢稜層登陛址。峰回路轉十裡餘，驚度惡溝深井底。偃身直下幾百尺，十步徘徊九還止。南來山行五百里，屐齒磨平無可跐。折升雲頂俯哀壑，山似鯨翻掀鬣尾。羊腸絶磴盤不盡，眄徹前峰後如指。王陽斥馭心固壯，老馬淩兢垂兩耳。胸中大物已隱然，又爲此山相角掎。我觀晉問非眼見，今日河山真表裹。畦田高下畫不如，煙崦人家穴藏蟻。晉人勤儉風土然，山頂開耕自山趾。一丘一壑凡幾家，而復唐侯風化始。河東大抵九分山，民既能勤生自敉。繭絲保障兩雖拙，獨有

一安差可擬。山間一笑自絶倒，汝亦何爲論治體。忽當疑逕問畸人，欲答予詢思所以。如君面帶麋鹿姿，遽縛塵纓解蘭芷。優游文史恐難任，涉險乘危胡至此。世人欲速見利心，捷徑趨時豈君子。終南譏誚責未了，千古坦途人所履。笑揮植杖指東張，汝急去予無我視。若非隱者荷篠徒，行念斯言真到理。暮投僧舍不能眠，走賦鄙詩還自箠。

題趙城南王開鋪樓壁

老澗盤回幾千曲，洪水平來兩崖出。邑居遠邇依地形，南北經行看不足。群山掩映肺腹如，河水縈紆衣帶促。畦田雖狹水所腴，風俗儉勤仍歲熟。東西南北總除官，此心少盡物自安。區區薄宦封丘耳，有懷莫遂空長嘆。爲問霍河橋下水，驚湍能激懦夫肝。

清江引爲僧永真賦。

秋江水清深幾竿，漁郎放舟煙渚間。中流舉網紫鱗出，不祗博酒供盤飱。借問漁翁樂何主，泛宅浮家無定所。賣魚生怕近城門，肯到紅塵汙人處。蘆花兩岸晚潮平，憶著蓴鱸思徑去。朝廷物色那可得，澤畔行吟何自苦。滄浪水清濯我纓，林婆酒熟容賒取。人間萬事一醉休，睡煞江南煙與雨。覺來滿眼是青山，獨速緑蓑還自舞。漁父樂，真可與，細瀉焦桐人新譜。謂琴操有《淸江引》也。朅來山城官事紛，簿書鳧吏對斜曛（一）。開圖空會漁家趣，我恨不若江頭人。

（〔一〕鳧，原作「亮」，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張郎中彥亨督太原秋運道出平陽索鄙語爲餞因賦是詩兼簡子初

宣慰（一）

元年天策開明堂，千官劍佩爭翱翔。當時張君正年少，快書不減陳元康。我初得子知遠到，自笑野鶴空昂藏。河山分陝嚴津吏，六道煩君居右地。十年坐聴棹歌聲，置散投閑非所憙。試難去易凡幾書，思遇蟠根伸利器。南來督運並門煙，鞭籌心計驚孤騫。萬材蔽河晉山兀，目中已具龍驤舡。生平故人王衞州，東南開府羊杜儔。竹頭木柹方並蓄，如君俊才當見收。自憐右屬棄鞬意，射圃何時補唱籌。

（〔一〕秋，原作「袱」，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平陽官府行奉送部掾劉文偉北還兼簡省臺諸公

平陽官府居上游，我來視事星未周。眼中之人競誰得，東西兩曹李與劉。一朝歲貢入民部，折獄論文欲誰語。老夫雖獨心所喜，雙鶻乘秋看掀舉。自憐白髪一衰翁，終日區區簿領中。米鹽細碎固當略，要以不盡心爲忡。君不見鄭公溫國兩通判，至今德業昭河東。嗟余何爲秩與等，正有報國公而忠。何顒至言豈易得，耿耿孤懷庸自適。因風寄謝臺省公，儻有伻來慰岑寂。

鵜鴂詞

甲戌夏六月宿李將軍林館，聞之有感而作，寄友生王宣慰子初。

樹頭玄衣郎，往往人罕識。汝舌幾許長，音響乃爾激。穿空裂霜竹，借問何所職。農家呼汝爲夏雞，隴月向斜鳴不失。田間趣起早耕人，秀樾深藏曉無跡。陰陰夏木共山邑，二十年前讀書客。

一聲驚夢入幽窗，露氣滿空庭樹黑。只今早暮無所爲，兩眼眵昏頭雪白。咄嗟禽鳥逐時新，我髮何由黑如漆。

游姑射山神居洞至元十一年正月二十九日也。

幽巖洞如瞰陰壑，洞口飛甍架虛閣。真仙乘龍竟何在，香火千年事如昨。蒙莊一言疑萬世，槁死荒山凡幾輩。何殊山石老且頑，我欲砭訂其能還。呼兒笑折山花看，淡白長紅恐自然。

北洞名王母洞。

南山截然如案齊，東西兩崖相抱圍。洞中仙人去不返，老柏滿巖空翠微。我來天氣二月初，山鳥山花皆友于。野情本與樵漁熟，莫遣遊人避使車。

銅方爵歌爲翟器之賦。

荒陵盤盤枕山坰，石麟埋沒秋草平。陰燐夜出金作聲，牧兒走避群雉驚。佳城一朝見白日，神物還從野人得。勒銘壬子歲幾周，考究古書猶可識。篆文鐫刻非近世，周鼎殷盤廼倫儗。兩柱作一作撐。貝形，四趾垂象齒。雷章繞腹隱觚稜，老鳳喙長驚下陊。土花繍澀不敢蝕，飜成翠羽丹砂紫。我觀三代制，飲器多圓體。咄爾形模方，劖刻殆神鬼，秋菌春蒲非可比。物之隱顯固有數，流落君家得所止。士雖好尚具眼少，博雅如卿古君子。補亡呂氏尤取重，元氣淋漓開太始。君不見達人大觀者，今古一昏曉。人生極壽百歲止，作計千年意何藐。我歌君試聽，古人誰盡了。九原不復作，此器君當寶，一笑尊前爲傾倒。

短歌行山中寒食作是日游李馬二墳。

花枝入簾晴書長，遊絲翻空網春光。一聲金縷酒滿觴，聽子短歌踏春陽。雲淡風清日將午，信馬東城歷煙隖。人家野祭須墓頭，白白紅紅滿原圃。飢鳶欲下影婆娑，不待播閭徹盤俎。陂陵高下麥青青，貴賤賢愚同一土。況茲百歲忽如寄，過眼浮榮誰比數。古人感此由重論，力取功名照千古。東崗畸人説隴西，攀附雲龍總風虎。钜株枝散勢莫依，瀟索荒丘穴鼯鼠。豈期健婦持戶門，一片豐碑論世譜。林宗不作蔡邕死，旌紀紛紜爭媚娬。銀罌酒煖藉草坐，滿引一盃私自語。吾家先壠在衞南，老柏如林百年許。起身耒耜世有澤，嗣及先君擬掀舉。生平抱負奈數奇，賫志下泉良獨苦。悲纏風樹逾一紀，業在青箱恨難抒。伐柯有斧睨不遠，負荷至予尤莫取。一官羈靮晉州城，竚望南雲淚如雨。

風秀丹山歌

至元壬申來官平陽，得之於録事參軍周榦臣處。周，予弱冠時同舍郎也。十一年春三月十五日與兒子孺讀《王黼朱勔傳》，及僧祖秀《華陽宮記》，因作此詩以贈周雲。

宣和寶石真淵藪，萬狀卿雲照靈囿。當年幾鑿太湖空，嬴得綱舡枯九有。丹山風秀徽所譜，嬝嬝金書瘦於柳。周郎攜自河陽城，夜壑雖深縱豪取。一峰突兀玉潺顔，曾在紅雲顧眄間。先榮後悴物常理，我今感汝爲長嘆。朅來伴予茆屋底，憔悴秋娘歸故里。清燈搖搖光滿幾，爐煙作雲研涵水。老虯蟠倔似求伸，隱隱猶能鱗甲起。此時對君心境閑，人爲物遷今亶然。掩書瞑坐清思

遠，夢繞華陽松桂寒。我思象江老守尤酷嗜，不惜千金輦致來長安。家無婦兒居無廬，六石與伍歡有餘。義山賞識豈徒爾，愛蟠好尚極類古人之意歟。一杯下嚥歌者誰，南鄘小子王共谿。

醉歌行燕平湖作，時爲平陽府判。

蒼陂水漲玻璃滑，堤柳含煙翠蒲茁。當年亭館已陳跡，老樹遺臺猶秀拔。我來置酒池上頭，使君不負驄馬遊。縣曹供張散平碧，呼集妓樂羅珍羞。君侯一笑開懷抱，十日東風醉芳草。自嗟客子何所有，春色三分二分老。人生歡樂不易得，況值清明時節好。終年塵土簿書裹，未礙金尊重傾倒。湖光照眼明羅綺，碧瀲瑤翻歌扇底。氣酣急遣張水女戲，取樂不論冠佩委。溪風吹面縠紋生，兩葉蘭舟鐃鼓起。紅衣飛墜彩繩高，沒入蒼煙驚躍鯉。郡人亦喜歲華新，四面縱觀空巷裡。佳人弄水祓不祥，公子聯鏕特觀美。錦筵香細酒不空，既醉窮歡忘誇靡。溪神捧出柘枝娘，翠袖娉婷矜便體。繍靴畫鼓隨節翻，羅襪塵生步秋水。一春盛集固雲樂，此會賓僚尤燕喜。山陰修禊晉諸賢，暢敘幽情差可擬。客言行春似蜀守，醉到浣花而已矣。樹梢晴日向斜暉，使君皂蓋先醉歸。就中二公最愛敬，移次臨流盡餘興。一杯未了風翻浦，山公倒載尋歸路。自憐白髪非春事，多爲湘妃厭歌舞。呼兒覓紙紀歲時，不以斯文烏所覩。至元乙亥三月春，元巳纔過日在寅。

浩歌月底還自笑，醉裏詩成似有神。上二公謂同知張明卿、治中忽英甫。

玉璧城懷古

至元甲戌冬十月廿五日，由稷山入萬泉，道出故城。臨風弔古，慨然有作。

我行河東幾欲遍，大抵盤回山阜轉。南崖高與北山齊，玉璧城根分一綫。荒煙廢壘點抔土，砲具梯衝經百戰。短碑盛説鄙君靈，萬騎陰風想平甸。一曲悲歌敕勒川，當時神武已淒然。韋公守

禦儘良策，更著百升飛上天。乃知誣殺鹹陽日，即是邕皇入鄴年。鄖君，韋孝寬封號，有宋元祐間廣碑。邕即宇文武帝名，建德六年平齊人鄴。

聽祥師弾琴十二年四月初四曰，野奠崇福院作。

冠帶對鳧吏，三年簿書叢。王事固鞅掌，我祿亦已豐。有時意不愜，耐此磈磊胸。濁酒餘妙理，中堅若爲攻。朝來偶過野僧話，禪房花木幽而通。坐中靈府覺虛寂，祥師爲我彈秋風。古人不復作，古意留焦桐。秋聲瀟瀟隨指發，煙篆嫋嫋縈簾重。悠然拂衣起，遠日翻冥鴻。閑愁積思失所在，盡隨槁葉一掃千林空。

襄陵行

暮春庚辰日維丙，駕言出遊事耕省。西郊微雨半晴陰，幾點殘雲霧山頂。馬蹄踏破落紅香，飛蓋追隨垂柳影。晉人熟食一月節，店舍無煙竈廚冷。春到襄陵滿縣花，緑陰池館總姚家。清尊遠酌會心賞，不與鶯燕爭春華。畫輪歸輾故堤沙，金店西頭酒更嘉。舉杯爲憶劉漢事，雲龍風虎何紛挐。帝淵東開蓄峻址，青衣行酒真驚䴥。褰帷一笑兩寂寞，野老指點宮臺窪。萋迷悲碧荒城曲，依舊溪流帶北斜。

贈賈主簿德遠赴春官

唐風思遠非難治，竊戒官僚多自棄。賈君三載趙城簿，一縣至今稱事事。秋風告別赴春官，千里辭親不憚難。須知捧檄毛卿意，要盡平生菽水歡。

戴松畫牛圖

吳儂四時耕瘴煙，吳牛見月心茫然。戴郎此本極閑逸，筆意遠出韓公前。解縻脫鞅春事畢，江皋野草香芊綿。歸鞭影亂散平楚，考牧大似斯干篇。因渠喚起歸耕興，夢到西山谷口田。

李營丘寒江晚捕圖

，古人不地著，所向無賦租。漁蠻舟爲家，一葉縱所如。斜陽淡淡明江湖，萬魚戢戢依寒蒲。幾家罾網晚未已，博酒欲得松江鱸。臥檣傍舫宿波面，不爾風浪防艱虞。何當醉帶笭箸去，添我煙波作釣徒。

七夕日同府僚觀稼西郊

秋風瀟瀟吹遠林，兩山極望秋禾深。同來観稼憩樹下，把酒一笑髙槐陰。天公成事乃爾易，一雨變作豐年吟。田家耘耔心未已，當午相看理荒穢。鋤端信有三寸澤（一），更爲禾頭添粒米。自憐微宦西復東，且喜所向無災凶。丘民得所能事了，我祿雖薄亦已豐。老農堅話使君惠，我曰論功歸

太空，天子仁聖感召和氣。致時雍。

（〔一〕寸，原作「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黃崖行

黃崖峪深能幾許，殆似赭餘無足數。寧知奇石産山腰，一脈砌如縈綬組。青章紫質含玉潤，錦罽嫻斑驚製縷。楚雖有材爲晉用，山節星馳來歷覩。簡書專摘正官臨，敢惜筋骸嘗險阻。褰裳上下谿谷間，石角鉤衣互撐拄。是時秋暑八月交，背汗浹流氣煙吐。班荊坐憩還自笑，汝是愛山王判府。守官四載愧無功，今次於公竭肱股。役夫分功日有程，荷鍾持鑱編什伍。摧堅抉礙先墓腳，不假鞭驅矜智取。風埃蔽壑散雲煙，巨石砰崖縣戰鼓。不遑蠟屐阮孚遊，真作伐山靈運舉。老翁炷香適何來，再拜向山親呪詛。溟涬纔分有此山，其在晉邦群玉圃。山靈萃秀不自衒，埋沒荒山幾風雨。材爲世用出有時，一旦承恩藉君武。漢家製度陋嬴秦，大起明堂朝海寓。堂堂天策幹維城，建國分茆開雍土。正須壯麗稱王宮，不爾何能回萬舞。我今問翁汝何爲，扶杖叮嚀前致語。翁雲匠業居此山，薄伎傳家自吾祖。我雖垂老喜見此，側陋明揚遇時主。夕陽欲下山更好，疊巘攢峰爭媚娬。人爲物蠹固亶然，石兮石兮今玉汝。

曲沃道中與老農語

大尖山前好原隰，隴畝橫縱忘南北。人家種麥秋社前，一片蒼煙朝雨濕。田家稍豐即升平，十年游宦初無成。會須了卻人間世，白髪歸來伴汝耕。

新道成車中即事

蜀山天險古所畏，少陵有懷真宰罪。壯哉此舉見成功，一日連峰驚破碎。老農偃僂向餘言，所謂一勞而永逸。相攜徑下弱羊巔，鳥語山容兩豁然。牛箱籠負連連出，坐看輕塵抹白煙。

金店馬生者贈餘峴山圖走賦是詩以謝之

平生愛山復愛畫，近歲長游石林下。暫還大府宿金城，喜得馬生同夜話。共雲馬生非畫徒，見來情性溫而愉。坐間贈餘峴首畫，江山秀潤與馬俱。取之非欲奪所好，開卷即與馬生對坐隅。物微意厚將何答，走賦新詩當乘珠。

山中瓏研歌寄商左山副樞

有石有石玳瑁色，遠出姑山兩崕側。我來伐采偶得之，玉潤金鏗駭清越。海霞蒸發爛朝暾，蒼雪糊模點晴碧。石中廼有此理存，斵就庚庚玄色璧。又如神龜負圖出淵水，偃僕沙頭曝秋日。山中長夜有餘暇，老眼看書苦無力。挑燈礲洗愛奇章，憑幾坐餘腰膝屈。書生習氣老不除，筆研留心朝復夕。自憐持此果安用，欲擬三冬文史畢。呼兒起視夜何其，斗柄參橫插東北。

題董少平廟壁

湖陽蒼頭虧政刑，湖陽新貴帝女兄。漢家三尺有成約，臣宣守法身爲輕。主前取奴縛車下，洛陽一市爲震驚。大奴走匿魄已褫，小奴側足回輿行。含悽入奏溫明殿，後漢殿名。萬乘起謝難爲情。秪知強項古遺直，我愛世祖英而明。一丘荒土青山道，下馬陵前拜秋草。應笑摧姦百鍊剛，比比柔荑指堪繞。

吳娃行至元十三年丙子歲冬十月廿八日，亡宋皇太后謝氏次衛州唐津渡，是日即舟行東下，故有是作。

元年長星竟天芒，謂至元元年也。十年而後江東亡。元城老嫗忍不死，奉璽北走朝天王。內家監領分嬪嬙，魚冠高髻猶宮粧。翠衿縞袂不曳地，言語無異甌閩傖。南來初渡鐘山江，羅韈去踏燕雲霜。風塵千里河朔道，慘淡粉黛無晶光。憶昔掖庭初選入，十五十六先後行。深宮花滿春晝長，芙蓉水殿薰風涼。朝儀雙引垂紫袖，珠櫳曉侍熏籠香。秪知秦娥一生花裹活，眉嫵老學吳山蒼。一朝兵合景陽宮，故國繁華似夢中。兩宮問寢紫宸仗，往事盡逐江煙空。黃帷冪野偫水次，郡縣護送浮航東。萬人山立看且嘆，亡國大略今古同。太極殿前天子班，玉觴上壽赬龍顔。柴家母子何負汝，賜與僅免飢與寒。悠悠萬事不可必，天道好還歸有德。就中此理誰會得，蓮華峰下高眠客。

鎮州懷古

吏部聲華山鬥重，身處平時若無用。積年王湊失臣度，諉使賊庭撩虎閧。舉朝嘆惜試不測，天意中間表奇節。血衣滿前盛氣臨，一語未畢兇鋒折。鎮人萬目矚使華，五紀得瞻唐日月。嗚呼藏器於身利有餘，不遇蟠根何所別。

周卿二子歌

周曹兩家世系長，伯仁之德再世昌。諸孫詵詵見身後，不數謝家蘭樹芳。大兒讀書書滿箱，小兒竹馬青衫郎。掌中瑜珥生輝光，紅點杏蕾爭晨粧。外家碧沼東西堂，金粉滿貯芙蓉香。今冬書來召歸省，要畫百子春池傍。伯仁有靈亦含笑，紫川淵流殊未央，紫川淵流真未央。

冬十月朔展墓回有感

新壟多，故人少，野祭瀟瀟滿荒草。十年重到故鄉山，前日兒童冠佩好。我時引鏡還自憐，五十衰翁能不老。正須萬事聽天公，不用時情生熱惱。流行坎止即吾師，試看古人誰盡了。

簜樽歌爲宋少卿弘道賦。

海居兩間勢雄尊，地維火荒足怪珍。春雷奮蟄地軸裂，氣擁簜本驚輪囷。雲蒸露濯玉幾圍，癭異不數蒼筤孫。洞蜑柸飲變古法，鬱屈斧斷蒼龍根。一朝六鑿混沌竅，海潤猶帶風瀋痕。初疑神螺闖首髻鬟古，復訝凍芋出土鴟鴞蹲。坤堣古非禁酒國，桂醑碧瀲滇池春。木蘭花發雪鸚囀，野飲挹彼供鯨吞。江妃竊弄山鬼看，深夜嘯擲吹燈昏。炎洲北走落君手，孝節閲世清而敦。廣平磊落書載腹，時浥妙理開清樽。金壘玉斝非我事，正須一日不可無此君。殷彝周卣列左右，碧花繍澀腥龍紋，簜之爲尊尤可人。蹇予蕭散嵇劉客，黃爐久爲河山隔。來游都邑徒永久，若戀明時無寸策。新豐樹色繞千官，滿馬京塵歌偪側。何時爲渠醉倒枕，渠眠一夢婆娑竹林國。

西京王生歌

君不見西京王生一布衣，遊談公卿奚事爲。解紛畫策作陰助，顧吟勢利輕塵泥。延中結襪似倨傲，一語能釋當時疑。惜哉太史偶失世與諱，至今義烈猶光輝。乾坤英氣初不問，乃今復得是子趨人之急逾己私。襟期有在許諾重，駿足肯受黃金羈。凍雲曉拂銅駞陌，雪花澹與梅爭白。平明東閤給事回，家近沙堤儘春色。新詩吟繞錦窠香，笑作平原眼中客。人生百歲駒過隙，只有聲

光爲可惜。丈夫適意杯酒間，義氣愛君多感激。岷峨秀色錦江波，萬斛醲薰貯胸臆。絪緼都作濟時具，辦與朽株爲粉飾。吹噓寒律變陽春，未讓王生謀緩急。君家義鶻固有歌，更爲樊川搖醉筆。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七

入侍行贈董符寳

君家大兄吾故識，君家三兄乃友執。遊談仰止有歲年，只有八郎初未覿。八郎內侍五雲深（一），五雲宮闕何沉沉。此時密邇司獻納，夙夕忠謹餘丹心。人知掌中金窠篆屈蟠螭重，豈識兩袖中有蒼生霖。採聽民瘼懷惻怛，細至稼穡艱苦歌謡情。聖皇達聰豈有既，天語夜久何叮嚀。禦幈香暖代鳴玉，高枕安寢神遊清。輸忠往往捄時弊，筆諫不數公權誠。君不見西漢元封神爵間，兩朝貴幸張與金。長楊蓮句滿宮館，正以世閲遊從列九卿。何如董侯剛方見特立，大冠脩劍明月簪。日華光動鬱金袍，鳴鳳翔集朝陽岑。一從通籍愈忠慤，四海知有萬石不爲富貴之所淫。書生薄遊不足惜，風化正爾基周南。炎蒸幽朔今一軌，好承清閑之燕請君一鼓解慍南風琴。

（〔一〕侍，原作「時」，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小山行馬子卿簽車贈予小山，予目之曰共嵓故作是詩以謝。

我昔東登泰山頂，直度天門歷參井。十年西走華陰東，仰面蓬峰落天影。岱宗坐如太華立，夢寐至今猶耿耿。朅來塵土客京師，長往無時空自省。愛山復得馬簽書，相對高談冠佩整。馬卿有石寄禪疏，護持擬與經函倶。中峰魁岸大人坐，兩峰傍翼殆若庭立而議相承趨。我因閑遊叩僧

戶，見之清興爲起予。摩挲攜去便許諾，喜過中流失舟還得千金壺。汲泉滌濯抉泥滓，特置棐幾爲膏濡。君不見羅池謾作萬石記，娛悅已棄荒夷嵎。一拳泰岱墮吾前，寸碧點出遙岑圖。博山香煖黃金爐，細煙蒸潤飜飛鳧。芳菲來助怪石供，縞帶一縷山腰紆。有如岫雲雨歇歸，洞府變化滅沒還須臾。羌予本是山澤臞，澹然對之氣安舒。年來便靜百念冷，今復樂此依俙仁者之徒歟。山容忽開欣我主，瞑目便到秦觀吳觀之仙都。茶甌去手風生臆，飄飄如駕天門舁。月明窗影印庭柏，落落恍倚秦松株。地爐火熾紅豔發，又似日觀坐看日出海湧金輪孤。茅齋一夕得此樂，冷卻案上熊蟠腴。微官不到奇章公，甲乙乃有奇章之一太湖。它時南歸富潤屋，不愁室無僕孥居無廬。殷懃厚貺何以謝，我欲贈之雙瓊琚。瓊琚雖美未足報，拜贈新詩永爲好。

沙堤行

君不見漢家日月四百載，比靈斯三代追唐姚。經綸帝業顧多士，規隨始自曹與蕭。又不見丙與魏，孝宣中興賴宏濟。似慚燮理化權衡，重以文儒緣吏事。羽毛千古動雲霄，黃閣清風兩無愧。潭潭政府中書堂，朝廷思治具畢張。歷觀至元中統間，諸公翱翔佐時昌。相君繼踵參幕畫，快決不數陳元康。況今炎風朔雪混一統，軍國庶務何穰穰。一朝嗚佩見獨步，恩波鳳沼飜晴光。小心清慎富籌策，人望翕爾稱賢良。房謀古推帷幄傑，匪以杜斷疇能將。璣旋衡斡日萬計，夙夜密勿心靡遑。愛君南選儘公允，要使四海桃李俱芬芳。我常叩君見餘蘊，選進久已歸鞶囊。柳陰大道沙堤長，迤邐遠並宮圍傍。錯金輕軟襯珂馬，火城前導光煌煌。行人走避歎禮絕，焜耀爀奕何

非常。相君報國有能事，澤民三代君虞唐，火城沙堤誠足當。況茲三陽排凝出九地，君子道長群陰亡。惜哉時乎不易得，爲君一言陳斐狂。蕭曹開濟固雲重，丙魏論思詎可忘。

羽林萬騎歌並引

至元丙子歲立春後三日，醉入奉禦宅，明日酒惡，隱幾坐，殆不能爲懷。遂取《通鑑》，閲唐明皇帝清宮事蹟，作古樂府一章，號曰《羽林萬騎歌》。書示表弟韓從益，且浮大白數四，覺酒氣拂拂從指間出去矣。其辭曰：

韋娘雞晨遵篡武，牝雛啄李求太女。履霜得冰忽深戒，禍始房陵帝私語。神龍殿前虹貫日，王氣龍池濯煙縷。羽林萬騎驍且雄，守捉內外生陰風。韉裁文豹虎衣炳，扼腕久弗諸韋容。潞州別駕眼橫電，虯髯英姿真太宗。暗中結納許清禁，繼以幽求玄禮仙鳧忠。玄武門前聽二鼓，散亂天星隕如雨。平明一掃妖氛空，相王已是玄真主。東城瑞靄朝日鮮，五王甲第臨天淵。三郎歸來龍在沼，晴波翠灩終南煙。開元隆平此張本，煙火萬裡春熙然。誰圖勇斷蛾眉劍，翻作環兒並轡鞭畫家有《玉環並轡圖》。

瑞雪歌丁醜歲正月初六日夜作。

去歲一冬無雪雨，地不藏陽變恒煦。就中氣運北自南，江表嚴凝比燕土。今年正月日丙申，我游中堂聞好語。聖恩滂濡來九天，四海包徭盡蠲取。宰臣奔走播德音，雷厲風飛開萬寓。油然雲葉合中天，一雪平明幾尺許。建章宮闕玉崔嵬，華柳蓬萊氣先吐。漢家燕南三百州，千里飛章賀

恩溥。天人上下本一致，和氣致祥乖則異。方春甫頒寬大書，埃翳四開天地閉。春秋盈尺書有例，太史紀言真上瑞。都城十日沸歡聲，宿麥連雲見豐歲。民願聖皇千萬春，長開明堂布恩惠。

元和老臣愛君深，賀雨詩成伸戒勵。小臣今作瑞雪歌，要見天心愛民意。

謁蘇墳在汝州陝縣釣壹鄉娥眉山前。

神嵩崩騰萬馬東，汝流西來橫玉虹。山川秀潤不少悴，知有峨眉老仙宅其中。先生立朝有大節，

南游天使完其忠。胸中英氣蟠不盡，餘藴散作文章宗。天章昭回爛雲漢，下探萬古英靈空。前年西堂覩先生之真像，今年此山拜先生之堂封。嗟予何者有此幸，青藜得照龍淵宮。汝陽樓上重回首，安得追逐逸駕攀高風。滌濯固陋開顓蒙，公雖僵臥其猶龍。

雜言送文郎中子周宣慰江西道

君侯交遊二十秋，胸次磊落誰與儔。湖海豪氣老不減，百尺高臥元龍樓。三年京師驄馬容，搏擊快似鷹脫鞲。郎官民部纔十月，持節撫慰江西州。堂堂提封幾千里，陽開陰闔無深幽。滕王閣上洪都酒，孤鶩殘霞重回首。江山滿目詠我歌，一曲陽關渭城柳。聖恩柔遠思悠久，化自周南同九有。大司綜理固多端，急手先須撫瘡痏。四民樂業兵有制，盡徹湖陂變耕畝。時驅大旆擁行軒，布德揚威趁春首。丈夫此時不有爲，何者功名垂不朽。我雖鎩翮思奮飛，會把一麾仍出守。

義士姜侯歌並序

歲辛亥秋，燕留守府參謀劉坐事就死，屬其孤於友人姜君，諾焉。既籍沒，薑爲伸理其子，達

官怒其僭，張弓擬之。薑不少懼，即裸胸以逆，遂義而從其請。自是姜君義烈聞燕趙間。後折節從趙雲夢學，非其義一介不取諸人。丞相史公賢之，以賓客禮焉。至元丙子冬，同張彥魯入燕，聞薑雲亡。追念往事，爲欷歔者久之。渡易水之悲風，荊卿已去。念朱家之長者，今復何人？爰作歌詩，庶幾紹擊築之遺音雲。姜諱迪祿，世燕人，子尚其字也。劉字正卿。

參軍屬孤出鬼幽，姜侯諾之無滯留（一）。一朝赤手編虎鬚，義氣凜凜橫霜秋。命輕義重泰山比，白羽迎射身熊侯。孤兒挈歸免孥戮，薑子拂衣無所欲。朱家素擅長者風，睚眥椎埋真碌碌。魚紋三尺澹秋波，千丈聲華光輦轂。至今燕市人嘆羨，五百年來未之見。張卿説似予作歌，庶激清風代君傳。

（〔一〕滯，原作「蔕」，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趙穆篆隸歌丁醜歲四月十六日作。

古人富席珍，璀燦玉無玷。兼善不並稱，例爲長所掩。予觀當塗文，雄放雜淒渰。一朝玉筯名，餘作鋒鍔斂。是知學與才，相須成琬琰。六經學淵會，熙緝光自燄。道藝貴自得，舍瑟想曾點。陽冰嚮匪斯文徒，秪解篆畫方圜橅。千言落紙極停穩，一雋而後將無餘。明昌王趙稱文儒，問書竹溪真起予。微言提撕何理到，歸讀六經茲本歟。趙郎翛翛姿態殊，十年弄筆好古書。嚮來客燕見其作，殆似蟬欲蛻殼她遺膚。去冬芮歲復入燕，趙郎篆學超於前。我爲驚戄問所以，答雲近得松巖之秘傳。惜哉高君今已矣，黃壤不沒蚊龍蟠。嶧碑岐鼓得遺法，趙郎手追忘寢餐。我因

爲渠概一言，書至形似真徒然。行逢碧落臥其下，發塚親得中郎編。胸中塵俗何由蠲，正需力讀經與史，他時會見將與松巖並驅相後先。

食梅子有感

穉歲食梅矜行輩，並撥連揮嘬長喙。近年羅列雖滿前，黃熟有餘聊雋味。極餐不過三數枚，老頰流酸牙莫對。物逐時新歲歲同，人到中年凡事退。潮陽南還幸不死，齒豁頭童足悲嘅。我今五十齒雖牢，食不能多行亦憊。只有區區行志心，若與公同人不逮。

潛齋歌贈中山知府史子華

潛齋有志操，不爲浮榮汙。彝衷剷豪習，概之詩與書。吳鉤佩錦帶，寶校千金駒。溢目不回顧，棄如履中苴。嘗出試所學，三年事徵輸。衞人樂安使，歲計公有餘。淵潛不自珍，昭然靄芳譽。不覿五載強，去冬會燕都。與語覺道勝，行身老諸儒。神王氣骨清，兩目秋鷹瞿。扣門來別我，朱幡擁高車。去作定州尹，志意何安舒。餘思潛之功，於焉見容與。中山物繁稱奧區，燕南劇郡此要途。大兄持節官衡湖，四郎按部參旗墟。一門鼎足列清要，正有報國忠而劬。凝香燕寢供坐嘯，紅旗鐵馬無邊虞。心清事簡自多暇，輕裘錦爛光鄉間。況君才高足爲治，聲聞日向天朝趍。書來不必諮蕘議，丈八盆邊有二蘇。

長慶行酬暢純甫贈元白二集

長慶詞人幾勍敵，名動華夷説元白。拾遺樂府即諫章，相國絲綸號新格。天教韓柳出仝時，要使

詩壇鬭清逸。年來愛白復愛元，老厭風花喜情實。圖書東壁黯晶熒，五十年來無是集。有時擬賦三兩題，斷簡殘編僅佔畢。暢君好書似鄴侯，荷囊去躍龍驤舟。臨江驪酒參幕畫，佳麗看盡東南州。棄人所取取所棄，青帙萬卷堆行輈。蒼江夜靜虹貫月，不羨克敵琳琅璆。三吳歸來巾一幅，蝦蟆池頭兩椽屋。足跟不踏貴人門，磊落群書載其腹。自欣滯貨潤有餘，贈我兩編償不足。恍游赤水得玄珠，笑入荊巖抱和玉。翛翛庭竹北窗風，准備殘年霑賸馥。

虎牛關行至元二年夏六月，予與總管陳慶甫考試洛陽，束還汴京，道出其下。

鞏原北望河洛郊，嵩邙東走脊尾高。憶初洪水勢方割，湯湯北匯深淵壕。千年水去兩崖出，天險東阨開成皋。中原失鹿在所逐，河山戰氣秋蕭騒。當年劉項儘勍敵，阮生猶爲嘆非豪。竇王掎角更可笑，如蛾赴燎其能逃。秋煙古戍深黃蒿，狐狸夜上關頭嗥。空餘千古荒城路，輸與行人説爾曹。

送齊彥簽事湖南

廣平一生真相業，老坐朝堂振孤節。理明有守見不疑，萬事坌來能勇決。我遊洛師比盧龍，嗣侯共事多相從。文章翰墨有定價，落落真有先相之遺風。今年白麻拜新寵，去去按部江西東。朝廷妙選正有謂，雅志不負溫郎驄。江南緑水天四圍，秋風吹野百草腓。煩君華嶽峰尖舉，著眼飛翔覽德輝。

商鼎歌並序

燕士張君文季，讀書不求官，治生不務富，稍有嬴餘即購求古器書畫爲事，故其家藏三代已來鼎彝敦卣及前賢法書名畫甚富。素負藻識，遇夫奇妙，不惜資貨，期於必得。既得之，傳觀借玩，初不吝惜。暇則明窗棐幾，展師陳列。廼沾沾而喜曰：古人不作，古意尚在。三代之英精，諸賢之純粹，今吾何修，一朝盡得而有之。其稽古尚友之誠，靜觀適懷之樂，於斯時也，中心充實，意得所寓。回視晉楚之富，趙孟之貴，不啻如雲煙之過目。遇佳客踵門，焚香煮茗，盡發秘藏，爲序説家數，評論其優劣。雍容文雅，有都城故家風味，於足稱也。仙露寺僧寶藏商鼎有年，不惜百金易而得之，愛玩不足，復求館閤諸名勝詩詠。喜爲序其平生澹癖仍以古調歌之。其辭曰：

維商賢君六七作，禮重蒸嘗制於鑠。只緣近古俗忠厚，象形作器窮精鑿。敦彝鍾鼎賜臣工，重比謚贈縻天爵。當時文獻不足徵，故家餘俗歸寥索。蒼銅不逐太社亡，千古流傳誇灝噩。供佛牀頭夜壑深，物歸所好得真托。張君稽古負精識，人手摩挲三歎息。兩耳高撐足拱三，六乳附觚何的歷。餮饕繞腹雜雷紋，紫翠英英帳猶濕。細觀款識商父丁，崑玉南金非所惜。平生澹癖心不足，此日大嚼情暢適。模形遠紹考古圖，發揮假手詞人筆。君不見當年莘叟負謁湯，高宗肜祭雉雊鬲。黃金塗耳玉鉉光，此事傳聞已陳跡。一朝怳墮三亳間，神明之器今目擊。或嫋沉煙讀誥盤，或挹殷谿煮巖石。尚友直探三代英，平生閲古心方畢。

歸夢謡

丁醜歲九月二十三日夜夢陳總管作，時爲浙東宣慰使。十二月二十日密縣王縣尹至，知公於九月七日爲越之玉山賊所害。

五更歸夢東南長，越州城府山蒼蒼。我遊不省夢中客，浮雲樓觀爭翱翔。節齋枉駕來就見，上廉遙喜瞻清光。倒衣走欲降堦接，陳公出避朱門傍。斯須往謁登西堂，要話久別傾肝腸。我公不之見，蕃師滿禪床。卉服魋結舌，碧眼須眉厖。爭先問訊展恭恪，青松亂踏天花香。就中老沙彌，合爪伸圓吭。向予致呪語，陰福來穰穰。思公罔覿對佛子，坐久心思方彷徨。傔來促起公召汝，導我前往穿行廊。追奔接踵歘不見，如瞽失相徒倀倀。平頭闖首告前路，終惑所往心爲狂。惘然推枕若有喪，但看落月滿屋樑。我思與君別，屈指一載加。相思葉黃江水碧，神交日夜心曾遐。自春徂秋三入夢，似恨海角天之涯。吹燈信筆成詩句，病眼溪藤亂紫花。時目病新愈，又暗用樂天元九紫藤花事。

日蝕詩

至元十四載，維龍集丁醜。孟冬丙辰朔，詰旦陰風吼。朝家有移告，日蝕百司守。伐鼓幣用牲，庶嗇鬨奔走。都城十萬家，竟日喧釜缶。壯於田單兵，聲勢助衝掊。盎水觀日景，占刻入午辰。蝕午正二刻。陽精從西虧，若有物噬吞。初看偃珥玦，再覩已半輪。終風轉蓬勃，天影慘以昏。斯須食之既，陽光蔀無垠。始似昏暈鏡，久乃掛鐵鉦。團團溢陰影，環輪玉爲繩。晴天朗晝藏厚夜，九衢草草人面青。衆宿不多出，爭光見三星。謂填星角大角三宿也。只愁六鑿渾沌死，蒼生百萬淪幽

冥。盻盻向申正，輪圓復其明。炷香再拜立前廡，心魄動盪久尚驚。鄰翁行年八十一，如此災變見未曾。我問長老説日月，中有烏兔精。顧兔固微物，性狡陰邪萌。人間三窟厭不處，緣雲入月爲家庭。太陽養火烏，爀爀森神兵。飼肉祝融家，渴飲咸池泠。二足利鈎戟，炬火燃兩睛。婪婪鐵作喙，啄雲下開變陰晴。曜靈壯汝觜與距，外侮有犯烏維憑。六龍頓轡或少軔，知有神物擁護終是陰爲懲。不然日圍千里不一蓄，棲爾其內將何營。及茲陰精盛，所歷乖常經。陽烏雖神力，寡弱勢重不敵從侵淩。避集扶桑枝，噤縮潛威靈。想當既厄時，如何炎官赤熛不率其徒來助勢與聲。彤幢絳天鼓，雷霆振烏挾日騰。兩翮火吻噴薄摧陰凝。逐兔入月脇，隱伏跧其形。樸朔知所懼，彌離黯光晶。含章合玄度，安曜周八紘。天公此兩目，萬古更不盲。嗟予既匪羲和官，區區空抱傾陽誠。天高不可階，此事難具陳。作詩擬月蝕，欲見此志終或伸。盧仝撫掌韓愈笑，吾等狂德君其鄰。

南宮老仙雲山圖米襄陽筆，應奉李受益藏。

南宮玉堂春晝晴，瑣窗霧垂幽思清。先生胸次幾丘壑，淡墨落紙詩無聲。白雲滅沒春山碧，萬木淋漓元氣濕。風煙自昔鹿門深，似愛寵公不浪出。襄陽雲臥思怡悅，不爲濃纖爭巧拙。虛堂生白定何如，玉氣柱空虹貫月。

盧仲傑送所逸東萊集二帙

盧卿贈我東萊編，偶逸二帙心茫然。朝來覓送喜欲舞，有似合浦珠還蠙。要書不必三萬軸，插架

所貴皆成全。風軒讎校忘午寢，一讀三嘆鏗朱絃。每逢佳處時再款，不惜兩眼遮昏煙。就中細味官箴作，覺我疏愚性最便。

簽院趙公許惠歐蘇集作詩以問之

平生性癖耽墳籍，細字牛毛早年筆。只今五十眼昏花，清書看時滿行黑。投身散地百無事，不著書遮如有失。趙公嗜書似鄴侯，不爲章句非雕搜。綰持樞紐日多暇，借箸自有胸中籌。更尋往事較所處，有夢不到琳琅璆。嗟余何者登瀛洲，殘膏未免窺前修。奫然闊海鮫鰐翥，洞視千古蘇韓歐。文如不作作取法，捨是三子將誰求。窮閻雖具何足玩，破碎重黑支吟頭。牙籤插架三萬軸，誰省浙本鋪銀鈎。或蘇或歐兩俱可，勿使石壁成空投。仁存義舉侯門事，卻恐乘機似巧偷。

仁存義舉，用《史記》「侯之門，仁義存」。晉石壁見《管子》。

涇陽鎮中秋贈馬君（一）禦史，時予授監德昌司南下。

去年中秋客燕山，把酒望月空雲煙。今秋此夕涇陽鎮，六合一鏡懸青天。乾坤軒豁開真境，萬籟無聲露華冷。京居多暇賞心違，長路無家此清景。須知世事皆偶然，賸卻私憂胸剌梗。同行喜得馬少遊，月下一樽還對影。愛君才氣白眉良，攬轡澄清知所省。豸冠自古出儒冠，老鶴何爲隨露警。人生幾度中秋月，不學群兒欲圓缺。舉杯酹月月應聞，安得玄霜變華髪，追逐諸君昌晚節。

（〔一〕「君」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小邊行一百五日同總尹張彥亨赴小邊口相視河流回馬上偶作此詩

北趍小邊相河害，坐看長堤驚裂壞。中流忽起劉子歎，疏濬神功思禹大。憶當殘金竟河界，兩涯峽束如縈帶。靈鼉萬鼓動地來，洶洶聲聞千步外。堤防不議四十年，河行虛壤任徙遷。乃今去京無一舍，衝波南臥翻鯨鱣。今年築堤捍渰水，明年捲掃防洄淵。濤頭況與酸棗直，南北高下尤相懸。既非經瀆久遠計，徒費民力妨農田。正有避移策上聞，放之曠野從奔衝。不然建議以土湮，大堤縷水橫西東。楗以木石東逾鐘，遞河東去過京角。此是永逸無窮功，作詩擬達宣房宮。

夢陳節齋

至元十六年己卯寒食夜，臥開封後堂，夢節齋陳公。既覺，呼童吹燈，信筆賦此。追憶往事，令人短氣。書示正甫、敬甫二君子，同爲一嘅也。

花枝入簾春夢香，遊絲翻空清晝長。今年寒食客梁苑，追憶往事心彷徨。前年考試登茲堂，陳侯館予羅酒漿。拊床高詠逸興發，不覺燈前大雨聲淋浪。生平胸臆向予盡，使我肝膽爭開張。重來物是人不復，夜夢見之晝微茫。誰期此會乃死別，剗血不滅吳雲蒼。攬衣起行步落月，梅影滿庭空斷腸。

信陵公子行與西溪同遊

春風獵獵吹輕裘，聯鑣來作夷門遊。令人遠憶魏公子，徑上吹臺臺上頭。卻秦存趙震九土，誰意

抱關老吏能此帷幄之良籌。飢腸自古出奇策，功成何害屠沽流。高皇布衣重公賢，大樑城邊幾遲留。一朝龍驤開漢業，舉功不復詢來由，豈非慕藺承餘休。嘗讀太史公，今日把酒酹墓周。當時朱門滿歌舞，此日野草荒山丘。醉歌信陵行，碧雲日暮寫我憂。英雄割據雖已矣，高義凜凜橫清秋。追攀逸駕那復得，落日倚劍看神州。倚劍，一作徙倚。

題子猷回舟圖

勾吳四時無正天，盛寒之月猶春妍。朝來一雪天地白，田父適喜爭狂顛。宜其佳客逸思發，乘興逕上山陰舡，煩襟囂慮一洗爲瀟然。江東名流説戴逵，髙談禮法殷春雷。子猷恐是虛華士，竟棹空舟夜半回。

山陽早發

疏星綴空殘月炯，我行早發山陽境。太行九月未黃落，一片秋光蕩林影。愛山竟作三日留，心下快活還自省。江山登覽能幾度，素髮飄蕭已垂領。愧無明略濟清時，性蹇才堪臥雲嶺。長疑造物若倒顛，馬使守閭車拄鼎。十年欲作百嵓遊，此度徑來猶事梗。勒回俗駕似有意，未許嵓畊遂幽屏。醉臺劍沼兩寂寞，夢寐賞心終耿耿。馬頭回首望山門，白雲抹盡青山頂。

雄狐行按部唐縣，爲小縣尉作。

黃蒿古城狐晝行，窟宅深固通精靈。群貍闖首潛助勢，跳煙嘯月妖腰輕。社翁不神名則在，將假其柄先憑陵。西鄰有田奪已饜，東家有羊頤指烹。乘機侵刻恣所欲，草棘蔽翳無由鷹。老罷惑

媚過不睨，飢鳥噤啄寒無聲。我雖老鷙爪距禿，一擊欲示終身懲。遽然脫去成漏網，固厚其毒群心驚。眼中雉兔盡何益，使我怫鬱難爲情，斂翮坐覺秋風生。

月老招飲

禪師慰我從事勞，臨皋置酒來相邀。西軒雖小面流水，柳塘風物春飄瀟。觥船一棹入法海，照眼孤月翻雲濤。既逢方外對佳景，不飲亦復心陶陶。況師有酒藏已久，快吸儘足供鯨鰲。張侯引吭歌未闋，嘉甫抗首賡其騷。杜卿尚子噪於側，冠佩倒落軒須毛。僧雲劉君更開爽，惜不同醉持霜螯。連揮大白不知數，醉眼四顧天爲高。出門乘馬復班如，罍酌已罄猶飄操。一聲鄰笛起落日，追憶往昔懷英髦。陵川已矣九帥死，此樂無復爭禪逃。眼中文武驚墜地，悲風爲我從空號。予雖老驥志有在，爲國涕下沾綈袍。陌頭柳色春向晚，南塘碧水深幾篙。簡書有程促又去，悠悠離思懸幹旄。醒來信筆紀其事，雅集難再誇吾曹。阿師深藏莫輕示，政恐見哂螟蛉豪。

望黃金臺歌寄贈劉夢驥

君不見孔子修春秋，二百四十有二年。燕人歃血纔一見，下逮戰國尤茫然。維南聲教恥不與，苦羨齊魯多英賢。黃金不惜築此臺，當時何限郭隗材。政緣市駿售其骨，雲煙轉盻龍媒來。古稱得士國無小，甘棠世業如天開。悲風瀟瀟易水暮，往事不復令人哀。昭王之名傳永世，黃金高臺安在哉。

越雞行贈柔明憲使

君家素雞何異常，來自越裳天一方。又聞越溪之女天下白，臨水照影長相將。久之氣感與倶化，不覺粲粲爭輝光。兩足不盈握，軟玉紅鱗芳。孤唱有餘韻，滿喙鏘風簧。丹砂暈頰絳冠小，雪氄覆背銀絲長。雅宜宮閤催曉箭，欄幹五夜凝秋霜。主人前年列朝行，風雲劍珮爭翱翔。歸來故家對此物，夜夜夢到雞人傍。呼僮愛養無遠出，飲啄長使居中唐。深沉庭院縈回廊，離離花影翻春陽。今春哺雛凡幾輩，晴雪亂點筠籠香。我從公子偶見索，苦要鄙語爲相償。初心玩物物反玩，戲吐綵綬信鳴吭。他日雛孫求執贄，不愁無物餉鞬郎。

春溪小獵行

經略史公子明春溪小獵，九公子有詩以紀其樂，索予同作。至元庚辰三月三日五夜燈下走筆賦此。

春風兩岸春草碧，漫漫溪流野鳧集。花邊高塚臥麒麟，拜掃歸來見豪習。一聲畫鼓警鳧飛，霜鶻翻空看橫擊。離披五色墮馬前，血灑平蕪驚半濕。野橋淡淡夕陽低，回風颯颯溪神泣。不愁歸具衆賓須，紅燭金盤快鮮食。將軍往歲東西征，苦竹崖傾江島赤。高勳烈烈在雲臺，婉變龍姿備見平昔。平生得意在戰酣，州郡徒勞非我職。明時政有逐禽樂，醉聽清商還自適。鼻端出火耳生風，夢裹弦聲聞霹靂。君不見姚崇奉詔趨新豐，徑入長圍吐奇策。呼鷹縱犬少年事，大拜曾從指蹤得。君侯逸興浩無邊，老作獵師三萬日。帕車過市奄新婦，此事終爲景宗叱。自憐白髪兩眼昏，矻矻窮年大玄筆。君王有夢渭濱畋，苦恨非熊深自惜。

野兕行

東山何高與雲齊，松柏薈蔚深巖棲。龍潛虎伏變叵測，野兕何者依貔羆。暮學豼怒嗥，朝循羆所蹊。睥睨弱者肉，獵食長林麋。內助陰血盛，外增兇豔平。厖然非不偉，椎魯初何知。時時具饜餘，啖罷假其威。復從群揉弄，舉措甘傾危。同類忌投鼠，將爲真得二獸之幾微。浸淫犯行路，跋扈恣所爲。窺竊乘物便（一），大笑狸怯狐多疑。孤鶚憚弗擊，林烏噪而飛。獵師厚其毒，使之自猖披。一朝果投穽，慘悴兩耳垂。掉尾乞衆憐，趨蹌曾不如狐狸。籲嗟野兕兮一懲不省爲福基，惴惴且免行人悲。

（〔一〕竊，原作「切」，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哀老殷辭

至元十七年三月二十日，南詔進象，過安肅州，軍戶老殷爲象鼻束而死。餘適覩其事，乃作此辭。

哀老殷，平時皞皞爲王民。荷戈幸不死鋒鏑，胡爲此獸戕其身。哀老殷，賤且貧，有兒十歲纔解語，有婦出戶無完裙。髮膚一旦委巨齒，身後名在征南軍。朝來棺斂哭過市，慘慘悲動梁臺人。我聞白傅引馴象，爲君諷諫何忠勤。禽珍奇獸貴不畜（一），此雖至馴安用雲，偉哉樂天古良臣。

（〔一〕「奇獸」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憫雨行

至元十七年夏四月廿四日，自束鹿縣入深澤，午憩西河鄉，録父老語，車中足成此詩。時所在祈雨。

旱蟲食桑桑葉無，穀不出壠麥欲枯。人間四月號清潤，物色慘悴幾焚如。車前田峻向予説，半歲無雨曾霑濡。春蠶滿箔棄欲盡，鋤戶趁熟多空廬。社翁致禱略不神，盻盻一雨何時蘇。嘗聞古人遇災懼，牲幣徧走山川雩。外修政務內自責，念及女謁並包苴。昨朝冠蓋稱勸使，田務督責須勤劬。農非耕稼何所事，勸至無勸將何趍。一和繆盭良有謂，蜴蜥滿盎真無辜。我初聞言顔已厚，食不下嚥心爲瘉。憑軾歸時長嘆息，欲對畸人意先屈。因思漢相問行牸，燮和恐是三公職。近年氣運例險食，忍待須臾莫倉猝。驅車疾去指前途，落日蒼茫下喬木。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八

滹沱流凘行

《馮征西傳》雲：世祖自薊馳至饒陽蕪蔞亭，南渡滹沱，入信都。王將軍霸稱冰堅可渡處，今鼓人指縣東北龍華鄉故河道，曰全渡者即其處也。且以饒陽取直趣冀，其經鼓縣東界無疑，但河自收國庚午徙縣南行流，問諸父老，雲：今七十有一年矣。《春秋》鼓聚在今縣西五裡，廢城尚在，今曰下曲陽者是也。至元庚辰夏，餘按部是州。士子張春卿者請餘紀其事，因爲賦此。

王郎何人著柘黃，欲與赤伏爭翱翔。漢炎中斷天復熾，肘後頑石胡爲光。蕭王揮戈指幽薊，戰血

滿野風塵蒼。募兵返得市人噱,當時南馳亦蒼皇。鳶鞮城東滹水長,北風烈烈天雨霜。前驅候騎兩失色,河雖流凘無可舫。菟肩麥飯未下嚥,大冰橫合堅於梁。古稱王者阨不死,淮陵一言殆天使。赤龍已渡淩四開,白魚躍舟未逾此。壇亭王氣如水清,妖彗邯鄲死灰耳。彼蒼有意開真主,固令若輩先驅處。君看隴蜀最健者,一旦等蛙終漢虜,王郎區區安足數。蒼茫此日龍華渡,漠漠野煙生緑樹。留在長河閲世人,萬古朝宗浩東騖。

布穀辭

按部饒陽,行次劉楚,馬上聞布穀,偶得此辭。

平卯寒涼朝雨濕（一），耕瓏離離引繩直。一聲布穀動前林（二），臺耒相望竟朝夕（三）。良苗芟芟入我鋤,結舌深潛緑陰密。田家衣食仰堪輿,一勤之外初無餘。嗚呼禽鳥司農務,勸課之吏當何如。

（〔一〕「平卯」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林」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臺」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耒，《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作「笠」。）

惡鴟行

有鳥不世用,其名曰鴟鴞。前林崖窟黑,飛鳴假狐妖。啄食公私間,遼野爲瀟條。嬉飽摩高空,遠觀聳盤鵰。不憂穴破老妖死,惡聲向人恣喧囂。正爲腐鼠嚇,有鬚無廼撩。病鶻困孤擊,霜秋此其朝。我病非苦饑,我困非爲調。跕跕垂兩趐,坐使窺雲霄。老拳固有利不利,搏逐之志常超

遙。倘不與之護，返爲物所撓。主人一呼良未報，不緣自獵矜風標。會當戄大惡，併驅若類直出六合分鸞梟，錦鞲脫落青絲絛。

鴻雁歌爲馬仲溫求娣賦。

膠船幸脫長河津，朔風慘慘吹兵塵。天摧地圮井峪易，骨肉離散如驚麕。吾宗積德僅不死，有淚空灑天街雲。歘傳伯姊落斥漳，女固有行遠弟昆。怙恃既失寧復得，得見女嬃如見親。最虞身在墮羈彀，彼此契闊尤酸辛。裹糧物色不憚遠，西走懷洛東嬴秦。眼穿足繭幾萬裡，歲月荏苒三十春。朅來古鄆天假便，鴻雁遽接秋風群。相看喜極淚如雨，恍若夢裏招離魂。軒軒喜氣溢須眉（一），此事稀有爭讙聞。金鸞誥書五花文，紫藤肩輿繍羅茵。馬君初非羨此樂，一念有在明天倫。君不見守真祿養殆常事，慎矜毋奉宜相鄰。高平王氏觀津馬，兩族丕顯全親恩。更因識姊表宗系，衰俗乃爾逢斯人。爲君濡毫紀孝愛，要使竹帛流清芬。

（〔一〕眉，原作「勾」，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健兒歌贈李裕卿

南來見君喜殊常，不爲秩滿身精強。掌中擎出一珠新，大覺門戶生輝光。此生抱弄萬事足，晚景雖迫心無遑。頭圓骨緊眉目爽，已解顧語呼爺娘。阿宜自是樊川秀，剩備詩書滿百箱。

贈滑州龍教授取新

蜀山相繆鬱蒼蒼，龍君來自西南方。馳聲場屋少年事，筆底秀色翻巴湘。滑臺一落三十載，冉冉

青鬢今秋霜。勑書在手無所得，坐老茆屋青衿庠。朅來聞君擅術數，萬有飛跳天星光。方圖據説賾蘊奧，解我中熱心遑遑。又聞天人本一致，物欲將至先開祥。紫垣昨夜動光彩，進賢奕奕三台芒。書生薄命何足道，此去蒼生得小康。

馬天章畫廬山清曉圖

平生愛讀廬山高，不識廬山何面目。眼中忽墮此山真，萬疊蒼煙彭蠡曲。江南地卑苦炎蒸，暖翠濃嵐氣多鬱。馬卿幻作清曉圖，特爲千峰濯秋骨。恍疑坐我瀑流下，浄盡煩襟貯清淑。何當杖履東林遊，一樽共吸江山醁。

放猿詞爲提刑副使程介甫作，有齋號俯仰。

霜林萬菓翻朝紅，老狙夢到秋巖重。幾年胥靡辨兒劇，物失本性心爲忡。主人誰似俯仰翁，放之遠野將何從。封龍雲深洞穴暖，東山之西西山東。衝煙嘯月恣汝嬉，曉驚無復山人扉。歸時物情喜兩適，豈爲爾心知不知。

田家謡至元十八年九月九曰作。

君不見訖幹山頭雀，翔集止其所。正緣生處樂，凍死不飛去。人生重鄉情，疇非戀吾土。丘壠蓋世守，耕鑿自父祖。一旦委之去，倉皇事羈旅。豈不知朝辭弊廬空，暮宿何人塢。身負逋逃名，比訣心良苦。我本耘田客，挨排爲主戶。歲無儋石儲，日有箕斂聚。刻肌醫卻眼前瘡，肉至無剜瘡愈腐。支持非一朝，窘至空棰楚。東鄰匠色日優遊，西裡征家厭溫飫。平時皞皞等王民，一苦

一甘遽如許。兩淮悠悠田四開，差徭不及無天災。比之老稚轉溝壑，一飽而死猶春臺。水深林茂魚鳥樂，此雖古語爲時哀。可堪大府督州縣，親臨之官胡爲哉。我初聞言爲嘆息，天網恢恢疏不失。只今六合混一家，此雖遠逃何所適。但思逋負灑餘民，似此披躭轉疲極。

素馨辭並序

五代漢劉隠女曰素馨，死，其墓生花甚香，因以女名目之。後人削降香作薄株，以此花蒸之，及爇，比本品極清遠，無濃重勃鬱之氣。顔公仲復謁餘，試之誠然，作是辭以紀其異。

紫檀爲屑世所珍，降香變體吾未聞。漢宮有女號素君，歿而墓花香若薰。降檀氣味多濃鬱，蒸以素馨清且淑。顔公袖出赤龍鱗，人手如遊衆香國。夜深一炷雲滿室，素馨之魂降鶴骨。君不見西施苧蘿山下子，膏沐深宮轉清美。一朝吳亡隨範蠡，鄰女效顰終莫儗，素馨得名從此始。

宣和寶墨歌贈顔提點仲復。

宣和殿深春晝長，老徽宸翰昭回光。墨卿入奏少許可，追逐五李參三張。猶卑古法出新意，萬笏細搗和龍香。宮鴉借色翻朝日，三十六宮香霧濕。鳳飛龍舞九天來，雙影盤盤落玄壁。流傳人間今幾春，顔公得之知所珍。有時一勺試曹溪，翠研霮䨴看玄雲。錦囊舉世爲寳玩，阿知尤物反玩人。以茲過客目有屬，重似連璧輕埃塵。厖眉書客秋澗子，老不道進技乃伸。右軍筆端有陣法，需此甲盾方通神，作謌一笑師應聞。

寳鼎歌贈開元僧法恒

僧回來自勾吳天，袖攜寳鼎心欣然。遠遊萬裡無長物，愛此古色暈碧玉。有煙土華千年不敢嚙，夾底錚錚堅比鐵。雲雷繞腹走神光，兩耳孤撐伸蠖屈。我初驚見心魂動，老眼增明喜生頰。憶在玉堂觀博古，此鼎依俙冠周譜。摩挲龍款四十九，王自成周徙居楚。細看雲是季壇彝，享錫臣夌無乃祖。君不見殷盤夏鼎今何有，此物區區歷年久。供佛牀頭夜壑深，一旦胡爲落吾手。斯文三代周爲郁，孔意姬情子素守。嗜心既至開有先，夜半燈前負之走。僧恒拊掌喜有歸，卻恐獅王怒如吼。

義俠行並解題

予爲王著作《劍歌行》，繼更曰《義俠》。或詢其所以，因爲之解曰：彼惡貫盈，禍及天下。大臣當言天吏，得以顯戮。而著處心積慮，一旦以計殺之，快則快矣，終非正理。夫以匹夫之微，竊殺生之柄，豈非暴豪邪？不謂之俠可乎？然大姦大惡凡民罔不憝，又以《春秋》法論，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不以義與之可乎？又且以遊俠言，古今若是者不數人，如讓之止報己私，軻之劘軀無成，較以此舉，出於尋常萬萬也。凡人臨小利害尚且顧父母、念妻子，慮一發不當，且致後患，著之心孰爲不及此哉？然所以略不顧籍者，正以義激於衷，而奮捐一身爲輕，爲天下除害爲重。足見天之降衷，仁人義士有不得自私而已者，此著之心也。何以明之？事既露，著不去，自縛詣司敗，以至臨命氣不少挫，而視死如歸，誠殺身成名，季路仇牧，死而不悔者也。故以「劍歌」易而爲「義俠」雲。著字子明，益都人。少沉毅有

膽氣，輕財重義，不屑小節。嘗爲吏不樂，去而從軍，後與妖僧高北行假千夫長歸，有此舉。死年二十九。時至元十九年壬午歲三月十七日丁醜夜也。

君不見悲風瀟瀟易水寒，荊軻西去不復還。狂圖祗與蝥蛛靡，至令恨骨埋秦關。又不見豫讓義所激，漆身吞炭人不識。劘軀止酬一己恩，三刜襄衣竟何益。至今冠古無與儔，堂堂義烈王青州。午年辰月丁醜夜，漢元策祕通神謀。春坊代作魯兩觀，卯魄已褫曾夷猶。袖中金鎚斬禹劍，談笑馘取姦臣頭。九重天子爲動色，萬命拔出顛崖幽。陂陀燕血濟時雨，一洗六合妖氛收。丈夫百年等一死，死得其所鴻毛輶。我知清誠耿不滅，白虹貫日霜橫秋。斬頭不作子胥怒，地下當與龍逄遊。長歌落筆增慨慷，覺我髮豎寒颼飀。燈前山鬼忽悲歗，鐵面禦史君其羞。是時授南壹侍御史，故雲。

贈僧芝庵

我吟越溪行，君在西溪席。軒然一笑喜相逢，秋水爲神犀插骨。西溪提筆顧余言，渠乃芝庵名甚籍。下階揚袂遽別去，三載不聞音與跡。朅來扣門忽相過，促膝高談論平昔。升堂幾作獅子吼，雨花散空衣不濕。近便野水洗心法，塔廟龍宮如避敵。南游梁園東入魯，所在英豪多舊識。公材吏用衆所稱，風土河東見雄碩。皇皇仁義昌黎公，當時救世心何亟。浮屠往還非一輩，例欲加冠嗟莫及。芝庵灑落澄觀流，我匪潮陽徒感激。歷山風煙春事深，七十二泉俱可吟。一庵靜臥掛飛錫，布地不羨千黃金。只緣萬象森羅妙，到處行窩是賞音。

題右相文獻公畫鹿圖

明昌昇平兵四偃，帝樂餘閑見丕顯。時從靈囿集嘉賓（一），復引詞臣事秋獮。風流右相東丹孫，不爲丹青侍遊輦。睠焉德業魏文貞，下遂物宜隨氄毨。泰和行宮漢五柞，槲葉秋山如繍錯。鹿鳴不盡君臣歡，扈從歸來寫麚角。群逩知擇美蔭遊，雅馴似應騶虞作。食蘋呼友見天全，筆底龍騰驚濯濯。蒼然角尾千金姿，我拭老眼三見之。至元甲寅年觀王氏所藏公畫臥鹿，一十六年李正之處觀所畫行鹿。二十一年甲申三月十四日於曾孫耶律義甫處又觀三鹿國。就中雪毳何多出，恐是當年獻瑞詩。

（〔一〕「集」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桑災嘆

穉桑發暮春，緑葉光旎旎。田家歲計固不常，農婦相桑掃蠶蟻。黑霜一夜從天來，萬樹焦枯遭燎燬。今春繼以海多風，剪碎枝條生意靡。天孫仰訴錦機空，寓氏倚壇如喪妣。蠶生時序三月尾，過晚終非應時美。只緣闕飼勒遲生，往往中乾空滿紙。山東自古絲纊窟，大收之年有不熟。一婦不蠶天下寒，況復例災過慘酷。緼袍雖弊歲可卒，所嗟盛陽月陰凝。返爾肅府州文移，速於火稍緩申期。慮難復不知，和氣誰所傷。田野疲甿先被毒，部家科勘動正月。中省限催嫌不促，老農拊樹嘆不已。頻年桑災免絲徵楮幣，人言此是前省過，但恐已免復徵又似去年秋稅例。

入奏行美聖政而重民急也一作免租謠贈崔中丞。

君不見燕南饑民行且泣，膏澤屯來三百日。蠶沙嚙盡木皮空，剉末草根充糗食。追胥星火縣帖

嚴，官不汝憐需稅石。人生鄉土孰不戀，一殍迫臨那得惜。扶羸載瘠總南逋，鶻面鳥形猶努力。比之坐斃不相保，趁熟庶幾延旦夕。刑司府解兩虛文，道路無言空嘆息。吾皇德並唐虞聖，軫慮斯民期日靖。傳聞一介或可相，不問草茅分政柄。因思治道責有歸，未洽鴻熙臣下病。纔豐祿秩即患失，又以材疏難仰稱。蹲而不去噤無聲，老鳳飢烏同一證。西臺入奏沃淵衷，蹴踏群疑開善政。盡蠲秋賦出禦女，百色支供皆省併。若稽黃屋帝堯心，一語乂安無不聽。萬方歡喜聲一概，遠過漢家寬大令。三錢斗米説開元，二稅戶除聞大定。限田固是平世法，未免區區與民競。況今江淮歲人數不貲，經畫有方財恐賸。人和天地氣自舒，一雨行隨明詔應。老癃扶杖願少留，

又賴鴻恩拯懸罄。兩河千里麥青青，預賀有年天子慶。是年三月廿七日燕迤南至河南皆大雨，有三二尺處。

紫藤花歌並序

癸未歲三月二十八日，宋賓客乘澤車過道宮訪餘。時庭中紫藤花盛，爛若錦摛。道師蕭公邀宋與餘坐藤陰下，尋友人張明之亦至。酒數行，開口笑粲，殊適然也。宋因出名紙屬予作字。一春天氣不佳，此日頗清潤可愛。既援毫，覺幽香馥鬱，時集筆端，放手喜書，初不計其工拙也。遂話及樂天夢元九故事。予曰：二公雖神交如此，恐未若今日之樂衎也，若取紫桐詩例，賦長句歌之，以爲他年林下一段奇事可乎？宋曰：吾子便可承當。遂率爾而作歌，曰：

竹宮瑣牎雲霧垂，紫藤花發何葳蕤。仙家駐景出異供，橫揜桃李無晶輝。群蛟奮蟄力猶困，鱗鬣

不耐淒風吹。天孫夜擲紫霞被，滿意下覆須春曦。幽禽縮喙不敢啄，囚鎖恐泄蒼精機。又如王愷紫絲障，跨雄鬭侈光陸離。倒冠落佩衆賓醉，臨風零亂千纓緌。虯柯扶疏散蒼翠，季倫擊碎珊瑚枝。青宮賓客今園綺，杖藜來扣仙人扉。遙驚紫豔翻半空，造物乃爾爭新奇。君不見香山老居士，夢與元九神交馳。覺來清吟增悵望，紫桐花下空懷思。何如吾儕時燕集，對牀話久藤陰移。興餘屬我掃牋素，爛柯不著山間棊，刺簷人戶要學騰蚊螭。鳥歸花落香下來，時集毫彩霑人衣。一杯春露助香潤，清氣貯滿詩人脾。依依青嫋廚煙起，好命庖人辦新美。炷香供具禱群龍，莫學癡藤蟠未已，燕南饑民饑欲死。時普旱無雨二載矣。

聽馬姬弾明妃引

疏簾映閤春晝晴，篆煙一綫浮雲縈。主人娛賓出雅樂，疑是雪江一派分得岷峨清。當窗初調逸餘響，大絃琅然小者音泠冷。衣冠四顧靜且好，漸覺指頭淅瀝風沙驚。自雲明妃出塞引，當時去國難爲情。黃雲馬上幾千里，昭陽宮殿孤鴻冥。琵琶恨絶環珮冷，漢月空照黃昏城。千年謾向圖畫見，一曲能寫離鸞聲。我非聲學固不解，古道古琴誰復聽，洋洋盈耳紛蓁箏。

讀舜廟碑

至元廿年二月七日，同劉節使景融由西園過舜祠，入真陽庵，觀唐貞元間顔魯公子頵所書《幽州節度使韋稔重修舜祠碑》。書畫端莊，殊有父風。

劉君邀予閑散適，行過西園感疇昔。來游長憶至元初，隠陲故牆猶竹色。半陂春水浸遺臺，歲與

都人作寒食。緑波乾後燕無泥，野粉飄香土華碧。相將步入野人廬，求訪貞元虞廟跡。我欲遠叫蒼梧雲，重華一去寧復得。殘碑不逐劫灰空，扶持信有神明力。道人拱手説向予，拂拭顔書三嘆息。

星聚鳳池硯歌〔一〕

宋賓客弘道出端研示予，背有七眼，題曰星聚鳳池。其狀皆作人目平豎，蓋未嘗見也。先生喜翰墨，又目疾新愈，即得此硯，豈尤物有歸，將爲文字之祥耶？將洞發神光，增雙明於桑榆之境耶？喜爲作詩以歌之。其詞曰：

硯之同功甲與鋋，試之敵場惟利堅。其或返是奚用焉，嗚呼此硯從何傳。墨華猶帶紅雲鮮，景星會弁舌有泉。鳳池春漲光流淵，松風瑟瑟聽磨研。君看淚眼真茫然，斵手愛惜猶珠蠙。江山秀發駭一世，乃今碧眼開臒仙。先生神光還舊觀，皎如明月澄秋煙。潛心雖澹開有兆，不爾此物胡爲前。硯園喚起襄陽米，走虺驚蛇見醉顛。

（〔一〕詩題，原作「聚星鳳池硯歌」。詩序稱「星聚鳳池」，《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詩題亦作「星聚鳳池硯歌」，今據改。）

贈張道士字懷玉，孟津人。自童子入道，通易學莊老等書，曾爲長春宮講師。

大方之家本靜虛，天地俯仰真蘧廬。鷃鵬氣化分小大，二者角勝相乘除。天真所至自行火，閬風蓬苑皆焚如。先生超超萬裡鶴，跼蹐肯受樊籠拘。潛心大易中有得，南華禦寇資譚餘。未容飲

啄遠雞鶩，歷遍物表須人徒。紫微二兄老且健，一念天顯存斯須。今春掛囊海子觀，此身之外簞瓢無。鶺鴒何嘗沙水寒，心跡自與閒雲俱。君不見三茆道士稱博洽，當暑講説方舒徐。怪魁適從何處來，怒駡似泄仙經樞。張鍊師，宜何居，談天有舌儘雄辨，閲世雖泊寧忘軀。神仙近日足官府，道心元與時情疏。屨盈鄭圃適爲累，慎勿出口它人狙。河南秋熟一萬裡，遁身丘壑真良圖。少室山，玉華溪，紫芝曄曄青松肥。吾獨胡爲坐長飢，約君歸袖風披披。

辛夷花歌，癸未四月十三日，新樂道中作。

樂城城南沙水渳，在漢名爲新市里。中山游燕此離宮，亭沼當年百花底。至今辛夷植縣圃，我初來觀欣細履。碧桐爲身梅作葉，好雨初晴更娟美。千年故苑風土香，草木含滋猶泥泥。每逢臘盡花已苞，滿眼故家毛穎子。宛然白賁插秦冠，載事彤庭紛內史。春風芙蓉散木末，紅影亭亭失秋水。騷人取爾爲楣梁，託物豈獨誇芬芳。柔姿中有孤潔操，首出庶物翻春陽。我因繞樹三嘆息，喚起湘纍共一觴。

至元癸未夏四月廿五日同獲鹿主簿蓋義甫同游封龍上觀宋人碑雲：昔

趙駱元遇徐來勤，授丹元素，服之，返老還童（一），白日飛升。又雲：徐童花，徐所種。

龍首峰高幾千尺，暮雨濯山山更碧。我遊上觀風日清，手弄寒泉看龜石。幽人愛泉説向餘，藉此嵒棲從自昔。駱元真遇事微茫，丹素曾傳不死方。山林長往世所有，白日仙去誠荒唐。祗有徐童花色異，秋風開處滿山香。

（〔一〕返，原作「遲」，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題桃源圖後

至元癸未夏五月二十日，經略史公邀余樓居燕語，仍出示桃源古畫二大軸，蓋佳筆也。公因詢茲事有無其意，果雲何者。明日賦此詩以呈。

君侯示我桃源圖，絹素剝裂丹青渝。衣冠俎豆三代古，髣髴物色開華胥。當時傳記羨樂土，序説本末何敷腴。半山歌詠似摭實，昌黎論列疑其虛。千年繪彩見遺跡，桃源之境誠有無。君不見淵明千古士，心遠與世疏。羲皇而上每自況，肯隨澤雉樊籠拘。絃歌歸來朝市改，故山田園松菊蕪。斜川風景固足佳，未免結廬人境車馬時喧呼。復讎宣力兩不可，天運乃爾將無如。遐觀高舉深意在，安得超出物表冥鴻俱。因緣開此武陵説，託彼奧隱稱樵漁。不然果有繼問津，雲煙出沒何須臾。又不見山林不外天壤間，迥與世隔皆仙居。桃花流水窈然在，放浪而即斯人徒，放浪而即斯人徒。

贈九萬戶

昂藏野鶴誰能馴，澤雉雖美終無神。一篇秋水江海闊，兩袖醉墨雲煙春。猿翁學劍事跡秘，蘭舌解紛詞調新。萬事人間歸一噱，雙旌燭影見來頻。用淮西將劉沔事。沔嘗爲捉生將，及拜大將，有人授燭二枝，後常見燭影在雙旌上。出《酉陽雜俎》。

嗟嗟住河濱

嗟嗟住河濱，瀕河之患愁殺人。虎狼雖暴猶可禦，秋水時至其容奔。農民家近野河居，活計趁種河之淤。比年旱暵我頗穫，餬口之外供王租。昨時一雨川澤通，黑浪夜捲田廬空。畸人何止賦分薄，有家舉葬魚腹中。嗚呼！山虞虎害水即毀，捐瘠斯民老則已。

滹沲秋漲行七月十日次洧家渡。

君不聞蒙莊説秋水，兩涘猶見馬與牛。今年滹沲水大漲，墟落濈濈生魚頭。雲蒸老雨注萬壑，上不少止下可憂。馮夷不受上所制，黑浪怒蹴黿鼉遊。望洋東視誇海若，似憤蛙比跳躍井坎湫。金行氣肅坎宜縮，狂瀾不逐西風收。東行我濟小范口，水勢淼漭方淫流。秋禾盡爲魚鱉餌，廬舍漂蕩迷田疇。二年旱暵例乏食，彼稷幸得逢今秋。嗟哉一飯到口角，渰沒無望將誰尤。河防久廢不復古，惟預揵治爲良籌。翻堤決岸勢不已，雖有人力誰能謀。近年遇災幸無事，其或成患徒嗟諏。兩河農民被災者，逃避無所棲林丘。夜深投宿聞聚哭，悲聲暗與蟲聲啾。

謝安從事見贈放生池碑本

我嗜顔書觀欲遍，獨有放生碑未見。昨過高齋偶得之，喜氣津津晬吾面。安卿捧持即見遺，物遇真賞茲何爲。掇渠所愛適餘願，風義矯矯非君誰。君不見集古書成敘説長，玩而欲老希歐陽。最憐苕霅溪邊月（一），一夜分光照客牀。

（〔一〕「霅」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紀夢

癸未夏六月十一日，夜夢劉使君相過，腰間佩二寶劍，解以示予。又袖出書一卷，曰此君先世筆也。帋色黯慘，字類離堆，用朱鈎填若新髹漆者。與之語甚洽。劉貌肖河間劉清卿。既而爲風雨驚覺，聞夜漏下三十刻矣。

劉使君，跨蒼驎，翩然而來空際雲。腰間寳玦佩兩劍，青蛇躍出光粼粼。誰爲昧平昔，款語情何親。復爲袖出先世書一卷，帋色黯慘皆奇文。大如離堆幾百字，鉤絡朱墨殆似髹漆新。殘夢忽隨風雨斷，破窗驚聽怒濤奔。

平原行至元甲申正月作。

羯怒騁兵傷濫恩，天寶之禍將自焚。三郎宮中略不省，履霜有戒知何人。平原蹇蹇真王臣，沈慮久識幽營氛。泛舟從酒運奇略，一日樓櫓驚雲屯。鐵轝南來從獵火，河朔風靡煙塵昏。孤城平地獨與抗，勇鼓義旅爭鯨吞。西開土門掎蛇陣，南激睢守遮淮垠。滔天腥穢思一掃，誓與此羯不兩存。書生信能立大事，竟掣賊肘西南奔。事雖曠代有足感，魯公之義世所尊。我來弔古增永慨，蒼煙草樹連荒闉。欲尋遺廟不復見，寳刻留在東方瑉。棲蓋亭前野日曛，平原城下酹忠魂。朝廷何嘗容直道，志士蹈難甘捐身。此心自視無愧已，一時知否非所論。嗟余何者敢跂慕，屢書不厭梟鸞分。當年紀載兩鬼蜮，九泉奄奄隨埃塵。先生一死固不朽，雅操何翅同松筠。故應烈日秋霜氣，千古堂堂凜若神。

常山太守歌

天寶之政植禍根，明皇宴安如不聞。海棠紅嬌荔支綠，玉笛吹滿長安春。潼關之車空璘璘，曲江水邊多麗人。羯奴東歸叛意決，先以羽獵驅其群。朔風萬馬捲遼碣，殺氣已慘滹沲垠。常山太守臣顔昕，聲勢東合平原軍。憤提一旅徇國難，捦馘心手遮橫奔。桓桓袁侯復何壯，旁翼勁翮張其鱗。長蛇中擊斷首尾，後掣其肘前行屯。西開土門引義幟，再廓宇宙清埃氛。天令完節畀二子，漁陽遊騎徒紛紛。天津一死有餘烈，夢入帝寢何其神。只應千古雷霆氣，長與先生灑怒嗔。

負籠行至元九年四月邢壹作。命植於易等處。

炎風吹沙官路赫，穰穰群奔密如織。筠籠脩簷不留行，一寸蔞藤土膏濕。蔞藤來自海南陬，厥貢不入禹所收。一朝進禦列珍品，何異草澤加公侯。昌黎不須感二鳥，物有時遇非人謀，志士何苦

身岩幽。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九

華不注歌

齊州山水天下無，濼源之峻華峰孤。秦鞭有力驅不去，天遣一柱標齊墟。初疑太素女媧氏，補天斷手茲遺餘。又如翠鳳翥郊藪，來應世瑞開昌圖。南山連絡雖可愛，未免阿拊相承趍。孤撐直上夾右碣，猛視又似天門貙。慶封齊豹兩元惡，哆嚙猶露雄牙須。不然齊太史，冤血凝碧老不渝。化成直筆插天外，堂堂使表春秋誅。乾坤乃有此雄跨，未許鵲藥爭頭顱。江山勝概儘軒豁，遠客吟眺增躊躇。李白上天不可呼，雲煙變化何須臾。後人摹寫覷天巧，百匝空遶青芙蕖。文章李杜光焰在，有詩無詩將何如。我思齊晉迭雄長，山靈枉被兵埃汙。桓公九合猶霸事，三周其

下真誇諛。會須扶策淩絶頂，望入蒼梧叫帝虞。

趵突泉歌

沇流峻發王屋顛，世以獨達神其源。不知悍駃勢所激，玉虹那待馮夷鞭。洑流渴馬穿歷背，海眼洞徹開龍淵。嘗聞棄糠黑灣復此出，明見下與地脈相勾連。雲魚吹浪雪濤湧，鱗屋擊鼓春雷翻。我初來觀冬十月，陰火下煮湯池煙。洪濛元氣東山作，蒼江屈注倒景懸。少陵撫掌嘆奇絶，未若玉塔突起掀晴瀾。天機幻出此怪供，欲灑飛雨清塵寰。當年小白會水上，春秋見書名不刊。咄哉齊晉兩蠻觸，千古事往風雲閑。漢家包海歸一統，霸氣何有諸侯壇。清泠無復歃血汙，觱沸不洗陳恒姦。我讀太史書，風聲氣習隨山川。齊人闊達多匿智，政恐功利爲當然。安得此泉盡變作醇酎，一醉浩浩還吾天。

東坡海南醉歸圖

元祐諸人等圭璧，司馬之相國柱石。僕碑錮黨無不至，棄若泥沙初不惜。當時何有雪堂翁，一斥南荒無復北。那知茲遊奇絶神，所相海水天容清一色。鐵杖橫秋瘴霧空，新詩落筆魚龍泣。楓香樹高溪雨濛，醉挽黃衫兩頰紅。多隨父老燕同社，或喜契順來相從。一朝竟作遷客沒，造物未見哀龍鍾。豈其中州淑氣到爾恐終絶，故令著此眉山公，故令著此眉山公。

河冰篇

庚申前三年予以事赴汴，次中，灤值雪者三日。時大河走淩，因臥舡蓬間，聽河冰拉船而下，

其聲瑟瑟可愛。嘗欲一詩，執筆輒罷。今日率爾得此，殊適然也。時至元廿二年秋七月廿一日也。

大河凝寒冰走片，岸深爭逐盤渦轉。沙頭臥艑凍欲僵，細戛舡舷聲自顫。幽人蓬底聞河清，錚錚劍佩相磨鳴。鳴如竹軒瀟灑帋半罅，醉枕夢破風泠泠。錢塘水樂世所愛，求音寂寞將誰聽。安得湘妃鼓瑤瑟，波間細寫宮商聲。朝來賦就河冰篇，胸中餘韻猶翛然。浮聲切嚮何足異，記我深津待渡年。

短歌行囗囗囗政彥村作。

君自分攜今一紀，疇昔四更來夢裹。金鞍相值癭陶南，君亦遠回還故里。酡顔喜意見眉間，欲敘寒暄先稱椅。君諱也。相隨行過縣廨西，指説民居昔何美。邀臨甲第予力辭，亦爲前征趣行李。夢中不悟死生分，別後寄聲無棄鄙。探囊傾下粔敉香，送餘不到河之梁。囑余南去路亦遠，持此贈君爲裹糧。怳然形開無所見，落月照屋空微茫。瀟瀟春草宮牆緑，暮雨梨花寒食曲。樽前浩唱意何長，轉首先輸光景促。我思夢境再目開，君侯施施胡爲來。賦詩非欲徵後事，今世死別真堪哀，因見故人雖遠猶在當時懷。

荒雞行乙酉九月四日。

茆簷月落霜稜棱，夜半起聽荒雞聲。不知首唱自何處，喔喔滿城爭亂鳴。爾緣氣類司早晏，乃今失職能無驚。淒風吹空星斗黑，漫漫長夜何時明。萬事紛紜每如此，不煩劍舞蹴琨興。

龍在田詩

我夢長橋秋水落，俯瞰澄淵見蛟鱷。絳綃百尺臥彩虹，足尾鱗蒼閃煙壑。我因投石起幽潛，不待雷轟隨奮躍。神光照野驚在田，驤首徐行軒觺角。野人奔看若雲從，洶洶呼聲動寥廓。余方闖視女牆間，走欲攀鱗不知卻。超危如坦略無難，歘墮嵓梯扣丹閣。寶香佛界幾龍龕，萬拱千梁金碧錯。怳然夢覺聽夜漏，四鼓將闌五更作。因車夢蓋此何因，無乃吉徵先我覺。龍爲乾陽主善幻，既見禾田德施博。乘高臨下近清光，雖險當前無所遏。行穿嵓閣得金界，動止其間爲善樂。援毫億度兼記時，仲冬辛卯之夕歲在噩。

讀五代史記作古樂府五首

楊柳枝辭

唐昭宗天復三年，梁王溫辭歸鎮，留宴壽春殿，又餞於延喜樓上。臨軒泣別，因賜《楊柳枝》。辭今亡，乃爲補作。

楊柳枝，風吹何嫋嫋。暖煙如織綠絲柔，延喜樓前春色好。臨軒奏曲送行頻，梁王重有回天勳。一忠之外何復雲，安得高祖太宗之業如柳新。

檀來歌

汎樓舡，下淮浦，百萬豼貅歌且舞。不殺降，不掠虜，吾君吊伐真湯武。爾檀來，不欺汝，皞皞王風樂吾土。

椒蘭怨

昭皇迫東遷，望絶忠臣援。堂堂雁門兵，秪足速禍變。帝酣長星杯，醉魄迷椒殿。神龍失水機上肉，惡梟啄門夜漏半。龍興赤霧天爲紅，一竁三百皆皇宗。唐家大業至此盡，自古亡國未有若此之哀恫。梁王歸罪將誰紿，奴輩雖誅天有在。金祥殿空殺氣高，賤珪白刃專相待。

汜水行

五季權在兵，逆順係財賄。同光當寧能幾朝，牝雞司晨傾內外。添都買宴物山積，盡入掖庭充內費。君王政荒優宦狎，將相無辜恣誅殺。蜀資百萬賊所徼，縱有其能供近渴。一夫夜呼汜水東，絳霄樓頭兵反攻。雍陵竟墮所好死，英武杳逐仙音空。先皇有識如相問，三矢雖還未克終。

劉山人歌

劉山人，黃鬚糢糊衣袖褸。蓍囊藥笈手自攜，親詣宮門來省女。將軍物色不少差，其奈後方爭寵嫵被驅。吾父已兵死，何物田翁來辱汙。椒房恩遇望遂空，破帽東歸心痛楚。長籲行念樂天歌，不重生男重生女，此事到吾爲妄語。嗚呼五季皆天民，人倫濁亂疏反親。當時乖盭同一氣，天理何有劉山人。劉山人，莫悲泣，伎方終老固賤貧，卻免誅夷爲外戚。

後飼牛辭

春半我田耕未辦，兒輩休稱牛力緩。自冬皂養日已久，當用猶羸功有問。吾今勖汝汝則聞，朝昏飲食無過勤。兩家計口三百指，飽入手皆渠身。三公投筆尚歸畝，況我本是蓬蒿人。微茫煙

雨孤村底，思與天隨作近鄰。

春寒曲

家居對病妻，書空咄怪事。人生百歲能幾時，風雨憂愁還半是。一春寒克中傷人，紅朋碧友潛酸辛。今朝晴暖烏鵲喜，寒食數日無多春。脫巾自漉牀頭釀，待與東皇共一樽。

驅狼行

隔溪衆號呼，驚視驅兩狼。竄伏草莽間，毛色隨蒼茫。此物胡爲來，顧睨何揚揚。我觀五行書，據理論災祥。吏貪政暴狼囓人，此説聞自蔡邕與京房。近傳共縣東，殺人食路傍。獸威孰擅恐自爾，竿不擉刃良弓藏。又雲村墟去山邇，群行獵食爲尋常。豺狼當路古所畏，野獸走壙何庸傷。君不見漢家良吏龔與黃，當年異績何章章。嘉禾朱草滿郊藪，麒麟鳳鳥爭翱翔。

寶鴨歌

天雨新晴秋氣肅，時秋霖晴霽，暗用賈誼、宋昌訪司馬季主事。秘書近住城西曲。入門坐定有餘清，既領玄談出奇物。翩然寶鴨立玉洲，儘箸龍香貯脩腹。麝煤融液須臾間，藍田春暖煙生玉。引吭不惜吐氳氤，要徹天心穿月窟。漢宮豈數博山高，晉惔休談鵲尾禿。劉著作，勿輕出，長慮王孫金彈丸，醉中疑似來相觸。

漢宣帝幸池陽宮圖李伯時筆。

武皇雄吞老未已，歲歲開邊兵四起。嫖姚出塞屢策勳，武縶陵降終國恥。騰淩蹂藉五十年，饗功

歸到曾孫宣。萬方解辮盡內屬，龍庭南北無烽煙。池陽五柞郊歌裹，五日賜酺餘燕喜。呼韓稽顙謁甘泉，欲示雄誇先就邸。大陳還縱萬人觀，豈獨珍奇紛錦綺。歡呼歸作北庭藩，萬代稱觸甥舅禮。君王燕犒不知勞，鸞旗直上中渭橋。茂陵王氣如水清，建章宮殿春雲高。從此臨軒舒化日，一聲宮漏出花遙。出花遙，一作等虞囗。官漏，一作淸蹕。

入奏行送右丞史侯

十年不見汾陽面，萬裡朝天來海甸。神鋒照眼倚青冥，黃色充庭明羽扇。張燈開宴見談噱，慘澹風雲餘百戰。嚮來作牧與開府，總道臨機能制變。漢家六合頓宏綱，民事正煩真空便。只緣報國忠義炯，幾度恩綸回睿眷。我識君侯禮數寬，德威無地不交驩。此行入見想膚奏，大計不出兵民安。兵民安，古人念此良爲難。因思先相台衡日，退食歸來事簡編。

送雪堂南行

雪堂矯矯僧中英，今年遠作餘杭行。朅來過衞首謁餘，特以贈言爲寵榮。君不見，韓潮陽，昔交僧徒暢與澄（一）。詠歌序別欲傾倒，秪以文雅爲推稱。不似阿師高義炯，要飛花雨到南溟。

（〔一〕徒，原作「縱」，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樂閒老人歌

奴哥總管姓柏德，名繼昌，以小字行，蓋灞陵舊將軍也。今閑居鄧下，自號樂閑老人。聞予名甚喜，詢所以，襟抱有不期同而同者。千里求詩，此意不可辜也。因賦是歌以贈，庶幾酒

酣耳熱後放聲而歌之，猶足以見故家餘習雲。

浮生擾擾駒過隙，守虜抱囚真可惜。晦明光景一月間，開口笑談能幾日。一閑未老方是閑，已老謀閑何所及。須信閑人是貴人，束縛軒裳梏亡客。況復筋骸血氣衰，聖有嘉言戒貪得。樂閒老人達此理，自放閒身樂山水。君侯年甫五十踰，解官歸臥南陽廬。風雲寤寐鞍馬事，錦鞲脫落秋鷹孤。飛揚跋扈竟何用，此身健在閒爲娛。大弨掛壁龍在匣，追逐弋釣須鳧魚。有時逸氣蟠不盡，猶擬去射南山菟。君不見邵平東陵時，何若瓜田心自如。後堂種竹前圃蔬，月下自理淵明鋤。客來大笑猶有事，茶鐺煮月糟立餔。古人往往以樂老，此意殆與君相符。我今天地亦佚老，聞君此懷良起予。何當杖屨與君約，江山佳處身巖居。半山喚起浮休仙，窪尊一醉傾吾餘。風流肯落六客後，吟嘯常作三賢圖。醉中爲捋桓侯鬚，君其樂矣歌嗚嗚。

醉道士歌

秋九月二十四日，予方曳杖出門，有道士野服褐冠，倚立棖下。予邀坐階所，瞪目視予者之，曰：觀君風骨，蓋李唐人也。心事好但蹤跡蹉跎，多失事機，可惜可惜。雖然，得年八十餘數，八八後當有顯擢。予言可切記也。飲之酒，醺然而去，時至元二十四年丁亥歲也。因作歌以紀其事，辭曰：

門前落葉秋風哀，麻衣道士從何來。翛然倚立兩棖下，若有所諭心悠哉。我因植杖邀與坐，拂拭熊韋堂之階。無言瞪目視余久，徐謂風骨真文楷。前生落度晚唐士，心事最好無纖埃。所嗟蹤

跡多後時，勃窣不顧群兒咍。雖然得儒譽極廣（一），八八而後聯星台。呼兒沽酒與之飲，勸以數行浮大杯。醺然徑去不少顧，恍若仙遇神爲開。當生所賦諒自知，過望榮顯青黃菑。書稱五福壽爲至，得到八十真洪崖。生平夢異復此遇，晚節無乃其行諧。吾看浮世孰不死，我已天篤培其才。濁醪麄飯有餘幸，過此以往非予懷。君不見通都與大邑，真仙往返時爲偕。蒼蒼雲路望不及，爲渠更上淩風臺。

（〔一〕「譽」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雙峰歌

士達察判攜手植檜小山見贈，願博一詩，爲信氏家傳。其志殊可嘉也，遂賦此歌，並以其山奉還。蓋詩非山無以見狀物之體，山非詩無以表處靜之用。抑又在彼猶在此之義也。

金絲堂前雙檜碧，氣幹淩雲三百尺。蒼精久墮劫灰寒，蟠柢輪囷堅似石。枝條已蔭百王芳，膏潤猶含三代澤。土花漬嚙又幾年，爲像爲山豈多得。君不見召公甘棠武侯柏，特以兩賢猶愛惜。後人歌詠尚如此，況是東家手親植。憶嘗遊魯得餘材，入手摩挲三嘆息。信生爲予好奇觀，攜來比視吾家蟠。泰山梁木萬世仰，何翅如到日觀秦觀雙峰間。顧瞻巖巖儘足樂，譬彼物有小大聖學俱能全。此雖體微道則具，終日儼侍參吾前。古人尚行不尚説，正可安靜如山然。我今木朽不可雕，後來聳壑爭昂霄。君家兒子玉雪比，向學説是神超遙。還汝山，聽我謡，仰止茲木思惟喬。學該本末貴通徹，無使磊磊落落徒有拔俗之高標。

過宋義墓

予往年東走魏，過楚上將軍宋義墓，欲作詩爲吊而未暇。今日與諸生講讀，至義之本末，前後諸儒略不見論説。因賦此篇，以發前賢之所未發者。

秦兵西來勢莫當，群雄假義尊懷王。我雖三戶秦可滅，彼蝱可搏微者或莫傷。將軍乘勢思一掃，當時籌策誠難量。項家父子本強暴，以謀制勝非渠長。義維去暴失之易，一死竟墮貪如狼。重瞳子，何倡狂，只知帳中奇兵化青血，不悟钜鹿之戰開天亡。風雲慘淡蛇作龍，安得即遇隆準翁，使我目亂狐裘茸。高陽酒徒號狂客，醉中兩眼何其瞳。攀鱗掉舌纔數語，兩女輟洗來趍風。英雄有時利不利，俛首何限甘長終。楚王店頭土一丘，至今草棘荒煙愁。我來吊古還一嘅，西風黃鳥聲啾啾。

中秋吟

中統二年，予客上都，館於太醫使王宜之家。中秋夜，伯祿宣慰攜酒相過，仝會者館主王丈，洎省郎宋庭秀。近人來索舊賦亂道，今亡之矣。因追作是詩以寄。

二年中秋客灤陽，灤江陸海天中央。秋風吹空一萬裡，誰復斫桂增清光。平分秋氣無少陂，但覺霜露非尋常。玉繩滅沒澹鳷鵲，衆宿何有爭光芒。煙霄幸附應時翼，佳節共下今霄堂。鳳池鳴佩有餘暇，白兔搗藥秋正香。故人攜酒喜見過，慰我久客同一觴。謫仙杯杓思浩浩，芙蓉城闕天茫茫。眼中賓主侯與宋，胡牀更對牆東王。九遷初不羨時貴，一醉逕入無何鄉。人生相逢貴適

意，浮世聚散真參商。當時少陵客，愛國心遑遑。夜深飲散卧不寐，醉聽金鑰鏘倉琅。夜如何其夜未艾，披衣顛倒尋封章。只今潦倒百事廢，感嘆歲月徒悲傷。書來索詩叙往事，盛集難再須揄揚。興來追作固狂斐，念君久要曾不忘。鄭重西樓花上月，金波重約醉秋凉。

花工王氏歌

城南劉郎攜斗酒，與客來參秋澗叟。當隅踧縮不敢坐，王姓珪名三十九。平生有技真可人，好箇春風接花手。木翁奪秀孕黄婆，轉眼紅朋栖碧友。劉郎秀春趣已成，往往豪家鬭招誘。王生本出方技家，品味神經無不有。流芳轉入百花香，豈止橐駝法堪取。只今家住圃田西，小橋流水遮高柳。會邀一醉百花堂，要藉我詩傳不朽。我自東歸今五年，小園栽種期幽妍。城中糞壤雜瓦礫，雖有美植何由蕃。結根失所固可惜，異品奚獨冰霜纏。君不見芳蘭種不生，惡草剪不去，此事人間自今古。門園子，聽予語，本根或撥非所宜，一接千金戒輕與。

河圖篇答伯明學官

河龍負圖自崑崙，包羲畫出乾與坤。聖昌拘幽演餘藴，六十四卦相氤氳。姬情孔思本傳注，竹簡别出尊皇墳。經從東漢亂古制，綴合爻象爲全文。韓康輔嗣轉殽雜，操以莊老何紛紜。東萊探赜復古定，太極既判二氣終然分。女媧撫掌爲驚絶，天地再位開玄根。易包萬象無不至，若以一爻爲一事，其道瓦局而不伸。考亭專以筮爲主，豈非天道似遠人事親。當時厄火燎九地，不爾亦堕秦坑屯。君緘越本遠見贈，老眼一洗空花昏。細披五贊得要妙，餘作孰敢光争新。君不見行

逢市兔具此理，桶底有見爲伊訴（〔一〕，）作詩寄謝君應聞。

（〔一〕底，原作「氏」，據《文调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風字瓦研歌示陳生

平生蓄研空壘壘，其名曰端猶可嗤。世間萬有珉作玉，堅則墨褪軟則泥。或濃或淡不成字，終日與伍空嗟咨。東家瓦研面尺五，其狀宛似維南箕。松風小試漲玄霧，臨視黯霮羲之池。朝來揮洒儘快意，一筆掃出千蛟螭。東坡黼研不可見，咄此朽壤争神奇。君不見莫鎁神寶不適用，補履曾不如囊錐。（黼研北渡藏商左山家，參政仕敬甫坐上見之。）

雷將軍歌（名時舉，京兆同州人。）

雷舉秦人家將種，不學齊高賈餘勇。温然醻接縫掖流，照眼容刀輝玉琫。朔風憶捲關隴破，西走巴渝爲勢擁。宋人重漢不内任，閫貴豪英制邊聳。將軍守戍分劍關，劍門天險石寵提。當時一軍號安靖，玠去群狺閫呼洶。（俞玠字義夫，官至侍郎，在亡宋最善守蜀者也。）龍旂西狩萬壁空，石角此心隨北拱。天顔喜動詔賜金，一日康侯三接寵。盤盤大獲金湯牢，雲間猛將鬚髯豪。片言因壘引降出，風義不減曹王皋。蜀山破碎凱歌裏，六軍喜溢秋天高。破崗山頭望回旆，小臣墮地空烏號。櫜弓歸來血洗箭，又許拜舞趍新朝。命妻賜第恩轉渥，纔得主曹浮綱艘。憶昨先聲躡鼓鼙，只今騎馬似雞栖。朝來攜酒過予飲，細話往昔非余悲。事機翻覆古如此，一椽僦舍甘調飢。我方讀詩至秦仲，車鄰駟鐵生光輝。廼知風聲氣習遠自文武始，歌頌不到秦家非。

革故謡（一作《復隍謡》。）

南城囂囂足污穢，既建神都風土美。燕人重遷朽厥載，睿意作新思有泚。一朝詔徙殊井彊，九陌香生通戚里。煬城密邇不剗去，適足囊姦養狐虺。城復池隍莫歎嗟，一廢一興固常理。今年戊子冬十月，天氣未寒無雨雪。禁軍指顧舊築空，郊遂坦夷無壅隔。寂寞千門草棘荒，佗年空有銅駝説。我詩雖小亦王風，庶配商盤歌帝哲。

通漕引.

漢家鼎定天西北，萬乘千官必共億。近年職貢仰江淮，海道轉輸多覆溺。東阿距泉（清泉縣。）二百八，瀹濟西來與清合。安流取直民力省，積水浮綱纔兩日（一）。自昔河防争横議，祗辦薪蒭不勝計。宣防瓠子至今悲，以彼方兹功極細。役徒三萬期可畢，一動雖勞終古利。裹糧荷鍤去莫遲，行看連檣東過薊。休説春潭得寶歌，長笑韋郎空侈麗。從今粒米斗三錢，狼籍都城樂豐歲。

（〔一〕日，原作「闐」，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珍珠菓詞

有菓有菓名珍珠，厥苞葱翠二寸餘。絶類王瓜未變赤，紺穣滋膩甘酸俱。就中結核大於指，狀似萆麻色微紫。遠供來自廣南州，臣子獻芹心爾耳。然觀夏賦皆邦用，口腹所充須錫貢。若論橘柚亦常材，此物胡爲勞驛送。

當熊詞

戊子冬十二月廿五日，聽韓陳二生讀《通鑑網目》，至中山馮太后事蹟，壯其貞節，感而作《當熊詞》。馮，元帝捷伃，哀帝祖母也。

漢家九葉時清宴，帝拱深宫樂游讌。魚龍萬舞閲來饜，鬭獸雄觀臨虎圈。老熊駭逸突笠出，被髮攀楯來御殿。昭儀散走虎士驚，盛氣前當無少變。大駕臨軒問物情，斂容前對香雲颤。妾聞獸猛得人止，萬一不虞身殉難。日華翻動喜歸來，香飄合殿春風轉。君不見東西兩漢五百載，班馬徽音儘堪羡。元城投璽媛當熊，能以至柔馳至健。大笑陳妃望幸心，千金空買長門怨。

（按：底本在《當熊詞》之後，是《東征謡》。因板片殘缺，暫未録。）

下瀨舡（交趾，漢赢（阝婁）縣地，戊子三月失利。）

家中之木同灰槁，炎海波翻震天討。彼交事大天理常，歲歲卑辭掉虚表。舟師陸騎問罪來，力審難支施機巧。彈丸所據五郡地，瘴氣爲災稱地利（一）。我來彼遁還則娓，一弩千人不容避。老天限作羈縻邦，不以衣裳介鱗易。昔賢有戒是貪兵，若論彼資才具翠。（《南越志》：「尉佗時安陽王治交趾，有神人曰皋通，造神弩一張，一放殺越軍萬人。後佗子始質于安陽王，切其弩，毁其機，馳報佗。佗興師擊之，弩折衆散，遂破之。）漢家聲教初無外，下瀨戈船微主帥（二）。一軍膽落陷泥湖，二萬選鋒同日敗。裹糧載甲力有餘，正坐無人作吾氣。軍聲稍振需所援，春水旋艫可弘濟。古人堂上有奇兵，安得營平與動輩。

（〔一〕「災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船，原作「舷」，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征士謡（己丑正月晦。）

東風連日沙塵昏，兵威搶盡春氣温。漢家武備遍九有，南來探騎（探一作彍）。何紛紛。今年十抽一椎去，千里起赴和林屯。御河西岸殷牧野，萬甲照水光粼粼。觀容有使親閲實，不許代名須正身。神牙獵獵見北靡，精锐全是嫖姚軍。嫖姚出塞路幾千，遠戰不過封狼山。征人莫憚行役苦，廟謀素具車攻篇。君不聞王師有征古無敵，何況彊弩之末魯縞其能穿。念渠愛惜腰間箭，會聽長歌入漢關。

天星行（正月十七日。）

天星蓬蓬若爲祟，彗掃長空徂巽位。六龍推堕日車翻，萬火分崩碎於地。老天變色赤祲如，西北繼聞天狗吠。行人匍伏群雉驚，凜凜甚於崩角畏。君不見天星懸象萬物精，一物下亡一星墜。春秋二百四十年，孛斗經天無此異。不然大火示厥罰，下熛人間爲沴氣。月寅歲丑丁酉晨，東方向明時又寅。老翁百歲見未省，何況地上蟻蝨臣。天雖高，變雖大，災反爲祥果何賴，正有德修知儆戒。

（按：底本在《天星行》之後，是《雨木冰》舆《建春樓歌》。因《雨木冰》舆《建春樓歌》殘缺較多，暫未録。）

潛蛟行謝温將軍惠石

温郎少年姿潤秀，好古探奇出予右。扣門相訪得怪供，鬼刻神劖未嘗有。我欣植杖三摩挲，秋水

潛蛟見蟠紐。何年囚鎖出禹穴，不磔鬚牙驚水母。毅然見贈初不惜，澹癖憐予象江守。深藏夜壑空有戒，當畫兒童負之走。千金求買何所得，一旦攜歸定非偶。清泉湔祓庸玉汝，屹立花間冠吾囿。蒼鱗照水勢若動，口鼻哈呀欲鯨吼。常疑尤物即神物，隠伏地中諒難久。宣和族聚失所在，卻恐雷霆下來取。一春病酒日欲眠，忽得此峰如至友。娉婷翠射喜欲舞，復訝舞仙來勸酒。君不見九成論樂一夔足，萬石不須誇柳柳。人生意氣貴相傾，走筆酬洒當瓊玖。

重門行

瀟條共西野，有城號重門。重門幽幽深幾許，齊芳歸藩何足云。公卿老淚空沾巾，天道好還非少恩。青山斜照自今古，禪陵西望猶比鄰。曹瞞溢吭忍不殺，終我四百爲虞賓。廼云得之群盜手，吾將誰欺欺彼旻。君不見鄧城南頭漢濁漉，至今草樹凄無春。

唐申王畫馬歌

花萼樓前閲庭實，布乘黄朱笑群辟。奔虹凝露故家物，詔寫真形出東壁。申王夭矯龍一種，揮灑元精固無匹。龍池十日霹靂聲，房駟無光韋偃泣。千年事往失所在，此紙流傳見真跡。明牕不厭百回看，飛電流雲悵猶溼。當時圖畫樂昇平，轉首雲屯散榛棘。儲皇纔藉河隴餘，旋復廓清唐再闢。物盛而衰固有時，校以倉皇易爲力。漢家拓地封狼北（一），萬騎騰凌已無敵。更求駿骨張吾軍，一綍風飛能事畢。雖云中夏號雄强，富不民藏孰共億。聖謨經世了不刊，收卷入囊三歎息。

（〔一〕拓，原作「托」，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秋澗著書圖歌贈畫工張仁卿

張生寫出秋澗圖，先生胡爲此游居。知余讀書樂幽寂，況復野麋之性宜與水石俱。西風蕭條秋氣餘，浮雲身世將何如。江蘺託詠太哀怨，老松卧壑甘扶疏。逢時不作棟樑用，且須著論希潛夫。盤盤澗曲深幾許，長吞遠汎知攸徂。百川横障使東往，細大不擇羞潢洿。考槃有歌誰與伍，山鳥山花吾友于。張畫師，王宰徒，雲煙落帋何舒徐。吾今屏居日已久，爲我作此真良謨。平生未常學，學焉於此初。古人尚友無老壯，要欲静泊志可明而遠可逾。駸駸晚景幾桑榆，不知此去澹泊得似畫中無。目明神王骨相臞，一丘一壑著幼輿。畢此一事爲成書，此外何有於余乎，此外何有於余乎。（時集録古今相業爲《調元事鑑》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

題耆英圖奉呈子初中丞

張生好奇兼尚友，古畫古書長在手。欣然示我洛英圖，便覺奎光生户牖。衣冠磊落十三人，閑著一枰談治否。堂堂文富兩具瞻，天下倚安真大叟。平頭七十是尋常，獨有端明未期壽。方辭晚進不敢班，列宿光中已瞻斗。北門易慮望佳招，（王拱辰字君貺。）千里馳書恨官守。升平盛事那得再，夢寐席間把巵酒。吾儕起敬當如何，再拜乞靈三叩首。君不見西周文物稱全盛，除卻邑姜纔得九。神崧間氣萃此多，周鳳魯麟紛在藪。鄭郎繪事固入神，自是德星傳不朽。我思仁祖慶暦中，慶曆政有三代風。斯民皞皞樂其樂，六合一氣開時雍，扶持位育總是諸賢功。熙寧天子錯料事，以忠爲邪邪作忠。放教公等在散地，擢置安石司群工。惠卿繼用二惇起，當時何止驚三空。嗚

呼以人爲鑑古所取，安得獻此與論治道之汙隆。願君深藏勿輕出，世代雖遠多青蟲。

紫芝歌

繼胡紫山集瑞堂詩韻，己丑秋八月，有紫芝産陶户朱良舍下，凡五六本，此最異者。

陶坑削崖蝸作室，和氣所鍾無不集。非緣石潤木之精，平地抽英昭茂德。蓬牎一夕爛生光，紫蓋彤枝照鄉國。氤氳五彩畫不如，駢秀連莖瑩於漆。考祥吻合農帝經，表瑞無慚柳州筆。老翁百歲見未曾，醉將蒼髯𠼦如戟。郡人争欲飲至和，奔走來觀恐無及。出門秋望稼連雲，汝芝汝芝安所吉。

把上行

邳州道中作，十一月初四午刻書於宿遷馬驛。

楚兵東來殺爲嬉，烈火西捲如飆馳。爲藂驅爵恐過慘，天賜漢以興王師。憶初槌秦天下震，盛氣不折將徒爲。泥中進履屈亦至，不爾安制重瞳兒。往年親祀濟北石，此日還賦圯橋詩。神龍變化不復見，仿像鬼物來陰機。素書三卷不必怪，要本老氏持其雌。（持守其雌也。）

題長江萬里圖後

穉年屋居三十春，老境誰遣東南奔。去秋有詔使持節，北自邶衞官甌閩。閩中水淺百味澹，但覺草木多精神。展放江山萬里圖，卷中瀟洒似堪娱。寄聲故國游觀客，卜築蘇門儘可居。（畫乃劉合秀家藏，所恨歸峡不出一手耳。）

問吴臺辭

吴王宫殿尋無跡，只見山蒼湖水碧。步上高臺散客愁，十月江南看春色。晚風吹雨濕闌干，簷花泫露宫娃泣。欲摭愁煙問故臺，愁煙無語空蕭瑟。是邪非邪不必辨，且爲興亡求亂隙。夜半娃宫作戰場，總罪君王以色荒。春秋責備大法在，不道延陵退耕吴已亡。聖賢處變貴達節，審勢不得同曹臧。當年泰伯終三讓，明見丕承有聖昌。

南臺懷古

封君姒遥裔，重光麗無諸。憶提越甲佐天討，翦贏摧項開雄圖。保邦事大霈厖澤，至今國俗猶薰濡。石樽劍沼兩寂寞，山川良是先王都。越人感德知所尊，蕭鼓猶陳漢薦殷。潮去潮來朝又暮，花謝花開秋復春。千年事往遺烈在，草木凛凛來威神。廟中筠簽萬有卜，陳説禍福稱靈珍。我因拜禱問來事，繇辭灑灑何其真。殊方遠宦乃氣數，品秩雖到多邅迍。正須耐辱安所遇，不久拔出東南閩。生平行已半流坎，雖老而壽猶朝紳。鞠躬默謝神貺厚，得遂歸隱餘何云。我來正值群祀日，伎樂朝獻争趂奔。越巫紛拜靈欲駕，泠風滿旆翻凝雲。回首笧臺祠下路，蕭蕭寒雨濕蒼麟。（今廟基即漢髙帝封笧臺也。）

游九仙閣

三郎百戰開閩國，攙槍基圖專詐力（[一]）。二嬖恩光象服尊，九龍帳設香雲濕。朝參寶皇宫，暮禮妖師席，國事一從神所質。九仙結搆豈此時，萬瓦鱗鱗跨空碧。閣中景氣四時新，往事如雲散無

跡。我來登陟縱遐觀，一榻清風抵萬錢。暫與塵襟豁煩滯，横欄直下看三山。

（〔一〕攙，原作「鳞」，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改。）

雜言寄中隱信宣慰時在泉州近辱書過蒙遠問倥偬間不時奉答獲

罪多矣人行謹以雜言爲報奉别後一粲

蹇予元年東魯客，初識君侯髪如漆。平生高氣樂新知，一笑論交真莫逆。凉風八月中秋節，月滿金樽惜輕别。邂逅溪堂又五年，情好比前尤款洽。髙堂轟飲幾連明，四座歡呼倒冠幘。當時樽前鬭年少，豪邁不知家立壁。興來爲我掃雲煙，思入天機妙無跡。我識君侯此餘事，落筆縱横見奇策。自是暌違三十秋，只今同客嶺南州。天涯牢落儘愁絶，況復兩翁俱白頭。書來慰我見安好，細字滿紙纷銀鈎。故園風物信如舊，柳子初豈爲山囚。春雲夢濕蘭苕翠，壯觀雄翻海岳樓。近從潭府閲家數，筆力已復追營丘。煩君吮墨留餘溢，重爲靈均作遠游。（中隱乃雲甫道號，近於魏參政處看雲甫山水書,故云近從潭府閲家數。）

李夫人畫蘭歌（爲郎中孫榮甫賦。）

清閟堂深不知暑，瑶草佳期夢玄圃。孫郎笑折紫蘭來，素影盈盈映脩渚。李夫人，澹丰容，天然與蘭相始終。剡藤一筆作九畹，落墨不減江南工。芳姿元與凡卉異，曄曄況是湘纍藂。離騒不復作，遺恨千古沉幽宫。君看此花有深意，似寫靈均幽思悲回風。君家大雅堂，文采東野翁，併入慘澹經營中。秋風拂簾秋日長，芳霏霏兮氾崇光。澹粧相對有餘韻，畫欄桂子空秋香。淡軒

託物明孤潔，五十年來，抱霜節。固知色相皆空寂，妙得於心聊自適。仿像湘娥倚暮花，黄陵廟前江水碧。生平佩服真賞音，升聞紫庭非素心。唤起謫仙摇醉筆，爲翻新曲瀉瑶琴。（曲一作操。）

右夫人名至規，號澹軒，亡宋狀元黄朴之女。長適尚書李珏子，早寡。今年七十有二。善畫蘭撫琴。近爲郎中孫榮父作九畹圖，若與蘭爲知聞也。且自叙其後云：予家雙井公以蘭比君子，父東野翁甚愛之，予亦愛之。每女紅之暇，嘗寫其真，聊以備閨房之玩。初非以此而求聞於人也。郎中以蘭省之彦，一日來徵予筆，遂誦「點污亦何忍，但覺難爲辭」之詩以應之。孫求歌詩於予，因樂爲賦此者，正取其節而不以其藝故也。秋七月初吉秋磵老人題。

雜言（庚寅七月二日病告中作。）

我今行年六十五，得至縱心能幾許。憂愁風雨每太半，念至於斯足悲楚。縱令得邁七十壽，比老於心當悦豫。不然終日疫事役，殁而後已真愚魯。君不見人間聲利藏禍機，迷著世人曾不知。得之志揚失之沮，一死與傳争奔馳。又不見朝花纔榮暮雨惡，火竈方熾寒灰隨。攀援高貴鄙卑賤，得勢未必皆便宜。至人大觀出世表，肯爲造物相調戲。豁達一篇莊叟論，太山毫末較來齊。

福唐中秋對月醻劉端友見贈之什

少年愛月長苦吟，賞玩不知清夜深。擬揮玉斧手，盡掃丹桂陰。高歌起舞弄清影，直入月脇穿天心。節序依然人耄矣，所事感懷無可喜。少陵有淚濕金波，歎息無家清夜美。當時流落止鄜州，況在甌閩數千里。此夕常娥海上來，（謂三山距海九十里。）冰輪蹴踏驚四開。牀頭有酒不復飲，追憶少

壯令人哀。老人病骨防風露，静卧空齋深閉户。卻從虚幌看淸光，四壁秋蟲饒夜語。

題釣臺（并序）

至元二十六年己丑歲冬仲九日，予自桐廬舍鞍鼓枻，取道嚴瀨。既午，艤舟祠下，登拜遺像，肅如也。歷觀古今題記，多論其形跡，未有明先生之心者。天下有二道，出與處而已。先生之起，義明君臣，順乎天也。浩然長歸，氣信名節，遂其志也。夫三公坐而論思，明是理而表萬方者也。是則佐理之功多矣，尚何爲。因留詩招隱柱間。入客星閣，眺羊裘軒，降觀釣臺書院。山光叢簇，江流有聲，若有以回俗駕而謝逋客也。江行有程，促之而去。回望雙臺，顔厚有忸。少中大夫福建閩海道提刑按察使汲郡王某斂衽書。

劉郎少年同几席，綉裾朱衣稱謹勑。六龍一日飛上天，豈爲故人談往昔。原陵欲臣意有在，大隱何心學夷隘。當時雖落物色中，肯以三公易其介。先生豈是煙波徒，奕奕星芒動帝車。一言稍峻得狂鄙，況復好爵縻其軀。君臣大義已明了，助順又見懷仁書。君房初不識微意，尚欲求益何其迂。一竿雖老桐江月，儘著清風厲薄夫。

洛中吟（有序）

近讀邵氏所書《洛中雜事》，撫卷三歎，令人有不能已者。嗚呼！五代間亂離相繼，其否極矣。生逢兹辰，一何幸哉。故孫樵有生恨不得爲太平人，良有以也。因效康節《謝温公買園》詩格，綴集所見，賦《洛中吟》一篇。其辭曰：

萬方文物洽堯雍，若論聲明極洛中。地自水南連洛北，治從真廟到神宗。總將六合清明氣，散作三川禮讓風。道統有傳程邵在，勳名無比富文崇。棚車載酒都人賞，名教傳家習俗同。花木四時春不老，耕桑彌野歲長豊。三千步幛家雖侈，十二行窝樂最融。春酒泛香沽翠幕，夜花和露買筠籠。小車高閣期真侣，魏紫姚黄擅化工。愛育總歸君父聖，論思不出廟堂公。荆舒變法無期月，社稷垂亡到一空。讀罷適然清興遠，一簾花影曉光紅。（一作讀翅窃然還復感，斯民何幸此何窮。）

竹鹿辭（并引）

竹鹿出南海不合剌國，赤毳雪文，狀若龜背，然頂有雙茸，葳蕤如珊瑚巨枝。至元廿七年秋八月，上進過福唐，予獲見之。昔梁孝王游兔園，宴忘憂館，命諸臣賦苑中諸物，文鹿其一也。今以賦考之，正此鹿也。因作《竹鹿辭》。

竹鹿亦瑞獸，頂有珊瑚茸。素綦爲紋負湘口，口口口極騰仙蹤。颶風吹堕海洋國，馹騎遠獻口口口。口口玉樹青葱瓏，攸伏日與群甡從。一則口口口，口口口道通。君不見漢武獲異獸，非闢西南封。迢迢兹鹿來，漢道相比隆。東南際海國萬數，將見珠香犀象等物相率皆來同。

（按：原引中缺字较多，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出。）

游金山寺（寺名龍游，舊名浮玉。庚寅歲十一月二日來游，二十八韻。）

我登金山江似練，金山突兀神鰲忭。樓閤參差四五層，覆壓崖巔瞰江面。壁間不見老坡詩，空歷長廊瞻湧殿。江山形勢互爲勝，直上金鰲窮偉觀。裴徊久眺吞海亭，海門兩點煙螺澱。舟中望

處不争多，大抵蒼茫煙一片。平生歌詠古人詩，此日一樽償宿願。攛牌纔過璞墓西，水作磴痕風四轉。放舡北渡返東行，一葉中流去如箭。瓜洲西北堕杳靄，照眼鶴崖迫焦巘。獨游髡髴蘇二興，冒嶮比方章子愞。夕陽西下煙四起，欲進何之退無畔。倒裝漁艇入荒村，百計無由登北岸。柂師失色都舡驚，暗觸江神豈予譴。我爲使者初不然，先盡人爲論事變。力微艦巨酒半酣，正坐忽焉遺此患。金山雖奇極淵險，洎老登危非所便（[一]）。書生氣習不一到，慊慊此心辜所戀。量非謝傅與婁相，驚定老懷彌懔戰。艱關投宿野人廬，因賦此詩爲永嘆。

至元庚寅冬，予自福建北歸，渡江作此詩，未嘗示人，逮大德己亥十年矣。衞輝判官井君德常陞倅鎮江來别，因話及焉。并索書此詩云：歸刻寺壁，以增江山勝概。予謝不敢當，然俾讀者爲遨游之戒云。汲郡王某題，時年已七十三矣。

（〔一〕洎，原作「沃」，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鬼車行（辛卯歲五月廿二日誅於鄂州教場，十五日作。）

鬼車一身編九頭，黑夜來過聲啾啾。半空瀝血洒人屋，所遭之家無空休。窮兇極惡煽威虐，妖孽幾遍江南州。内奸黨蔽事莫發，百計捕逐無緣由。聖皇明見萬里外，一網掩來同治罪。憶初百鬼擁行車，此日行車載孤鬼。琅璫繫頸纏車軸，涕淚淋淋不時哭。死聲宛轉尚嘔啞，畫夜催行不停轂。路人借問欲何之，詔赴行臺加顯戮。揮刀脔食快衆心，奔鯨四沛無遺育。萬里歡聲動大江，百城歌舞喧華屋。我思善惡人自取，禍福不應深倚伏。寸心少慊獲陰譴，天網天刑敢輕觸。

爲誡兇人不足心，鬼車扳例猶檮杌。

流民嘆（六月七日有丐者過門，聞其説，因録而作此。）

我家本燕雲，未省離鄉國。前年一霜秋稼空，望入田間禾穗黑。忍飢猶待下年收，一澇高原水三尺。人生重遷乃本心，一餒催人忘南北。水採無菱芡，山收闕橡栗。雖云生處樂，乏物得生活。扶攜遠趁河南豐，道路無資日行乞。毳衣穿結杖蒿藜，氣力凌兢雙脛赤。我聞堯水與湯旱，民免流移少捐瘠。不出九年耕，長有三歲食。朝家勸課儘憂勞，只爲有名多少實。常平嚮爲前省壞，義廪近年無廣積。江南最苦過都錢，更著營司日搔屑。營司已罷民力蘇，大府兼農到徒設。捄荒發廪最上策，近井乃能療近渴。君門萬里安得知，作詩代洒流民血。

南樓行送信御史佐鄂岳行院

武昌南樓跨空碧，滿目江山猶往昔。笑抛霜簡佐行樞，去作南樓幕中客。羌予游宦江之南，江南軍務多疏闊。摘差押取固多弊，甚是養威并練習。十羊九牧苟非人，未免因緣出枝節。卒然警急幸無事，若論罪功孰褒黜。就中貧難最可憫，孀婦盲翁死應絶。依然名姓在軍書，按籍來徵豈容説。唐兵六十即放免，七十一丁令侍側。當時貞觀開元間，三代仁風略無别。幸今守戰有專職，整暇虞姦正今日。兵惟禁暴本衛民，不致侵漁乃良策。蠻陬溪洞既荒遠，顛枿其間不無孽。畲軍新附用得宜，以彼爲攻易摧折。前年盜起江西東，千萬爲群恣衝突。只緣浪戰乏總戎，空使民殘兵耗力。請君詳此能一行，四院規模自吾出。此時乘月庾南樓，談笑胡床能事畢。

五色鸚鵡歌

滄溟浴日厘火荒，飛走衣被照回光。隴禽鍾秀更奇絶，翟聚絢焕紛天章。越裳野雉太縞素，上與朱鳥參翱翔。環王得之不敢受，爲是珍物歸天王。山川迢遞來林邑，護送慇懃飼紅粒。海樹雖殘舊宿枝，君門萬里承恩入。香鎖金籠暖御煙，盡日充君眼中物。一鈎紅觜儘多知，兩葉翠衿真聚鷸。六宫共説鸚哥嬌，天仗儔呼供内職。且莫低回訴苦寒，卿雲長捧蓬萊日。

福星行（辛卯歲自正月迄五月不雨，是月廿一日河南雨三尺，故作是詩以維焉。六月五日雨大作。）

河南雨足餘三尺，河北嗷嗷千里赤。河南穀麥賤於土，河北齊民有飢色。爽氣空吹五日凉，火雲不嘆三農泣。天有貴神名太一，前歲人傳豫州域。連年大稔風雨時，全是福星照臨力。幸今六合入提封，聖上同仁視如一。又聞天下猶一身，氣脉周流體能適。福星福星宜憫斯，少分餘溢霑河北。

白鹿嵬歌（贈雷苦齋。）

太行西來萬馬奔，嶺嶂横截摩青雲。山陽西北望鹿嵬，突兀絶似東山墩。孤撑直上幾千丈，雲煙覆露垂天根。憶初夸娥搶負分太華，萬古雄跨諸峰尊。有懷孫公和，自是物表人。半嶺騰鳳吹，萬壑飄游氛。纏身雖有一丈髪，以火保耀先吾薪。嘗嗟中散寡於識，三載堅扣如無聞。當年清嘯杳何許，此日乃有由巢鄰（[一]）。苦齋老，清而憞，才豐識遠兼多文。人見長松偃蹇卧雲壑，豈知浩浩之氣藏彌綸。有首不頂丞相帽，有足不踏公卿門。詩來三復有餘馥，如茹秋菊紉蘭蓀。平生

尚友抱苦節，逸興特愛淵明真。不居城府儘高尚，況欲卷跡同其倫。白鹿嵬，高輪囷，望之可仰不可親。徜徉終歲竹林下，回視七子徒紛紛，回視七子徒紛紛。（東坡云：孔子不取微生髙，孟子不取於陵仲子，惡其不情也。陶淵明欲仕則仕，不以求之爲嫌。欲陲則隱,不以去之爲高。飢則扣門而乞食，飽則雞黍以迎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

〔一〕巢，原作「東」，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瓊華露酒歌（繼患一樽，故作歌以謝之，時壬辰六月廿八日也。）

酒之爲齊釀法先，麴生玉粒聽其然。百方百醖品各異，要以色味清爲賢。井君出職光禄寺，容止蘊藉涵清妍。朝來相過憐衰翁，開樽小酌何從容。銀罌細瀉疑匪酒，玉色照眼清如空。停杯題品賞超絶，瓊枝湛露吹天風。一酌氣馥烈，再酌心冲融。憶初蜀使分餘瀝，老頰不到湖春紅。爲君三嚥儘鯨吸，便覺輔安五贜夷三蟲。吾聞此術煮酎法，連罌氣化開鴻蒙。多君屢製轉精粹，儀狄拊掌驚神工。橘中游戲商山樂，玉薤策勳俱妄作。浩歌爲約飲中仙，世間元有揚州鶴。

有狐篇

黄蒿古城人絶跡，有狐綏綏出復没。近郊夷曠兀兀静，獵食無求蟄無窟。依憑城社歲月深，群犬噤聲畏不逐。或曾爲孽化而人，漢有曹瞞楚奚卹。蒼形雪面妥彗尾，氣出陰邪餘詭譎。振毛出火嗥黑夜，竊食人家翻盎錡。鬼行胸臆神不容，彼爲一飢還爾耳。況今白畫雜人居，厥兆有占群小侈。郡侯執德儘勝妖，要絶其根心乃已。老姦急捕驚脱兔，遺育燻夷滌腥穢。彼狐微物徒妖訛，朝來一掩虞人羅。叔敖殺蛇韓逐鰐，公等去狐誠可歌。張網埋輪非不問，事有難易先重科，

人面獸心當若何。

罩魚歌（夏五月六日作於洄溪東軒。二李生，用南梁劉之亨夢二李生事。）

稻秧針如溪可揭，春水桃花魚失勢。野人乘捕趁農閑，風暖溪深張水戲。輕舫前漾撒巨網，後擁罩竿遮兩際。大魚赤鱔如有神，一夕雷風先遠逝。終朝罩罩盡常材，柳貫壺攜不餘棄。行觀窟宅幾一空，河伯波神爲慘悴。君不見天生萬物盈兩間，物物資人供所嗜。用惟有節取有時，食不能勝非小惠。山不幽來水無阻，智出犧皇結繩罟。上焉神理下物情，以類以通無過舉。於戲三代根此心，後世胡爲棄如土。東軒歸夢二李生，我輩何辜遽如許。

風狸行（後六月十五日至衞，乃作是詩。）

風狸出桂海，厥狀即猨狨。晝伏如蝟縮，夜躍衝樊籠。咄彼乳與溺，愈疾收奇功。或云識風候，飛行半空中。置之危檣顛，順勢蹲西東。越人豈此異，遠進燕山宫。不思汝悖疾，持此以自攻，幡然效順如狸聰。交州況復七縣地，枉著螳臂當車衝。南風不競汝親見，戈船下海驅群龍。聖皇神武包九有，任土之物皆吾賨。養之如春涵如海，聲教所暨開唐封。汝不聞蕭梁天監間，林邑之范觀天風。審知中天御明主，一旦職貢應來同。兹焉罔念徒爾耳，嗚呼彼狸何所庸。（《寰宇記》：梁天監中林邑主范纘觀望天風，知中國有明主，即奉表内附。）

賀君玉林兄得重孫

共山老仙號虚白，未老而閑見高節。琅琅玉骨隱含滋（一），散入雲仍衍遺澤。林兄今年幾八旬，飲

啖行步餘精神。阿元游宦已通貴，慰眼又見元之孫。犀錢玉果蘭湯温，洗教啼泣吾試聞，充閭之氣當煴煴。繞床阿堵莫輕動，留待它年讀書用。

（〔一〕「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二俊歌（并序）

總管温卿蓄一鶻一犬，每出獵不即則已，即則必獲。其或一失，願以羔見償。予以二者雖自籠養指嗾中來，非俊無留賞，其何能爾。作《二俊歌》以美之。其詞曰：

温郎年少温如玉，老作獵師知所蓄。不勞赤羽膳千夫，眼底韓盧手中鶻。太行東麓雲雪崗，飛鞚鳴鞘幾馳逐。暮歸不省錦鞍空，獵獵霜風静三窟。我觀二俊固奇毛，擊取無虚指縱力。數朝解鞍何所從，鎖牕弄筆圍春風。螺香不到眉嫵秀，鶴翎細抹丹砂紅。會當捋鬚賞不凡，爲君一醉琉璃鐘。

題任南麓畫華清宫圖後（并序）

圖有閑閑公題詩，作擘窠真書，蓋與畫世爲三絶。此卷初主於僧遜公，繼爲嫣川松公所寶。興定初，松間關兵亂中，保持與歸燕都，今爲子英家藏。至元廿四年楊示予，披玩者累日，嘗欲賦一詩，以發偉觀，竟以事未暇。今林谿殁，畫復在燕，不知且歸何人。適閲《滏水集》，見公題詩，偶書此，以償宿昔，初弗計其不揆也。廿八年冬十一月十四日秋磵老人序。

三郎年耄誇精健，歲歲華清事游宴。玉蓮湯殿浴行雲，傾城幾顔環兒倩。一掬游塵散馬嵬，餘波

不涴香囊怨。龍嚴畫筆寫興亡，墨花暈出真妃傳。謫仙辭翰兩超色，媲以任公世三絶。我昔西游不到秦，披圖空夢驪山月（一）。林谿家藏十襲珍，楊生已殁歸何人，護持當有松公神。

（〔一〕「驪」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和東坡聚星堂雪詩韻

天風一夜吹端葉，清曉開門驚尺雪。林林萬木凍已僵，漠漠長空來不絶。南畮能滋瓏麥肥，東床任使琴絲折。玄冥用壯見肅殺，疫氣迎春盡消滅。少年雪獵狐兔群，夢寐鞲鷹思一掣。凍封窟宅龍挺蟄，色晃書帷繒失纈。中庭食飽妨散步，行襯春泥思木屑。一冬三白積餘威，不比尋常應時瞥。炎凉一氣不自如，苦樂人生有難説。羊羔金帳暖如春，布被藜床冷於鐵。

雞踱劍歌

前年官閩中，偶遇牛斗客。醉解胯下劍，壯我遠行色。劍名雞嗻來岷峨，鐵花綉出雄雯多。似連還斷斷復續，蒼精含景争横羅。南游萬里非浪走，彈鋏豈爲無魚歌。飛空欲作黄鶴舉，劈浪下斬岊江趨。誰期兩事倶大繆，歸來掛壁如陶梭。吾衰物壯終汝悮，不見漢相劍佩紛相磨。春雷奮蟄當如何，春雷奮蟄當如何。

飛廉館瓦研歌（癸巳六月六日病中作，贈王冲霄。）

洛邑西遷漢靈泣，一炬南宫三月赤。飛廉鎩翮化青鳧，老瓦淪胥何所得。太陰凝魄祕興亡，土花千年不敢蝕。劉郎杳杳秋風客，神鳥冥飛憶初格。豹章爵首尾蟠蛇，建章千門風洌洌。磨礱頭

角入孤圜，收劍松聲聽蕭瑟。墨花供筆發幽光，長日玉堂生五色。張華博物見初心，笑沘玄泓爲渠説。昭陵桕城初覩汝，十五年來莫渠别。護軍紀漢明有書，應劭箋形更精潔。道初在邇求轉遐，半世看書眼空纈。冲霄持贈有深意，淡僻憐予如任俠。一朝入手與神會，過户不知吾展折。嗚呼三代不復見，兩漢規模儘堪説。寳藏宜與瓦礫殊，隄備有人來揭篋。（昭陵柏城，宋仁宗陵也，在河南鞏縣西南。）

清霜怨（贈吾省參君璋。）

日落偶過吴郎家，入門兩欄姚魏花。金盤洗粧都幾日，已覺鬢亂釵横斜。韓卿秉燭惜佳麗，便恐翠袖倚竹空春華。鶴翎紅糝玉蝶粉，墮髻睡美吴宫娃。我欲問花不解語，何故忽爾令人嗟。東皇醉著初不問，青女潛妬飛銀沙。花神斂袂避陰慘，駐顔何有仙人砂。京師名圃花不少，今歲閑殺游春車。客懷豈獨被花惱，俗事擾擾驚無涯。西風巷陌塵障面，酒樓寂寂空蕭笳。我因未事得閑在，虚日飮客煎溪芽。天教世務不掛口，遮眼幸有詩書葩。時時弄筆散幽滯，錢裹忘計東坡叉。爲花作譜見衰盛，自笑思澀頤空呀。因聲寄謝紫山老，落落高舉凌青霞。

賀雨詩（并序）

通惠河自壬辰秋開治，至今年夏六月中穿土未已。時方旱，暑氣極熾，兵民頗困於役。是月二十日，有司請少間以紓民力，首相主減役，止留軍夫五千。庭議已下而雨作盈尺，賦《賀雨詩》以紀其事。

一畝泉深龍匯碧，遠引入城通太液。不緣蝦口灑郊塵，又匪弘農獻琛璧。稻米流脂粟米白，歲與飢民豐粒食。靈臺靈沼須民力，併敵一勞思永逸。今年旱氣罩火傘，赫赫焚如驚赭赤。萬人雲鍤揮汗雨，薰染踰時不無疫。有司陳請避炎輝，役敢辭辛時少息。已聞停議出中堂，未午朋陰蓊東北。都城一雨幾尺餘，何俟巫吁而雩盎浮蜥。天人相感本無間，金鉉調元不多術。誠心公道即天心，元氣洪濛開太極。餘糧栖畝婁滿載，御廪天囷若京積。夕陽澹瀟斗門深，一片波光連畫鷁。

題中山劉壽翁九十五詩卷

按部過中山，憶嘗謁王丈。眼明欣見百年人，談塵詞鋒轉清亮。故都喬木幾秋風，精力有餘無少恙。盤盤定武古戰國，耆舊例多神所相。于今又得劉家翁，人説殆與王丈同。康寧好德九十五，篤實外著心和沖。世事不挂口，外物不役躬。軒冕真倘來，眎若雲浮空。子孝以志養，家温樂時雍。固云賦與厚，亦自存養功。常笑雞窠祖，雖見九世宗。不食又不語，壽齊彭錢安足顒。何如此老人，雙瞳炯如兩耳聰，子孫滿前樂融融。歲時燕喜北潭緑，常日睡起東牕紅。稱觴宜有鮐詠背，祝噎不用鳩爲筇。行聽鄉閭尊二老，丹青蘭若見儀容。

送李蕭二君奉使安南（李仲賓假部侍郎，蕭假部郎中。蕭隆興人，以神童出身，字平則。）

安南九城海中沚，墨誌彈丸良蕞爾。阨吭控背相篡弑，正倚大邦爲表裏。畏天事大自前王，念彼人臣以忠止。先帝包荒不遐遺，南北肯分同赤子。歲時宣諭極忱誠，都護諸番殆三紀。豈惟璽

書意曲盡，錦幣殊恩兼藥餌。至仁臨御海波平，銅鼓聲沉邊四敉。父恭于前子遵後，臣子於焉正其理。前年奉表餘翠具，再歲象奴纷異議。執迷托故謂來庭，彼孰能欺徒自骫。先皇赫怒安遠人，邊將請征思一洗。秋風少約茂陵寒，已復夷遷空越鄙。嗣皇龍飛擴神武，盡雪前愆昭曠度。兩階首舞有虞干，正以自新開彼路。皇元一氣包六合，榻外他人非所慮，豈有父子一家還異趣。使華重照鬱林光，積懼懷恩深悔悟。二奉使，心何誾，逢時吐氣思經綸。縱横正有三寸舌，不在犀翠充庭珍。嗣皇仁聖自天眷，又非人力之所能。德澤如海涵如春，彼交雖眇宜知聞。眼穿一宥昤已久，去去莫緩都亭輪。

繼翰屬詩韻昨觀諸君光和所謂眼中有鐵皆勅敵也復爲滲漉以見鄙懷

蹇予一生空濩落，心似虚舟藏夜壑。誰教浪走半九州，潦倒不容停兩脚。前年尺一遽呼起，峻以文階深自愕。投閑置散乃分宜，未免老爲文字縛。青綾被暖玉堂清，鶡雀何爲集阿閤。太平典笧不緣麟，顧我削書寧不怍。滿牀堆積簡編青，其奈曲江雖忠林甫惡。

礱硯詞（并引）

予家藏風字歙硯，石色斵手，二者俱佳。所患褪墨，略不得色。聞師道吾友有奇石，善勵鈍發銳，能一礱治，亦太玄之一助也，遂作詩以懇之。其辭曰：

硯之同功甲與鋋，試之敵場维利堅。其或不爾安用焉，咄嗟此歙肌理妍。和光挫銳今幾年，本圖

殺墨不荏入，殆似兩鏡光相研。聞君有石善礱鈍，武昌赤砥铦龍泉。碧絲吐鋩瀝玄潘，濡首亦快張家顛。我今白髯玉堂客，結習未了文房緣。自憐癡絶渠復爾，堆積（音漬。）汗簡何由前，儆抑正賴公和賢。

泰山圖（時元貞元年秋九月十四日作。時歲賤庚六十有九。）

秦之爲山何峻雄，西連太白東華峰。特隆天府樹巨屏，固蓄精祐開邰封。黍離變雅西周東，雲烟幻出淆函宫。不信詩書顓法制，百二山河纔兩世。後來漢唐亦盛代，文物雖多終霸氣。千年事往遺跡在，留與來今鑒成敗。君不見烽燧臺，羯鼓樓，祖龍墓在山東頭。丹青比興雅頌作，畫史固是非九流。半生薄宦走踆踆，每恨西游不到秦。我今年耄百事懶，唯有懷古一念心猶存。嘗聞雪滿秦山圖，天機貌畫中南真。又聞髯張醉裏頭插筆，灑遍人間雪色壁。西溪君，范華原，嗚呼二者不復作，令人氣短心茫然。一朝全秦大物忽當眼，著我如在龍首山之顛。卷舒巨軸閲幾年，兩都喬木今蒼烟。其歸有數開有先（一），昔藏壽國今聰山。二公異世倶稱賢，畫兮畫兮得其傳。

（〔一〕有，底本漫漶，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送曹仲堅赴建寧路教

武夷書院今畫圖，建安林館鄒魯如。考亭文公宋世儒，主盟太學持文樞。六經要是平治具，上際圓蓋蟠方輿。正誠兩字有抵力，遑遑仁義真亨衢。人倫大統既攸叙，不爾天理私慾同一區。先生去世初未遠，得私淑者君其徒。昨聞赤牒下建府，圓冠喜動甌閩隅。君今見秩八品貴，官府言

責一事無。育材不闕學田粟，插架剩有官樓書。講經會課有餘裕，修己繕性深涵濡。今之所教教以此，而彼所授授此歟。仲堅世系乃華冑，出入鶴蓋垂文魚。箕裘幸不失素業，儒林振藻今璠璵。友于疇似君家樂，鶚薦重看入石渠。

雁門公子行

雁門山高幾百仞，風土雄尊號全晋。李侯年少出紈袴，裘馬輕肥冠時俊。古來豪俠數幽并，柳子不徒誇晋問。蹇予三歲東州客，塵滿青衫鬢雙白。書生無策伴侯鯖，尺蠖泥蟠甘退縮。此時同君在幕中，（時君居史公幕下，佐理邦經，殊有方焉。）袖手旁觀駭超越。條籠脱落不受羈，意表出奇人叵測。健於義鶻快一擊，霜翮拏雲鷙空百。愛君肝膽向人開，遇事剖析無留材。世人刺梗塞靈府，米事挂眼生嫌猜。丈夫所貴氣爲主，行義不虧誠可取。區區心計簿書間，束縛疇非抱官虜。春光澹沲東湖亭，素筝濁酒據離情。豹藏深霧出奇質，未害蹉跎魯客卿。我懷井谷君，陰積蓋代聞。涂鄉五千户，一語爲生存。子孫衍慶宜英偉，鬱鬱其能久於此。（後也速又行—川，辟公負外郎，大展其用。後授順慶宣課大使，甲戌歲任成都路防城軍民缌管。乙亥冬卒于成都，得年四十有八。）白帝城高玉壘深，定秦戈甲紛西鄙。

民政兵機兩肅然，當時豔豔東西川。公不少留我涕漣，洗心棲寂中和篇。空餘遺愛歌皋賢，一别人間三十秋。又從圖畫挹風流，至今劍北羅江道，往往旌髦見出游（。謂見鄉人王小五于羅江縣道中，囑以家事。公既没，蜀人至今思之，精魄爽爽如在。）

（按：本詩在底本重出，又見卷六。僅留卷十一之詩，卷六有詩題注「贈李仲明萬户」）

泉石雙松圖（何直長筆。）

江煙霏霏江雨濕，滿壑秋風蕩虚壁。何工雖老筆有神，寫出雙松蔭泉石。君看磊落横澗枝，黑入太陰凝積鐵。它時不作澗窟虬，定向風巌聞虎裂。煩君十襲爲深藏，隄備六丁來電掣。

江南道

江南道，翠竹晴沙静如掃。風煙終日畫圖間，不覺行人暗中老。笑行人，自枯槁，名利誰能死前了。我行貪路發五更，馬上吟看亂山曉。聽閩猿，聞越鳥，總道先生歸去好。只緣老病日相仍，非爲知機辯之早。清時正有一閑高，天涯何處無芳草。

贈五星鄒宜齋

建安山水何瓌奇，宜齋氣禀宜清夷。天星飛跳括萬命，落筆一剖無藏機。蹇予歸舟次甌寧，子孺病卧咄可驚。爲予剌口論災咎，火頭孛尾相纏嬰。推原根植甚安固，五日而後知和平。疾勿藥，言果徵，願丐一詩爲發明。我今憂國渠試聽，近年越寇何縱横。朅來赤囊日三捷，分崩鼠穴逃餘生。此時脅從弗與殊，玉石併燬真無辜。腰間縱有玉真劍，坐視罔救空長吁。煩君拭目維南斗，此去妖氣可静無。

湘中後怨至元十八年歲辛巳冬十月按事順德晨起燈下讀沈下賢

文集偶賦此或云鄭即子春也

洛橋曉月光朦朧，彼姝嬌啼橋水東。鄭生早發與之遇，挈去媵御甘長終。霧綃煙穀已憤怳，九歌招魂皆楚風。一朝謫滿與鄭訣，云是蛟娣非凡庸。岳陽樓高花映紅，滿筵歌舞蛟人宫。海風吹散歘不見，倚雲望入湘江空。

摩莎辭

我從洹東來（一），枯陂滿畸人。駐馬驚問之，云掘摩莎根。摩莎一斗舂爲塵，聊沃飢火充朝餐。雨屈南來至趙止，彼壤可游兹若焚。東西跬步間，乾潤（歹垔）爾分。龍公執雨機，行事太不均。野人前致辭，荷鍤立偃僂。翻淘此物又將空，戀戀無他爲鄉土。一飢濱死不足慮，大税今秋何所取，州帖猶來徵事故。

（〔一〕洹，原作「濃」，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街東宅效樂天體嘆暴貴而戒貪得也

街東宅，萬瓦新，晴煙披拂青粼粼。滿堂歌吹樂新貴，豈知賀者在室吊在門。根株已爲鬼所斧，藻棟竟起高比鄰。古云暴貴不祥事，巢覆未省鶵能存。俄聞斲棺昭隠慝，應有籍入無疏親。福由積善尚恐失，忍用陰遹戕其身。作歌爲飭附炎子，未必貧賤非髙人。

碧玉琱枕歌壽王承旨

君不見靈壽賜孔光，俾之扶衰杖於朝。安車起申公，未免遠駕趁旌招。我思碧玉琱枕貺，養老之意更比西京饒。宛如大士冠，馳送下九霄。舂冰藉紅牙，當晝凝不消。寵光照室幾千丈，寳華璀

粲翻雲蛟。人間有眼未省見，況用顯異張吾曹。先生今年八十一，視聽不減神超遥。先生節操玉比德，先生文章匪玉琱。以言以行國所仗，明堂大鼎須時調。聖皇丙夜不安寐，作行尚復思群豪。漆園蝶栩固不到，赤舄夢與周公遨。薦賢行見及遺逸，粧嚴七寶先瓊瑶。從此鹿菴春更好，怡然高卧養松喬。

淮西行送湯侯宣慰廬江郡

淮西風土高且凉，桐波悠悠帶陵岡。流俗勁决喜戰鬭，自昔尚農今重商。今人逮我百餘載，況復限隔爲邊荒。八州隸轄勢亦重，慰宣正爾咨忠良。君侯磊落識已久，吐論能與時低昂。上承下接不須慮，幽逖澤及先痍瘡。兵令畏法民有食，鎮以簡静無更張。丈夫遠役存事業，治公如家功可量。行行旆征指淮甸，弩臺曉日翻春陽。憶昨傾蓋長安陌，一笑軒豁生輝光。功名有在心未已，相顧但惜須眉蒼。打門來辭興不淺，思有以贈因吹楊。别懷不用作酒惡，梅花滿枝休斷腸。會把一麾淮海去，與君終歲約徜徉。

黄鵠下太液池歌贈張詹丞子有

君不見西京全盛時，黄鵠飛下太液池。雄聲東來蕩鳧鷺，波濤千頃翻琉璃。菊裳肅肅金爲衣，至今樂府留歌辭。只緣罕見稱祥輝，較之世用將何爲。張侯家住太液傍，寵眷久沐恩波光。金閨時彦推獨步，大冠脩劍明月璫。煙花鶴禁正縈繞，翩如彩鳳鳴朝陽。張侯本是濟時傑，游刃有餘歸以德。津津和氣粹眉宇，皎皎冰壺湛胸臆。兩都巡撫歲有常，守護無虞嘆先識。臨機益辨固

餘事，端本澄源更超逸。覃覃詹府開兩坊，春桂香濃露華濕。鄭莊好客未足多，桃李公門半簪紱。況今六合梟鸞分，霜風静野惡木寂。太平有望公等事，爲國薦賢時所急。顒顒士論問遠期，它日明堂須柱石。昔聞黄鵠下太液，今覩池邊威鳳集。作歌自笑贈君侯，一片野心猶獻炙。

海燕蒲萄鏡歌贈趙克敬

趙郎少年有澹癖，抉古搜奇曾不息。神京陸海魚龍窟，入市驚呼得玄璧。何年軒鑑覷天巧，百鍊陰精開素質。玉臺人去玉燈滅，洞映千秋猶一日。粉膏銷盡漢宫香，背像冥薰臘茶色。翩翾海燕喜春晴，的櫟蒲萄泫秋碧。寶奩才拆走神光，秋月横江露華濕。森然毛骨溢清寒，野魅山精堕幽泣。藏明入晦古所尚，物不將迎汝之德。土花綉澀學妖蟆，桂影圑團恣吞蝕。照人似惡太分明，俯仰取容非我職。蹇予行年五十七，落魄功名尚南北。青衫拂拭照衰朽，增進一階真可惜。鑑裁不到魏文貞，金鏡輸誠志當畢。趙郎從傍抵掌笑，識拔群材有時特。悽然斂衽問鏡神，我髮何由黑如漆。

和張鵬飛詩韻

魯公平生書百碑，衆筆腐朽驚神奇。長沙大笑稱老賊，當時未必爲真知。大師忠義膽身大，寓意於書忘吊賀。君不見路逢碧落三日觀，一字未厭書萬過。（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一）

壽史開府

開府群公表，山河間氣鍾。飛翻同儷景，婉孌獨從龍。慶會千年運，中原百戰功。一門傳畫戟，

列聖錫彤弓。霖雨思賢久，中朝注望隆。詔居華衮地，德邁古人風。學並征南癖，心肩尚父忠。翦鯨清碧海，煉石補蒼穹。脱略三朝儁，從容萬石恭。都俞明治體，風俗變時雍。薦達多名士，經綸極至公。功成心轉小，量廓孰非容。柱石嘉謨壯，朝廷睿眷崇。何心貪寵數，圖報罄丹衷。降典维公共，群疑可適從。欽承能致恤，度作貴惟中。漢紀三章約，秋荼一掃空。與時弼五教，致主冠三宗。壽席恩光暖，梅稍蠟蒂融。翠梧鶵鳳秀，燕寢霧香濃。毫彩知神相，顔酡匪酒紅。武公强不息，羅結懿而聰。袖手調伊鼎，刊名溢景鐘。耆英追洛會，遐壽等喬松。賤子何多幸，凡金久在鎔。寸誠芹擬獻，五福日來蘖。德潤餘燕桂，簪纓滿漢宫。一杯千歲酒，遐邇此心同。

壽徒單顒軒

間氣無時歇，先生嶽降申。慶流椒室裔，袖有鴨江春。漢苑稱多士，青雲早致身。縱横蘇氏學，英特賈生倫。盛德應如此，文章固有神。玉堂看步武，滄海忽揚塵。飄泊心逾壯，歸來道日新。因懷盤谷隱，怡悦太行雲。款命竹林駕，來陪楚醴賓。詞源窮造化，講席見經綸。小子嗟何述，先生樂育諄。顧非清廟器，時辱郢人斤。既佩雕鐫厚，長懷頌禱勤。微誠方獻炙，誕節遇兹辰。酌以義泉水，清冷勝飲醇。贈以湘壘菊，馨香如友人。水澄性不撓，菊老氣彌振。道體同康謐，窮途任屈伸。年年華表底，同拜白頭親。

送外弟韓茂卿北上

外弟韓從願奉檄轉補尚書部掾，自梁過衞，留三日而去。臨行求言爲訓，因書是詩以贈。

華省開新制，尚書古六曹。官嚴程有限，吏職最爲勞。受簡聯鳧行，隨時覆契刀。論量天下事，承接眼中豪。吾弟方强仕，頭顱未二毛。荷囊初佩服，公務久薰陶。未害居煩劇，休辭任動慅。

一勤無不辦，多慢豈難操。所事先懷慎，當官責可逃。古人淹典制，多暇戒游遨。簿領雖山積，身心樂戰鏖。苦辛天不負，聲實日能高。況汝韓宗盛，從來衆士髦。華纓影綉弁，象簡映青袍。光禄何稠疊，司空見贈褒。非儒即政務，致力釣溟鰲。繼述無多事，公清善吏豪。老夫雖潦倒，聽汝鶴鳴皋。

春夜宴史右相宅

勳閥汾陽業，金貂漢相家。陽春元有脚，玉度瑩無瑕。神駿推宛馬，跳梁笑井蛙。相逢成夜集，暢飲壓流霞。綺席圍聲妓，銀筝合鳳琶。晚粧添粉黛，雜舞見渝巴。爐暖融螺甲，盤香供露芽。透空敲雨杖（[一]），促節摻漁撾。侑食增陽盛，纾懷發興賒。舊聲今漸遠，新體此無加。樓轉三更月，燈垂半夜花。歌長縈曲調，獅猛奮須牙。辭謝寧容退，留連暫樂佳。直須窮薄伎，尤異是雄蹅。登踏寒林判，軒呈迓古丫。侍筵更紀僕，歸燭黯籠紗。下客陪簪玉，清吟擁鼻瓜。嗣侯非自樂，先業念無涯。待士無疏密，籌邊静譟譁。有時陳樂籍，張宴爲賓嘉。此夕真儀鳳，明朝等散鴉。寵光需北闕，（時有進拜隆興省平章之耗，又以二月七日先相忌辰約往沐京故第享祀，故云。）春禴動南衛。豈特調銀字，重看拜白麻。轉頭謾契闊，後話足雄誇。碧草傷淹賦，清江吊屈沙。别懷增惓惓，獨雁謾啞啞。霄漢嗟垂翼，庭階愧倚葭。情悠天共遠，心在地無遐。會作登樓客，聊停泛斗槎。朱門三十載，

未分鬢空華。

（〔一〕透空，原作「秀口」，據元至治刊明代修補本改。）

送表弟韓雲卿赴臺

才幹稱吾弟，名行邁友生。煙霄須致力，蘭署久留情。練事言無紉，臨機敵莫勍。趍朝元有日，去魯不無名。榮映荷囊紫，聲嚴柏府清。外司歆簡潔，内憲惜紛更。輕重量時制，銓除慮旦評。責人無自恕，乘勢可將迎。恩擢非余出，覦情怨自平。斯言當首議，大體先居貞。行己雖多轍，開心罄赤誠。諒能持衆美，不必論前程。自笑行藏拙，潛看歲月驚。清時悲杜舍，白璧愧虞卿。游宦幾三紀，殘棋任一枰。鐘鳴宜少息，時捩尚何營。塵委漸芻狗，歌長振孺纓。十年希豸觸，一旦謾葵傾。道在吾何慊，憂深汝備明。見渠由爾達，著眼在兹行。聰作章徒紊，行艱累匪輕。南山與秋色，依舊兩睁嶸。（爲將設察判，仍舊貫，可也。）

謁武惠魯公林墓（四十韻）

金馭成陰朽，山東自古彊。限田摽鎮戍，積憤致搶攘。武惠當年傑，天心霸業匡。雲龍時際會，風虎日翱翔。五十連城重，三千戰士良。一朝歸版籍，遺愛在耕桑。甫定先文治，來威戒代張。儉恭希大帛，號令肅秋霜。氣革耰鋤擾，風還禮義鄉。頌方歌魯盛，人駴隕星鏜。雲出青崖頂，烏瞻泰岱傍。驅車經鵲里，故宅似汾陽。山倚祁連塚，祠荒緑野堂。門旌虚將幄，燕寢尚清香。有客追疇昔，懷人動慨慷。王師初破汴，河朔久淪綱。文物隨雲散，招徠不一亡。盡收周禮樂，

重闢漢科場。清秩銓華省，群英萃郡庠。有金皆冶器，無玉不追章。蓄德需明主，流波及四方，星躔從落落，奎彩獨煌煌。嗣相圖光紹，先猷在益彰。雪山宜久重，世業寖丕昌。帝道開中統，皇風煽八荒。重推黄闇相，輕是尚書郎。兩署分荷橐，千官列雁行。至今稱濟濟，所在見蹌蹌。原治無多術，推賢用回量。措材真得所，收效儘非常。侯國能如此，朝家化更皇。闡明雖實理，勉勵乏明揚。一代徐通議，中流號巨防。試圖援手助，潛有跋胡妨。薄宦新過魯，諸生懼面牆。泮田饒樂育，師授奈無望。可惜絃歌地，虚成笱在梁。力扶雖切切，事迫去遑遑。量分功名薄，傷時涕泗滂。野煙知客恨，先自柏城蒼。

靈巖寺二十六韻

中土論名刹，兹山第一巖。地靈連海岱，境勝隔仙凡。紺殿通虚閣，丹崖間翠嵐。天低神寶嶺，佛出證明龕。雞警陰魔暴，僧馴怒虎躭。定師興寺始，党刻不辭慙。石狀殷公怪，眉庞老衲毵。鍾聲盤絶壑，幡影走枯柟。法護雙欏樹，經嚴七寶函。巢棲松鶴赭，茗瀹露泉甘。花雨濛沙界，巌圍抱碧潭。布金仍趙魏，仰食不耕蠶。富覽山無盡，幽尋力不堪。微官嗟縛律，小隱欲投簪。吟就籃輿往，禪思玉版參。静緣天或假，世味苦相諳。城市蛙居坎，功名蟻戰酣。有來求福利，誰復減嗔貪。風化吾儒在，慈恩釋氏覃。教崇緣世主，風靡過周南。以此山林勝，皆爲佛老探。兹游聊適意，他日儘横談。翠琰詩如此，清吟口詎緘。顧瞻因咄咄，前後至三三。山主留昏宿，官程畏衆碞。夕陽人影澹，猶借動歸驂。

壽郡侯

瀚海流餘慶，金天秉氣昌。風姿先相肖，節概更鷹揚。衞郡民何幸，君侯德最良。幾年承此治，一日意曾遑。仕膴學彌勵，身脩志自强。物情諳漸熟，巵酒不聞香。順事蠲苛嬈，持難懾暴狂。親賢咨政體，捐俸起公堂。舉意從人便，何心恃己長。行春忘逸獵，發語見周防。門静無私謁，絃調戒急張。早衙長待旦，退食到斜陽。奉上惟知謹，當機每克莊。清廉安本分，孝悌出天常。聽訟從輸臆，安群腯牧羊。行方端比矢，處當斷如鋼。誕席闌微獻，歌詩代頌章。自憐鮐背叟，長對德星光。卻恐流雲駿，終峨豸角霜。所期松柏壽，喬嶽共蒼蒼。

贈周曲山

官滿周南樂，城居漢德翁。酒杯隨老減，詩句自窮工。甕料黄蘿剩，瓶儲白粲空。畫叉錢幾塊，人事日相攻。昨暮招添壽，今辰云吊凶。新除雖有望，舊債積來重。咄咄時書怪，悠悠任轉蓬。伸眉無寸樂，接物儘多容。憔悴鱗遺野，昂藏鶴在籠。固知吾道在，未免此心沖。夕講詩書共，朝游杖屨仝。暗消秋澗鄙，卓有苦齋風。一覺平明睡，三竿曉日紅。計資徵麴價，分口訓村童。縣邑多遺愛，文章不濟窮。曲肱而飲水，樂亦在其中。

夢入閩清府

己丑秋九月二日五夜，夢閩府來迓，品節儀物之盛，有不可殫紀者。既覺，即其意賦此。

夢入閩清府，郊迎罄海圻。初從亭傳發，迓自憲司歸。萬目瞻新使，中天仰國威。康衢回曲曲，

香霧靄霏霏。罩傘雲垂蓋，行歌錦作幃。申嚴弟诗棒，緩進佇朱衣。鼓吹連天動，旌旄映日微。高乘三丈轎，前導一雙騑。花覆朝袍紫，沉薰象簡鯡。散班行有叙，社直見來稀。覆地裀如織，蒙山綉若絺。籠官衫赤褐，花帽翠蕤葳。天遠綸恩重，霜清豸角巍。繁華驚極盛，心事豈輕肥。白璧防污玷，黄金惜帶圍。六條申漢制，八郡斂炎輝。庶政惟蠲嬈，流風可漸徽。氣和樓吐蜃，官肅浦還璣。後擁才中道，前呵近憲扉。一聲雞唱白，推枕蝶分飛。塵世真如夢，蓬纍未覺非。日高詩已就，清思尚依依。

送李郎中德昌北還情見乎辭

一自新河别，經今已十年。爲尋江表傳，重會嶺南天。鴻鵠乘風健，驊騮得路先。雞香芬省署，襟誼動星躔。灑落生平契，留連組送筵。自嗟衰病客，愁卧瘴江煙。歲月鄰期耄，鄉關近五千。依依枝遶鵲，贴站水飛鳶。外望何其切，中堅未易鐫。崇高疇弗戀，筋力若爲前。落日鄉音杳，秋空望眼穿。委心歌已矣，適意俟終焉。行止雖存數，周旋正賴賢。省臺公道在，萬一故人憐。

謁光武廟

奉詔趍龍朔，驅車過鄗南。壇傾餘里陌，廟古老松杉。建武重明後，中原百戰酣。同飜思儷景，懷古暫停驂。像儼雲臺畫，炎開漢燼燂。道深柔作理，亂自武能戡。於穆吾皇聖，英明世祖參。有賢勞夢想，無物不春涵。賤子嗟前進，殘年謾一堪。材疏徒意廣，學古不時諳。杖策非高密，扶真愧耿弇。乞靈期睿眷，登對協時談。景已桑榆晚，恩非雨露貪。所思吾道重，少負此生慙。

補報功微效，歸休老亦甘。冷飆知客意，吹靉御鑪馣。

和幹臣食粽有感詩韻（辛卯端午。）

傑句欣三復，辭情浹且黏。君吟元在北，我詠實維南。粽品雖云衆，名芳不自嫌。懷沙悲楚屈，設祭入湘潭。一昨聞辰告，周防致思嚴。裹纏需彩縷，竊食遠腥鮎。節届朱明近，家同玉版參。釘盤犀偃角，帶籜筍遺尖。製變菰筒質，香浮九子纖。長腰烹得所，木密助餘甜。老復防留腻，多餐不過三。縛從堂上解，爽覺箸頭添。應候然微物，因騷有細談。貞賢餐愈潔，讒佞對宜漸。我本餔糟客，何心論滯淹。

番禺杖

異種來番國，知名自老坡。杖才任操倚，節自喜摩挲。尺度天然足，柑黄氣色和。奇姿含海霧，孤植映江沱。物眇離鄉貴，材稀審實訛。聲音鏗爪甲，鱗介訝鮫鼉。鞭馭真雷策，批亢格魯戈。重輕欣得所，長短稱閑拖。扶老攜行便，持危得力多。金蛇僵自勁，鮐背癢忘苛。不自浮槎使，來從老伏波。見歸情鄭重，未許老婆娑。入手嗟神物，傳看駭玉柯。支頤看月出，横膝伴詩哦。選勝尋泉石，窮幽入薜蘿。有時兒女觸，卻恐鬼神呵。蓋節空筇竹，神鋒黯太阿。笑揮堪解虎，静倚可降魔。靈壽輕無賴，梅條皺可搂。花藤昏玳暈，班點慘湘娥。桃竹那能比，桄榔未足歌。望塵甘卻立，斂跡總無過。用舍時當審，敲撞責果何。更防雷雨夜，衝屋學陶梭。

秋月篇壽幹臣周宰取杜默爲李文定公迪詩例

五任稱賢宰，平頭數七旬。分輝郎宿炯，鍾秀曲山春。懷寶須時用，騰蛟自蠖伸。所期千室富，匪爲一家貧。文彩唐儒雅，規模漢吏循。刃游無節錯，佩服藹蘭紉。訟簡緣情得，民安爲賦均。處膏希孔潔，（孔奮曾為姑臧守，身處脂膏，終不自潤。）宣化見恭仁。今歲逢初度，賓筵聽具陳。分安貧愈厲，詩健老能神。報政長書最，閑居任甑塵。從容黄卷樂，浩蕩白鷗馴。大器成應晚，煙霄漸可鄰。既淹千里足，終遇九方歅。況復崇公道，明揚到逸民。新除行有日，舊政説難倫。湛露金莖濕，清樽雪蟻新。朗吟秋月句，來醉白綸巾。再拜添眉壽，無勞頌大椿。願同蟾窟桂，千歲鬱輪囷。

送趙都司秉彝赴遼東省幕

世味無餘雋，群居底許争。疾徐誰長者，沴拉到諸兄。吾子方强仕，襟期最老成。喧聞烏亂集，歘聽鳳孤鳴。行己謙而讓，持心厚且誠。相看情款洽，有問對詳明。再世儒冠素，三年祕閣榮。以除遴所選，論省諒非輕。營帳稱强翰，天威想濯征。海澄鯨已戮，地曠物多萌。望重官儀肅，民安吏務清。濟時紛筆議，展用幾書生。抱志能兹念，流芳在此行。秩卑猶吏屬，禄足代躬耕。曉日灤江渡，秋風鶴野城。蒼茫連渤澥，控帶本營平。緑水開蓮幕，青山送去程。宦游真衣錦，别思任懸旌。有道開先世，孤標振直聲。遼陽回首處，未用愴離情。

送忠翁南歸（并序）

元貞乙未春，翰長忠翁年七十七，致仕南歸。行有日，平章張侯同諸僚宷祖道於遂初亭館，予亦忝陪席次。明日賦律詩廿四韻，非敢以爲詩，庶幾表吾皇元崇儒重道，跨越前人。相府

啳懷，始終盡禮。張大續鹿菴之貺，詠歌見楊尹之榮，豈惟上國之光華，永作翰林之故事。

其詞曰：

供帳都門讌，非緣歲例過。（右相城南别墅，每歲春例一燕諸公。）時清連勝日，簪盍半鑾坡。酒美凌金谷，歌酣掩豔娥。盛於清洛禊，（用裴晋公《上已同劉白泛舟洛水》。）奈此别筵何。愛客終青顧，傷離賦緑波。散花簪席帽，泥飲捲鸚螺。人世真流梗，年光易掷梭。瑣軒凉吹急，綺席落花多。蕩粉霑裀綉，吹香入袖羅。暫留春色住，莫戀去程搓。峻秩慚同列，醺容慘弗酡。新亭收老淚，官舸送長河。聖代吾儒重，詞林寵數頗。諾從丞相允，義見相臣番。祖餞賢疏傅，衣冠似永和。生還梁庾信，贐重魯鄒軻。盛事傳千古，儒流聳四科。丹青前日畫，歎息路人歌。有客孤吟悄，臨風兩鬢皤。圖南鵬運海，遶樹鵲依柯。早晚同長往，徜徉隱澗阿。此懷從落寞，起舞且婆娑。道在無南北，（朝家立賢無方，果才何間南冠北士。）材非謾琢磨。

賦手植檜酒鍾

千載東家檜，榮枯與道俱。鐸沉金絶嚮，鳳去洛遺圖。元氣蟠根柢，斯文見盛污。器圓傷失制，梭削嘆非柧。梁棟無隆用，杯盤伴飲徒。泛香宜盎齊，奠獻媲龍觚。沾溉餘周魯，淵源挹泗洙。雅同吴壽鼎，高亞博山鑪。刺口論三代，高歌共一壺。或延中聖客，或約醉經儒。閲古因懷昔，相看醉捋鬚。蒼煙空左紐，偃蓋凛相扶。歸詠絲堂樂，樞衣闕里趍。回思鐘鼎事，一笑付桑榆。

維至元乙亥夏四月癸卯，前行尚書省左右司郎中曹君卒於鄉里。後九日聞訃，適有令開廪拯隰。予特請行，將致一哀，既而不果。逮十四夜，見君於夢。邀予坐故第前楹，汛滌供具，促膝晤言，話其平生甚悉。夢中相對爲獻欷也。覺而賦此，聊伸白馬素車之願。二十日辛酉，命州屬吏路材代予往奠，俾火其詩於柏原，以告君墓。魂而有靈，尚克昭鑒。嗚呼哀哉！君諱松年，字壽之，享年七十有五，世爲隰州隰川人。

聞訃纔三宿，衣冠夢兩楹。涓除開故室，拂鬱話平生。息弱哀無託，才清老有聲。撫懷思攬轡，將事過持盈。细札紛遺簡，（謂二月有書寄予，故云。）山煙慘樹旌。素車空佇望，柩馬想悲嗚。懷舊星臨曙，傷貧淚滿纓。紫川西邁意，端欲爲君行。

送趙克敬判定武

趙子公侯裔，雍容館閣才。美除官定武，增秩自邢臺。喜溢家人敬，春融處士懷。沼蓮香莫府，衙鼓響廳階。雲静靈光塔，風清雪浪齋。敢辭推按劇，那憚薄書埋。任責騰聲譽，隨時免謗猜。不教民事緩，肯失上官諧。人樂家餘袴，官清甑任埃。鼎祥新有説，世系舊爲裁。華胄淵流遠，慈親壽域開。嚮來餘藻飾，此去要培栽。惜别輕三載，離筵重一杯。君看忠獻業，超擢此中來。

紅藥當堦翻

紫殿春光晚，芳叢夏景暄。緑萱垂地合，紅藥當堦翻。粉蕊金腰束，嬈旗絳豔繙。凉颸飄碧砌，清影動朱軒。白傅吟何婉，玄暉思不煩。顧瞻栖鳳地，折贈詎容言。

朱干玉戚詩（并序）

至元二十五年戊子秋八月五日，夢先師泌陽府君，命賦此題。寤寐中得成韻語者數句，既覺，因足成之。

禮制詳三代，軍容備百王。錫干朱作飾，戚祕玉爲章。持總如山立，張皇見武楊。威伸三令肅，近作一身防。商翦歌周雅，夷清頌漢昌。格苗先此用，萬古仰虞皇。（以謂帝舜敷文舞干，全不尚武，致苗頑自格。後世以征伐有天下，然後象干戈備樂舞以彰其成功。此後王之德不及也。）

何參政母夫人哀辭

友義當匍匐，無從涕泗漣。升堂元有約，臨窆不容愆。念子初何冀，嗟予重恫然。會須陳漬酒，孤酹廣平阡。

享福年幾百，升堂拜慶三。丰容宜象服，陰教動周南。子孝終身慕，家貧極旨甘。併將風樹感，彤史後來譚。

德邁魚軒貴，恩涵鳳沼春。遽遺彤管美，淒斷素車塵。在母稱賢範，康時産異人。故家桃李月，何止詠蓁蓁。

仲和張君孝友純至來求詩因賦此以贈

落拓滄江客，康寧白髪親。宦游非不達，純孝與爲鄰。養志曾參事，遺羹考叔仁。汴都三萬户，和氣一家春。

致樂如君少，長歸便母安。物生皆有養，色厢最爲難。夏凊簾幃暑，冬温枕被寒。慈顔何所喻，庭柰見來丹。

題常仁卿運使西覲紀行

九萬鷓傳翼，孤忠駕使軺。功名元有數，風雪不知遥。抵北踰鰲極，維南望斗杓。胡生摇健筆，且莫詫東遼。（出五代史突厥附録[一]。同州郃陽縣令胡嶠亡歸中國，作《陷虜記》。）

三策條民便，逾年致節旄。夢驚羊胛日，嶮歴幻人刀。碧盌昆堅異，黄金甲第高。白頭書卷裏，留滯敢辭勞。

（〔一〕附，原作「冏」，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太平宴二詩

海寓初無外，王師信有征。秉旄麾戰旅，漏網得奔鯨。清畫來三捷，歡謡沸百城。從今田舍底，白首樂昇平。

西北烽煙静，東南海祲清。太平元有象，帝世見餘禎。愾敵無多殺，推恩屢減輕。公堂歌舞處，瑞氣正凝平。

冬日即事

口口0飢火，衰榮笑物情。百年能幾日，半世太勞生。白首躭書苦，黄金過眼輕。有懷如此癖，何往不艱征。

壽韓生弘

口秉天然厚，青衿雅韻多。口口口口口，口室鄙揮戈。口壘吟來細，韓牆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見奉璋峨。

哭友親完顔仲希墓

宿草西河客，隆顱塞外春。死留朋義重，生與醉鄉鄰。天老株林雨，魂香蟻穴塵。我來還獨酹，黄葉鳥聲頻。

挽吴衡甫

波蕩江湖士，來從陲逸居。醉吟忘楚越，箋學到蟲魚。拊髀驚凶訃，霑巾覩故書。慨然西望斷，山色照空廬。

壽王子初

近世佳公子，詩書看起家。處身何不可，致養略無加。信厚歌麟趾，文章粲劍華。一樽添壽酒，猶及泛黄花。

秋夜月下獨酌時回自燕都

堂虚生夜白，院静散蟲聲。月下一杯酒，胸中無限清。艱難吾道事，冷暖故人情。爲報南枝鵲，安棲不復驚。

治穢

聖戒防微漸，常懷蔓莫圖。菊荒疏苯萆，竹密斬蘩蕪。舉目晴山近，當軒怪石孤。放教今夜月，清影滿庭隅。

贈彦政副使

一世佳公子，氣涵渾水春。衣冠逾速澤，麴蘖豈謀身。白璧詩名重，清燈客舍新。不妨宛馬足，暫屈到河神。

清明日南寺對雨（時在東平）。

寒食無家客，禪房喜雨餘。坐深僧話永，心遠世緣疏。厭捲椰瓢醁，來參貝葉書。傍人從不悟，有待曳長裾。

酒榼尋春晚，茶甌破睡餘。庭虚花寂寂，雲淡雨疏疏。有待存終始，無心望簡書。何當玉堂客，脱此馬口口。

秋夜

卧榻鋪筠簟，風簷遞晚凉。雲枯涵旱氣，星爛射寒芒。鍾鼓寒更永，乾坤夜色蒼。時危關百慮，低首拊空床。

出門

因酒敗佳意，方知百拜輕。忘機甘李喻，重賦赤霄行。疏拙傷吾性，傾危見俗情。出門山氣好，秋色浪峥嶸。

挽真定史二相君

凭鳳攀龍起，貂蟬奕世侯。九天資岳牧，一夢忽山丘。樹挂延陵劍，驂停魯相輈。八州遺愛在，滹水日東流。

挽武安道

故失邯鄆步，憂分陋巷簞。持身心已亂，得病衆知難。夜月琴絲暗，秋風旅殯寒。人生罹此極，命矣復何嘆。

壽雷彦政

南渡衣冠後，如君不數人。氣涵渾水秀，色映塞垣春。靈沼儀周鳳，商郊獲魯麟。壽杯傾菊露，同拜倚門親。

去歲龍沙月，流光共薊門。寒華驚晚節，客舍壽明樽。取友襟期在，傳家命脉存。今年秋色好，笑語北堂温。

白松

霍岳祠南寺，奇松勝所聞。孤根生得地，衆木迥難群（一）。霜雪封琪樹，丹青變錦紋。山靈應見惜，時與護晴雲。

（〔一〕難群，原作「雖口」，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改）

早發泓芝驛

西邁經猗頓，鳴珂夜半過。天低平卧斗，野迥陡懸河。赤日三庚伏，紅塵兩鬢皤。老懷多故口，口口口口口。

（按：此處原有《禹廟》及《缺題》詩二首，因文字殘缺過多，暫不録。）

周幹臣詩韻（和）

近得閑中趣，都無俗物侵。風霜驚老鬢，道德負初心（〔I〕）。枕倦書横膝，庭虚樹有陰。殷勤周吏隱，時遣道清音。

（〔一〕「初心」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和秋漲二首

泉略從共會，奔流到衞雄。新詩來幕下，歸興滿舟中。（取少陵胡爲只合例。）怒捲濤山北，雄吞海若東。

我田泛舟役，用左氏泛舟之役。輕惜幾千功。（謂太宫之木顺流而下。）

雨後聞溪漲，先聲噴薄來。氣嚴千騎駚，波急萬窠回。終古朝宗去，神功念禹開。寄言歸義子，款塞莫遲徊。

题有趙義士三侯祠

雙塚連遗廟，風雲擁義壇。難興忠可壯，事集死尤難。烈日丹衷皎，青山白骨寒。一杯來酹祭，

用激懦夫肝。

禱雨孚惠靈祠

夜半清源道，來伸禱雨誠。壝園形覆釜，泉邃碧爲泓。霸業開三晋，風煙暗九京。一杯臨水坐，便欲濯塵纓。

慶王丈子壽八秩之壽

遺愛汾西政，耆英故里居。期頤八十壽，精健五旬餘。捨策春流憩，龕燈夜注書。更憐温凊際，蘭玉滿庭除。

奉酬胡紹開外郎（一）

畫省胡員外，都城憶昔游。分攜無半載，渴仰若三秋。已辦催科拙，寧煩任智憂。何當償宿願，相望兩山州。

（〔一〕「胡」原缺，捸《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星子鎮道中

北下星關道，川開百里寬。夢殘傾錦帢，吟細緩征鞍。土峽深回洞，山田疊醮壇。一杯亭傳酒，來爲敵霜寒。

题柏壁鎮

（）

峽古疑天設，營空故壘存。捐金行楚間，力戰决齊吞。馬足沾霜健，山煙漲日昏。治安誰有策，一笑出關門。

夷齊墓

遠避東鄰虐，還遮北伐頻。與天重立極，叩馬死成仁。落日悲歌壯，東風紫蕨春。一飢雖可療，終媿是商臣。

舜井

廣孝銘遺井，千秋仰有虞。側微多在困，捐浚失之誣。喬木非三代，雲煙接兩都。依依風樹感，不待露霜濡。

河中

歷按河東道，蒲津勢最雄。河山全晋鄙，土俗半秦風。野日連墟壘，孤煙認佛宫。論功無渾馬，極口説先公。

登歷山聖人嶺

形勝開三面，臨觀醉魄醒。松悲虞泣涕，石老象頑冥。澗水縈瓜蔓，荒山卧虎形。野人無所解.尊禮九真靈。

跋運使張君會琴圖

雪徑尋無路，東林素有期。琴絲凍欲折，風袖曉還披。偉親疑韓愈，幽林付潁師。無由陪杖屨，只悟畫中詩。

田間

斜日秋瓜圃，雲閑雨過初。平疇交晚吹，凉意滿輕裾。草木浮元氣，河山擁草廬。拊心欣有得，重展故人書。

雲帶山籬簿，溪横舍屋斜。卷懷忘仕版，作苦事田家。疏散藏吾拙，敷榮眷物華。晚凉沙岸静，植杖自耘瓜。

漠漠西山雨，東來意甚徐。潤深滋厚壤，洒密下平蕪。巢燕歸飛急，林鳩得雨呼。有金堆積斗，能梂嘆乾無。

過萬泉縣今廢

縣倚孤山碧，尚圍落照紅。一丘歸慘淡，千室想豐融。絶澗縈樵徑，懸崖半土空。物繁耕壤狹，寧得不唐風。

（^以上《秋涧先生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二）

哀尚書高公詞

維至元十一年甲戌十月壬子，故吏禮部尚書高公以疾薨於位，嗚呼哀哉！明年乙亥夏四月丁已，考工使者蔡鉉自相抵晋，始知公靈櫬歸葬安陽秋口鄉。臨穴者幾萬人，僚屬士友，會哭皆失聲。惲辱知最厚，嘆斯民之無禄，痛知己之難遇。自非歌詞，無以寓餘哀而露情臆

也。廼作挽詩三篇，表於素旃之末，尚冀神靈，鑒兹哀悃。其詩曰：

翰學期公淺，謨猷冠一時。立朝稱極諫，連茹愧深知。斗舌承天眷，風神夢羽儀。比揮千字諫，悲絶七一展詩（。思公情曷已，漳水日束馳。）

風調翔麟士，文章太史辭。行身無少玷，持論有餘師。落日孤忠壯，秋風兩鬢絲。幾行知己淚，東望重淋漓。

問望群公表，枝撑大厦材。印窠空瑞錦，風憲黯蘭臺。反拭驚麟出，云亡動國哀。千年遼海鶴，華表倘歸來。（枝撑，一作扶持。）

送成耀卿伊温縣（時河内連歲蝗旱。）

邑古仍卿采，民屎待尹蘇。千年留故事，一治聽歌襦。鼎鼐調應切，山川慘未濡。莫辭淹兩考，留潤溉焦枯。

奉題趙侯禹卿東皋林亭

雅性便林壑，紛華厭市城。庭柯交美蔭，好鳥變新聲。喜見桑麻長，誰知寵辱驚。門前輪鞅滿，一醉共秋成。

物我同天壤，流年遽代更。高臺方畏景，喬木已秋聲。默熟盛衰理，都忘悔吝情。只須多釀酒，時與故人傾。

今年秋穫早，臺迥暮登時。野徑人歸晚，煙林鳥去遲。有來飛蓋客，日課讀書兒。適意有如此，

此外安所期。

築臺連野色，架木繫匏瓜。舍外開三徑，壺中自一家。愛吟歌白紵，灑酒脱烏紗。更喜南牕下，秋風菊半華。

野迥門開早，心閑起自慵。林香芻社甕，山暝倚吟筇。半醉留佳客，深耕愛老農。晚眠誰復覺，牆外月明舂。

趙侯敬愛客，每云相見稀。不辭高會败，但恐賞心違。白酒夜來熟，黄花香正菲。賓僚多暇日，無惜過柴扉。

重謁樓桑昭烈帝廟

百里燕南道，山河繞帝宫。荒村仍故里，喬木幾秋風。簡册經綸在，丹青户牖空。寥寥千載下，無媿孔明公。

固安道中（時至元六年冬十月），（巡按四州。）

十月燕南道，提封人按巡。清霜嚴比雪，枯樹老於人。尚遠經綸妙，須勞撫字頻。前林烏鵲盛，喧集戀餘春。

除蝗（時被命捕蝗武清縣，秋雨大作，终日方止。）

千杖呼聲急，人懷愾敵看。日長旗尾困，圍促鼓聲乾。人與蝗交戰，天將雨助殘。東林茅屋底，客枕夜來安。

秋日過濟衆僧舍

院静鐘鳴後，僧閑暑退初。過門無俗客，閲古得名書。衲潤香留几，心清月印疏。仲殊襟爽在，開口見真如。

送紫陽歸柳塘（時游孔子林回。）

千古文章事，江河不廢流。苦心公正閏，書法繼春秋。夢繞秦山遠，天教闕里游。會將洙泗教，行復丐西周。

午憩陽城北龍泉寺

倦客鞭催急，龍泉一解鞍。在家貧亦好，行路古來難。寺古松杉老，山空水石寒。萬松亭廢久，重拂短碑看。（碑大定問澤州刺史楊庭秀撰，真奇作也。）

間寄龍雲卿（時自滑州判，改授濟源令。）

軹井千年邑，提封百里侯。剖繁人有賴，治簡事彌優。白鳥翻林表，青山滿樹頭。訟堂歸去早，總是釣詩鈎。

元日夜燈下即事

五十又加三，行藏默自諳。去年留薊北，今歲客漳南。官事何容了，君恩未報慙。白頭青鏡裹，衰謝百無堪

詠史開府宅鶴

超遥華表客，吹落故侯家。孤潔真仙驥，飛鳴稱彩霞。困眠依竹石，飢啄半蟲沙。會待秋風舉，巢雲養頂砂。

清苑道中

野店春風裏，行人避綉衣。劍華寒有暈，山日慘無暉。孤隼梢雲下，群鴉結陣飛。驚鷗無遠泛，事外本忘機。（又作：澄清吾有志，天意肯從違。）

至元十七年正月十三日巳刻出完州抵暮入保定夜未分雪大作至

翼日午刻方止偶得此詩預喜歲事之有成也

曲逆連清苑，相忘兩舍中。朝驅塵没馬，夕捲雪填空。已滁崇隆盡，仍歌歲事豐。小紅燈影底，一笑覺春融。（一作：誰云吾分薄，所向得災凶。）

答蠡州天寧寺英老

灑落天寧老，攜尊復袖詩。逢場閑作戲，來謂老監司。白頂憐鄉土，清吟説阿師。一杯供客笑，聊用當門植。一作：枉教頭腦異，初不間天彝。

座中偶得示舜舉舊游仲賢良醫

半載東州客，崎嶇笑自奄。事隨時即故，老與病相兼。發伏遺姦枿，褰帷愧具瞻。君恩如許報，

白髮且休添。

龍門寺

寺古僧何在，山空石作門。碧崖懸瀑影，蒼峡掩朝暾。不惜山公屐，重登謝傅墩。一杯須軟脚，掃葉煖清尊。

辭長樂先瓏二首

己丑歲秋九月二十六日，將赴任福唐，拜辭長樂先瓏，歸宿野竹趙氏田舍，且喜聞村之故名，

因有是作。爲野竹，訛爲野緒。

别遠辭先瓏，歸遲宿近莊。客窗疑夜煖，野雨變晨凉。游宦嗟吾老，窮居仰歲穰。故鄉猶足樂，誰遣去朱方。

展墓過農里，銜恩使遠方。氣隨天北轉，人與雁南翔。肝膽孤忠在，江湖去路長。此回當自信，不必泥行藏。

飲食

飲食資吾耄，行年六十過。三升元有料，一口不容多。過爽心隨滯，長虚氣便和。不須移遠步，聖藥有東坡。

辭先瓏後臨行作

義重煙嵐薄，人微使節光。桑榆雖晚景，事業見炎方。回轡知非遠，趣裝苦未凉。交親留少住，

馬足健秋霜。

望舍弟消息

憶弟居穰縣，嗟予宦建陽。三書曾未報，一别謾相望。喜信占晨鵲，清吟夢夜床。殘年能幾許，長與汝參商。

後會期初夏，遐征動暮秋。萬金書渺渺，兩地思悠悠。問竹過門巷，看雲倚郡樓。南游曾有話，會上沔陽舟。

居守縈家累，懷歸畏簡書。人憐英蕩重，我覺宦情疏。緩進需安信，頻呼斫素魚。後溪溪上月，北望想躇蹰。

送趙克敬任孟州同知（予爲待制時，穆其屬也。）

趙穆從英妙，詩書性所安。曏爲太史屬，今作孟津官。事辦時爲切，民恬貴政寬。老夫江海去，州縣莫辭難。

蕭相國廟（在下邑東南五十里，即酇縣，廟在縣北門外。）

下栗東南陸，酇城井邑空。圖書秦府夢，簫鼓漢時宫。喬木秋煙慘，頹垣野燒紅。數鄉供野祭，歲歲不期同。

火獵（自歸德以東皆用此法。）

緑竹連罝遠，蒼煙蔽野昏。兩傍羅草伴，一火趁群奔。從手遮麛鹿，張弓得艾豚。縱觀思獵較，

積柴散燒痕。

汴堤道中

細竹沿堤緑，秋煙蔽野蒼。路荒經柳子，山遠指芒碭。勉進心還尼，懷歸事叵量。縱令空往返，猶得看維揚。

十一月三日宿濉寧夢總帥史子明見教

矯矯常山帥，相望間楚齊。夢中親與誨，身外别無提。切囑心何朗，臨辭手重攜。何時揮老淚，墓額拜征西。

次宿遷望紫山不至

河廣舟航小，堤長市屋卑。宿遷元隔楚，淮甸舊連邳。濁浪隨清變，香粳問客炊。紫山前有約，抵事北來遲。

淮安州

平野圍淮甸，雙城人楚州。喉襟開重地，鼓角動邊樓。聞雁思鄉信，歌魚撫劍緱。此行安所遇，江海任浮鷗。（是夜驛亭無祇待，故有歌魚之句。）

寳應道中

共説淮南冷，今冬氣陡增。雲垂梅野雪，風結漕渠冰。事弊尋常密，吾衰用不能。據鞍時自笑，

体若直如繩。

出寳應雪中舟行

避冷乘官舸，風篷去若奔。兩陂雲影黑，一片雪花繁。景與詩相會，寒無酒可温。泥橋投宿處，寒日暮鴉昏。

高郵道中二首

築甬餘三百，灣環護漕溝。重橋穿寶應，一岸人髙郵。水陸開亭轉，烽煙静塞愁。腰纏無十萬，官遣上揚州。

湖浸通淮水，盂城隱楚防。百年勞士卒，一擲失金湯。陸走無關禁，舟行半海商。此邦多秀彦，國士説秦郎。

召伯埭

謝傅留遺愛，千年尚不忘。埭名同召伯，郡號屬維揚。煙火今中土，干戈舊戰埸。離離平野樹，人指是甘棠。（一作斷描穿市過’十里藕花香。又），（一作野人誇藕脆），（滿口嚼冰霜。）

揚州（贈史左丞拔都），（時宣慰維揚。）

淮海維揚域，金湯勢尚存。車書歸一混，鯨鰐失孤吞。樓鎖行雲夢，岡環洗玉盆。治安君有策，長嘯出東門。

衢州

我歴江南郡，凋殘不似衢。兩坡稱鬧市，一炬變荒蕪。反側誰無識，瘡痍意未蘇。殷勤陳别駕，不厭拊循劬。

早發三衝驛，開關放曉裝。江風吹帽側，山月照衣蒼。馬渡浮航水，雞號野店霜。爛柯聞有局，

無分躡仙梁。（州南三十里有天然石梁，畏約數丈，謂之爛柯仙界。）

玉山道中

石徑行無盡，清溪送馬蹄。啾啾啼野鳥，攃攃唤多泥。松暗增晨黑，川斜人望迷。比明三十里，已過玉山西。

常山道中晚行

土蹬盤黄嶺，人家住碧峰。焚林人逐獸，競渡木爲龍。水穫無過夏，山行不識冬。斜陽留絶景，不放晚煙烘。

信州道中

控帶谿山嶮，襟喉福建門。吴音饒鴂舌，越鼓聳邊屯。岸闊浮航小，城卑夕靄昏。不煩詢土俗，煙嶺互相吞。

石溪道中

赤嶺鉛山界，清溪野店橋。株林烟漠漠，沙路雨瀟瀟。馬惯行安嶮，禽幽語弄嬌。西山晴更好，詩思苦相撩。

鵝湖寺己丑冬仲望日雨中過此間爲主僧希聲留題（希，福州人。）

湖頂開鵝沼，川形偃法船。寺留金粟影，僧結草鞋禪。地勝多珍木，山空罃夜泉。寺僧談遠跡，張本永真年。（唐順宗年號。）

閩中

錦綉無諸國，曾經漢武荒。祝融開火宅，颶母擅風囊。淵萃逋逃藪，人依虎兕鄉。閩中不識雪，何有豸冠霜。

閩清湯池留題

熙寧十年八月赴福唐，元豐元年九月被召還朝，往返皆經此，十五日南豐曾鞏題。僕以大元至元廿六年己丑秋按部來閩，與公裔孫冲子同事，明年秋以理去官，與先生往還時月略同。曠世相符，有似非偶然者。摩挱蘚刻，留詩而去，重九前四日小子惲序。

潦倒嗟吾耄，淹留近歲終。客星回海上，桂棹發閩中。遠宦無遺累，歸帆得順風。湯池看藓刻，往返似南豐。

建寧北苑（宋寧宗曾開邸於此。）

北苑繁華歇，名猶博望尊。野花疑靨珥，徑草半蘭蓀。軒縣歌鐘暗，宫樓峻址存。我來凝眺久，喬木晚煙昏。

望嶺

谿嶺無千里，崎嶇半月間。事機須勇退，天意許生還。順處從多厄，趂時免强顔。越禽忻我往，長路語關關。

鵝湖道中

細路山園静，煙蘿野寺濃。俯躬升峻嶺，仰面看喬松。道在從時背，才疏助性慵。有身官不屬，一任老龍鍾。（是日得臺報，故云。）

題柯山寳嚴寺壁

同游者山長趙文龍，前教授徐夢龍兟友，教官余性道，（二人皆廣信人，徐有文筆甚健。）府推官保定張式儀卿，别駕東平陳珪國寳，子公孺侍行。至元庚寅冬十月望日秋澗老人題。

龜阜西南麓，名山世未雙。爛柯仙有局，絶觀石爲矼。事去空遺史，風恬愛此邦。來游情眷眷，留詠寄僧窗。

喜得陳張友，來游興不孤。江山開怪供，風月閟清都。閲世驚棋局，看題倒酒壺。暮歸應秵載，只欠晝爲圖。

首夏家居即事

懶幘從鬅鬢，披衣任曳裾。都忘身外事，貪讀意中書。比老心能爾，雖貧樂有餘。繞園欣細履，樹影緑扶疏。

竹茂資泉潤，花榮藉圃沙。鈎簾來舞燕，鎖樹護栖鴉。客至留酤酒，吟長待煮茶。幾時容卻掃，

一向似仙家。

方竹杖

節勁嫌圜甚，形方與衆殊。任從炎漢斲，不變魯人觚。心曠謙中守，姿堅義外扶。蜀筇非我友，釐簡乃吾徒。

枯燈花

步入東瀛丈，吟看北檻花。春風收翠葉，烈景發炎葩。一氣元無間，孤根乃爾差。鄭箋初不及，党詠只空誇。

送杜簽事之任江西

憶在齊州日，同聯憲府鏕。群居推健羡，孤繫更超遥。此去雖殊域，規爲祗舊條。將身能道護，所至儘風標。

和幹臣重九日雨中醉歸韻

高會有成約，寧爲一雨妨。烹雞酌白酒，煮芋臭秋香。落帽同嘉興，霑寒等陛郎。醉歸從健倒，聊復少年狂。

今歲登高節，佳招雨有妨。閉門時隱几，掃地静焚香。安得黄金酎，同傾白首郎。醉鄉多樂事，何祗發詩狂。（事，一作地。）

舍弟仲略题孫鞬郎名字說後

訓汝諄諄意，奇文見廼翁。洞堅威可大，棲鵠體須中。既應開先兆，當知矯揉功。遠期遺近效羽夾看摩空。

赠欒子英詩（子英，冠州人，時爲農司從事。）

子英外郎，孝廉士也。十年前予與共事於沙麓者凡兩月，今歲秋將命過衞，踵門來謁，話間因及親喪事。予以伏臘二氣，遇之者固異，然殁而不壞，及膚髮猶生，如欒氏二親者，蓋亦罕見。豈廼翁與媪生有所積而殁有以孝心之所感者然邪？乞言顯親，書此爲贈。其辭曰：孝感元多異，欒翁見化形。初終神不昧，將拊兩猶生。盡謝青蠅吊，堪書翠琰銘。百年風樹底，悽斷寥莪情。

贈岳錬師仲和

今年八十四，健勝去年時。豈假還丹力，沉潛繕性辭。骨清儀野鶴，神爽見毫眉。更有虚明處，物來多預知。

月桂

花名誰品藻，歲與月華新。不爲孤根細，能留四季春。色深丹竈術，葉映碧苔裀。我近雕欄側，終朝倚杖頻。

賦白鷴

羽族幽閑品，霜毛縷黑章。聳冠矜耿介，（蓋用棲止不雜於衆禽也。）顧影惜飛翔。去備虞人貢，行觀上國

（）

光。刷毛琪樹底，無夢海山蒼。

京華舊俗歲終廿四日諸神上界夜家人設祭遣奠致詞且有遏惡揚

善之囑遂作小詩庶見風物

五祀開三代，人間閲歲華。交更同選調，遣奠具餳茶。天闕神驂馭’燈清喜結花。逢新如有問，萬一善相誇。

和曲山冬夜即事韻二首

清苦周南樂，居官素有聲。老天何汝困，公道欲誰明。瓶罄憐三白，衾寒吟五更。捋鬚儔賞識，吟苦撚霜莖。

雪夜清無寐，瓶笙細有聲。茶鐺吟待熟，虚室白生明。白髪催人老，青陽迫歲更。湛思盤露重，何意望脩莖。

奉酬舍弟仲略見寄之什〔一〕

隔闊三年别，回還萬里程。細吟違遠句，深見友于情。路眇霜風勁，吾衰體履平。家貧渠亦老，一動不爲輕。

（〔一〕寄，原作「奇」，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挽宋耀州漢臣二首

（）

每有游秦士，慇懃問宋侯。相望無兩紀，一别便千秋。斗酒新豐客，堂封渭水丘。題詩何限恨，老淚不成流。

斗酒新豐客，龍門接上游。相望纔兩紀，一夢便千秋。銘德辭無愧，親民政最優。兩行知己淚，撫卷爲君流。

辛卯歲十二月望日大雪連明信宿開霽日色暄妍如春乾坤清淑之

氣肅肅可挹數年來未之見也作小詩以紀

我覺今冬氣，全關燮理權。一寒嚴往歲，三白見豐年。地掩浮陽静，天開麗景妍。不應薪米價，愁計畫叉錢。

五加皮酒

服食閩中士，加皮説異常。精華含五氣，補益最多方。不羡黄金載，長澆白玉觴。豈惟除濕痹，志意日安强。

題杜氏六子名後

六子名三老，餘芳見故家。翰音鳴彩鳳，翠茁映蘭芽。出拜濟南日，今看漳水涯。一謙能事畢，題詠復何加。

燭花詩李真人索賦

燦燦銀臺燭，清光散彩霞。誰分壺内景，來種火中花。一轉芝垂蓋，孤芳蕙茁芽。殘年如喜合，世事任無涯。

火罐

兩手寒來瘃，摩挲賴汝温。形骸雖土物，氣勢炙權門。燕王休誇暖，湯婆可比尊。心兵全不起，留在谷神存。

題甘河遇仙詩卷

惚怳甘河遇，生龜脱慇時。二仙形姓字，一酌悟天彝。入道兹玄徼，尋源接上池。崞山文最雅，略不見諛辭。

和仲常牡丹詩并序（三月廿一二曰飲中作。）

仲常良友氣温而德雅，余愛之重之，未有擬諸形容。爰因賦詠，遂見赓歌，故情之所鍾，有不嫌於太切者。其詞曰：

漢殿承恩早，金盤薦露新。色酣中省藥，香重錦窠春。儘殿群芳後，誰辭載酒頻。清如司馬相，也作插花人。

題郝氏世德碑後（其嗣侯今爲蜀省參政，所謂和尚萬户者是也。）

故國非喬木，雄藩有世臣。河山盟帶礪，勳業畫麒麟。白羽沉蛟匣，青雲滿後塵。雅歌平日事，遺愛在斯民。

草昧經綸際，恩威見郝侯。功成韜將略，德洽配汾流。金甲春農野，黄雲畫角秋。哀榮何百世千古仰山丘。

八月十二日夜病不能寐步月達曙

官事未易了，癡兒昧獨勞。病多和夢異，蛩若爲秋號。事業青燈苦，星河紫極高。帝城人海裹，汎汎一漁舠。

大行皇帝挽辭八首至元三十一年歲次甲午正月廿二日癸酉夜亥刻，帝崩於大内紫檀殿。既殮，殯于蕭牆之帳殿，從國禮也。越三日乙亥寅刻，靈駕發引，由建德門出次近郊北苑。有頃，祖奠畢，百官長號而退。臣惲職在詞館，追思不已，作挽辭八章，庶幾鼎湖攀髯之意。其辭曰：

變水龍飛日，長楊羽獵時。天顔凡五見，雨淚遽雙垂。化日中天赫，陰靈萬國馳。何由知帝力，耕鑿樂雍熙。

晏駕纔經宿，幬車出建門。千官紛雨淚，六馭迅龍奔。雲氣蒼梧遠，天山禹穴昏。依光瞻日月，頌德象乾坤。

威破群雄膽，恩藏四海心。聲明三五盛，垂拱九重深。國論多儒斷，天機人睿臨。小臣嫠面血，無路灑松林。

聖神由廣運，纂述到無加。禹甸逾輪廣，殷邦極靖嘉。尊臨三紀久，遽陟九天遐。白首金鑾舊,

長號自倍嗟。

端月辰臨酉，淵衷弗寤興。紫垣蓬彗孛（〔I〕），杞國駭天崩。法從嗟何及，朝臣痛不勝。聖靈知在上，春草認封陵。

去歲回鑾輅，旌麾擁萬靈。今春辭畫靈，弓劍閟泉扃。黼扆虚瓊島，雲龍慘帝庭。（是夜殿庭間有光，焕爛若燈燭然，良久方散。）詞臣思補報，淚濕簡編青。

論治方堯禹，求賢到釣耕。民區無二上，廟筭有奇兵。萬寓風煙静，中天日月明。小臣思頌德，终了是强名。

帝系三宗上，麟經一統尊。火盤承正據，虎落入雄吞。窮蹵南交獸，奔騰北海鯤。不教擒一索，遺恨付皇孫。

（〔一〕孛，原作「學」，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題冀州馬同知拜慶詩卷時九十七，官鄉里，時恩不轉。

矍鑠征南將，忠勤爲國知。任官無調轉，享壽到期頤。錦爛行春里，香生拜慶詩。滿前蘭與玉，又見福生基。

秋日下直玉堂

下直玉堂廬，閑拖過市車。秋風殘暑候，積雨暮凉初。撥置難行事，尋看未見書。萬緣前已定，不樂復何如。

餞安南國王弟回鄂渚

萬里朝天道，歸軒寓武昌。觀光吴季札，助順漢閩王。寵渥心逾赤，詩新桂有香。庾樓回首處，秋月興元長。

雪夜聞鐘元貞元年冬無雪十二月廿一日夜大雪喜而作此

雪屋燈清夕，疏鐘定夜鳴。撞餘週遠韻，聽久喜雙清。爐火留孤坐，茶鐺待一烹。已眠猶未寐，詩向枕邊成。

王氏拜慶詩（并引）

集賢大學士王顒太夫人張氏元真，丙申壽八十有八，視聽聰明，起居康健，剪製纂組之事，老猶能工。正月十四日，蓋生辰也。中書右丞張公以升堂拜禮，義重諸人，前期誕彌，啓之太母。特召見宫閤，存問再四，嘉其賢淑，留讌賜幣，下暨二孫，皆霑寵渥。明日，翰林諸君相與奉觴上壽，百拜獻詩，猥當卷首。

九秩康寧壽，親承燕賜恩。香融彤管煒，春滿綉輿温。世與名郎孝，天全五福尊。佩環聲合度，清響徹宫門。

賈仲和慶八秩（君前宋魏國文元公遠裔，其家世備見遺山所撰《千秋後録》）

太史徵文獻，陰功滿諫章。諸孫宜曼衍，八秩見康强。孝義聞東魯，簪纓慶北堂。千秋遺録後，奕葉又生光。

慶閻庭直壽母詩

洗髓黄眉壽，儀尊五福全。雍容班姆訓，潇洒謝庭仙。致樂孫能養，居官子更賢。霑恩行有日，香重誥鸞牋。

送喬元朗

疆理初無外，乾坤大統齊。漢恩同一視，星鳥望中低。海甸沉銅鼓，天書坼紫泥。皇威能遠暢，歸旆拂雲霓。

榕樹

南來過劍府，嶺岸樹多榕。繳結如蛇蚓，堅凝比柏松。葉芽生挺代，陰影散芳濃。鶯羽群飛日，凋零卻是冬。

贈高邑趙教諭

坐久槐花落，黄金滿石牀。一杯春露冷，情話不知長。

冬藏和曲山詠懷嚴韻

吾道有污隆，人情逐冷暖。自憐心事佳，不覺天機淺。（一作克教私意無，任使天機淺。）

貧居固鮮歡，漏盡行當止。只有苦吟心，時時爲商起。

巨鈎釣鮮鱗，其勢兩難著。何當掩長圍，爲君獵麟脚。

卻掃苦未能，人事日復日。泛愛聖所稱，亦復論損益。才疏詩倦吟，年老酒當止。君看古井波，澄湛自不起。

安坐

此心與天游，老我無繫著。坑頭有春温，安坐收兩脚。

讀史

紛紛世利塗，翳翳桑榆日。賢哉向長心，一損勝三益。

詠梅

折來何處梅，自擬孤根暖。寒花本强顔，風味空不淺。

己亥嵗菛帖

不羡陶朱富，非悲阮籍窮。愛君思道泰，憂國願年豐。

跋吕丈扇頭

井道養不窮，濟人非望報。過飲投青錢，取廉非正道。

秋雲自激

行雲映空明，㛪妸飜輕轂。風吹不成雨，日暮空相逐。

夢中得

燈殘細暈黄，月落孤牕白。惡夢不成眠，幽魂驚撇捩。

（按：本詩後原有二首五言絶句《出門二首》，詩舆此前卷十二五言律詩《出門》重複，删去未録。）

望淮

朝日慘無色，昏昏水氣間。到淮猶數里，隔岸見尖山。

夏夜

庭竹影扶疏，清風晚騒屑。夜凉人未眠，卧看窗間月。

出門

東風吹陰霾，朝來晴霽開。放眼門前去，青山城際來。

雨後看山

西山色蒼蒼，雨後如新沐。天高晴意寬，歸雲滿巖谷。

夢中得

持酒濯利劍，青蛇光黯然。金鞭鞭駿馬，汗血沾錦韉。

喜雨

癸丑六月旱，草木變萎黄。夜来聞雨落，起舞亂登床。

秋夜

西風入庭樹，掩冉衆葉鳴。幽人不能寐，愛此秋雨聲。

中秋制中對月

露冷庭梧墜，天高月影長。清光不堪掇，和淚濕衣裳。

披襟

凉風東北來，蕩盡中夜熱。起視河漢星，微雲淡明滅。（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三）

哭劉房山

紫髯山立蔚揚休，書學推君到晋流。文塚氣嚴驚卧虎，墨池星黯失蟠虬。眼中人物嗟何及，身後珠璣散不收。我擬九歌投濁浪，重傷吾道轉悠悠。

中秋月

夏苦蒸雲歲晏霜，月華還覺此宵良。天容澄徹銀河没，桂影飛來海氣凉。老魄不應秋更苦，賞心多爲事相妨。一杯儘吸清光了，洗我平生芥蒂腸。

送王嘉父

新知雖樂道彌親，樽酒燈前便故人。時宦從閒處著，浩歌醉時真。紅蓮幕府名兼隱,春草池塘句有神。恨煞百門山下水，錦波流不到東秦。

一見襟期倍所聞，霧嵓玄豹隱奇文。清樽浩月應無幾，赤日黄塵遽爾分。濁酒可因微恙止，天葩寧爲舞裙芬。百年湖海論文地，興在天東日暮雲。

和靖教授送行詩韻

出處初心度義行，蒼天誰識此精誠。十年載質孤懷苦，一宦縻人弊屣輕。時事失聲驚破釜，幕蓮晴泛媿參卿。夢歸夜夜栖嚴桂，猿鶴無勞久怨驚。

秋日言懐（時先考卧病。）。

雨後秋堂早暮凉，竹風飄蕩藥塵香。身間正坐詩成癖，親老何堪病在床。書卷日隨秋草亂，壯心愁入野雲蒼。摩挲老鏡蓬窗底，也效樊川洗鬢霜。

清明日錦堤行樂

浪説蘭亭禊事修，年年春好錦堤游。花翻舞袖驚歌板，柳隔高城暗酒樓。緑樹恐應春事老，金鞭重爲使君留。竹西路晚歸時醉，何處珠簾半上鈎。

八月十九日雨晚晴

積雨收霖景氣清，物華雖老覺容平。間雲知倦争歸壑，飛鳥趨林不計程。山（女妟）翠鰲驚突兀，天浮圓蓋失枝撑。化權舒慘吾何預，要擬樊川賦晚晴。

己上史節使晋明夀

尚父忠勤歷五朝，承家又見鳳遺毛。神鋒灑落青冥闊，秋隼騫騰華岳高。治化載清遵定法，德容充擴浹吾曹。年年畫戟清香地，常對秋香醉露桃。

南城納凉晚歸

書院歸休日已曛，南城風細晚相親。坐來近市喧初息，歸到衡門夜向分。矮榻趁凉欣稚子，疏燈留影伴厨人。一杯粥了從高卧，須信閒身等策勳。

七夕立秋

庭竹風生好雨過，碧梧飛下鳳凰柯。人間一夕驚秋早，天上雙星恨别多。鈿合蛛絲遺暗網，綺樓雲影淡明河。柳州羡煞天孫巧，其奈微生賦分何。

凉夜

祝融怙權不肯退，一夕好風吹暑回。雨氣淡從雲尾散，秋聲凉自樹頭來。渴懷夢濯西江水，逸興歡逢北海盃。憑語蘭臺宋公子，莫因雲物詠悲哉。

八月十一日夜坐

展轉秋懷鬱不平，憮然方寸若爲驚。學疏久昧天人理，親老尤深喜懼情。坐對燈花供笑語，静聞庭樹散秋聲。大家但使康强了，未害窮愁老此生。

雪望晴（壬子歲正月。）

滑滑春泥雪意融，出門藜杖任西東。光風漸好茅簷喜，煙火全疏傳舍空。三穴既能容狡兔，五噫誰復羡冥鴻。更爲著眼登臺處，頗覺江山王氣雄。

題何練師巨川虚白巷

西風吹下鏡湖船，來作空山避世仙。採藥遠辭滄海上，結茅歸老白雲邊。鑑光應物元無物，素質能玄本不玄。莫遣碧桃溪畔水，暗香浮出洞中天。

鵬雲蹤跡若垂天，收斂都歸一室間。塵境夢空祥已止，松巢枝穩鳥知還。潭心印月清無滓，谷口横雲意自閒。想得翠蘿幽隱處，天風和水瀉空山。

太康展江亭

籌筆規模蓋世功，新亭高構繼遺風。乘秋閲武邊聲静，臨水投醪士氣醲。骐騎繼聞空塞北，樓船行復下江東。慇懃淮水東邊月，幾照元戎坐折衝。

送紫陽歸柳塘

掛冠神武急趣裝，歸隱秦中舊草堂。海内共知元氣在，井邊已仰德星光。眼明華嶽蓮峰翠，路入函關草樹黄。預爲山靈報歸日，緑楊陰合鄠南莊。

送蕭四祖北上

丹鳳銜書下紫庭，秋宵光動少微星。蒲輪再起秦遺逸，天意將新漢典刑。長策正勞黄屋夢，故山從使白雲扃。中原有幸經綸了，天外高鴻本自冥。

上闊闊學士（初來軍儲，字子清，蒙古人，官至中書左丞。）

六轡聯翩走使車，瀟衣風彩漢相如。紛紛漕計歸鞭筭，戀戀丹心在帝居。折節不知軒冕貴，濟時行奏便宜書。從今慰卻蒼生望，一點文星照玉除。

壬子夏六月陪蕭徵君飲方丈南榮同會者烏大使正卿董經歷

學士徒單雲甫張提點幾道王秀才子初洎家府小子惲隅席末云

脩竹鯈鯈風滿廊，夜深樽俎得餘凉。浩歌聲繞銀河水，畫燭光凝燕寢香。雪蟻十分浮大白，德星一夕聚高堂。停盃更待東山月，要汲清光洗肺腸。

送王子初東行

岱岳西南碧海東，青齊中據震維雄。驚猿别鶴休增怨，詭觀奇蹤得盡窮。劍暈寒輝騰寶氣，馬摇金蹀健秋風。欲知别後相思夢，多在西山紫桂叢。

杜君美耕隱堂

厭喧耻向市朝居，歸隱南城舊草廬。黄葉落時農事隙，青燈明處夜窗虚。寫懷草就凌雲賦，貯腹看殘種樹書。翠竹白沙村路晚，月明幾駐故人車。

春懷和朮忽坦夫韻

茅屋春深懶閉藏，出門藜杖獨相將。春光暖透芝蘭谷，風色妬殘桃李場。論政舉知南國弊，賦詩休詠北風凉。浮雲軒冕非吾事，擬訪無功覓醉鄉。

雨中與諸公會飲市樓

每恨人生會合難，興來一醉盡君歡。雨沾翠佩簾花細，酒凸金杯飲興寬。胡旋舞低翻翠袖，串珠喉穩怯春寒。朝來酒醒蓬窗下，依舊春風苜蓿盤。

秋漲後晚訪王柔克書舍

種柳堤邊起暮吟，黄金不博百年心。垣墉傾圮水初退，門巷瀟條秋向深。但遣歌詩酬野逸，儘隨鄉社共浮沉。鄰牆酒美中秋近，明月柴門約重臨。

報子初以書見慰

擁鼻吟成嘆索居，眼明驚見故人書。邊城秋静沉寒柝，畫戟門深曳翠裾。契闊秪應分一水，笑談曾不廢三餘。答君不忍虚來意，呵筆裁詩雪滿廬。

春望

黯淡春雲雨意微，小樓孤影立斜暉。書能引睡聊遮眼，酒可攻愁任典衣。桃蕾有情含笑發，雁行無力拂雲歸。倚欄不盡登臨意，獨對東風詠采薇。

冬夜坐

虚堂人静鼠窺燈，霜葉瀟潇散雨聲。睡眼看書渾勉强，夜窗得月喜虚明。漫漫長夜何時旦，悄悄孤懷百慮横。到底麄官男子事，幾回投筆壯班生。

砧帋

鵝溪蠶繭太豪華，新帋蒙茸隱細紗。不惜秋砧聲夜杵，要翻新法自吾家。搗匀楮皵光舒練，拂散龍煤字點鴉。我録詩書何所事，擬尋源委泛靈楂。

夜歸

月波環暈晚風淒，賓館歸時獨杖藜。曲巷門深驚剥啄，小樓燈影自高低。歸心有限先回雁，世事無心類木雞。淡蕩春風二十八，忍將書劍坐羈棲。

壽周都運

劍佩龍樓顧遇頻，漕臺今復試經綸。平生許國丹心壯，此日承家玉樹新。德量潤涵淇水遠，壽杯光動紫川春。朝天好在明年日，金印重看拜伯仁。

秋雨有懷吕丈子謙（時奔喪夏津。）

賓館光陰一歲中，飄蕭吟鬢感秋風。久諳世事無多味，静覺書編有細功。四壁夜蟲秋思苦，一窗寒雨客牀空。對眠不見蘇州守，縱有新詩愧未工。

壽王參謀二首

鬱鬱卿雲靄士林，不應正作一方霖。無媒致位寧私己，有子傳家足慰心。巾卷在庭公事簡，壽毫浮彩蟻罇深。非詩莫頌千春德，喜對梅花入細吟。

典郡風流漢表儀，一方春物自熙熙。謝公雅量推平昔，楊震髙風到四知。畫戟清香凝燕寢，東山春酒照芝眉。政成不獨褒金爵，賢守恩波在鳳池。

贈元仲一書記

名寓緇衣行碩儒，蒲輪卻走事巖居。萬緣擺去聊乘化，一念深來爲讀書。黄閣經綸宜自重，青山談笑未全疏。相望未入廬山社，日暮碧雲思有餘。

和仲一詩韻

世事紛拏八九違，未容丘壑淡忘機。須知霖雨思賢佐，終擬卿雲挾日飛。麟閣勳名驚壯節，虎溪公案覺前非。會看杖策軍門去，滿眼行山空夕暉。

娱志詩書不厭貧，蟄龍冬卧不求伸。應憐擁篲侯門下，何似行歌澗水濱。沙鳥忘機還自樂，池蛙晘目欲誰嗔。悠悠物理吾難料，會得摳衣問上人。

送百德正臣之汴梁

君璋序裹仰高懷，賓館相逢一笑開。過眼總非如意事，著詩時遣不羈材。人驚駿骨空燕市，夢逐秋風上吹臺。去去當途足知己，未應空使劍鋒摧。

贈王脩甫

樊川風調錦囊詩，邂逅青樓豁所思。得酒愛澆吟舌健，放談時露劍鋒差。香翻月户情難極，風入庭梧鬌已知。過眼紛華終寂寞，望君冠蓋鳳凰池。

挽趙父師提舉

疋馬南來及撫棺，磨礱空使憶當年。師資有道無虚飾，賦業推公得正傳。黄鳥此時空止棘，青藜何處伴譚玄。緬懷壽德宜無憾，可忍羈魂似粤阡。

送盧叔賢之鄧州

萬里風雲人壯懷，斗南人已識奇材。重看緑水開蓮幕，宛勝黄金築隗臺。鈴閣風清談塵静，星屯煙暖漢旗開。後期竚聽平安報，定逐梅花驛騎來。

壽王子初

彩鳳高翔欲覽輝，十年書史董生帷。持心不爲紛華奪，尚友常先遠大期。内富經綸隆事業，外涵風雅養詩脾。赤霄玄圃春風細，百歲相期拾紫芝。

自適

旋收柏實炷爐熏，紙帳低垂自有春。竹几隱眠無俗夢，蒲團容膝勝華裀。窗間白日驚濤迅，門外黄塵萬事新。幸與聖賢相晤語，未辭藜藿此生貧。

登熙春閣

封丘門外故宫傍，天閣空餘内苑荒。瀛海夢空三島没，帝城煙慘五雲蒼。石鯨照水鱗猶動，金鳳凌雲勢欲翔。奇貨梁園當日盡，爲誰留在閲興亡。

哀故宫

掖庭依約粉垣丹，行入荒宫重黯然。華表忽驚人世换，昆明重見劫灰寒。石龍委地埋秋草，湖玉臨池倚暮煙。滿目悲風吹酒醒，東華門外淚闌干。

送趙相君北上

漢旆當年入汴州，布衣曾此識君侯。夏盟自列葵丘會，驥馬空騰瀚海秋。萬里風雲横寶玦，九天名姓動金甌。南游正值朝天去，望斷春風五鳳樓。

登凌雲閣

布衣塵滿戴儒冠，風袂來登上將壇。棟藻雲飛朱拱濕，簷牙霜重玉梯寒。風煙遠勝籌邊迥，氣勢雄吞汴水乾。經略江淮有成筭，不須重展地圖看。

送王子初之鄧州

東風霽雨泛晴光，桃李争妍出短牆。春意似留行客住，陌塵都釀燕泥香。三杯别酒清明後，滿眼春愁錦瑟傍。一曲劍歌心事遠，緑波南浦未應傷。

送郝伯常歸堡塞

書劍南辭杞國天，一歡傾倒酒爐邊。鳳麟瑞質驚千古，江海詞源浩百川。吾道莫傷今日否，斯文將付後來傳。驪駒歌斷青山暮，愧未長游從馬遷。

贈李幹臣

少年心事便拏雲，不著清談解世紛。自得士元參别駕，僵摧伯比具張軍（一）。一江夜雨供吟筆，萬里征鞍逐雁群。早晚春風笳鼓地，更看詩壘策奇勳。

（〔一〕具張，原作「張具」，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登資聖閣

傑閣當年瑞靄氤，亂餘金碧半塵昏。豈知象教移中土，猶揭雄名護國門。法界冷沉梁苑月，寶香難返汝陽魂。傷心五嶺騰煙語，舉世從風莫與論。

跋西蒲老人燕處圖

甫脱孤城百戰危，蒼茫何處跨鯨歸。百年有感悲風樹，一旦無依足孝思。遺像儼然留故事，寸心聊擬答春輝。速游剩袖如瓜棗，海岳相逢會有期。

上史相君壽

麟閣勳高誓不磨，戟門春静雀堪羅。盟高踐土尊王切，恩入河南受賜多。好學世推同杜預，薦賢人道過常阿。稱觴何限輿人頌，細逐春風人凱歌。（時自鄧鄙回。）

過楚卿子冠軍宋義墓（并序）

乙卯春三月，予東如大名，道出内黄鎮，有廟在民居之南，曰項王廟。廟之址即卿子冠軍宋義墓也，且以往昔墟墓間恍惚事來告，予甚鄙焉，獨於義之死有所感焉者。噫！義，奇士也。初武君舉兵渡淮而西，城攻野戰，勢若破竹，義之力居多。及師次定陶，再戰而再勝也，見梁志滿氣驕，識其奪魄，後值崩潰，果不踰素，義可謂深知兵矣。至羽請師梂趙，執以不可，觀其籌畫號令，攻取先後之方，誠上將之略。惜不使差肩三傑，北面以事高祖，反區區委質天久厭之楚與羽，並驅争先，西向以舉虎狼之秦，何其不幸者哉。雖然，方秦之失鹿也，群雄蝟起，以蛇爲龍者不可勝計，布衣皇皇之士能明目識帝王之真而歸之者蓋有之矣，誠未易一二數也。至若淮陰韓信、陽武陳平，一旦起而盡爲楚用，初且不知天命集漢，而後卒歸于漢，功業如此幸也。嗚呼！俾天假義年，脱身項氏，策杖以歸真主，其功名當代，縱不能厠三傑之列，未至與噲等伍耳。嗚呼！義何不幸也哉！義何不遇也哉！因作詩以吊，并著予之感云。

老項捐軍勢已孤，禱秦遺趙見雄圖。奇才惜不遭龍準，赤手争教捋虎鬚。日月不爲荆楚計，干戈空爲漢家歐。因君重起無依嘆，羡煞中林得止烏。

元齊（爲仲希賦。）

生平襟度玉無瑕，天馬精神出渥洼。北海罇壘無暇日，德公賓主到通家。山高仰止人皆慕，齋用元名意匪誇。教子以經平日事，不應遺實取其華。

過朝歌

山勢西來擁廢宫，荒烟回首接南鄘。緬懷藝祖初經野，忍見狂童到覆宗。野水作聲知客恨，幽花含露爲誰容。千年快意商郊戰，流謗争教有二兇。

銅臺懷古

都邑盤盤據四衝，登臨形勢覺天雄。歌樓暖響春風細，綺陌香銷寶氣空。笑著孱王承宋弊，至今姦孽擅唐終。憑高誰識神州恨，付與衡漳日夜東。

佑德觀早起留别道人陳彦達

碧桃花露濕衣凉，宿酒醒時夜未央。浩浩市聲喧曉枕，摇摇星影入虚堂。春風醉袖愁分手，秋雨吟燈約對床。後夜月明東北路，吕安歸夢半嵇康。（望東北方半空書嵇康字兩行。）

寄蕭茂先

飄瀟襟韻耻咿嚘，醉裏青衫兩鬢秋。通介不隨衰俗受，清貧當向古人求。城居真似玉川子，鄉思空懷馬少游。蚤晚臨漪亭畔月，一樽重爲紫髯留。

晚菊

竹瘦松枯怨歲寒，爲誰含露發幽妍。疏花儘秀開何益，晚節能昌固自賢。採擷落英悲楚客，破除秋色静斜川。不辭潦倒東籬下，桃李成蹊世舉然。

聞詔

灤水嵩呼萬歲觴，綸章飛下紫泥香。九天空有風雲夢，萬國争依日月光。草木變衰元氣活，乾坤開霽老陰藏。兩都耆舊欣相告，四十年來未省嘗。

陽穀道中有懷黄石公事寄呈敬齋姚公

雪齋請益初心在，東郡趍庭宿願償。黄石有書開帝業，布衣無地著恩光。自慚國士思圖報，敢暴孤懷不自强。巾卷在庭循誘際，佩懷言行愈難忘。

趙御史挽章

振藻儒林起趙宗，殿前一賦已摩空。筆參造化陽冰篆，氣屏權豪御史驄。養老正期來祝哽，招魂何意入新宫。影堂一拜情瀟慘，瑞露香殘翠竹風。（先生比化甘露，降庭竹上。）

上王翰林

白衣如鵠禁闈春，九萬曾傳北海鵾。獨翼龍顔潛代邸，親承雲錦織天孫。兩朝耆德尊元老，千古雄文説赦恩。寂寞黄金臺下客，詠歸心久在龍門。

夢受庭訓其中頷頸二聯蓋先君之意云（〔I〕）

老月驚風夜色蒼，羈魂明隨几筵傍。音容恍對如生在，教戒無多止義方。芰歜似傷時祭闕，松楸應念墓田荒。牽衣未畢城烏起，曉枕縱横淚幾行。

（〔一〕頸，原作「景」，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赠孟文伯

秋月堂深劍履寒，相逢一話破春顔。心君意豁驚囊穎，豹體文奇見霧斑（〔I〕）。孤節共高殷侑壯，片言誰拔子卿還。笑抛燭影金釵夢，長繞天墀十二間。

（〔I〕「斑」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壽姚宣撫

咸池朝日覩離明，羽翼功高見老成。相體共推安石雅，襟期全得伯夷清。黄金眼冷燕臺望，赤羽心馳魏闕情。鄭重一杯千歲酒，調元消息在新正。

周仲寅處覓貂帽

炙手權門已强顔，蒯緱未免向人彈。晨鐘聲裏霜侵鬢，蘭省臺邊雪滿鞍。貂帢擬從公子覓，客床應念廣文寒。何當花影烏衫側，一笑春風拍畫欄。

邢夫子拜慶詩軸

對君如讀開元報，歷歷聲明見典刑。款曲每憐名父子，顧瞻疑是老人星。一言楚獄陰功厚，百世名談汗簡青。濱海歸來非我志，春江乘興看浮萍。

鎮州懷古

趙武雄圖不可尋，風烟東接九門深。炎凉到此分南北，戰伐無情自古今。彈躡流風猶戰國，椎埋遺俗帶燕音。劍歌不遇平原客，落日滹沱動旅吟。

祇謁昭烈皇帝廟

一劍功成百戰場，三年章武事堪傷。力扶漢祚圖燃燼，規取劉璋出侮亡。若論託孤徒啓篡，試評含泣到分香。秋風一掬宗臣血，五丈原頭落日蒼。

燕城書事二首

都會盤盤控北垂，當年宫闕五雲飛。峥嶸寶氣沉箕尾，慘淡陰風貯朔威。審勢有人觀督亢，封章無地論王畿。荒寒照破龍山月，依舊中原半落暉。

朔風千里捲孤蓬，斗酒難澆磈磊胸。清濁滄浪知自取，蒙茸狐服竟誰從。燕臺坐老黄金客，甲第争高白玉鐘。撥土便成千尺幹，露恩初不負嵓松。

望西陵

漳川北岸望西陵，馳道東連講武城。將略有餘開戰伐，墓碑無謂自題評。一棺何在彌天力，九錫徒誇盜漢名。千古遺墟冷煙底，定軍山樹拂雲平。

牧野道中

野人川浴振裳衣，況接恩波沐鳳池。莫訝出門何剌剌，須知去國自遲遲。河橋飲餞無千騎，文物聲明又一時。有淚不揮離别際，西風空送雁行悲。

奉送平章趙公赴闕庭之召少答省檄見招之意云

龍旆南還沸捷音，漢臺凝望幾登臨。洗兵未用挽天漢，人夢應知有傅霖。暖日晴消青海雪，春風重掃黑山陰。君王若問來歸策，爲説虞皇待象心。

贈鄉先生韓義和

草服黄冠玉練顔，一壺天地市朝間。飄飄野鶴雖無繫，戀戀鄉情尚未慳。幽睡不妨紅日晚，青山誰似白雲閒。何當一劍飛空去，好爲留題過故關。

（按：本詩與底本卷十七《贈鄉先生逍遥子》基本一致。暫兩存待考。）

送常道人子明

道士何心作羽流，擇音應避物爲仇。冷風身世三千界，碧落仙居十二樓。無地可留雲表舄，有懷終結竹林游。因君唤起西游興，滿眼太行黄落秋。

送劉同知還鎮陽（繼士觀韻。）

幾人襟韻似君侯，潘岳閒居賦遠游。白雪高歌南郢重，壽山長路太行秋。隱居正有千林玉，濯足何須萬里流。一曲驪駒頓丘北，碧雲零落使人愁。

爲王朝顯贈梁邦傑兼簡郝勸農

漳南客子王朝顯，日暮塗窮仗友生。今夏遠投回沁水，傍冬索米人共城。千金諾重河東守，一府

蓮香白璧卿。詩藁不須詢幾束，溪聲山色緦關情。

和幹臣今晨所見

庚金乘火勢相高，午夜秋風散鬱陶。氣錯不調伊摯鼎，雨淫空續楚臣騒。人占樂歲無遺慮，我覺天刑未可逃。除治菊荒還寓目，青山城郭幾週遭。

大風

六合塵沙一混同，群龍無力鄣驚風。旱乾到此誰歸咎，天道從中見蔽蒙。詩枕夢驚茅屋破，山林春老緑陰空。雄文便擬昌黎訟，九虎當閽未易通。

雨後草堂即事

駭浪崩騰點額餘，歸來縮首伴凡魚。門從席後軒車少，鬢自蒼來酒琖疏。坐掩殘書懷苦節，自鋤明月種秋蔬。鄰人共指揚雄宅，只有兒童未唤烏。

挽季子文

一丘宿草縣城東，前日花時杖屨同。白璧不埋連邑價，青燈空負十年功。鵩來近舍傷君去，麟出非時見道窮。脩短偶然吾適值，不須作賦問天公。

初從拱把見凌雲，天意栽培似厚君。大厦如傾樑棟在，神交遽爾死生分。白駒空谷歸何處，夜雨它年不忍聞。吾道已窮來者替，兩行清淚爲斯文。

絳帳絃歌日沸闐，去煩從簡屢爲言。自春卧病無三月，一死埋魂入九原。桂實未霜驚早落，鳥聲

解語惜空喧。東門最是傷心地，老父哀號血灑轅。

五年六月初八日夜夢遺山先生指授文格覺而賦之以紀其異

分明昨夜夢遺山，指授文衡履絢間。道必細論能出理，文徒相剽亦何顔。江流不廢驚千古，霧管時窺得一班。落月滿梁清境覺，紫桐花露濕吟冠。

夏日南堂即事

一雨清凉恰四朝，霧絲縈户見（虫蕭）蛸。病因戒酒成真止，辭免書門絶妄交。道拙尚憂兒墜簡，家貧且喜稼盈郊。閒庭緑蘚泥融遍，燕子飛來補舊巢。

同幹臣讀漳濱唱和詩軸

草堂舊雨記相尋，細嚼漳濱唱和吟。白雪調高雖寡和，朱絃聲眇有遺音。犀寒蒼渚奇逾出，氣奪元胎理更深。一洗向來筝笛耳，坐聽三峽瀉瑶琴。

髙山仰止爲千尋，更對佳人與細吟。藝絶六鈞俱破的，調高千古得知音。静藏脱兔無窮變，法比滄溟不自深。客去灑然心境寂，滿軒秋氣入絲琴。

謝人惠瓦甒

老雨崩崖爲爾開，野人攜贈人芸齋。埏陶有意存三代，奠獻曾經備兩階。上擁圓吭蹲野鸛，中横皤復怒池蛙。鈎深免汝居危地，時插秋香慰老懷。

六月初七日夜二更雷雨大作

落日山雲擁蓋幢，二更雷起雨飜江。六丁怒瀉銀河水，千杖齊敲羯鼓腔。耕瓏揠苗秋有望，炎官收傘夜深降。一犁聞説西江上，早晚龍移似老龐。

和幹臣韻

雲漏疏星不滿天，坐來風雨暗西山。不憂鯨鬣飜滄海，喜送凉飆入白間。蜚不成災休紀異，暑雖才伏暫知還。雨傷旱損俱咨怨，讀罷君詩壹破顔。

雨後出門言懷

壯年祗死别蕕薰，老去收藏省一身。禄不妄干時有待，道從深探理彌真。充腸有薺固云苦，舉扇無塵可污人。洗我胸襟閒磈磊，門前秋水碧粼粼。

萬書叢裏自陶薰，浩浩堪輿寄一身。未静蟄坯存夜氣，鳥飛魚泳見天真。學從踐履安天命，世要經綸有若人。林下幼安應未老，且教雙足濯粼粼。

和幹臣雨晴出郭之什

飲散公庭樂亦陶，西湖乘興喜同遨。河神偃蹇誇秋水，山翠空濛上鬢毛。乍脱城居驚眼放，縱教詩思與秋高。鴻飛燕集隨時處，誰羡傭耕壠上豪。（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四）

蘧大夫廟

芒鞋兩自近關行，頗訝先生出處輕。道亟卷懷傷喪亂，仕因公養辟專榮。輟車彷彿公門敬，寡過依稀聖者清。故國令煙喬木老，至今君子號鄉名。

苦雨吟

禾頭生耳駭輪囷，一雨霖霪迫兩旬。蛙出坎居喧鼓吹，蟻連封垤失君臣。陰沉便恐陽烏慘，飛舞争看石燕神。寄謝碧雞坊裹客，不煩羹釜怨生塵。

迎秋

大暑推回酷吏輈，先聲傳喜到梧楸。清商載路歌夷則，白駱前驅候蓐收。氣肅衮裳初復辟，露清行殿拜凝旒。若論成結功尤著，不解詞臣九辯愁。

明霽

雷霆威霽雨初回，戰罷昆陽萬馬摧。成結歲功真有望，洗清天宇覺重開。秋菌出木驚朝暮，野水增波阻往來。腰足痹頑欣一散，約攜藜杖晚登臺。

箕子廟（廟在汲郡。）

刳剔忠良詫肉林，當年愁絶父師心。道傳未害奴爲辱，俗古方知化獨深。上念聖湯思自獻，下逢周武是知音。野煙無地尋遺廟，空詠芃芃麥秀吟。

挽梁防禦邦傑二首

酒船茶竈柳溪煙，把臂論交記昔年。列郡剖符方再考，銘旌埋恨便終天。風纏大樹摧蘇嶺，雲黯歸魂近赫連。四十三年成底事，一杯慟絶九山前。

梁侯躍馬英妙年，大冠脩劍身頎然。閉車過市殊不樂，快意耳後抨驚絃。朝吟醉卧石樓上，暮歸射虎南山前。聞説三城足遺愛，令人空憶使君賢。

奉答彦正參議書問

清晨庭鵲喜相呼，薄暮敲門得素書。地重每愁屯朐䏰，人來還喜駐青居。煙開瘴嶺三軍壯，氣壓巴江百戰餘。一檄我知邊報静，西南争識漢相如。

酒醒聞雪作（呈陳侯。）

陰雲低壓濕衡茅，暖透衾裯地氣交。縞色漸生明月幌，風聲先到碧筠梢。誰家獵騎長圍去，何處柴門向嘵敲。開歲春風兩岐秀，竚看晴浪際農郊。

至元四年歲在丁卯暮春之初陪陳王二郡侯泛舟清水兼攜妓樂

山圍牧野青未了，河抱鄘城勢轉雄。高會遠爲開府設，仙舟還許李膺同。春光淡沲明歌扇，吹管飄蕭颺遠風。鄭重使君雙皂蓋，月灘留醉恨忽忽。

風暖溪深夾岸花，緩移蘭棹轉灘沙。醉停杯酒清歌細，看弄漁舟白日斜。誰與浣花徵故事，行觀春物到山家。沙堤不用雙紅燭，馬首歸時月有牙。（川故事，太守自正月出，三月及浣花止。）

溪回路轉無多曲，風軟舟輕恰數人。汀樹弄晴供望眼，岸花迎笑喜行春。千年勝賞蘭皋在，五郡謳吟使節新。多謝絶口吹醉帽，惺惺恰及到城闉。

寄王總管子初

新築茅堂並水扉，柳陰連接到漁磯。平疇绿滿禾方秀，髙樹凉多露未晞。挾策不干丞相府，入山终製芰荷衣。故人好在龍津府，書葉飜香吏事稀。

和節齋言懷詩韻

元龍湖海見平生，老我韜鈐未易兵。格物志精先寔學，梂時心切耻虚名。風雲自是龍頭客，吟笑空懷瓏上耕。袖裏驪珠三百顆，每從開讌得晶明。

林塘秋曉

躡足烟霄謝俊游，野人高興在林丘。近山欲雨先衣潤，秋水增波拍岸流。水葉静時存復理，人心安處即天游。隔溪田父治荒穢，斜日疏烟滿樹頭。

卜築

塢溪流水抱村斜，林杪青山隔岸賒。平日買田惟樂此，他時成趣要移家。溪邊種柳眠黄犢，竹底開門繞白沙。任使傍人呼漫浪，雨蓑無負釣魚槎。

送王子初總管奉詔北上

聖代崇儒意匪輕，徵車相望半諸生。九天雨露思賢相，十載經綸見老成。更化有方先定制，梂時無驗是虚名。烟霄未遂攀鱗志，葵蕾空懷向日誠。

簡寄楊治中文卿

贰車沁水瞻高駕，簿領西臺有舊游。邂逅一樽淇上酒，笑談千古庾南樓。豐狐闖首藏三穴，一鶚盤空健九秋。聞道清源足佳景，竹林煙雨夢西州。

上史承相

百揆端歸一相尊，中臺潛隱北溟鯤。人間桃李争晴畫，天上風雲擁戟門。駑蹇遇知思一顧，家山回首惜空奔。幸蒙翦拂長鳴去，會有文章報至恩。

題相者訾洞春

野隱東過滄海翁，醉吞秋日入心胸。神機深探乾坤祕，真氣曾驚户牖龍。驢背老髯掀一笑，春風歸路指三峰。昂藏我似賓天鶴，夢遶仙盤露影濃。

和高麗參政李顯甫

恩波如海際天隅，一日京師識老蘇。喜向廊瞻嵒漢相，款隨仙仗聽嵩呼。衣冠自是乘槎客，文彩還驚照乘珠。共羡朝天蒙寵渥，三韓秋色滿歸塗。

開平夏日言懷

土屋甖燈板榻虚，一缾一鉢似僧居。半編翰草從人讀，兩鬢霜華向曉梳。客子衾裯殘夢短，暑天風物暮秋初。故園松菊荒多少，豈不懷歸畏簡書。

郊送雲叟公

寶鞍塵土滿香羅，因送行臺振玉珂。出郭快於鷹脱帽（一），歸懷争奈鷇遺窠。夕陽明處亂山淺，碧草深時毳帳多。自愧囊錐無利穎，青雲臺閣半常何。

（〔一〕帽，《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作「韛」。）

直中書省

紫禁彤庭尺五天，沉沉碧綺鎖秋煙。鳳池波暖鏘鳴佩，翰苑才疏愧昔賢。人世好懷能幾度，風埃長路已三年。緑陰好在西園樹，辜負移床聽晚蟬。

開平晚歸（七月一日授翰職。）

龍首堈邊野草深，秋風灤水動歸心。百年蓬巷開圭竇，一日恩光照上林。吟鬢有光浮鏡玉，家書封喜認泥金。料應曉月簾櫳底，乾鵲飛來報好音。

弔竹

三徑歸來已就荒，更堪庭實嘆云亡。窗間月出思清影，簾底風來憶細香。便擬碧鮮留賦詠，恐應塵俗到膏肓。未容分斸蒼苔破，拄杖敲門有底忙。

和龐參軍雲卿詩韻

萬事雲飜總釋然，不禁哀樂近中年。此生得處便爲樂，自斷從今不問天。最喜遇知傾底裏，譬如食蜜味中邊。吾鄉賴有諸卿在，歸隱終期覓魯連。

送陳尚書經略成都

暫辭喉舌去籌邊，調餉中間别有權。托境要當成筭後，務農思在訓兵先。雪山已覺公來重，玉壘休矜蜀險偏。東北更看諸葛表，春風晴霽錦江煙。

太原筆工李子昭許贈予雙筆久不見付作詩以問之

子昭過晋喜新知，雙筆親承遠見遺。脱帽一從休老潁，臨池幾負躍蟠螭。正煩筠管麄於臂，細理毫鬃健作錐。久向夢堂驚五彩，貯雲含霧莫來遲。

聞諸軍飛渡鄂渚前次建康

節駐長洲已浪然，鐵緪鎔冷瘴江煙。膠船浮海從南遁，漢日行天總北旋。牛後舉知非晋祚，曆期應計過唐年。至元天子如天覆，莫遣虚陳坐榻氈。

秋日會牙城白雲樓讌行院使者及嘉定府新附諸校坐中觀西山

風雨

望際煙霏濕翠幈，雄風先作雨前聲。鴻濛氣合先天境，慘淡川回得意兵。凉吹遠隨悲管發，壯懷還傍醉吟生。三年畫戟清香地，慚愧終童係越纓。

賦西城鸚鵡螺杯

老月淪精射海波，珠繩分秀貫神螺。鷓班漬粉垂金薤，鸚喙嫌寒縮翠窠。樽出癭藤紋浪異，瓢成椰子腹空皤。飲餘疑與溪娘遇，一笑相看發浩歌。

乙亥夏六月廿四日西城即事馬上望姑山煙雨濃淡開闔有不可端

倪者偶賦是詩以紀其奇觀云

連山中斷鬱蒼陘，全晋蟠紆未了青。方訝野煙沉澗壑，忽驅凉吹滿林坰。天邊雨脚排銀竹，物外仙家列畫幈。擬是姑仙游八表，笑回龍馭下滄溟。

挽翟器之八月十七日清晨夢翟君器之晤言者良久覺而赋此以悼

魂而有靈恐當擊節也

淡癖相看忽四年，襟期樗散鄭家虔。隸書思入錕刀法，畫品人推具眼禪。滿壁滄洲驚絶筆，一樽别酒是終天。不須只聽山陽篴，日暮懷人已慨然。

哭郝内翰奉使

大河東匯杞連城，之子南來氣宇盈。義契重於平昔友，斯文公與後來盟。苦心問學唐韓愈，全節歸來漢子卿。十六年間成底事，長編惟見使華名。

次楊子英詩韻

十年芸閣想差肩，曾侍紅雲尺五天。幕府蓮波知幾泛，麟臺勳業浩無邊。劍埋古獄終衝斗，玉藴藍田暖自煙。留取胸中疏俊氣，它年揮手障汾川。

題開封府後堂壁

至元十三年被省院檄，同開封尹陳侯試河南儒士。四月十九日抵京，授館開封後署，相與握手話舊，且及包、范二公事業。時予耳疾止酒，談噱間暮雨大作連明。因述鄙語，奉一笑云。使軺南下入京華，滿眼交親笑語譁。共訝老螭蟠北海，自憐賤子宿南衙。關河痛别襟期豁，風雨翻空夜氣嘉。負煞清尊三百爵，胡床相對看簷花。

投宿洧川驛（時病耳。）

話長不覺道途脩，馬轉河堤入宋樓。時事未容談笑了（〔I〕），故園難遂去來休。一天梅雨方初夏，兩耳蟬聲預人秋（〔II〕）。最喜此行陪逸駕，未妨吾道付滄洲。

（〔I〕「了」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II〕「入」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許昌道中

1雨長途送曉凉，陌塵壓盡燕泥香。醉歌金縷辭梁苑，笑拍吟肩人潁昌。人物消沉清議在，風雲開闔野煙蒼。應憐一片西湖水，空照行人兩鬢霜。

潁封人廟

在宋樓鎮西三里古堤上。至元十三年夏四月考試河南，同陳節齋過其廟。陳爲索賦，故有是作。潁封遺廟枕髙墉，窈窕丹青户牖空。治道得人無國小，孝心錫類與天通。當年大隧融融樂，此日喬林凛凛風。總道茆焦賈餘勇，從容難似片言功。

友人喪馬

老驥厖然燕色蒼，今春長記遠乘將。翻江風雨曾何夢，伏櫪飢寒想備嘗。既乏敝帷酬逸德，忍令銅鬲葬人腸。玉鞭剪斷春游興，驢背清吟要細償。

南陽府試院中作

牙堂瀟灑敞晴疏，薛荔牆深五畝居。起敬對瞻元凱廟，訂頑欣得鶴山書。心非道義爲充實，身與乾坤恐自疏。暮倚城闉還一笑，竿頭蚯餌引鰲魚。

寄李士觀（時在襄陽。兼簡好古郎中。）

拚醉清樽洗别顔，我來君往轉淒然。遥看漢水無三百，不覿清揚已五年。甕舞未收輸鬼笑，候蟲多足返夔憐。義襟誰似張京兆，早爲吹嘘使北旋。張京兆，（謂張好古也，時在襄陽徵理錢穀等事。）

南陽北城同陳節齋晚眺

大野東瀦楚塞遮，淯川西騖抱城斜。瓜分鼎峙連三國，地廓天開到一家。丞相大名垂宇宙，龐公高節動雲霞。千年事往空遺跡，立遍殘陽數去鴉。

宛葉道中

六合雲蒸一氣霾，漫漫長路渴生埃。詩從白雨明邊得，人自青山盡處來。世路有機難預料，劇談供笑不時開。濟時賴有諸君在，漢苑秋風愧不才。

次宿汝樓韻二首

解卻征鞍細履園，月明深夜倚危欄。會慳共惜飄零久，心遠應憐語話殘。尚友共尋佳樹傳，逢辰不戴鵔鸃冠。傾囊擲下驪珠顆，依舊晶熒照乘寒。

微雲河漢半晴陰，夜景蕭森夢化城。山色不隨喬木老，月華偏對故人明。鶴缘露警清無寐，蛙屬官居重有聲。廊廟只今紛治具，正容堅坐看昇平。

贈别按察王立夫二首（時在洛陽試院中作。）

當年畫省憶同襟，此日南來又盍簪。夜雨喜成連榻夢，秋霜尤見故人心。義方外覺紛華遠，話久中傾底裏深。他日買田相約老，兩椽茆屋共雲林。

眼中機括審時張，事外論量見直方。白璧不酬金屑笑，烏紗能護豸冠霜。煙花紫禁期推轂，風雨南州夢對床。更就信陵陵上月，一尊分手上河梁。

留别節齋公因次嚴韻

雨露乾坤不少私，至人出處與同期。松筠冰雪有定操，人物江山見一時。著手正便捫蝨話，看雲難受絡頭絲。平生慕藺公應識，秋水長河有令姿。

夜宿朝元閣下

禁垣樓觀天中央（一），星斗拱列靈壇蒼。月中清露翻碧瓦，殿簷風信摇金鐺。炎歊似殺赤熛怒，霧雨謾成玄豹章。（時考試儒士於此，故云。長纓土滿未容濯，金溝泛曉空蒼凉。）

〔一〕「禁」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挽吕權漕子謙

維至元十年歲癸酉夏六月口日，江淮都轉運司幕官吕公終於私第之正寢，饗年六十五。越明年春三月，東平尹信弘毅自衞過晋，始知公墓草已宿。嗚呼哀哉！公諱遜，字子謙，系出東平望族。父松，金詞賦進士第，官至隰州刺史，興定間城陷死節。公其次子也。爲人疏直愷悌，樂道人善。早歲有賦聲，生平喜作詩，格律精嚴，長於七言近體。或有問，須盡吐乃已。然如法家斷按，不絲髪貸，問者知所趣。居漕府幾十年，良謀默計，便公私爲多。某辱知最厚，悼斯文之不幸，痛知己之難遇，非歌詩無以攄予衷也。乃作是詩，躬告墓左，魂而有靈，鑒兹誠悃。其辭曰：

凌煙詞氣吕衡州，一語神交二十秋。漕府議髙推獨步，詩壇吟苦人冥搜。眼中耆宿有今日，地下周馮是舊游。秋草滿丘新吕道，未容車過淚先流。

臨武堂讌醉後有懷省臺諸公

桂月流光雪滿臺，月明人影兩徘徊。行雲不逐歌塵散，往事還隨去雁哀。雙鬢入秋無可白，寸心於世未全灰。遥憐紅藥堦前客，玉樹相依一笑開。

簡寄陳節齋

别來碧海三山客，偶得新詩慰遠情。畫接夜談懷鄧鄙，風荷煙柳夢都城。好翻故里三千牘，且按

秋風九萬程。最喜新凉换炎暑，梁王臺上月孤明。

鞠餘望月東臺即事

崖陴詰屈張煩痾，老樹遺臺悵獨過。山色滿樓簾影薄，柳陰横沼鳥聲多。兩河蓄潤開東雍，千古秋風動漢歌。誰著梗陽人有獄，鬢華尤比向來皤。

日用

萬彙何能臭味同，洪纖强梗貴沖融。虼於砥柱標天險，淡似浮雲度太空。意或近私隨有礙，事因無己即成功。莫將此理求諸遠，總在平時日用中。

送王丈子壽南下河中

白髮今年八十過，故園歸興足蹉跎。啓期三樂人争仰，汲直髙風古所多。照眼關河增喜色，過門香火盡行窩。後期望嶽棲巌上，一笑雲煙入浩歌。

贈郝提舉子

郝提舉子某，至元八年冬見於京師楊氏書院。與之語，温醇有禮，愉色睟然。意謂奉身周謹，篤於其親者也。今年春，予官平陽，一日介吴君子明來謁，具道郝南還之事，相與擊節嘉嘆久之。噫！方衰俗頹波中，其孝養有如此者，孰謂曾閔之門，和樂之氣，有時而息邪？此心不匱，豈特錫類而已哉。故《傳》曰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其是之謂歟？喜爲賦詩以贈，且廣其敬養致樂之心，色難無違之旨云。

古稱百行孝爲先，就養辭榮事更賢。戀戀庭闈心向切，依依親眼望來穿。寥莪報德歌周雅，令伯陳情感母年。衰俗陵遲有如此，見渠福禄日增川。

（按：詩題爲編者擬，底本原以詩序爲題。）

白樓晚眺

條山東峙畫幈開，樓外長河一綫來。簷瓦蘸波鴛夢渚，鏡鸞空影月臨臺。千年事往情如昨，滿目春傷恨未裁。更著野花留寶靨，女牆隨意點晴苔。

洪洞道中送客回有懷子初舍人

親朋零落故人稀，白首相望更一涯。花底夢歸連夜酒，柳邊情在送行詩。賞心歲月能多日，人物江山又一時。許國壯心雖未老，向人孤抱欲誰知。

公堂即事

雁䳱行趨日出前，潭潭槐府静秋煙。漁陽摻急三撾後，簿領山如萬慮旋。圖報每虞遺少愧，焦勞何敢獨稱賢。更堪清畏堂中夢，夜夜歸心到日邊。（清畏，自榜筑居堂名。）

和周録事感春詩韻

微官休苦日奔忙，須信行藏在彼蒼。心計自憐嘗越膽，鬢華何計避吴霜。暫容巾挂三花樹，任使聲喧百鳥場。昨日平湖湖上過，緑波如縠要浮觴。

夏縣道中

王惲 一一 —

濕雲壓樹際崗平，溽暑還因小雨增。官事困人如縛虎，秋風吹野夢飜鷹。趨時未必儒冠誤，並隱端爲野鶴憎。遥憶筠溪亭下水，萬竿蒼雪照吟燈。

題聞喜廟學古柏

世傳清廟聖湯墟，老柏還除十六株。黛色秋煙千古上，石根銅榦百城無。虬龍閲世蒼髯磔，疏影凌歊冷翠鋪。眄汝自慚詩禮客，摩挱三向孔庭趨。

餞張子文驛送戈甲前赴成都子文雲中人至元八年冬相識於大都

李玄暉南菴

吟君一軸餞行詩，西望峨嵋有所思。山險不憂巴道路，雨多防濕漢旌旗。雄邊有策看回奏，諭蜀能文正及時。儻見總戎煩告語，雪山輕重在謀爲。（總戎謂彦清譚帥。）

寄送朱信卿還吏部

故都喬木已蒼煙，（朱，翼城人，故都謂翼，唐叔故都也。）玉樹臨風照眼鮮。暫著印窠封瑞錦，要從鞭筭看流錢。燕山夜月縈歸思，平水春風夢别筵。不得一杯光祖道，汾崗回首轉淒然。

霍岳道中

郡寮招致遠相過，冒雨東登荷笠簑。比人廟宫三渡水，再尋蘭若重攀蘿。傍山凉早疑秋近，砰澗溪喧覺雨多。庭下古碑堪晤語，倚餘筇杖更摩挲。（謂劉神川修岳同碑。）

霍邑懷古

堂堂義幟下并門，六合風雲已併吞。軟甲不憂三日雨，妖氛唯厭兩都昏。緬懷戍火城頭語，死愧忠精地下魂。（謂宋老生也。）慘淡鑾鈴原上月，至今英氣凛生存。

送周録事幹臣任滿赴都

青衫白髪老參軍，銀管聊鋪兩考勳。公吏檢身知禮度，兒童争語説清勤。春官吏選多書最，祖帳東門惜重分。匣劍莫將塵自翳，諫章論草要新文。

送漢臣張弟

青青衿珮讀書郎，邂逅姑汾意叵量。老大正深鄉國念，飛翔不負少年場。行沾紅藥堦前露，夢到秋風豸角霜。此去固當强不息，更須人事卜行藏。

壽趙秘監輔之時奉使日本回西歸京兆

報國心丹氣益振，一帆直徹海東垠。三年契闊中朝客，百險歸來萬里身。曠古使華清議在，照人精彩壽毫新。終當清淺蓬萊水，經制金華要老臣。

陳季淵挽章三首

至元十年十二月望，陳季淵子次翁道出平陽，以其父季淵喪來告，且請詩哀挽。故勉爲賦此。

筆頭詩話硬盤空，詩自工來老更窮。玉斧驚傳脩月手，旦評推絶斫雲翁。幽穿洞穴愁山鬼，壯極秋濤駕颶風。千古杜陵原上月，一丘分照渭城東。

大駕西巡始拜公，從容樽酒兩都同。杖歸河朔忠尤壯，詩到秦州氣更雄。蓮府晴波奇策在，杜陵殘月草堂空。傳家儘慰元龍望，湖海諸郎有父風。

憶扈龍旂狩蜀年，渡江詩並選鋒先。江花冷墮波神泣，醉袖來披玉井蓮。已訝羽淵淪老月，遽教風骨閟重泉。緬懷春草池塘興，雨夜分明夢惠連。

挽殷簽事獻臣

扶病南來喜盍簪，激揚似爲失前禽。氣衝豸角空餘烈，響絶朱絃得好音。一節儘高完璧事，百年誰了蓋棺心。醉魂不到黄壚夜，夢繞三山碧海深。

微恙

團蒲倚暖病維摩，春滿晴窗氣未和。兀坐暫容心境静，好懷安得故人過。鐵花繡澀青萍暗，世事栽培白髪多。卻喜郡人相説似，春風門巷雀堪羅。

至元十一年歲在甲戌上已日會府倅張侯明卿治中忽英甫前總判

張行甫禊飲於晋源鄉蘭莊刁氏之醒心亭張侯行甫之子思誠息

翁孺侍讌

禊飲蘭亭不可尋，蘭莊山水儘清音。楊花糝雪溪流碧，野卉留香竹樹深。暫脱帕車三日婦，卻憐

時事百年心。一樽快趁芳時醉，明日池塘是緑陰。（次曰奉命簽南征新軍，中外騷然者數月。）

送郭按牘彦寳

東西南北送行頻，長路青山輾欲塵。蓮府有聲推雅量，柳條無計絆行人。緑波未要傷春浦，白璧難酬人幕賓。後夜月明川口道，夢歸先到晋溪春。

洛陽懷古

重城繚繞枕邙腰，二水交纏會洛橋。勢即土中多漢制，錦圍林苑訝隨妖。山川開闔悲今昔，陵谷更遷失市朝。萬古消沉竟何有，總成閒話付漁樵。

（按：在本詩後，底本原有《游澤州青蓮寺》三首，并注「知州皇甫琰」。暫從《元詩選癸集》乙集，將上述三首詩歸于皇甫琰作。）

和前韻

盤盤石磴轉層巒，寺隱青蓮六葉間。天削斷崖開老硤，雨將空翠繪蒼山。偶因戎治終朝畢，暫得僧窗半日閒。清曉出山還一笑，幾時塵事不相關。

覽勝都忘一葛衣，谿風吹雨散霏微。霞明殿脚金千界，雲抱山腰玉一圍。林壑有靈憐俗駕，人心無路息危機。風流幸對文章守，安得巖栖不更歸。

太守清吟句有神，興隨山雨一時新。身修自是吾儒事，笑殺殘僧説似人。

夜過關嶺山

山行四月似凉秋，夜半摇鞭下嶺頭。心苦自憐嘗越膽，歌長不用撫吴鈎。風煙動色開中鎮，禾稼連雲際四州。碌碌一官成底事，春風歸夢仲宣樓。

虞鄉道中

中條如畫色蒼蒼，過雨晴嵐帶夕光。望人王官饒水竹，路經虞坂足耕桑。未容嚴桂相招隱，自笑微官有底忙。多謝晚風驅暑退，笠簷吹作馬頭凉。

謁王官谷唐司空表聖祠堂

人去空山草木香，撑霆非爲漢文章。三休方擬遺身累，一憤應憐爲國亡。明月不污黄浪濁，清風髙並首陽芳。滿斟三詔亭前水，拜乞襟靈滌肺腸。

慶路伯達八秩之壽

素髮酡顔八十春，昇平人物典刑存。兩都喬木秋光老，四座春風笑語温。膝下盡歡衣有彩，人間無似壽爲尊。試從九老圖中看，獨覺光榮萃潞門。

爲鄉人壽

壯年虎穴喜奇探，老去幽潛一道龕。倚杖看雲追往事，閉門留客了玄談。關元氣鬱丹浮頰，玄髪雲如緑滿簪。今歲壽堂春色好，一簾空翠撲晴嵐。（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五）

壽總管陳公

當年劍履上星辰，諫草曾蒙帝子恩。天上聲華瞻北斗，人間詩價逼西崑。儘焙桃李開春苑，暫遣風雲擁戟門。誰識節齋清白節，西山晴雪照吟樽。（一作：洛下梅花琪上竹，兩都麻地著春温。）

斗間占氣識龍泉，兩歲公堂拜壽筵。河潤已歌千里遠，化行皆自一身先。鈴齋晝掩無私謁，坐榻朝懸有敗氈。愷悌我知神所相，墮山喬嶽未爲堅。

黄陂曠度吞秋壑，卿月光輝炯士林。萬目剸裁無錯節，一生匡弼有丹心。行春不識甘棠訟，濟旱終爲傅説霖。萬斛明珠百泉水，光風都付壽杯深。

清明日拉友生李士觀游長春宫因謁純真王練師且陪姚左轄商簽

院二公高論時至元八年二月十九日也

鳴珂振轂滿重城，花底春光沸玉笙。放眼壺天如隔世，侍談仙馭勝登瀛。松風韻瑟金鐺静，竹露光寒鶴夢清。且莫臨漪門外去，夕陽正在總真明。（總真，閣名。）

送陳按察東還

把臂論交今十年，朅來蕭寺重留連。已驚秋漢盤孤鶚，更愛清吟障百川。桃李春風寒食月，關河行色繞朝鞭。此來論列尤清峻，愈見行身不偶然。

追挽省郎王仲蔚

毳幕風翻雪滿床，快書初不減元康。酒餘綺席冰生頰，事解連環潁脱囊。青瑣飛翔天已老，白雲回笑恨應長。杏花春色鄰牆酒，前日東城是醉鄉。

寒食日韓氏南莊讌集

重城鞍馬厭紅塵，春草池塘發興新。自擬嘯歌知道在，不分賓主更情親。青山似喜談時事，白髪空慚滿領巾。默數向來投轄飲，不應驚坐獨陳遵。

贈李濟之修撰

久扈紅雲侍帝輿，襟靈瀟洒氣沖愉。絲綸有在人非偶，寂寞求音意更殊。已爲斯文鏗木鐸，共驚滄海得遺珠。何當一片鑾坡月，時聽論思爲捋須。

簡寄王推官漢臣今從事彰德幕府表弟韓從益雲卿自相下來伏審

雅候佳勝喜慰之餘謹以此寄奉别後一笑也

燕市分攜已半年，客來首問喜清妍。辦教緑鬢看吟鏡，儘稱清波泛幕蓮。五袴有歌清議裏，一方無事曉燈前。西溪未減東湖勝，滿意河山照酒船。

和趙明叔言懷

我初識子禹卿筵，秋月金盆上碧天。翔集柏臺幾二載，稱停文賦每終篇。孤忠自信恒多苦，萬事安心恐偶然。白髪行年四十五，向誰重理伯牙絃。

餞陳簽省行臺西夏

鵬摶九萬見扶摇，五郡河湟付變調。版籍輸誠須竇守，孤寒收淚拜文饒。天開相府官儀肅，弓掛

二四四

崑山節制遥。荒服甸綏談笑事，太平勳業在中朝。（一作如對軒墀問時事，便宜先爲漢家條。）

虎落雲閒四海家，河山初不外幽遐。龍荒要廓朝天道，别淚休驚出塞笳。葛亮貴和書有在，君魚砥節老彌嘉。多應青澗城頭月，無復驚飆漲暮沙。

漢家威德際髦蠻，牙蘗其中慮阻艱。金節遠開丞相府，春光先渡玉門關。正煩煙火通青海，未用梯航致白環。銀字詔還知不遠，好來彈壓紫宸班。

五郡河西右臂連，懷柔有策得人先。文昌除目繄誰在，帝座回章得汝賢。才氣似公當重寄，睽違多感是中年。黄金臺上西山碧，莫厭離觴碎築絃。

勑勒川南磧鹵西，荒煙回望隔華夷。哥舒開府固英特（一），老范籌邊貴靖綏。漢月流光清朔部，陰風無力動牙旗。遥知别後相思夢，秋雁聲中第一詩。

（〔一〕舒，原作「書」，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張夢卿惠奇石（一峰名曰秀華，蓋故家物也。拊玩不已，作詩以寫其真云。）

道人解種僝顔玉，分供晴窗思渺然。夢去怳爲天姥客，潤餘猶帶鬱林煙。夏雲翠聳形模怪，海日紅蒸腹背鮮。我自愛觀無巨细，一拳嵩華墮吾前。

考滿日言懷書呈侍講顒軒

三載區區簿領間，癡牀老坐待循遷。封章不到回天筆，躬稼終歸負郭田。嬴得虚名清議裹，儘驚白髮暮愁邊。只應一片金鑾月，似向衡門照獨偏。

題李練師崇聖宫圖姚左丞索賦

滚滚勞生汩世緣，練師獨得静中傳。一篇秋水忘言處，滿眼青山曝背眠。丹井流光傳大藥，玉臺積翠倚中天。方蓬别有泠風鶴，華表歸來又幾年。

夏日讌集田氏林亭御史諸公留别

濕雲壓樹冪方塘，雨洒層軒滿意凉。四海交游有今夕，一樽情話惜離觞。夢驚紫禁煙花老，醉盡佳人錦瑟香。老子興來情未已，更催銀管按清商。

聞丞相史公受開封之拜（并引）

昔鄧禹列侯，特參大事；晋公人覲，重領名司。故韓愈拜章，稱舊壓三司之貴；雲臺圖像，獨端居諸將之先。伏惟開府相公，佐翊勳高，封拜寵數。以今視昔，前後略同。養老乞言，典常尤異。伏自傳聞之審，不勝慶幸之心。敢綴荒蕪，式伸頌禱。前監察御史王惲謹頓首啓上。

台鼎春回極寵光，初聞歡喜倒衣裳。百官禮絶汾陽拜，炎運天開漢道昌。義激忠精傾列辟，坐調風雨會中央。此心久寄華亭鶴，夢繞裴家緑野堂。

御史秩滿日效樂天詩體書懷

人微每愧居清要，禄厚常憂負素餐。勁翮已輸鷹隼健，秋霜空落簡書寒。寸心敢謂行身了，世運彌深以理觀。三尺素琴中本静，又施絃索向誰彈。

上太保劉公詩（中統二年。）

閒雲出岫便從龍，羽翼高於四皓功。黄石有書開兩漢，黑頭無地避三公。金輪散影連沙界，太一浮光動竹宫。缾鉢不妨聊爾耳，人間桃李滿春風。

山人

較來鐘鼎與山林，得失何勞拊髀吟。静對清溪忘俗慮，醉逢漁父是知音。滿梳華髮長年雪，一片閒雲欲雨心。臨水幾堆黄落葉，被風吹去任浮沉。

王子行年四十餘，幽潛心似槮中魚。倦談時事便情話，静盡靈襟信理書。遇酒祗堪知味止，愛吟誰暇計才疏。今冬處置行窩了，種竹溪南有草廬。

和郝子貞見贈之什兼餞舟行二首

情話滔滔不易量，幾年閒處看人忙。時清共樂林居好，理到能消客氣狂。脱穎我慙成事遂，論詩君乃起予商。布帆無恙秋風裏，一棹煙波去渺茫。

山人何苦住山城，老雪堆門幾度平。雅愛雲林無俗態，豈知塵土滿長纓。薄田粗足充飢了，衰俗無依奈物輕。三十年來老知己，此回相送最關情。

題韓通甫城南别業

翠竹連村映白沙，横崗回抱一川斜。橘林多實長年樂，棣萼留香盡日華。雲錦池邊看雁序，秋風門外任蜂衙。自憐獨鶴歸來晚，夜夜林丘夢水涯。

送子初宗兄出鎮閼臺

飛翔方喜簉朝班，一表陳情動日邊。列郡剖符聊復爾，中年分手倍淒然。兩鄉憶望三千里，一席情親四十年。明日萱堂壽親處，杏花紅點緑楊煙。

登臨武堂

吏散公庭百慮衡，來登臨武敞高情。唐風過陋留遺儉，晋譎移民到健争。千障壺山吟際晚，一溝汾水眼中明。悠悠自愧沙鷗雪，更道忘機意亦驚。

唐山道中早發（時至元九年三月初九日。自燕達淇上。）

沆瀣横空夜向分，行穿林影認前村。夢殘旋逐車聲破，犬困時牽馬足奔。長笑未容耕瓏畝，一官隨分報君恩。獨憐三載霜臺月，空使流光滿薊門。

懷舊詩（并序）

至元九年二月十四日，濟南劉漢卿出示亡友王仲蔚詩軸，三復之餘，嘅焉奭傷。因憶往年在東平時，與仲蔚諸人暮春之初，會飲於宿城野務趙媪家凡三次，歌酣盡懽。同會者六人。明日仲蔚賦詩，有「楊柳青旗連坐榻，杏花春色過鄰牆」之句，殊爲上軒所賞。明年仲蔚從事濟南幕府，予亦西歸淇上，自是而不復相見。秋七月，聞仲蔚病疽死歷下。忽覩斯作，令人又有短氣者。七年之間，六客者止存井、任與予三人耳。因爲賦此，以抒梗概云：

遺詩一讀已淒然，玉樹臨風墮眼前。心擬酒寬終致疾，壽隨中止欲誰愆。蜀州寄遠猶如昨，伯道

全元詩 二四八

無兒更可憐。轉首惠連春草夢，月明愁滿宿城煙。

辛末嵗除夕言懐（此月廿八日，尚書省復併入中書省。）

杯盤草草具餳茶，燈燼紅垂夜半華。抵掌不憂韓愈鬼，住京空在老坡叉。素餐御史雖無補，畫省除書有抵差。新故送迎長歲例，春風明日又誰家。

大暑

大地洪爐一氣蒸，樓居臺處失高層。庭柯葉静風來絶，河漢陰斜氣未澄。炎帝戲張千傘火，老懷思抱五湖冰。嗷嗷疲瘵無多力，遽爾蒸騰恐未勝。

挽王脩甫

時客死于燕。君有《燕都懷古詞》，内有「恨滿西山秋色」之句。至元元年在東平時屢向余道。

大梁東郡衞南鄘，尊酒論文幾度逢。少日才情驚小杜，中州人物惜元龍。長歌老驥壺空缺，秋色西山恨更濃。五十五年成底事，一丘露草泣吟蛩。

奉陪左丞張公尚書李公王學士徒單待制赴趙禹卿觀稼之會偶得

五十六字奉林下一笑也（至元^年^月。）

韋杜城南尺五天（〔I〕，）草堂尊酒接歐韓。晴雲望遠禾方秀。高樹凉多露未乾。臺館不煩題緑野。林

花時許覆金鞍。因君唤起歸田興，夢到西溪舊釣壇。

（〔一〕韋，原作「常」，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游玉泉山

山腰一逕轉雲蘿，照眼平湖漲碧波。形勝左蟠遼海遠，風烟還覺玉泉多。自憐俗駕來逋客，急遣清樽發浩歌。笑拂岩花醉歸去，山林鍾鼎兩蹉跎。

書懐兼簡陳節齋

羞將勳業鏡中看，不爲無魚動劍彈。兩鬢總隨霜簡白，寸心虚傍日華丹。間中持論談何易，事際操存衆所難。羡煞山東陳按察，龍光高射斗牛寒。

题趙宣撫樊川山中雜詠

蒼崖如削静烟霏，中有高人住翠微。夜鶴聽琴依蕙帳，曉泉和月落山扉。一龕静體炎凉理，兩眼深明倚伏機。畢竟名高難久卧，野猿偷褫芰荷衣。

歸潛洞

眼冷朱門鶴蓋陰，自開幽洞事幽尋。飄瀟書劍三秦客，盤礴風雲萬里心。竹澗度凉便夏永，藥窗留暖愛冬深。何時爲濯長纓土，丹竈茶烟共一林。

趙樊川

適安堂上趙樊川，擇勝棲心以樂全。神武門前抛組紱，終南山下買林泉。蘭皋秋遠縈吟思，釀甕春香引醉眼。洞口野雲遮已斷，不須重上武陵船。

適安堂

草堂卜築近清溪，擬散襟顔似紫微。幽事相關常起早，老懷能遂任時違。無心出岫和雲卧，有客過門盡醉歸。聞道黄家花滿樹，幾回扶杖到斜暉。

趙公泉

故侯植杖得新泉，寬鑿方池漲碧瀾。恐泛落花歸别澗，要傳清響入幽弾。竹根漱冷縈林曲，蔬圃澆餘到藥欄。已與山中留故事，一泓難著老螭蟠。

末央硯爲趙明叔賦

萬瓦垂雲映碧虚，未央雙闕想雄圖。天荒地老千年後，玉潤金堅片月孤。微物偶因題誌重，鉛華留借筆鋒濡。一樽難洗興亡恨，要發幽光賦兩都。

至元七年庚午奉陪憲諸公闕下賀正號

盤盤帳殿敞彤庭，天仗宵嚴擁萬靈。玉筍東班分列辟，龍墀首拜認前星。煙蟠鰲柱霑吟袖，樂泛仙音近御幈，歲歲大酺恩例溥，自慙虚薄仰皇扄。

贈相者陳士廉

我游都邑已三年，無略匡時待罪愆。有問試從陳子决，取徵還似客師賢。（客師袁天網子。）紜紛半是墦間客，髙下能公吏部銓。兩眼羡渠明似鏡，月評從此索心先。

為遼人劉信甫慶八秩之壽

素髮酡顔八秩春，豹韜還是總戎孫。兩都喬木秋光老’滿座春風笑語温。膝下盡歡衣有彩，人間無似壽爲尊。須知善積餘嘉慶，三世何妨是將門。

同馬才卿暇日登高昊天寺寶嚴塔有懐

高標直上跨蒼穹，物外方知象教雄。九陌市聲開曉色，兩都喬木動秋風。遥憐漢馬屯湘渚，安得長書附去鴻。寂歷村墟野煙外，誰家簾幕夕陽紅。

寄贈德長老

先府君無恙時，嘗話河内德上人者，系出貴族，享年最高，行業極精嚴。予以懷衞相望，每思以披覩爲快，迄未能也。近弟誠甫至自野王，云德僧臘己丑，今年百有一歲，起居飲啖，健若五六十人。或問何術臻此，答云無有，但休閒，心無所用耳。性嗜杖，所依歸狀，特有瑰異者。平生樂從賢士大夫游，無衲子氣象。予聞而喜之，豈墨名而儒行者邪？以韓文公有文暢澄觀之作，因書近體律詩，簡寄西堂，爲它年林下一段閒公案也。

一條柱杖老龍鱗，扶掖西堂百歲春。方寸已明諸佛果，典刑還是定年人。笑拈貝葉隨僧供，未省缁衣化洛塵。我識阿師中所得，溪光山色乃心身。

至元己巳八月一日偕馬才卿游聖安寺

滿馬京塵厭市喧，捨鞍步人給孤園。金鐺響泛松風冷，寶月光凝瑞像尊。法觀交纏雙井閛，雨花别是一乾坤。布金不是包桑計，空抱危言吐復吞。（謂讀明昌間郝侯，党竹溪、蔡無可等碑。）

院書懷簡胡員外應奉

束縛長纓領簿曹，十年從事獨賢勞。癡床坐久疑禪榻，老木風嚴瀉怒濤。行路縱誇驄馬貴，炬蓮何似玉堂高。一彈未就陽城草，虚負秋空白錦毛。

奉送大丞相史公行臺河南時（用兵襄陽，封衛國。）以平章政事副忽剌出

附馬督視諸軍時至元六年八月也

無勞繞帳插生犀，威德江淮草木知。唐室正諮裴出將，楚人休倚漢爲池。聘通上國無非補，節駐長洲果爾爲。三百年來常例在，忍令矛槊舞嬰兒。

寄陳按察慶甫

秋天寥落使星明，光動山東百二城。三本有書天下計，一樽爲地故人情。九江虎渡非無術，（山東吏人聞公至，往往投劾告去，故云。）漢節輪埋浪有聲。老我簿書三萬卷，幾時燒尾看雷轟。

跋王內翰與木菴唱酬詩軸

木菴詩筆唐文暢，（一作老而妍。）心印多從吏部傳。豹管一窺連璧句，月牎慵展碧雲篇。風流豈落明

昌後，真率當隨靖節肩。留取人間作遺像，鬢絲禪榻話它年。

追挽歸潛劉先生

我自髡髦屢拜公，執經親爲發顓蒙。道從伊洛傳心學，文擅韓歐振古風。四海南山青未了，一丘洹水恨無窮（〔I〕）。泫然不爲山陽笛，老屋吟看落月空。

（〔I〕「恨無」原缺，據劉祁《歸潛志》(《知不足齋叢書》本)卷十四補。）

繼張相言懷二首

山人蹤跡愧搜羅，欲負虯松學隱和。散木分甘遺匠石，薦章誰擬動常何。畫叉活計青鳧少，曉鏡功名白髪多。好笑住京王御史，一官羈滯半年過。

獸思深處鳥虞羅，人自人徒貴體和。物有盛衰宜辯早，氣從舒慘奈時何。眼前徑路黄間迅，鏡裏功名白髪多。不只一杯澆磈磊，茶煙禪榻儘經過。（和韻。一作笑倚虯松學隱和。）

至元辛未冬仲廿四日夜五鼓夢衞南郊行夢中得頷聯兩句既覺爲

足成之

春煙樓觀照堤沙，夢裏郊行日未斜。幾片雲陰無俗態，滿川桑柘有人家。微茫仙境雙鳧客，依約春風二月華。興適正濃還唤覺，一聲雞唱揭簷牙。

跋梁斗南先生無盡藏手軸

全元詩 二五四

昇平豪富林泉主，白髪歸來一幅巾。世與士安籌國計，誰云開府是辭臣。江頭宫殿千門暗，物外雲煙萬古春。休向諸郎訪遺事，青山依舊是比鄰。

叔良西歸秦中感而賦此

倦客京師半載過，飜成西去奈秋何。贊房燈影裁清夜，渭水春風已白波。三虎自疑終致釋，五噫從此不須歌。終南山色昭陵樹，剩著新詩醉兩坡。（一作樂游原上昭陵恨，不暇新詩醉兩坡。）

寄李和甫覓末央瓦研

好在終南李練師，未央瓦研寄何時。卧聞客舍三秋雨，夢繞畫欄雙桂枝。孤月正堪遮老眼，片言聊復慰相思。研磨縱對蛾眉秀，中有漁陽萬馬馳。

至元辛末秋八月廿八日同長老金燈義方暨馮君用聶文超劉敬臣

王仲通馬才卿石壽之座主賣君叔良會飲于開泰之丈室約各賦

詩道盍簪之歡因為賦此

眵殿秋煙老檜蒼，春風合座捲吟觴。争傾底裹心能見，不恡歌呼興更長。風調總輸韋曲杜，新詩驚絶碧雲湯。人生無似新知樂，安得車輪I夜方。

壽徒單待制（至元八年九月十四日。）

静盡紛華道義尊，立朝今復見經綸。論交最厚先君契，提誨终深賤子身。世仰仲淹風雅在，見來

元亮性情真。一杯滿意浮秋菊，照映靈椿看玉麟。

菊嘆

細菊宫傳笑靨金，結根失所最關心。鶴欺力弱時來啄，草爲藂荒日益侵。寶檻移栽容獨秀，秋香吟撚伴孤斟。朝來頓覺精神好，似喜淵明爲賞音。

送臺掾趙明叔赴濟南迎侍母氏來燕

寤寐庭闈遠事承，南陔詩裏二毛生。悠悠望眼門廬月，戀戀春暉孝子情。千里秋風吹去馱，一天融樂羡歸程。三升紅腐殘年恨，老淚縱横滿仲纓。（一作零落悲風泪滿纓。）

壽房祖（至元八年九月三日。）

山立揚休七尺身，接人襟度玉能温。慶流淇水宗支近，恩洽諸房德義尊。扶健不煩鳩刻杖，承顔幸備彩衣孫。一枝留在霜前菊，細撚清香入壽樽。

送李尚書仲實參知北京行省

遼左要荒節制偏，選材真得濟時賢。拊循殊俗尤宜簡，綢餉東兵貴有權。較慮可寬天北闕，先聲應徹海東邊。顧慙知已謾馳嚮，望人秋空雁影翩。

壽紹開外郎（十月十四日。）

襟期出處不多偏，秀孕輸君六日先。以義取交知己最，開談通俗見才全。已將國計籌邊筭，會見

嘉謨沃帝淵。相對莫嗟頭共白，歲寒心在老彌堅。

繼商樞相韻贈禪師李玄暉

襟期一見若同袍，束縛微官笑獨勞。方寸證明皆佛果，大千起滅總浮泡。馳聲絶藝君能辦，汩世天刑我欲逃。坐拂天花閲家數，凜然清興雪山高。

送和之簽山東按察司事

四道山東事最繁，按巡當猛亦宜寬。丘菌併在虚危分，根窟深連魏博間。風彩儘承綸命重，霜威何待柏臺寒。澄清快理征鞍去，望絶桅山與歷山。

餞參政楊公出鎮覃懐

十載嘉謨沃帝聰，人間桃李幾春風。從今民事優游裏，轉見君恩顧盼中。寵節我知如李晏，救時人道似姚崇。洛陽三月春如畫，剩著新詩醉仰嵩。（公廨堂名。）

送陳按察赴任山東

簡花霜落控孤應，暫覿清揚俗慮澄。四道規模開漢制，百城風彩望陳登。露盤虚警青冥鶴，朔吹驚翻白錦鹰。回首相思定何處，暮雲春樹憲王陵。

贈羅徵君

風骨飄瀟到九還，一壺天地市朝閑。神游物表冲融際，道在平生出處間。笑著割烹要摯鼎，擬將

忠直動龍顔。濟時好作商霖去，未礙經年别故山。

孟待制駕之哀辭

我識先生二十年，當時過衞亦翩翩。遺文載秵聞三語，一賦垂天笑八塼。幾日秋風汾水客，一丘宿草茂陵阡。屋梁曉月驚無復，西望今人一泫然。

祭子襄先生

半生隱德自崧丘，得號牆東四十秋。結駟退慚知道在，詩壇吟苦入冥搜。眼中耆宿有今日，地下雷元是舊游。幾卷閑書總帷底，未容拈讀淚先流。

寄贈總管韓君通甫暨弟君美兼簡公弼良友

都門贈别柳條青，分袂南來歲屢更。三載愧陪驄馬列，久違轉見故人情。每憐夜榻聞風雨，羡殺韋家好弟兄。蚤晚細傾燕市酒，誨堂重醉棣花榮。

哭馬孟州才卿（名甫，相州人。）

柏臺款晤儘三冬，暇日來陪御史驄。寺閣納凉憐晝永，野塘轟飲喜君同。性情遠出機張外，禍福真成倚伏中。（至元乙亥濬州同知未滿，中堂見召，既至，以事阻。是年秋復除孟州倅，南還至邢病死，壽四千。）久别已增懷抱惡，與君終訣恨何窮。

哀大都督史公（名權，中統初授江淮大都督。）

陽夏移軍入鄧封，指揮旌壘氣增雄。優居將幄元多算，威攝荆蠻儘父風。士樂死懷羊傅愛，戰酣無大上均功。應憐十載龍驤業，一慟臨江萬事空。

題張府君墳丘（子傃，字行甫，曾任官，孫二人。）

龍公祠下府君墳，崗勢西來虎豹蹲。翠琰盛傳千字誄，青衫還有讀書孫。喬林氣鬱丘山重，一水春涵德澤温。白首故侯長健在，緊須著力大于門。

姑射北仙洞予既為新道立石且會諸君子明日大雪仲明賢良賦詩

光賀因次嚴韻以答佳貺

三年判府苦無聲，自斷行藏付静聽。翠琰銀鈎留故事，白波青嶂繞螺亭。一官自笑頭空白，多士相看眼倍青。每謝新詩深慰藉，不愁歸詫草堂靈。

王衛州挽章（公諱昌齡，字顯之，滄州人。）

堂堂大厦敞雲居，偃植圓杈與藉扶。六縣耕桑深道愛，百年魚水應時需。望歸王儉風流幕，我識諸侯吏隱儒。河朔諸侯幾參佐，愛君終始擅良圖。

襟韻冲融器識先，晚年風節見承宣。經綸素抱調元事，綜覈長深作牧篇。寒谷暖回衰日愛，老天愁絶劍門煙。慇憋尚憶臨岐誨，惆悵城南是别筵。

哭交親州判李叔

洄溪一會乃死别，送我西行淚滿襟。四海從師有先子，半生急難是初心。泉扃不閟無兒慼，壠樹空瞻挂劍林。會擬並刊遺愛碣，鄘城臺首御河深。（古鄘邑在今州治東北一十五里，與君別業相對。公嘗云本潞之上人，五代間東徙居衛，唐將李抱貞之後。任潞州，爲脩治其碑墓焉。）

別盧漢臣

男兒出處要無慚，一意公家性所甘。吾子有才無不可，老夫於世本無堪。痛連臂骨緣心苦，耳變風聾阻坐談。劍佩趨庭君好去，建章宫樹緑覃覃。

挽杜止軒徵君

泰岱東蟠未了青，文章公獨萃精英。賦方庾信才華壯，詩到樊川氣格清。平日酒杯追散聖，一生高節見陳情。風流想在齊梁席，未讓鄒枚獨擅名。

留別忽治中英甫

四年相待情偏厚，千里分攜恨若何。别駕見淹時共惜，當官能處我尤多。輩流自是青雲器，金印行懸瑞錦窠。調古自知終寡和，青天白眼望君歌。（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六）

奉誄大丞相忠武史公（贈太尉，勑撰神道碑，翰林學士王磐文。）

萬國鞭笞走帝庭，堂堂争識漢孤卿。元勳高出麒麟上，曠度初無智勇聲。儷景去翻髯影駕，柱天留在笏端銘。白頭無地酬知己，痛爲蒼生淚滿纓。

追挽元遺山先生{一}

全元詩 二六0

文奎騰彩憶光臨，孺子何知喜嗣立曰。（余年廿許，以時文霣於先生，公喜甚，親爲删誨，且有文筆重於相權，泰山微塵之説。即欲挈之西行，以所傳畀余。以事不克，至今有遺恨云。）

党趙正傅公固在，陽秋當筆我奚任。天機翻錦餘官樣，月户量工更苦心。野叟亭空遺事墜，荒煙埋恨九原深。

（〔一〕挽，原作「晚」，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哭賈叔良别駕

今夏書來墨尚新，並冬誰料訃音聞。忍看玉樹摧崑火，空遣歌詩靄嶺雲。氣會可能鐘厄例，天葩似靳吐奇芬。拊膺慟絶華顛母，老淚如傾滿練裙。

詩祭館主謝總管

老帥英威上將壇，愛君雍雅戴儒冠。依依孺慕懷丘壠，煦煦交情出肺肝。惡棘棲鸞終鎩翮，蜀江梁險失驚湍。傷心最是蒲中客，馬首歸旌揭素竿。

參政楊公挽章（公墓在河南府，甲戌以事入潞〔1〕，）拜其下，賦是詩以吊。

天孫機抒五雲章，簪珥飄瀟侍帝傍。一札恩光慚賤子，（予一命授翰林脩撰，其詞頭蓋出公手，有云：行己無玷，博學能文，顧超絕之異材，足鋪張於俺於偉續。）百年清議在中堂。望隆鳳詔絲綸美，吟繞瑶臺雪片香。欲吊風流俱寂寞，滿丘秋草近宫牆。

（〔I〕潞，原作「路」，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挽張簽省（自號順齋老人，中統元年授太原平陽宣撫，再簽東平行省。）

漢庭冠劍擁群雄，曾建嘉謀沃帝聰。白筆剛稜驚柱後，瀟衣風彩照河東。鷴來近舍魄先裭掳，麟出昌時道未窮。一掏西州門外淚，不應悲絶獨羊公。

留別總府諸公

超超天馬五花紋，少日能空冀北群。事梗不成旬月雅，材駑空抱四年勤。情馳北闕煙花禁’夢到西山日暮雲。一曲驪歌應恨别，麒麟高閤總殊勳。

單學士挽章二首

生平才氣浩無雙，彭蠡秋璉萬里江。庭議儘高清禁月，苦心終對玉堂缸。百年世契先君厚，萬斛龍文筆力扛。最喜誨人曾不倦，洪鐘無憚寸筵撞。

時論生平愛䞇賢，縱横條列果無前。屈身爲道思弘濟，遇事明言見惡圓。韋杜去天纔尺五，衣冠埋恨便千年。遥憐晚起山齋意，地下脩文恐浪然。

和劉懐州詩韻

二月燕城氣未華，添衣風起謾吹花。背陰凝慘松猶凍，藉潤含嬌草有芽。得失正須論定分，低回初不爲謀家。長河有路通霄漢，誰遣孤星滯客槎。

荏苒風埃老歲華，羞將勳業照菱花。暖催回雁舒雲翼，寒勒幽蘭茁露芽。嚼蠟宦情無少味，轉蓬身世不知家。客牕一夜江湖夢，醉把長竿倚釣槎。

蛛絲拂面喜生華，照眼青燈夜有花。雪屋苦吟饒客思，茶鐺寬煮試新芽。一官除後三移次，十夢

春來九到家。遥想西溪墳下水，碧翻瑶灎待浮槎。

餞王全州二首

衞連鄘邶號交衝，比屋休驚未可封。鄉校廢來風俗壞，野田闢後歲年凶。租徭雖免離民衆，官府全更宿弊重。新政慮來無此切，正煩裁減與優容。

二十年來舊使君，又瞻皂蓋擁朱輪。試評異政三王果，何似天姿兩漢循。田里務從安静了，使軺誰計送迎頻。先聲洽久民情喜，聽取隨車一雨春。

同劉景融過西園懷古

錦摛西苑正隆脩，大定明昌事讌游。海露恩波鰲抃首，花飜瑶豔雪迷樓。三千歌舞繁華地，一片風煙慘淡愁。興廢筭來無五紀，至今靈沼詠西周。

送高飛卿尹順德

朝家一革舊官空，整整新除示至公。善政擬超循吏上，寬恩都在詔條中。如君悃愊無虚譽，所至弦歌有實功。馬首快驅紅旆去，百泉花柳待春風。（邢州亦有百泉。）

用劉景融韻答客問

寂寂從教笑仲華，羈懷坐老竹生花。新除海隔無從問，喬木春深恐有芽。追逐昔賢慚下惠，比量時輩愧劉家。萬言倘作無聞去，枉説張侯泛斗槎。

西苑懷古和劉懷州景融韻

彩鳳簫聲徹曉聞，宫牆煙柳接龍津。月邊横吹非清夜，鏡裏瓊華總好春。行殿基存焦作土，踏錐舞歇草留裀。野花豈解興亡恨，猶學宫粧一色匀。（踏錐，舞名，見景元所錄《金人遺事》。）

瓊苑韶華自昔聞，杜鵑聲裏過天津。殿空魚藻山猶碧，水涸龍池草自春。民樂尚歌身後曲，弓彎不見舞時茵。絳桃誰植宫牆外，露濕讌脂恨未匀。

和虞帝廟吊古

分開幽野自虞分，山海雄沉載厚坤。玄德共瞻天北極，殿基空對苑西門。蒼梧雲駕無從叫，翠琰顔書固可尊。聞説興陵堪比德，東風啼損杜鵑魂。

和劉懷州韻

雨露中天日有華，暖私幽圃亦多花。事機不料先根本，顛木其能絶蘖芽。老去戀時兼戀闕，愁來憂國不憂家。幾多牛渚星邊客，空望秋風八月槎。

和高飛卿韻

錢郎滿腹好精神，人物當年見絶塵。長惜仕途知己少，不愁花樣人時新。趙張而後材難繼，季孟之間德有鄰。早晚青雲臺閣底，楊何同作眼中人。

春來百草解通神，其奈淒風漲野塵。一爲化權無定宰，百般生意不能新。柳含涷眼迷陶宅，杏簇枯枝倚宋鄰。和氣阻乖關治體，仰空欲問待何人。

别高屯田晦之

十年冠蓋幾相逢，邂逅燕城燕喜同。清賞已歌梨雪白，歸期休負牡丹紅。千屯曉月鞭聲底，一片田旌夕照中。自笑欲歸歸未得，草堂無地著盧鴻。

即席壽青陽學士

湖海秋風駐節頻，北來猶似漢平津。如公合得無期壽，笑我還充不速賓。櫻筍厨香驚咄辦，江山筆健老能神。玉堂未羡台階貴，人道詞臣是重臣。

和左山言懐韻

投獻王門匪自謀，白駒雖白欲誰留。鳥飛魚泳有常分，漏盡鐘鳴合少休。老驥志存終伏櫪，野人機静不驚鷗。會依绿野堂邊隱，一抹青山屋打頭。

游封龍北麓

行近龍峰已稱心，栗留聲裏轉青林。雨如散髮來無際，山似幽人喜見臨。樹密連崗横遠障，雲低隨馬布輕陰。鹿泉蓋薄何慇厚，伴我幽尋上碧岑。

中溪書院

幽尋不爲愛山吟，李相嚴栖是賞音。身世正堪閑處著，時情尤比嚮來深。風煙物外開三觀，塵土人間望一霖。山若有靈歆素禱，滿泓寒碧代孤斟。

贈知事劉大用

兩椽茅屋打頭低，中有林丘翠作圍。無限雲煙供落墨，總從胸次發天機。一枝湘竹臨江活，萬疊秦山照眼霏。疇昔過門清話久，前身疑是米元暉。

即事口口（旨王鹿菴作。）

徹備虚驚已可懲，更堪行事日紛更。創行有例推諸老，責備無端悚衆情。遼海兵連思魏鄭，延齡麻壞見陽城。窮愁正遠聞佳報，喜動皇都豈席生。

留别鎮陽諸公赴任濟南

梧桐葉上雨瀟瀟，有似留連助寂寥。身世未容歸壠畮，羽毛誰欲見雲霄。三年滹水人情好，六月齊州去路遥。回首北潭花上月，時應歸夢到蘭橈。

經史總帥戰處

乾石橋邊野澗横，分圍曾列亞夫營。雲煙眼底縈蛇陳，草木風前有戰聲。故壘按行傷往事，青山依舊繞孤城。千年帶礪河山誓，輸與汾陽貫日誠。

閔子墓

聖門媲德亞吾顔，季氏何知欲浼然。三釜恐貽親老耻，一廛歸卧汝陽田。山禽容與和聲裏，墟墓瀟條落葉邊。兩下潁濱碑下拜，滿杯秋菊薦寒泉。

公堂言懷

勳業羞將鏡裏看，遭時自擬寸心丹。勉從仕版無微巧，硬著精神博一官。寤枕夜長憂思悄，公堂人静雪花寒。眼中少事能如意，管甚林梢又日殘。

糟魚

霜刀截斷玉腴芳，暖貯銀罌釀粉漿。錦尾帶赬傳内品，金盤堆雪喜初嘗。解酲未減黄柑美，雋味能欺紫蟹香。一筋饜餘乘醉卧，夢横滄海聽鳴榔。

甲寅歲元日

癡絶何堪應事機，閑心思與野雲期。靦顔身世緣饑凍，覺老筋骸强拄持。馬怯力微朝進處，鳥知飛倦暮栖時。日斜憑暖烏皮几，静看爐煙裊碧絲。

挽杜止軒

貧樂能安貴不淫，百年癭海寄浮沉。閑中今古資談具，物外江山助醉吟。風義見來先急難，文章拈出更雄深。追攀逸駕嗟何及，時向逃空得苦心。

一代人文杜止軒，海翻鯨掣見詩仙。細吟風雅三千首，獨擅才名四十年。劍在不沉衝斗氣，神游多了住山緣。老天未覺斯文喪，齊魯諸生有正傳。

挽孟德卿

龍驤東下破吴年，談笑從軍似仲宣，亡國不驚三月火，捷書先動六朝煙。當時籌筆何英發，此日題詩倍黯然。湖海賢郎宜少慰，光揚重見葺遺編。

和張鵬舉詩韻

誰分先覺與凡民，天理中來一氣春。肯效寒螿啼月苦，放教宛馬到河神。六經之外皆非學，諸子已來宜有人。自嘆半生蟫蠹裏，白頭無術動嚴宸。

和張仲常韻

强顔陳力媿周任，閲盡當年得失林。白首好看能幾日，虚舟相觸果何心。行身誰是無瑕玉，合志能裁躍冶金。退易進難吾道事，此懷更比向來深。

賦白舜俞多月亭

海岱東開迥地寬，小亭千里入憑欄。一軒風露金莖濕，滿地瓊瑶桂影寒。興比庾樓宜不淺，飲豪舒杓肯留殘。使君未老風流在，八表神游夢彩鸞。

何處人間不夜天，月亭高倚月初圓。玉壺光轉青冥路，桂影香浮畫棟煙。一櫂蓬瀛知海近，滿庭金粟見秋偏（一）。素娥苦待停杯問，愁絶當年李謫仙。

（〔一〕金粟見，原作「民遥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游佛首山開化寺至元廿一年四月八日挈行者孫鞬郎

盤盤石磴轉蒼崖，山似青蓮四面開。寺古説從兵後廢，官忙喜向静中來。半泓寒碧供僧飯，一點煙螺認佛臺。我本婆娑林下客，樹頭幽鳥莫驚猜。

游靈巖寺三首

全元詩 二六八

行入山門已可吟，葱朧佳樹總幽尋。氣分嶽秀開金界，鶴警陰魔護道林。竹溜遠縈雲磴落，煙螺濃並寺巗深。唤回三十年前夢，此日登臨慰宿心。（余三十年前夢游一寺，其形勢殿舍殆與此間不異。）

路轉峰回堕翠窠，陽崖擁抱更嵯峨。泉通碧澗來無盡，寺並青山永不磨。林壑勝游緣興適，乾坤清氣與詩多。晚鐘似惜游人去，遠泛餘音遶澗阿。

絶景亭高勝賞多，杖藜到處即婆娑。巖虚應磬聲長殷，寺古題名字半訛。幾樹幽葩明寶供，滿空金色下煙蘿。何時暫謝人間事，放眼雲巒入浩歌。

送世傑郎中奉使雲南

節旄堅駐海西陲，奮自陳湯一布衣。朔雪不辭雙鬢老，長纓直係六王歸。恩波重浹滇池浪，赤羽何勞漢將威。想得諸羌迎拜處，使華先動玉門扉。

余按部奉高，故人劉君之子持此詩來謁，感念疇昔，已廿五年矣。顧其紙札刓弊，因爲重書以遺，庶幾孝標憐西華之意云。

漢柏詩

蒼柏無城擁漢陵，閟宫遺樹鬱峥嶸。崔嵬不植明堂礎，造化潛通岳頂靈。萬壑煙霏扶傑榦，半天風雨撼秋聲。白頭會見東封日，照映鸞旂一色青。

過沙溝店

髙柳長塗送客吟，暗驚時序變鳴禽。清風破暑連三日，好雨依時抵萬金。遠嶺抱村圍野色，行雲

隨馬弄輕陰。摇鞭喜入肥城界。桑柘陰濃麥浪深。

長清官舍

十載隨人戴豸冠，望離清秩宴多難。一身許國無知己，萬事關心空汗顔。花樣況非時制巧，功名宜爲老天慳。季鷹何待秋風起，一夜歸心滿故山。

觀光三首（十三年在都下作。）

漢家宫闕碧岧堯，六合同來不待招。非此詎能隆上國，有臣何幸際昌朝。光連帝極環玄象，翠積中天仰鬱霄。葵藿寸心深向戀，日華明處五雲嬌。

大元天子壯陪京，盡敞燕雲作苑城。彩鳳應門千仗肅，蒼龍雙闕五雲明。千秋日月低宸極，萬國衣冠拜紞紘。蟣蝨小臣何所祝，年年嵩嶽聽呼聲。

長樂宫成孽宋庭，紫微垣外紫煙生。明昌受款真兒劇，洛邑營周是小成。正朔一家堯曆日，青山三面漢金城。君王神武高千古，緘口長沙建治平。

壽鹿菴大學士三首（十一月初一日。）

大節中流砥柱標，高風孤振張吾曹。眼中元老恩方渥，林下淵明氣本豪。萬事縱心緣理勝，三峰當面與秋高。玉堂更覺台階重，蓮炬長看照壽毫。

陽春門裏開新第，魚藻宫中侍講筵。晚節不緣三徑屈，高風終愛五噫賢。雅懷老去從多可，萬事諳來愈自然。千古六經常道在，就中能契是知權。

風節生平以烈聞，詞章獨與大蘇親。天人重爲斯文主，甲子洪開壽域春。行草縱心書愈聖，歌詩吟老語彌真。穆俯亦是華顛客，肯把韓編付授頻。

贈友人張彦魯（并序）

友人彦魯别余四年，今歲秋有秦中之行，道出淇右。時余亦北邁有期，尊酒道舊，爲數日留。既而分岐就駕。次日彦魯復追及余於朝歌南，遂偕與北上。前次保塞逆旅，追念往事，耿不能寐，爲賦是詩以贈，且傷其會合之靡常，歡樂之無幾也。彦魯諱著，世遼東人。

北邁南游有定期，半途回駕喜追隨。心因年老便多可，馬信車前亦緩馳。緑綺素深平日雅，碧雲償盡向來思。一樽逆旅燈前話，莫忘燕垂抵足時。

趙州石梁

華表亭亭擁石麟，車書萬里此通津。天垂䗖崠蜷千尺，月吐蟾蜍隱半輪。片石鞭來能濟險，大臣當用合横身。征鞍歸路明年事，一片春風柳色新。

三臺懐古

萬古三臺作厲階，漳流東注若爲哀。才教逆叛朔奴去，又得顛癡帝子來。紫陌衣冠森鬼樸，芳華林苑墮兵埃。夷姦不獨西陵樹，苟或穿窬止自裁。

壽姚雪齊

散髻飄潇玉局仙，竹風松月共清圓。雲閑正際商霖後，學奥能窺太極前。瀛館寵光開壽域，太平

勳業在經筵。殷勤春雨堂前檜，細綴冰花點翠妍。

慶宋尹母八十壽

樹萱堂背已憂忘，金粉蓮苞貯靜香。風景四時藏秀麗，慈顔八秩見康強。賦中潘岳閑居樂，詩裏燕山桂子芳。會看肩舁宮戶底，更勝陳氏配東牀。

贈鄉先生逍遙子（姓韓氏，曾爲尚書省都司）。

鶴髮飄瀟玉練顔，一壺天地市朝間。集方有驗扶羸劣，野鳥知歸謝往還。幽睡不妨紅日晚，青山誰似白雲閑。會當華表歸來日，重爲留題過故關。

送裕卿都司南還

前日翰林君送我，今朝幽薊我辭君。十年契闊凡三覿，五月從遊此重分。世事有機難預料，後期無恙要相聞。何時沁北丹東稼，解紱歸來約共耘。

任懷遠慶九十詩卷

朱顔青鬢萬金身，九十康強是福人。擺落世紛隨所適，棄遺家事見何親。花香北渚盃盤具，月滿南樓杖屨頻。更爲武公歌壽德，一溪淇水照秋筠。（北渚，謂鎮州北潭也，任時居鎮陽。）

挽楊春卿先生（曾爲衞輝路勸農官）。

山澤臞仙老使君，十年談笑接多聞。襟期自是羲皇上，肝膽初無楚越分。冀北群空逢伯樂，鬥南

名重見田文。一丘宿草情何極，淒斷無終日暮雲。（先生，燕玉田人。無終，玉田東北山。）

寄壽博關趙總管

予方從事東平日，君適分符濮水濱。歲曆喜聞開九秩，客來爭説好精神。背鮐宛與龜紋秀，面頰丹餘鶴頂新。特似麒麟圖上見，形容全不老於真。

壽平章張公（時爲副樞。）

十年黃閣富經綸，落落蒼髯社禝身。公道捄時仍此在，龍門歸春見來新。菊香已辨南豊供，醁蟻無煩靖節巾。壽席今年得佳語，太平勳業在麒麟。

送商台符赴行臺禦史

器識沉明義外方，青衫難屈校書行。暫虛東閣郎君位，要聳南臺豸角霜。八道風稜馳使節，兩淮殘困是維揚。就中驄馬吾儕事，匡正官邪最大綱。

病目書懷（效樂天體）。

病眼平時視物疑，更禁風火內交馳。越蛙睅目將誰怒，鮫淚傾珠盡日垂。氣鬱方瞳昏量鏡，瘡連剛臉痛磨錐。悠悠伏枕三旬苦，安得黃金刮瞙鎞。

送按察王煥卿之任建康三首

滿移投上謝癡床，五郡河湟作省郎。白筆冷搖瓜步月，緑橙香烈洞庭霜。虛懷正切平時慮，達變

終垂後代芳。我老壯心猶未已，彈冠端有羨王陽。

十年臺省共翱翔，機識沉雄義外方。金節喜酬平昔志，緑橙香動夜來霜。老懷雅有思深慮，世故何憂事過防。眼看澄清開八道，就中風動自丹陽。

五郡河湟已有聲，繍衣直指又煩卿。恩寬注意矜新附，物衆於中慮孽萌。牛渚犀燃防過察，吳江霜落要維清。行司此去尤堪喜，地爽山高眼倍明。

送李敬之按察淮東

遼陽三載淹廳幕，並府終年貳鐵官。桃李門庭慙自致，冰霜肝膽見來寒。摧姦老手監司舊，復業遺黎莫枕安。想得桐淮東畔月，清光先照使君鞍。

送馮壽卿簽事

小邑鳴絃踰兩考，外臺簽事是榮遷。未妨躡足青雲後，已著先聲白雁前。三世名家遺直在，百城新附望恩偏。銀鞭莫緩青驄去，野騖群飛正剌天。

寄子初提刑自陝西改授行臺中丞治揚州

監司西去無三月，建節東還路八千。仕宦得君無重地，澄清有路是瞻天。霜封淮甸妖氛靜，春人瓊華老樹妍。一策想能康濟了，儘堪歸隱百門煙。

目疾自警（效樂天體。）

目手相須最切身，連宵慘痛可傷神。老緣貪得書成祟，壯爲傷多酒人唇。四大假來皆是苦，萬緣

急遣亦忘真。悠悠未了三千牘，束置從今不要親。

寄梁幹臣簽事

滿移未貢別癡床，去作襄州省幕郎。遷拜總緣才力致，激揚尤稱老懷剛。離情轉惡中年別，衰鬢相望兩鏡霜。每度思君傷馬甫，漳州南望白雲長。

壽趙同簽九月廿音。

丙年正月下江東，榮拜人驚此日同。破竹固成王濬手，侍謀多見莨先功。松形秀並眉毫健，軍務能開世道公。壽席今年更堪賀，廟宮修治越裝空。

送劉侍禦

超騰高品數年間，才力恢恢顧不難。百越遠開炎漢域，兩淮爭識惠文冠。犀燃牛渚魚龍慘，霜落吳江草樹寒。成事自來輸有志，不教勳業鏡中看。

雨聲

滴破寒更韻未諧，芭蕉未了更空堦。隔簾響絶玎東佩，人耳愁生索寞懷。孤嶼有舟添夜話，殘燈無燄耿幽齋。憑君瀉人瑤琴曲，並與秋風洛水排。

夢焦簽事在一官署論餘除授於某官前（十一十一日夜。）

神交初不間幽明，夢裏相看儼若生。顧接宛同蘭省日，薦揚猶重故人情。楓林魂黯人何在，落月

梁空思未平。枕上兩行知己淚，覺來揮卻又縱橫。

送甯端甫宣慰東平

瀟灑風神見德隅，走趨知不利長裾。老諳所事無多味，卻覺閑官是美除。恩詔纔離溫室樹，甘霖先沛泰山墟。憲陵山色溪堂月，剩有詩來當尺書。

送杜時舉歸平陽

四載河東頗閲人，愛君能靜復能貧。一朝夜雨韋郎話，滿眼晴雲玉壘春。未分風塵淹駿足，不妨麴蘖暫謀身。因君西邁增餘興，兩夜青山入夢頻。

哭張總判行甫（並序）

公諱傃，北燕人，姓張氏，字行甫。姿藴藉，好賓客，官至平陽府判官。《詩》所謂「愷悌君子，民之父母」者也。家藏書數千卷。後以累落職，年五十有七終於家。晚築龍祠別墅，溪風松月，境趣瀟灑，酒壚茶竈，筆牀釣具，有幽居草堂之樂。至元壬申，余官冀府，暇日與君徜徉其間者，蓋三年於茲。醉山頭之落照，起舞嗚歌；弄茂蔭之清泉，沙鷗靜玩。追思往事，傷如之何，爰作悲歌，庶賡薤露。其詞曰：

酒病人看指日瘳，扣床辭別到彌留。歸軒東下才期月，哀訃聞來已兩秋。白璧冷埋泉壤閟，黃壚不隔暮山稠。分明昨夜龍祠夢，醉臥藤陰唱石州。（君善歌石州慢）。

婆娑杖屨桂叢幽，長恐山中識故侯。野約授書黃石在，菊香浮甕草堂秋。（一作滿甕秋香陶令酒，一川風月）

武陵舟。宦情瀟灑陶彭澤，老境浮沉馬少遊。何日下車傾腹痛，春風吹淚拜林丘。（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七）

哭節齊陳公五詩（時爲浙東宣慰使，按行屬邑回，過新昌縣，值玉山群盜，被害，年五十有六），

（至元丁醜歲九月七日事也）。

夷門樽酒罄平生，誰料終凶在此行。顱髮有靈通帝夢，越戈無識斷由纓。救時譽在何多得，憂道思深恥近名。南望兩行知己淚，西風吹卻又縱橫。

笑談鞍馬最從容，遠自南陽到洛中。廷議有方先大節，丹心無間總清忠。餘人老去初何惜，四海經綸共望公。何日下車傾腹痛，喬玄林墓哭秋風。

德音宣暢介鱗霑，遠調曾辭瘴海炎。寒谷變春方燠休，含沙窺影已陰潛。峰摧天柱山雖壞，桂折秋風氣陡嚴。伸雪絳冤誰有疏，吞聲空向九天瞻。（煦嫗一作燠休。燠於喻反，休虛喻反。昭三年：晏子曰：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服虔雲：痛而念之也。若小兒痛，父母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

盛氣橫收蓋代勳，揮摩旌壘張吾軍。乘時孰計利不利，爲善但憂聞未聞。千里魂歸關塞黑，百年情在死生分。臨風痛瀉長河淚，灑斷江東日暮雲。

惡棘梟驚苦未分，挺身東下擬鯨吞。義酣不信雄貙慘，死守庶酬君父恩。冤碧意凝東粵血，大招空返北邙魂。恢恢三本遺書在，儘是君侯不歿存。

壽繼先侍禦

摒幪雲廈鬱雄沉，偃植圓杈力儘任。持重要端風憲本，耐交尤見歲寒心。望隆北海螭蟠譽，思入南陔孝養吟。漏泄光風來獻壽，緑萱春滿北堂陰。

送劉侍禦分司上都兼呈中丞

何者功名是丈夫，細思初不外民區。油油雲葉從中合，盻盻群情待一蘇。造命豈容論氣數，當言能盡是雄圖。聖恩思治方宵旰，幾問南薰解慍無。

題鳳山逸叟王明八秩手卷（二子，長桓，字巨川，爲旭州尹；次曰構，字肯堂，今爲翰林應奉。）

一府名香二十年，鳳山歸作地行仙。由來和氣薰陶久，不獨天彝秉受全。扶健漢更鳩有杖，伴吟清獻鶴隨肩。更憐五馬鑾坡貴，併領春風上壽筵。

杜季明表兄史千載南還荊門索同賦爲餞謹書三詩以贈（杜時任中書省左右司郎中）。

秀並岷峨萬仞青，憶初載酒子雲亭。幾年江渚悲鴻雁，一日沙堤詠鶺鴒。共被再融荊樹樂，還家不愧草堂靈。中郎儘擅平津閤，未分歸槎老客星。

干戈漂泊中年後，邂逅相看抵萬金。風景儘收孤客淚，江山何限故園心。（一作：去國不知江令客，名家尤是杜陵心。）眼中棣萼春仍好，林下詩盟喜重尋。南去瘴江無少阻，平安休復到家音。

吟看錦水東遊日，望人停雲北上時。憶弟遠衝燕地雪，聯芳未賦棣華詩。風塵拋攤青萍劍，（一作情）

（思琢出黃金礦）。去路留連白玉巵。歸到荊門霜尚晚，月明江樹影參差。

張提刑子敬挽章（至元十五年六月十五日卒，在河南滿作《塞上曲》雲：對月笛中起，愴然傷我情。秋風一萬裡，總向笛中生。遙憐漢軍士，掩淚下邊城。）

攬轡南來擬拜君，逢人忍以訃音聞。梂焚有志遺深愛，博物何心泥款文。卿月儘輝丞相府，史評當策竹書勳。不須更聽西風笛，愁滿西山日暮雲。（深愛爲北京行省郎中時，曾捄授民戶三百餘家〔一〕。

〔一〕民，原作「軀」，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詩寄季明郎中

中書機務日紛紛，海寓披圖萬國賓。善斷獨高如晦策，名家復見杜陵人。遙鄰緑水紅蓮地，滿意清江玉壘春。正有捄時心最切，更須根本細經綸。

暇日登飛仙休逸二臺

老圃臺荒草棘深，魏公德業古猶今。望隆異代瞻儀鳳，錦爛輕裘憶細吟。隴陌按行餘利澤，山川包總見雄襟。禽烏知愛如相語，隔葉時聞送好音。

詩寄劉清卿都事

朋簪纔盍脫荷囊，蘭到升庭見獨芳。毳幕夜書稱快吏，冰壺孤抱映秋霜。十年紫禁煙花近，四海金華姓字香。南北相望固迢遷，久要情在恐難忘。

秋日早衙示同僚閻簽事子靖

憲府覃覃尺五天，按臨八道儘繩愆。乘時佐理疏明略，攪轡澄清愧昔賢。寬固可稱須有制，事唯無詖乃能全。所行果計無屍素，放枕能安一夕眠。

慶趙仲器母八秩

遐壽能康世所稀，滿前蘭玉更熙熙。氣沖自得豐長稟，德厚能髙九十儀。秋月簾籠來婺彩，春風蟾背看彤芝。燕城勝事今誰最，聽取共嵓介祉詩。

椰實詩宣慰高飛卿開宴出示此菓邀諸君賦詩西溪首唱僕乃賡焉

坡仙帖裏藹餘馨，炎帝圖經見典刑。瓣削異樽陪北海，暖包香霧自南溟。摩挱枵腹疑藤癭，雋永天漿勝楚萍。吾子好奇時引飲，沙頭閑卻玉雙缾。

寄參政相公

不覿清揚近一年，依依情在鳳池邊。碧雲思遠餘千里，紅藥階深有二天。兒輩初官儋好爵，寵光霑喜動重泉。白頭無計醻知己，會有文章見簡編。

和西溪韻送良弼提刑赴憲臺之召

拳拳幾禦大賢車，（謂張平章、張左相、姚雪齋也。）氣量弘深見步趍。望重正煩天下計，人和愛及屋頭烏。百年笑我遽如許，一日似君其可無。雅俗自來推坐鎮，簡花奚待筆端區。百城方聳使君車，遽應旌招內殿趨。儀羽望清初振鷺，柏臺陰肅已翔烏。人材輩向朝中列，天下看來一事無。數路清寧固佳政，經綸何似被綿區。

南來和氣擁輶車，佩玉長裾利走趨。阿閣再鳴瞻彩凰，月明三匝笑驚烏。事機應運深還淺，才氣多君有若無。輿論功名果何在，此心初不外民區。

送李士觀還壽春莫府（並序）

士觀友愛來辭，促膝道舊，眷眷有不能別者。仍以親老地遠，佳眠食是祝。士觀請即此爲贈，因率爾賦焉。見合肥王尹立夫爲寄聲，兼達茲懇雲。至元己卯重午前三日也。去年首夏別燕城，今歲清和會汳京。相顧鬌顔成老醜，不緣貧富異交情。春蘭句好香生席，歸路舟輕月滿旌。地接兩淮終瘴濕，身安之外總虛名。

挽禮部丁公郎中

筍班出佩紫荷囊，漢署當年列雁行。學古不回平日守，德方誰似老來剛。眼中耆舊雲煙盡，身後詩書坎掩香。臺閣清風有餘凜，一丘埋恨吹臺傍。

相下送舍弟之官鄧鄙（時爲竹監使）。

十五年中三聚首，一千裡外兩相望。春風邶北重分袂，夜雨漳南喜對床。雲路暫淹騏驥足，江沙晴護鶺鴒霜。公餘正要加餐飯，陽武同宗只二房。

舍弟仲略生朝（十六年己卯五月廿一日，時寓史開府宅）。

江漢堂深畫景妍，亭亭花影舞胎仙。一樽此夕歌鴻雁，滿意薰風醉管弦。遺業繼承心共切，此身加健壽爲先。飄零南北初無定，正要相看棣萼偏。

送千秋都司任密州諸城令（竊效贈言，代抒衷素。）

梁苑相逢傾蓋初，照人秋水出芙蕖。應憐世事方多故，卻恐微官是美除。處己道方何喜慍，濟時舌在儘舒徐。下車莫後神明政，楚幕瞻烏待報書。

遊大佛寺〔一〕

至元十六年歲在己卯，四月十一日，偕大同郭天錫祐之、大樑劉衝漢卿、天黨李昌齡千秋，游內梁門西大佛寺。寺即宋寳相院也。主僧郭裡人，臘七十餘。相與會堂東丈室，坐間話文字及壬辰歲京城警嚴，令人嘅嘆久之。祐之爲放聲長歌，劉起浮大白者數行，懷仰之思，渙焉冰釋，然後知盛衰之不恒，哀樂之無端也。開口而笑頻何厭焉？遂留題而去。侍行者安陽楊韙義甫。帝城何處散春悰，花木禪房一逕通。共訝殘僧談世故，卻憐閒燕得諸公。風雲心事誰能了，歡樂朋從豈易逢。聽徹清吟歸路晚，金明池沼夕陽紅。

（〔一〕詩題爲編者所加，原詩以序爲題。）

山陽偶與大繼長相遇自辛亥年相別至今廿八年矣追念疇昔作詩爲贈

解鞍林下振清埃，懷抱樽前得好開。白髮滿頭心事在，青山當眼故人來。風流自有高賢識，感慨還深漂母哀。讀盡深香轉蕭爽，清吟不到伯倫臺。（深香係繼長父宜之文集，號曰深香閑適。予此行本擬遊嵓不果，故雲。）

漢東陽武太守臧公廟

袁曹形勢兩嗚梟〔一〕，趣嚮終非翊獻朝。歃血正圖扶漢鼎，殺身何獨爲張超。荒城草闇遺壇在，喬木風高烈氣飄。琳也爲思名節正，有書明正苦相招。

（〔一〕梟，原作「泉」，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太守劉景融之任滑臺索詩謹書此爲贈

十年錦帶佩吳鈎，曾翼龍驤控上游。平日諸軍稱雅厚，老來五馬更風流。宦遊喜在西溪部，閑䜩欣同畫舫秋。歸雁亭前問遺俗，遲回初不爲詩留。

信察判士達來辭以贈言爲榮因書此以送且見餘之傃行雲

常憶終軍英妙年，此時頭角見巉然。百城望重非輕責，六品除新宴美遷。姦弊得情矜勿喜，事機到手簡爲先。河東説是懷思地，未礙蘇章有二天。

賦湖石得於汴梁

華陽萬石説卿雲，族聚支分此遠孫。疊嶂秀來雖晻靄，孤峰崛起更雄尊。轉翻蒼背鱗猶動，侍近紅雲色尚溫。覺我露堂光景麗，洞庭秋氣鬱吟樽。

和士觀見贈詩韻

鴻飛鷺散聚無時，偶喜歸來共一池。世路何心論薄宦，燈牕同業憶深資。但教白璧無微玷，問甚青雲有素期。卻恐桐淮淮上月，清光長使照睽離。

春露堂三首

今年蔔築露堂春，頗覺吾廬發興新。書帙盛陳欣有託，燕巢不定似嫌貧。花枝照眼開遺好，竹樹當軒植漸勻。朝日兩竿濃睡覺，不妨門外即囂塵。

詩書真樂得新聞，不羨軒車日過門。薄宦到頭終外物，一閑人手是寬恩。東山不厭蒼生望，北海羞霑緑蟻樽。花草滿庭從爛熳，最憂當路種蘭蓀。

貧家營構不容常，五十年來自此堂。春露榜題應有在，慈親疑慕詎能忘。華滋濡濕趨庭處，風彩依稀隨目傍。我老自強觀志行，泫然流涕撫青箱。

送何參政北上

世事雲翻不易裁，君侯真是濟時材。若論經制明公道，儘足扶持是憲臺。霖雨終期賢相在，秋風聊應鶴書來。草茆亦有雲霄望，執法清光接上臺。

幹臣周君邂逅淇上作

燈燼紅垂綴玉蟲，鵲聲傳喜下霜空。故人遠自京圻至，青眼依然白髮同。道在固常忘勢重，官清還復坐詩窮。章章久説襄城政，早晚褒書示至公。

《鄉人魏先生家藏樂天神一軸作二像對立一則五十時容一則六旬後真也上有樂天自贊別稱爲蓬婆仙雲卅年前屢獲瞻拜近讀公長慶集偶記此畫爲訪問雲已磨滅久矣遂作詩以吊》（蓬婆，洛南地名。）

魏家一軸樂天神，三十年前繪色新。欲就醉吟師格律，試尋縑素墮埃塵。空留池上山中詠，謾應花前月下身。官品文章吾敢覬，似公真樂老能親。

嘉禾篇（並序）

乙酉歲九月，衞之南郊穫稼得嘉禾，一莖九穗，和之至也。田主李縣丞特以示餘，纍纍秀結，小大連比，誠可異也。人用餘和，忻忭曷已，作《嘉禾篇》。重陽後二日序。天地深恩雨露零，嘉禾還自氣和生。九秋灝爽圑孤秀，一穗功夫到九成。太史書年同合穎，漢庭稱瑞比連莖。表章莫後丹青賀，人道豐穰是太平。

種玉亭（徐子方宣慰有詩，因擬作三首。）

昆明雲錦厭凡材，玉井移根手自栽。不著詩仙分寶供，誰攜仙子下瑤臺。留連夜月娟娟浄，披拂薰風細細開。不用葉浮滄海去，芙容城闕有蓬萊。靈沼雲深寶氣存，素蘤一夕發芳根。煙中髣髴溪娘語，波面輕盈越女魂。江月借粧增皓彩，露華和屑貯芳溫。夜深更待瑤環供，細挹秋香共一樽。

休誇幻術有仙翁，人定端能勝化工。淑女固應歌窈窕，芳根元自雪玲壠。秋香入戶搖江羽，羅襪淩波遶漢宮。莫訝西風吹易散，世間聲色本來空。

西村二詩

兩月秋霖不出門，今朝騎馬到西村。高空氣肅雲歸壑，老樹風多葉擁根。謾説田園宜野隱，爭趨

朝市羨時奔。古人大抵崇高節，飢凍當時所不論。

秋來泥潦擁柴門，兩月幽棲不到村。野鳥伴畊翔水譎，寒蟲催織繞籬根。有生未免憂饑凍，舉世其能息競奔。仕不力任閑不足，一生心苦欲誰論。

桃花菊四首（一名煙脂紅）。

淚灑明妃寄露葩，換根非爲貯丹砂。黃輕白碎空多種，碧爛紅鮮自一家。騷客賦詩憐晚節，野人修譜是頭花。，九秋霜露無情甚，時約行雲護彩霞。

爲厭秋容慘澹天，故將濃豔發清妍。煙霜輕拂吳姬面，丹臉能回白帝權。寄傲儘淩青女肅，鬧粧宜刺繍衣鮮。留連最是東籬蝶，細繞芳叢兩翅翩。

容色風流操潔蠲，一枝紅雪秀霜天。氣淩金井欄幹曲，香在紅鸞扇影邊。塞上閼氏凝夜紫，月中仙子怨秋偏。少陵若遇情增重，肯數重岩細蕊圓。

葉細枝柔巧剪裁，丹砂濃抹入纖荄。朱顔肯逐劉郎老，紅影晴圍葛井開。慘淡秋容空野圃，飄瀟風露際天臺。晚涼更覺清香異，不厭芳叢百匝來。

苦雨（乙酉歲人秋已來不過二日晴，輒雨，如此者已三月矣，九月十六日作。）

雲陰交會日長昏，老雨瀟瀟畫掩門。秋氣儘悲騷客志，草堂空在少陵樽。寵光蘚蔓滋多碧，蕪沒蘭蓀似少恩。坐聽寒聲萬家裏，幾家繒纊有冬溫。

晴明無幾日朝隮，雲不容同霧雨淒。便著長風開白日，已令後土汙黃泥。冷翻幽壑潛蛟舞，濕鎖

喬林健鶻棲。萬象沉沉水光底，幾時高樹看晴霓。

火烏翅濕日腳昏，雨中跳娃亂登門。少陵悲嘆禾穗黑，元亮獨酌愁空樽。氣惟恊中乃成歲，事至霪溢將傷恩。詩人吟詠何所補，笑爇鑪火回春溫。

與諸君會飲中作

駑蹇從來策不前，畏塗有戒莫爭先。但隨白傅看花約，宜信淵明止酒篇。人笑苦吟疏巧宦，天教多病護殘年。老夫歲暮歡雖鮮，每對諸君一粲然。

赴趙子儀飲會

忠烈祠前是舊盟，一樽重約就門傾。但成把臂論文飲，也勝拖泥帶水行。樂事不應須節敘，賞心最愜是閑情。一秋霖雨朝來霽，此會當題作喜晴。

秋懷

醉頭扶起日三竿，掃罷幽軒到藥欄。傍架整齊書帙亂，繞籬料理菊枝殘。日融虛閣留餘暖，雨積高空促早寒。處置身心閑裏過，不將勳業鏡中看。

老去逢秋強作懷，莫教閑惱上心來。人情寡味隨年薄，世事無端觸境開。東閣謾傳梅信好，西風時送雁聲哀。客來茶罷無多話，共趁秋陽曝背鮐。

吊王提舉柔克（乙酉九月醜四日，自經關王廟內）。

驚看神色自今秋，奄奄殘魂到鬼幽。叢薄未霜猶足蔽，事機已露欲誰尤。百方作計難爲地，一意

長歸是徹頭。昨日寢門臨吊處，兩行衰淚不容流。

前年除目儘多門，獨喜南來弄竹孫。人手固知餘利孔，刺頭何苦人膠盆。海鷗枉訝多機客，楚些難招不吊魂。漢壽祠前重回首，短筇猶想立黃昏。

悠悠末路謀生苦，穣穣群奔爲利來。薄宦得勝閑裏過，畏塗合嚮冗時回。誰知竹實療飢鳳，卻變錢神作禍胎。我老不堪多感愴，一汙還爲素絲哀。

憶初同舍在共城，短小於中最幹精。取捨近看臨老節，鋪謀全異早年情。舌端雄辨堪排難，霜後寒蟬了不鳴。重念人生生可貴，世間萬事一毫輕。

南來作監無多事，舉手差池便兩分。細論是非俱有説，大綱向背不同群。以身死事從來有，爲貨輕生古罕聞。不獨衆傷非正命，秋空低處有愁雲。

謝道人惠竹

春露堂成戶牖空，閉藏無物禦深冬。長梢來覓筠溪種，祥祉思憑道蔭功。清泛細香添瓦鼎，靜連秋月想煙叢。夜來紙帳梅花夢，已在融融和氣中。

筠溪軒詩卷補亡

筠溪舊有亭甚雅，往年爲秋潦所圮，亭與詩卷俱波蕩不存。今歲冬來遊，紫微道者丐餘詩，將欲補亡，且致重構之意。仍爲賦此。中間飲客蓋廿八年前同遊者，侍臣陳季淵、奉使覃煥然、河平牧今右丞史晉明、禮部尚書王子勉、侍御史雷彥正與不肖。紫微道者威儀杜大用

也。時乙酉十月廿一日。

重到筠溪二十年，眼中風物頗瀟然。雙旌尚憶經行處，八客同來作飲仙。露濕雲梢回曉翠，月明瑤圃澹秋煙。道人説是潛珍客，更看飛簷插碧淵。

慶雲鸚鵡杯

桂魄淪精貯海波，神光分秀入紅螺。卿霏護暖圍蒼腹，丹喙嫌寒縮翠窠。縱飲雅當豪客意，垂雲無復緑衣歌。一樽細浥江山筆，夢到芳洲碧草多。

鸚鵡螺

翠衿紅觜漫多知，不覺流形入化機。悽斷隴雲迷舊宿，潤涵炎海有餘輝。酒波碧飲珠還浦，螺女棲深玉作圍。昨日玳筵揮飲處，故令歌緩恐驚飛。

自嘆明言出更難，奮形飛入巨螺間。中空蜃吐潛珍羽，外示文明變炳虨。春釀儘供身後樂，雕籠全勝向來閑。深藏且莫輕爲用，合浦珠神有往還。

何年犀火採螺江，一竅重開混沌蒼。解語已迷青鳥使，幽居渾是雪衣娘。海苔暈碧猶霑濕，慧舌能嬌自閉藏。莫遣繍簾明月人，湘妃窺伺恐攜將。

隴鳥何年別故山，珠房深鎖雪衣閑。調音厭落佳人後，勸飲來陪狎客間。山鬼吹燈驚怪供，春風浮酒漲蒼灣。興來一吸三江盡，醉入無何肯易還。（肯易一作不要，醉一作徑字。）飛潛相化理堪驚，老蚌還成隴鳥形。鯨吸似憐唐相飲，江沉應笑屈原醒。坡陀海露神黿窟，瀲灩（）

波翻竹葉馨。我老探奇心尚在，醉來歸夢繞螺亭。

隴禽辨惠世同誇，何事將身學海蝸。江月洞空珠有淚，卿雲覆體玉生花。回天不入深宮夢，樂聖欣歸左相家。長憶郡樓初飲處，頓令觥斝失光華。（至元十年官居平陽，時監郡邀余飲白雲樓上，出此器勸客。余初見之，故雲。）

《劄剌䚟斷事官系出中朝勳族憙讀書溫雅尚禮樂與賢士夫相接 過衞來訪慇厚之意無以相答謹作是詩爲贈且見夫妙齡英發之氣雲》

赫赫金張奕葉崇，濟時還屬黑頭公。讀書志在諸君右，奉命名高畫省風。一劄恩光寬大裏，八州刑憲笑談中。皇家求治如飢渴，莫後當朝補袞功。

餞王倅北行

邶衞從來八達衢，三年不易貳爲車。一官聊爾開公道，四海能行即丈夫。花外驛亭留故事，日邊消息聽新除。諸君若問民間治，最重無輕是使符。

壽鄉兄君玉評事

七十平頭鬢未毛，久將家事付兒曹。心便教子初無惜，日喜延賓不厭勞。花木漸成林下趣，襟期猶是邑中豪。年年櫻筍堂前客，常對珍珠滴小糟。

送從事李庭玉北上

邶衞從來四達衢，三年不易曳長裾。持心有道清廉在，遇事能方長厚餘。人幕不知王儉客，攜行

惟見恕軒書。揚清激濁朝家事，不信銓曹止舊除。

秋欄四詠爲仲略弟皆有和章時丁亥秋季也 宜男

松菊庭前草半燕，幽花含笑發春腴。暖面堂背孤根秀，畫出宮池百子圖。浥露冷搖金鳳淡，翻香重上髻雲烏。怡然坐對忘憂外，披拂餘芳任蝶鬚。

寒菊

三徑歸來已就荒，更堪風雨過重陽。似憐楚些清吟苦，留在寒花晚節香。黃蝶有情時見過，緑樽無酒淡相忘。瀟條五柳門前路，何處斜川接醉鄉。

秋蝶

舞困春光興未窮，又將心事戲秋風。淩晨趁暖翻朝煦，薄暮棲香人菊叢。幾夜留連迷曉夢，誰家圖寫出深宮。翩然不逐韶華老，飛過畫欄西復東。

薔薇

葉下亭皋百卉空，秋陽分暖發春叢。重滋芳露供坡墨，兩見嬌黃出漢宮。要伴紫荊昌晚節，肯容鮮菊擅西風。結根得所元來盛，返物爲祥恐未公。

謝趙主簿惠古鉼

貯藏元氣閟重泉，土暈苔滋碧頸圜。枵腹戒貪瞠兩餮，佳城見日定千年。茂陵神盌知金重，銅爵

澄泥比玉堅。聞説插花多結實，露堂從此得春先。

按：此詩後原有《上已日禊飲林氏花圃舍弟仲略首唱》，詩是王忱作，另歸王忱名下。

和韻三首

朋盍華簪擁佩羅，秉蘭聽我醉時歌。柳圈泛灩風漪去，樂事追隨獻歲和。座近緑陰花氣重，步攜紅袖野吟多。杯行到手須沉醉，六客樽前我最皤。

春晚衡門厭雀羅，臨流來詠舞雩歌。喜從多士明鄉飲，趁此春風扇物和。林下幽香蘭草暗，樹頭乘暖野禽多。楊花也惜芳筵散，糝亂溪橋似雪皤。

麗日晴川豔綺羅，琵琶聲趁紫蘭歌。衣冠盛集有今日，花柳春風覺太和。闔郡浮觴從此始，百壺載酒未爲多。醉歸扶路人爭看，不道花枝笑鬚皤。

喜雨

丁亥歲三月十四日晨起，露氣甚潤，疑以爲雨兆。是夜雨大作，至明日晌午方霽。後二日即立夏，四月節時頗旱，故有此作。

一氣先驅玉露瀼，夢驚簷溜曉淋浪。洗開塵障千山靜，釀出春風百草香。人變嘆憂爲燕喜，歲回時歉作金穰。兩盂糲飯朝飢了，從仕居閑總未妨。

題雪堂雅集圖

擾擾王城若箇閑，禪房來結靜中緣。機鋒爲愛靈師峻，樽酒同傾繍佛前。談麈風清穿月窟，雨花

香細颺茶'煙。應慚十九人中列，開卷題詩又五年。

瑞麥

農使苟正甫過邯鄲，得麥一莖九穗，蓋未之見也，作詩以紀其祥。是年司農司復立，一依已行條格。丁亥歲夏五月也。

麥秀從來説兩岐，連枝九穗若爲奇。物關極數知陽盛，人飲天和樂歲宜。同穎並歌唐叔稼，駢莖休頌漢房芝。天心似喜農司復，一劄恩光總舊規。

秋風如水聲

丁亥歲六月十九日酉正二刻得秋，是夜聞秋風自東北來，如大水將至。

靜觀天運儘孚誠，一夜秋風似水聲。志士聽來心未穩，客窗聞處夢先驚。物華披拂爭含實，鷹隼憑淩想迅征。常笑晉人無遠用，扁舟東下爲蓴羹。

游白茆寺

爲愛西山欲徧經，春風吹馬上棱層。千章古木偎崖寺，一點清光守障燈。石磕題名留故事，松陰移榻對殘僧。婆娑最樂雙泉水，潤人高峰露氣凝。

欹器詩三首並序

昨飲韓進道家，坐間出欹器勸酒，暮歸醉臥。既醒，夜四更，試作二詩，吹燈起書，覺筆端甚來之易也。投筆就枕，復得一詩，似勝前作。明日示弟忱，請行下合，屬即爲先和也。

神物誰移代酒船，轉懸金觸兩楹間。纔中便得居安理，稍溢還成覆水艱。魯廟橫陳猶賜寳，金鑾揮灑憶朝班。汪然能起鯨吞興，鸚鵡爲螺恐厚顔。

卿雲垂彩捧宗彝，終日持盈伴狄儀。滿鬥酴波浮灩蟻，兩樁春色上脩眉。致恭幸奉神明器，勸飲休誇金曲巵。抖擻宿酲還頓悟，此心纔倚便惟危。

幾杖梁盂總有箴，古人垂戒一何深。以漿爲酒雖無量，覆水藏機恐過斟。魯奠兩楹朝復暮，崖州一賦古猶今。儼然頓獲神明觀，長記春風拜孔林。

賀介甫提刑得雄

海中仙菓自珍奇，莫訝秋風得子遲。瓠晳定輸陳氏子，蘭芽休吒馬家兒。蒼蒼有道旌遺直，繼繼無窮見孝思。湯餅筵前最忻喜，老親時抱説含飴。

成耀卿以所釀秬酒相餉走筆賦詩爲謝

玉色芳溫已可憐，白衣持送飲中仙。周書盛説神明齊，楚誦休誇桂酒玄。光透銀觥無表裏，法傳真體得蹄筌。醺然坐我春風底，夢到明禋二卣前。

廿四年丁亥歲重九日同弟忱展墓奠辭（二首）

黃葉番番落帽風，今年秋祀喜君同。生榮沒戚無餘憾，秋降春升又一終。玄壤潤涵泉脈遠，飢烏飛去券臺空。兩鄉相望幾千里，長在神靈顧護中。

馬亂溪流濕鐙金，捨鞍齊族野棠陰。千年盛氣通滄海，滿袖秋香奠祖林。麗石未瞻先世號，表行

終媿古人心。衰年最切光揚事，此意從來不獨今。右，和舍弟仲略韻。

奉實野臺之目（填南岸相對一方甚髙平，天然一臺，弟仲略因曰：可爲王氏遣奠拜臺。）

秋興非關觸物哀，時經墟落自悲哉。重門未署榮親表，（暗用原涉京兆之亊）。老岸先爲下馬臺。（暗用董生下馬陵亊）。節敘登臨車轂擊，春風粧點野花開。一杯共酹清泉水，長繞先塋兩面來。（一作滾滾。）

送弟仲略得假南行

舉頭健骨看雲騅,帖帖爭教墮水飛。假促最先無累保，事纏當重早知機。雲連鄧鄙春泥遠，路過襄城野店稀。去去莫辭鞍馬倦，迎門兒女要牽衣。

（〔一〕「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緑毛龜

四海金明一渥窪，伏藏來自水仙家。背衷屬甲玄居長，髮散柔絲翠有華。浮出淵泉看處好，泳遊蓮葉認時差。杖扶行嘆陪三老，夢繞春煙鶴禁花。（唐州城北一井専產此龜，至元十三年千秋節陪姚左丞、許祭酒、許榮祿行香東朝。禮畢，觀交趾所進綠毛大蔡，故雲。）

洛水當年負緯書，獻嘉此日野人俱。蒼鱗閃閃精分鬥，暖氄毿毿翠滿軀。元氣嚥來終不老，芳蓮巢處更堪圖。詩成喜覩詞臣賦，早挽人文與瑞符。

至元廿四年丁亥秋九月廿四日，壽中丞王兄復，放生者以此龜來獻。餘以靈物罕見，爲賦一詩。明日偶得大定廿三年壬寅冬黨承旨、郝侯、張甫所進賦贊墨蹟，序説明時嘉瑞，甚鬱鬱

也。當時竹溪纔以應奉供職，文與翰已復如此，宜乎金百年以來，文章命脈得其正傳者，公一人而已。因念餘平日所行，造物者皆使之前知，此節雖出事後，其類大同，亦可重也，故併及之。（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八）

老境六適（並序）

夫人生百歲，如馳駟過隙，能幾七十者又復幾人，所謂倘來外物，猶浮雲過日，亦何足道哉。因感壯年所行，多輕生之事：趍前太猛一也，讀書過分二也，飲酒無量三也，妄慮坐馳四也，喜談耗氣五也，戰藝多勞六也。不肖今年已踰六旬，念此六失，覺五十九年之間，何趐是耳。而驚而愕，且畏且怖，豈勝既哉。故養生之念，蹶然生於中，蓋其勢有不得不然者。因作《老境六詠》，庶幾與吾同疢者聞之不無少有所戒，亦老者安之之意也。至於直達性情，以救往失，初不以工與拙爲計也，幸觀者無誚。至元二十四年冬十一月一日秋澗老人謹白。

飯飽即步

殘書讀罷午飱餘，信步徐行當澤車。接武徑過通德里，談玄時到故人廬。老便步穩靴無襪，靜愛聲璆佩有琚。相送歸時燈已上，到床一枕即華胥。

目倦忘書

辛苦雙明六十強，滿前花黑理應常。酒盃縱對甘無分，書卷相看任久忘。虛室靖深便默坐，午窗晴爛怯餘光。悠悠未了三千牘，吟諷從今付窟郎。

言慎養氣

聚首閑談足是非，到頭贏得小人歸。屬垣有耳嘗捫舌，守口如缾慎動機。珍惜無先吾氣浩，坐忘深識道心微。客來客去俱恬靜，克己存誠恐庶幾。

食甘戒飽

食前方丈肉如陵，莫遣分毫胃氣勝。百斛盡從中所過，微軀能不病相仍。已飢便飫甘能止，過軟雖鮮熱即乘。此是老坡真聖樂，免教攜杖去騰騰。

寤寐絶思

夢神依例到殘更，目似鰥魚了不瞑。正爲膽寒增展轉，不緣身老惜伶俜。滌除玄覽歸安靜，宰製心君人杳冥。昨旦早興襟韻足，不知青鏡鬢星星。

息藝休心

辭筆縱橫更老成，秪來虛譽不根經。風雲滿眼嗟何有，月露盈箱笑未停。肆口成章終妄作，忘言休思是頤齡。子淵直在心齋妙，一字何嘗及性靈。

坐倦即眠

坐暖團蒲倦自然，夢歸先到蝶飛邊。膂寅癡絶凝盤石，肩井斜傾似墮鳶。香散餘馨棲翠被，燭搖寒影掩殘編。老來境界無多味，飢即思飱困即眠。（一作不教怠氣加吾體，愛煞中和論性篇。）

香冷燈殘靜枕帷，竹窗幽思獨依依。時情久與詩情澹，銳氣今從夜氣歸。空控孤膺堅鶻坐，漸驚

縫掖擁腰圍。黑甜滋味雖同體，未分甘從朽木譏。

汲城懷古

尚父祠荒草滿扉，伍城猶在陣圖圍。飛梁水落橫霜瀨，石馬門空半夕暉。竹簡有光陵寢破，山川今是昔人非。臨風笑煞安釐事，甘著虛名博禍機。

夢王尚書子勉時罷中丞在揚州（丁亥入月二日。）

分明昨夜夢王褒，海上歸來從鳳毛。燈下留連乘醉月，筆端揮灑挾風濤。滿囊文具爲餘贈，四座春風倦士豪。與客忽從窗隙去，惘然驚覺聽雞號。

冬藏

木葉歸根到閉關，遇藏初匪避冬寒。孔宣何苦韋三絶，顔氏胡爲樂一簞。庭戶信知吾道在，光陰移人畫圖看。此邦雖小無窮事，定力先須似石盤。

小邑都來掌許間，紛紛人事日多端。敢言絶學來希孟，不解呼盧去效韓。身老轉驚謀道拙，時艱難作強歌歡。正須一室虛明地，時著閑身引睡看。

《丁亥歲十月十日夜夢乘船渡一大河既濟望南岸一閣高數百尺窗戶北向自簷至地上下以琉璃大簾垂蔽翠色半天甚奇麗也》

雲間高閣翠爲簾，疑是仙居擁衞嚴。虹影蕩搖青帝闕，海風吹墮寳陀嵐。半空倒景驚奇絶，千丈

搖光人顧瞻。我自平生多異夢，似憐方朔詫雄談。

蒭飲

李縣丞靖伯約嚐新釀，坐客有雲，酒之醇粹，莫胚胎若也。遂蒭而飲之。偶得獨腳句，醉歸爲足成之。如能可君等雅意，便當屬和。時至元丁亥冬十月八日也。

瑟縮松風滿甕春，甕頭蒭飲有餘薰。醉鄉日月時須到，太極胚胎昔未分。肯放小槽珠作滴，快傾浮蟻玉爲群。人間愁緒知多少，一醆能消正要君。

誰擬鯨吞罄綠樽，一杯聊示試芳溫。中含妙理何多味，細捲春江儘帶渾。談藉清光搖北海，詩憑風韻繞西崑。知君預報時須意，免致來敲月下門。

透月岩

偶到君家思適然，一峰奇石墮吾前。千金欲買初無價，百穴潛通小有天。花露逗香滋碧潤，月娥含景愛幽妍。從今紫翠芙蓉夢，不到齊州落照邊。

成氏西灣即事

栽種西灣趣已成，主人置酒約同傾。小車來駐林間閣，藜杖閑看雨後耕。老圃生涯非細事，滄浪清濁任吾纓。少陵苦愛溪居好，興在千章夏木清。

南陌東城占卻春，西灣深處最藏珍。青芽破粒柔桑穉，紅袖迎門杏蕾新。醉裏光風多樂事，老來清貴是閑人。就中更愛清溪水，隔斷西風庾亮塵。

壯年心事幾虧成，每對蒼髯聽細傾。夢裏江湖幾走遍，林間雞犬卻歸耕。潘輿正要閑居賦，蘭佩誰堪海縣纓。脫卻烏紗有忙事，甕頭春釀漉生清。（海縣纓暗用解蘭縛塵纓亊。海縣調周彥出爲海縣令也。）

清明花下獨酌時戊子歲廿七日。遊洄溪作。

人家拜掃重清明，羅綺翻香曉吹輕。不欲把書成兀坐，也隨遊子出重城。閑雲弄日何多態，春水準橋不礙行。勝事自知還獨往，一壺來就淺沙傾。

後一日雨中招林韓李三君子小酌且爲梨花洗粧（時新植梨花一株盛開）。

花滿金罍酒滿樽，一盃歡飲得佳賓。近年樂事無今歲，此際閑身有幾人。祿美勝於三品料，臘香清徹六根塵。風簷數點催粧雨，辦與梨花作好春。

東坡汲乳泉圖

儋州遷客玉堂仙，服食天教得乳泉。三嚥遽驚滋浩氣，一甘無壞是泠淵。中朝清議孤忠裏，瘴海鯨波九死邊。落月澹隨人不見，滿襟風露獨鯈然。

道宮獨發乳泉香，似與坡仙養浩方。井冽不從炎海瘴，味甘還比上池觴。化機軒豁元胎濕，孤影追隨月色蒼。天地此身忠義在，一杯三嚥濯肝腸。

送姬仲實隱士北還

紛紛末術例從諛，邂逅淇南論有餘。賈傅自憐多感慨，東門何意泥孤虛。雨連賓館留三宿，天遣幽懷爲一抒。覺我胸中聞未有，九峰新説曆家書。（九峰一作一篇）。

壽器之國醫

學開金櫃得真傳，濟物功深不自賢。前輩衆推楊獨步，後來誰與子爭先。青黏有術扶衰謝，白髮相看度歲年。此日樽前祝君壽，一杯還代上池淵。

白簽事彥隆哀辭

素菴一氣本龍佟，心苦時違揉與同。強仕有懷三品料，發言都是四書功。愁隨野草憂春雨，恨滿山城對學宮。誰爲魯齋興起地，古共門外便秋風。

王師中哀辭

玉樹庭階自幼看，九霄雲路到鵬搏。天門折翼嗟何及〔一〕，宅相論微理未安。咄咄向空書怪事，涓涓揮淚濕門闌。應憐遺愛祠前柏，恨鎖秋風月影寒。

（〔一〕嗟，原作「差」，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壽少尹寳同知（寳丁平章子）。

秀稟金天一氣晶，規模全是漢專城。當官治劇有餘裕，臨事知幾見老成。門閥起身真相種，天池刷羽看鵬程。一杯領取千秋壽，細著檀槽合玉箏。

顔氏冠詩寄蒲城主仲白祠李知觀

一握儒冠綴七梁，金絲勻織玉爲相。顧瞻遺制從顔始，陪侍先師見色莊。巾卷在庭聊束髮，玉簪

橫影夢升堂。切雲莫羨如箕大，曾冠三千弟子行。

紋背藤梁玉色瑳，師傳元與薛同科。（薛模爲西漢冠師，出《高帝紀》）。要盤白髮三千丈，閑過春風十二窠。衰俗倖存加冠禮，滄浪無用濯纓歌。敝餘改作須重丐，玉導先期爲細磋。

朱砂餅菊詩（並序）

秋澗翁觀花於秀春圔，見菊之種甚多，有所謂朱砂餅、煙脂紅。予以白與黃菊之正色，今變幻若爾何哉？或曰接之於艾致然。予試爲之説曰：艾火草也，菊亦陽種也。以二物方盛之時，使客於艾之末，未有不隨其主之盛氣而變者。又赫以鮮者陽之精也，故有硃砂之異。此雖小事，亦氣化之類也，格物者不可不知，故序。

玉餅金蟬爛熳秋，朱砂爲質更風流。天機欲測司花巧，物色先從氣類求。孕秀似鄰勾漏井，分香當上絳霄樓。朱顔厭對柴桑客，恐覩空杯笑不休。

送録事薛彥暉秩滿北上

秦隴風聲化有邰，規模況自左山來。三年弊邑淹良驥，一日銓曹得茂材。撫字論功書上考，廉能竅實到兼該。春風領取新除去，喜動門山兩翼開。

王尚書子勉挽辭三首

淚灑行間閲尺書，訃聞三至尚疑虛。佳城一閟無開日，聯事三年忝貳車。詞筆早推韓愈健，曠懷未覺孔融疏。那知一夢終天別，惆悵春風隔綺疏。

少孤綿歷太迍邅，甫壯光榮四十年。氣運倘來方出限，愛心先斷便終天。魂飛楚些和雲慘，淚灑淮墦與海連。左袒客衣三匝去，延陵宜爲聖稱賢。

婉嫛英姿自妙年，奎光空照玉堂仙。辦教一世龍門重，誰遣三王鼎足偏。曠度包荒無徼略，秋濤翻海失鯨鱣。百觚未醉螺臺酒，重爲斯文一泫然。

遊蒼峪青岩山有懷烈士甄濟

義重於生視若歸，封刀無復騁霜威。千年喬木髙風在，一片青巖烈日暉。元稹論忠真不愧，杲卿摧逆與幾希。環山弋獵猶知畏，白鳥衝煙自在飛。

商左山副樞承屢念及作詩以答雅意

四十年間凡九遇，感公翦拂使長鳴。三蒼論法傳餘藴，七劄量能綴賤名。曉日嶽祠留語別，秋風韋曲餞予行。傷心綠野堂前月，空遣流光照鬥城。

賀士常侍禦受吏部尚書

識鑒久歸清議裏，恩光今著履聲中。文章曹植波瀾小，星斗潮陽譽望隆。除重不知黃散目，輸誠思補燮調功。從今不鎖春風部，管取銓衡被至公。

題懷孟路宋總管太夫人九秩詩卷

七十邦君九十親，人間此事少同倫。柏舟高節徽彤管，鸞誥清光照進輪。步履不緣扶杖健，精神猶比結褵新。河陽莫説潘輿樂，沁水花時別有春。

身寵家溫親老健，福全無似宋門榮。漢宮傳訓班儀在，萊子承顔彩袖輕。孤節勁於相水竹，九齡春動野王城。年年壽席聞佳語，南極星邊婺女明。

和陶主簿見寄詩韻（時主肥鄉簿）。

半生鄉國共游居，老去文交樂更餘。苦厭物情多薄相，每吟風雅人吾廬。一官稍得寬民力，三飰何憂進野蔬。聞説列人真吏隱，竿頭還有再懸魚。

哀挽亡友中丞王兄五首

百虵墮地一能龍，知己相須不易逢。僧孺固應知杜舍，臧洪初不負張公。扶搖羽翮翻溟海，作養功名上景鐘。自笑澗松居不巧，半生清露到虛蒙。

嚶嚶求友幼同聲，五十年來好弟兄。零落山丘有今日，笑談樽俎意平生。酒壚不隔河山斷，陰翦其如骨蕞征。（用韓文公臨終事。）寂寞逍遙堂後木，對床風雨最關情。

故人牢落曉星疏，此日三王獨在予。泉壤冷埋和氏璧，牙籤空見鄴侯書。問誰久視嗟同盡，老失知音慘自餘。從此故祠鍾鼓地，（謂去歲冬用三獻禮梢母夫人于室。此禮久廢，君首行之，良可嘉尚。）過庭趨處半蘼蕪。（參議公在時，賓客與君相接者未嘗坐正堂上，其謹敬如此。）

衆呴漂山不易安，勢張那復漲狂瀾。一時附會真堪畏，此際支持誠獨難。貝錦斐文哀巷伯，瑤琴幽橨變猗蘭。一言曾擬桓侯辯，醉裏哀箏爲謝彈。

病臻留飯作終天，示我新文已惻然。奇疾變常纔四日，佳城埋恨便千年。囑遺不及私門事，燕翼

全規誡子篇。惆悵西山埋恨處，定應大鳥淚如泉。（用後漢楊震事）。

牡丹

洛譜丹青説典刑，畫欄春日見升平。金盤薦品承朝露，翠幄留香護玉鈴。神女賦中羅襪步，少陵詩裏麗人行。百壺莫惜花前醉，樂事從來不易並。

海棠

桃李無光分落英，海棠姿色占春榮。雲鬟綠擁粧初罷，醉臉紅勻睡未醒。任使無香真可意，放教千葉更多情。光風流轉都能幾，莫惜沙頭倒玉缾。

挽史九萬戶

半生希古振長纓，隱隱胸中富甲兵。三篋補遺安世博，千金爲壽魯連輕。春風故里嗚珂遠，暮雨山丘宿草生。一傳散仙懷素敘，爲君珍惜比書評。

小園即事

閑來無事欲何營，總是栽花種柳情。汲水溉餘紅藥秀，遶欄看得綠陰成。身參化育行當健，物喜安舒悟養生。放下虛牎時倦臥，夢驚還聽乳鳩聲。

小園清潤稍堪觀，翠有庭筠馥有蘭。未放薔花金作蕾，已開梨蕊雪爲團。鳥欣有託扶疏樹，客喜來憑詰曲欄。深院日長須細履，也勝愁坐兩眉攢。

託陶晉卿借鄭氏所藏劉房山行草效吳體出人格

房山一字三過筆，此帖揮灑何其殊。臨游親覩長史作，透綃又似涪翁書。春葩舞女多姿態，遠韻髙風見步趨。手追心慕情正切，託君爲借今何如。

復作一詩以繼前韻

鄭家數幅房山書，自笑伎癢須臨摹。五陵裘馬見年少，兩漢劍履多文儒。遊談得敘真可壯，破塚求法何其愚。煩君更擊馮夷鼓，未信驪龍不吐珠。

戊子歲榖雨日中丞王兄令李子師中攜名酒洛花相餉作詩以謝殷厚

洛豔紅嬌醴味佳，併攜春色照人來。豐苞細拆先三嗅，醇蟻連傾盡數杯。北裡定應香作陣，西園休詠眼慵開。維摩久病行當問，好在春風紫錦臺。

括九峰禹貢解北條北境之山

晉北諸山自代來，（自寰武嵐四州而來）。胚凝首自霍山開。連延脊脈爲壺口，南作析城王屋排。復折而西雷首出，一支北走太行崖。次又一支爲大茂，四條明白不須猜。

大卿徐先生挽章（諱世隆，字威卿，金進士第，陳州西華人，官至集賢大學士。）

壯歲巍科擢上游，如公樂易更風流。文章海內元推轂，議論行間宋與儔。鄉校功存東魯盛，炬蓮恩在北門優。自憐狂斐慚提獎，爭遣鱣堂一拜休。（至元廿一年予按部東平拜公於私第之前堂，時公已在病，眷眷於予者甚款，既而卒於家。）

壽總尹劉公

一家英氣蓋遼東，聞説君侯有父風。作牧首分青社土，策勳誰比黑河功。化行屬邑謳歌裏，春自慈闈孝養中。今歲壽筵光景好，榴花渾似舞裙紅。

龍教授哀挽

東郡教授龍君名革，字取新，廣安人，善賦學及五星等術。士子從之學者，多所沾丐。至元辛巳與予相遇於滑，朝夕從遊者旬日。一良德君子也。後主魏縣簿政有聲。今茲雲亡，其子夔來求挽章，特爲賦此。

當年按部館南衙，日夕相過興未涯。楚産例佻開實學，天星推跳見名家。大伾山下游竜洞，歸雁亭邊望暮沙。此日題詩重惆悵，爲君回首眷西華。南齊任盻之子。

商左山哀辭

商孫膚敏矯猶龍，千載流芳見此公。佐魯謀猷元克壯，定秦功力更沉雄。城門被爇池魚涸，臣罪當誅聖主聰。老淚不緣知己痛，麒麟臺上又秋風。

夾谷尚書哀挽（名之奇，字士常，終吏部尚書）。

品彙流形萬不同，銓量平允儘清通。恩非出己知誰怨，天不遺賢見道窮。三復苦辭歸汶上，二官催老掩曹東。茫茫大塊升沉裏，重爲清朝惜至公。

追挽承旨王文康公

文章四海一康公，炯炯元精貫自中。盧肇名先金榜重，歐陽仙去玉堂空。道由實學明真用，義不忘君見至忠。惆悵當年門下士，斷雲低處望曹東。

左丞史公哀辭（並序）

左丞史公之薨，客有云云者。餘曰：事機之來，雖理有難處，度不違於義，其寵辱有不足驚者，當克明之。無定力以順受，輕則伊鬱而自沮，重則至憂悸而隕越。正以不安而無定力故也。嗚呼，史公不少隱忍以光先正之業，而至於斯，其命耶，抑以有未安於所受之正耶。於是作是詩哀之。

兩鬢金貂漢九卿，大階平自柏臺清。儘將事業傳鍾鼓，不特家聲藉父兄。自忖行藏無所慊，此生榮辱不須驚。辦姦聽徹唐君説，淚灑春風滿豸纓。

丙戌歲中秋後二日夢過真定與宣慰張鵬舉相會作詩爲贈既覺頗記首尾意韻足成之九月十一日忽英甫過衞，説張是月此日卒於真定。

千里提封人控臨，不知秋氣上華簪。紫泥頒寵何三詔，丹戾輸忠見六箴。機務固方前日簡，論思尤比向來深。無端共得潭園月（一），轉覺孤懷媿此心。

（〔一〕「無端共得」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蔓慶憲副良友

十年局促伏轅駒，解鞅歸來樂自如。奔走止緣餬口計，支離況是不材樗。常因客過知安健，多謝

人來問起居。把酒竹軒猶昨日，清詩想似向來臞。

寄贈介甫憲倅聞除興元總尹

方聽新除人歷城，忽傳改授漢中行。霜空暫息騫飛翮，民社教優撫字聲。伏利試尋山水堰，遠征先卹異方兵。如承高省相垂問，老我山田二頃耕。

送徐正卿秩滿還漳南

共筆燈牕憶昔時，只今相顧鬢成絲。三年調議良多益，一道將迎不易持。辭別已餘連日惡，直清留在後人思。漳南未是歸棲地，要與朝家作羽儀。

謝湯宣慰惠書

閑來何物慰窮愁，細把調元人校讎。相業有方無限事，室書能幾不容抽。已欣惠賜承蘇集，復夢翻香上郡樓。插架萬籤容遍覽，鄴侯人道是湯侯。

代書寄友舊二首

匪爲窮愁日著書，閉門經史且相娛。爲憐魯酒無多味，任使陶鉼乏見儲。黃卷能教吾道在，青雲未覺故人疏。有時夢到烏臺月，奄奄猶勝閉婦車。

半紙功名不足書，暮年心緒若爲娛。背昧伎倆輸鳩拙，度歲生涯儉擔儲。爲寂恐貽高密笑，不才爭似孔融疏。退藏人密真吾事，誰遣門多長者車。

西村三首和韻

種來佳樹日扶疏，秋草當堦不忍鋤。城府事囂閑靜重，林墟秋熟物情舒。溪行改逕農耕後，漁浦移梁水退餘。我自興來成獨往，手拖拄杖不巾車。

近歲行藏匪自疏，胸中刺鯁要誅鋤。通明縱使同方進，樸鈍何如似魏舒。堂上咿湲從肉食，橘中遊戯喜霜餘。八騶前馭非吾事，正要安徐下澤車。

忖量身世兩乖疏，去學淵明荷短鋤。時事未容閑褻過，人心安得老來舒。沙鷗遠汎機先識，穴鼠深藏壤有餘。我輩所行多倒置，旱資舟楫水資車。

寄道之憲使仁兄

匪爲場苗賦白駒，別來多事復何如。臣門最喜心如水，故第猶知裡號樗。落落壯爲天外客，潭潭老向府中居。（爲近日二憲使不出司，故雲）。使君若問年來況，山澤依前老病臒。

聞平章由公薨於維陽以詩挽之（非舊吾不徒言。）

邂逅樂江謙語頻，外臺初建首先分。風雲契厚真吾相，魚水情深有分民。名在諌垣稱鯁直，力輸王室最公勤。豐碑會見十年後，猶是中朝第一人。

丙戌除夜

盤花紅卷燭光搖，一歲迢迢盡此宵。凍坼臘香浮柏葉，暖移春意上梅梢。拊心自信愚忠在，流涕還悲髀肉消。揣分要知溫飽力，此生無地答清朝。

賀文卿同簽宣慰河朔（時真定連年旱乾。）

春風花發四鄰香，曲巷時過笑語長。議論有方消鄙薄，功名無地不輝光。簽書樞府孤忠壯，愾敵長江一葦航。今日八州歸總轄，又煩和氣致時祥。

同簽趙公挽辭（諱良弼，字輔之，遼東人，至元二十三年南遊京洛卒。明年正月二十四日夜見於夢，托予令易其名諱，辭意甚切，不然目將不瞑矣。遂追作是詩以紀其意。）

識逮幾沉任獨勞，不將虛譽冠時髦。使華光動扶桑日，樞府謀深尚父韜。四海樊川遺隱在，九原精爽與秋高。分明夢裏來相託，抵掌猶能似叔敖。

禮部尚書許公挽辭（官至榮祿大夫，名國禎，字進之，翼城人）。

當年劍履上星辰，忠謹持心老益振。藥籠功名開壽域，朝端風度見誠臣。勒漿有味霑餘論，卿月分光照近鄰。我自訃聞增悵望，白雲長處是滹垠。

凶訃初傳不忍聞，惜從朝著失忠臣。安常每懼非常寵，格物還深濟物仁。貶損定交何眷厚，燕閑相過更情親。轔轔細約車聲去，長憶同遊過闕晨。

宋賓客弘道挽辭

景玄絶學到縱橫，此老猶能見典刑。相府才華推上客，少微光彩動前星。誠身初不離儒行，進讀何妨雜貝經。正有莫教傷餒恨，併隨神劍閟泉扃。（公舊有舒辟劍）。

萬有紛華人醉吟，都將誠靜粹靈襟。雲松臥壑存初志，望苑霑恩豈本心。談並齊諧疑志怪，學空滄海別穿深。鬥間縱有龍泉氣，淒斷春風綠綺琴。

追悼參政李公仲實詩（有序）

至元丁亥二月十日，夜夢李參政仲實，再拜向予顧指所佩鞶囊曰：吾平生盡在於此，他日會須累君，但不敢輕易發也。既寤，悵然者久之。因追作此詩，以見其神交之不昧也。昔李衞公見夢於令狐綯，懇其北還。綯畏其精爽，白於帝，得以歸葬。今李侯明以後事來託，予老且閑，不知何所賴焉。

冠劍風雲擁漢庭，鬥邊喉舌振孤聲。漢儲與翼非輕託，蜀酒雖多每細傾。身後哀榮光謚冊，夢中精爽似平生。分明指顧顰鞶澳事，一縷幽光要累卿。

挽教官石仲遷（名與義，鄭州人，少爲縣吏，後從李野齋學，終南京教官）。

臨試東過僕射陂，封書投贄識君時。生猶櫝玉期三獻，死愧囊金昧四知。塵世驚回黃落夢，帝京悲動白雲辭。因思吾輩豪雄處，貧賤能安貴不移。

送府判李侯赴調東曹其懷與政備見乎辭

邶衞交衝辦事難，送迎終日不停鞍。去官不到瓜期代，在分能居幕職安。衙鼓通嚴披訟牒，廚煙炊碧澹蔬盤。回看奔走風塵際，卻忠新除是振冠。

代書奉寄子明宣慰（時爲濟南宣慰。）

五載因官寓鎮陽，朋簪盍處佩聲鏘。金盤爛醉雲樓酒，綉镼其物反，今之半臂也。出《光武紀》作䘿。同披

燕寢香。樂事有懷終會合，名泉無計共徜徉。空餘情似康崖水，一脈勾連到海長。

壽子初中丞

鼓瑟春風記點同，轉頭俱作白頭翁。遠游長得知時報，微恙行收勿藥功。巾卷在庭隨燕幾，嬰香和露溫簾櫳。暮年縱有周公夢，輸與浮雲度太空。

送史邦直之任竹山

縣屬房陵更在西，一官雖遠儘施爲。王風漸被無遐邇，異俗能安戒鄙夷。會待奇姿超駿足，試教銛穎發囊錐。彩旗鬧簇清江渡，想見春風到任時。

丙戌歲除夜

去歲椒盤一笑樂，今冬除夕倍淒然。奠餘靈桉鍾聲後，坐對陰容燭影前。存歿不堪思往事，康寧還喜過今年。數家剩説新春好，夢到梅花小雪邊。

奴星具糗送窮歸，夜久蘭堂燭影低。梅雪溢寒嚴厲鼓，枕香留暖潤盤犀。試傾臘醖歆椒頌，已覺春風拂畫雞。明日書雲臺上去，蒼精橫角看杓攜。

答何劉二端公

屢有人來問起居，近年爲況果何如。每承省録常深感，欲話行藏不敢書。逐末有慚規什一，歸田無力把犁鋤。時時夢到霜臺月，靜聽烏聲尚起予。

挽李子陽

早歲龍門接茂材，相攜有意上臺階。夜書稱快元康在，詩思爭高嶽掌開。落月滿梁清夢斷，旅墳三尺野煙埋。微官殆似台州鄭，拊卷題詩擬八哀。

三十年前成邂逅，酒壚傾徹醉顔開。筆端力挽狂瀾倒，袖裏親攜太華來。淚灑行間遺草在，恨埋泉壤劍鋒摧。因思秋雨蒼苔句，何限令人不飲哀。

餞士達禦史還臺

通家世契鬱蘭金，驄馬南來屢見臨。披露義襟餘悃愊，酌量時務人精深。眼中白璧真無價，調外朱絃有賞音。回首炎荒四千里，一杯不惜爲重斟。（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九）

西溪見夢（十月初八日夜五鼓初。）

拄面相看幾格間，笑談似與浣離顔。越裝已辨宜趁往，江路雖遙不久還。魯國自來尊北海，謝家誰更作東山。瀟瀟夜雨蓬牕曉，細酹清樽與涕潸。

儀封道中

驛館殘釭曙色分，馬馱殘夢走踆踆。去家已遠誰爲侶，到處相逢有故人。健羨鵰盤慚始擊，靜便蠖蟄返求伸。一杯拜酹睢陽廟，激懦扶衰尚有神。

睢州道中寄友人

奉詔東行獲所安，卻憐衰朽強爲顔。恩緣至渥酬無地，事不預防多後艱。遠馭有方清百越，纖埃何補奠三山。殘年正要相料理，既不容辭望早還。

過歸德寄何相

白髮年前六十三，強扶衰朽去江南。心知義重吾何惜，老不身安事恐躭。弩末縱能穿魯縞，病軀胡可敵閩嵐。鄉關回首四千里，正賴君侯與細參。

十月廿七日過下邑喜與趙彥伯侍郎相遇作詩而別

暮色增寒慘驛亭，燈垂紅燼盡情明。長年幾夢溪堂月，此夜相看下邑城。流落蠻方真可畏，笑談樽酒且同傾。回頭楚水楓林下，焰焰聲華定彥卿。

宿宋家山趙氏田舍

白髪搔來不滿簪，就中誰遣世塵深。野煙遙認圯橋月，霜夜初聞楚戶砧。長路苦吟支睡思，客牕無夢耿鄉心。前行説似安夷道，隱隱青山轉槲林。

揚州送劉漢卿東歸汴梁

海鶻翻雲下錦鞲，眼中人物見風流。誰期淇水三秋別，卻作維揚敗日留。樽俎留連江上月，風煙吟眺竹西樓。馬頭細嚼梅花句，又領春風人汴州。

西湖

西湖三面簇青山，浄拭菱花照翠鬟。蒼海月寒龍穴露，彩雲仙去鳳簫閑。無多樓觀猶圖盡，最好風煙近市闤。鄭重繍衣周漕使，畫船春酒待餘還。

留別左轄台相

兩浙江山漠霧雲，吳儂輕剽到群奔。纔寬防異須威霽，稍困隨方以德存。龍寵優來心愈小，義方嘉處勢忘尊。忠傳孝繼平生事，長見風煙擁戟門。（一作：薦賢正是台衡職，桃李何須在一門。）

《己醜冬仲三日與宣慰楊子秀總管高瑞卿侍郎田榮甫三君子邂逅於餘杭其喜有不勝者以詩留別情見乎辭》

北來冠蓋拂吳雲，試計分飛動十春。意外論交緣義重，天涯相值更情親。放懷罇酒難同舊，照眼梅花總可人。明日浙江江上去，寄聲多逐荔支塵。

下大安嶺（俗雲水嶺）。

宿霧霾山苦未收，馬衝寒雨下關頭。紅雲軟腳揮三爵，碧玉攢峰湧萬丘。日月麗天從北轉，山川分水盡南流。漢家聲教今無外，誰遣氣妖孛鬥牛。（時汀、漳州鐘寇作耗未平，故雲。）

三山元日

臺爇天香簇絳紗，三山蕭鼓樂年華。竹枝歌後多淫祀，燕子歸來識故家。荷鬢鬧粧餘翠貝，蔬盤勻飣雜魚鰕。殊方風物雖堪賞，爭遣衰年客海涯。

贈之問泉尹（福州庚寅三月廿一日作。）

社燕秋鴻十載餘，天涯邂逅兩臞儒。九遷論秩心何有，百折當機氣自如。喬木故都思往事，月明

滄海炯遺珠。春風回首桐城郡，時訊平安見簡書。（一作小書）。

送李司卿輔之北還（名天祐，安次人，同年禦史也，今爲戶部尚書。）

憲府乘驄憶舊游，白頭相見嶺南州。地連瘴海三山月，人在元龍百尺樓。此日又驚成契闊，異方誰與慰淹留。交親若問衰年況，夜夜秋瓜夢故丘。

庚寅春三月與張參政獻子李司卿輔之會飲九仙絶頂（其道室榜曰：滿目

雲山。）

四千裡外同羈旅，三十年來老弟兄。樽俎喜陪今日宴，江山難得晚來晴。巖花帶露春容濕，醉袖翻香笑語清。莫對雲霞説輕舉，蒼生料理正煩卿。（時張參政奉旨料入州民數。）

暇日登道山亭懷古亭在烏石山巔有碑刻南豐記文其上刻鄰霄臺 三大字

閩會東南控嶺溪，鬥牛無孛歲無饑。文風興盛猶唐館，霸氣沉雄人劍池。海近重城朝日蚤，山蟠平野暮江遲。危亭一片瑤鐫在，晤語殘陽倚杖時。

送師彥貞藺寳臣二禦史（庚寅四月十九日）。

半歲相倍百越東，捄時人道嚮來驄。劍華光動蚊縭匣，豸角霜嚴簿領叢。明月共看千里隔，屴峰回憶一樽同。偕來不得成偕往，目斷三山羨去鴻。

大中德長老見贈竹輿作詩爲謝

人老筋骸不自持，乘堅策駿兩非宜。憐師雅意慇勤甚，惠我班輿結束奇。花底徐行閑看處，陌頭趁進早衙時。醉歸更比籃舁穩，一任山公倒接籬。

贈鼓山長老平楚

不下禪床四十年，老軒頭角出泠淵。久從貝葉傳心印，來與雲山結靜緣。蘭馥蕙光憎娬媚，竹風松月共清圓。荔舟有約重登覽，轉首天風恐颯然。（楚有畫蘭絕句，故雲。）

庚寅夏四月送二禦史回淮安道中即事語知己者

五千裡外一衰翁，八郡規爲與省同。衆口鑠金方作異，諸生嗚鼓欲誰攻。寒封老柏常年慘，暖借繁葩盡日紅。夢到垂虹亭下水，雲帆千尺掛秋風。

遊鼓山五首（並序）

鼓山在閩中爲特秀，餘到官五月，王事鞅掌，未遑登覽以盡江山之勝。迨明年庚寅四月庚辰，遂與天平參政獻子，大都李郎中德昌，海史薄城師彥貞，居延藺寅臣，提刑東原曹仲明，憲幕張遂良、程舜臣、何舜闡來遊，尋前盟也。辰刻抵戒院，舍鞍，肩輿迤邐而進，至望州亭。主憎平楚來迓，用軟腳，例酒數行.歷松關，由石門人白雲寺。適簽省樂公亦供佛來此，乃相與禮像殿，浴佛於西寮。既而飯屴蜂丈室，眺上方重閣，降觀湧泉，步人靈源洞，度喝水巖，登天風海濤亭。觴詠間，默子、德昌扶攜上征，徑欲造大頂，峰足觀紫陽遺刻。石礐雲荒，中

途而返。時宿雨濯山，林壑爭秀，煙霏空翠，有顧揖不暇者，莫不欣然忘歸，衝衝若有所得，僉曰樂哉今日之遊也。吾儕越在絶域，縱使重來，恐無復此歡耳。至元歲月不可以不紀，詩亦不當無也。明日探囊，得唐律五詩，俾刻諸亭上，以爲山中故事。

峰回路轉已層雲，望遠風煙接海門。宿靄去收千嶂雨，老僧迎勸半山罇。巖幽選勝窮詩境，山迥登危黯客魂。闊絶殊方同大塊，坡仙心事強爲論。

筍輿同駕躡鰲𦟘，冷帶秋聲人白雲。雪竇有禪容暫叩，名山無分與平分。雲憐嶺斷聯松蔭，雨惜題芳護蘚雯。會約贊公重借榻，鼓音同向夜深聞。

上方遊遍雨花天，洞壑尋幽得壯觀。林影蕩空金界闊，天風吹袂海濤寒。江山若爾不一醉，杖屨再來無此歡。詩在眼前拈不出，碧瀾秋色上層巒。

杖藜尋壑游初遍，倚檻冥搜興未闌。濁酒一杯方大嚼，蒼煙千頃要奇觀。放教眼界寬無際，徑上山椒不作難。若欲攀蘿窮絶頂，海濤風勁不勝寒。

複嶺重岡奠七閩，鼓山東峙最崇尊。嶼亭詩好風濤湧，靈洞龍移窟宅存。千尺翠屏宜晚對，一泓滄海儘雄吞。雲煙梱載歸時晚，月偃松梢玉一痕。

道山亭燕集

霜簡無華鷙鳥朋，追隨飛蓋上高亭。霏霏空翠沾衣濕，浩浩雄風拉瑟聲。已愧東山空雅志，枉教南斗避文星。憂來猛把擱幹拍，轉覺時情未易評。

酬餘招討見贈詩韻

秀孕江山氣自靈，餘君襟度玉亭亭。高軒過訪承佳什，世事開談見遠經。秋色望空喬木國，海商爭避客槎星。又聞占籍多陰積，一戶從良近百丁。

送魏參政赴邵武時與江西三省會合破賊

畫省分麾出越營，跳樑黠鼠已潛驚。環郊多壘真吾責，報國丹衷在此行。獸困可擒須急縛，民安無畏是佳兵。遙知帳繞生犀地，草木風前總戰聲。（戰，一作捷）。

省郎李應中見示所藏書畫因題其後

畫省官書不片閑，撥忙能結澹中緣。吟餘紅藥堦前露，夢到蒼江月下船。鑒定正煩君具眼，收藏還擬世珍傳。古人已矣精華在，時復橫披一灑然。

八月八日雨中書懷

自到閩中十月餘，老懷未省兩眉舒。命緣限蹇行多拙，心與時違意轉疏。夜枕有蛬妨睡思，秋空無雁繫鄉書。桂香簾幕中秋近，愁對清輝憶故廬。

小樓秋望（其下，即福之西湖）。

芙蓉吹老白蘋風，隰有遊龍草有蛩。湖水已翻寒日影，火雲猶作夏時峰。清時還負無能責，老境其如所事慵。推放小窗閑寓目，秋來無物不愁容。（頸聯一作：時方多故增心苦，人到高年所亊慵。）

寄紫山憲使

去冬相從入臺參，君任平江我更南。不惜殘年趍海嶠，擬將風義壓煙嵐。得時可進成虛步，縱説知難到強談。歸見紫山如有問，此身於世百無堪。（頸聯一作：碧雲暮合人千里，白髮愁多雪滿簪。）

秋雨

秋暑燔空勢莫禁，西風吹起傅巖霖。驅雲湧海連三日，潤物回枯抵萬金。火傘炎收閩嶠瘴，煙螺重拭越山岑。霶𩃱未洗戈船甲，愁絶孤臣一寸心。

《禦史陳君濟來知胡紫山病告已滿浩然北歸餘以微官自絆留滯閩中未蔔歸期定在何日慨然感而賦此》

南來同仕君先往，自絆微官固可憐。書考已甘陽子下，著鞭又爲祖生先。碧雲暮合人千里，白髮愁攻雪滿顛。去去吳江西下路，姑蘇臺上月空圓。

寄參政何公

黃閣年來相業多，忠腸輸瀉略無佗。物情雖異歸包總，鼎味能甘賴燮和。客子遠聞欣欲舞，海風何慮偶揚波。（時草竊蠭起，故雲。）殘年喜見升平事，歸老田間儘浩歌。

寄左丞馬公

黃閣清風相業多，漢家機務到賡歌。默涵群動歸包總，力贊孤卿罄燮和。春草閑嘶沙塞馬，秋霖

行洗越船戈。古今多少調元樣，丙魏聲華未減何。

即事

耳聵瞳昏久病翁，暮年遊宦又閩中。一旬好快無三日，百計隨人到五窮。每署細銜慚已曠，雖無私過亦何功。揣量薄分宜歸去，免著通人笑未通。

臥病中即事

萬慮消磨只一身，一身猶爲病邅屯。老饕纔助脾神喜，濕熱還攻眼力昏。蔬飯半盂嗟強食，物情千變苦難論。前期七十都能幾，更有何心到競奔。

即事

地僻天荒自一方，江山環瑣瘴煙鄉。炎涼失節人多病，勁躁難馴俗返常。媚竈王孫方怙勢，背時郭老怎當場。欲行莫克行還阻，乞取閑身且六藏。

芙蓉

平生不識翠苞纖，真色還欣到爾瞻。嬌綻葵芳無兩樣，鬧裝橙葉更多尖。一溪野水明粧鏡，滿樹清香拂繍簾。開謝已甘秋色晚，碧桃紅杏我何嫌。

臥病吟

四大尋思孰主張，百般調護不康強。火頭孛尾方爲祟，肝氣脾神互見傷。秋月欄幹吟袖冷，曉煙

庭戶藥鐺香。夜來一笑伸眉喜，夢褻分明到故鄉。.

閩中即事

誰作新詩採衆謡，八州淵藪萃逋逃。蒼煙滿樹驚梟嘯，白日四山聞虎號。取辦急徵農最苦，仰空哀愬彼何高。內奸不止終多寇，鬭敵徒教殺爾曹。（爲官軍民義）。

八月十八日野奠回入西湖開化寺

廩祿已沾三品料，浩然歸志苦遲遲。宦情老去無多味，花樣看來總背時。林下宜尋歌鳳侶，澗阿閑詠考槃詩。免教方寸爲形役，惆悵終年抱獨悲。

送趙提舉仲遠職滿還江西

眼中薄俗日紛紛，信厚如麟見趙君。學館久淹雖散秩，士林輝映總多文。三年提調無遺育，回首歸飛隔暮雲。忠孝堂前秋色好，淡煙吹滿泮池芹。

即事

人微職峻作提刑，正似禪僧放海青。癡坐久爲山鳥怪，急歸已媿草堂靈。甕邊吏部方酣飲，澤畔靈均謾獨醒。樂得便行無窒礙，雲間高躡鳳凰翎。

悠悠心事欲誰同，甚是留侯智與功。幸有釣舟藏夜壑，免教官事縛微躬。旬多病假慚虛位，獄有繁冤謾熱中。穩送布帆無恙去，小樓昨夜有東風。（謂諸君律遣也。）

西風吹老一川秋，劍水東南送客舟。寒雁遠賓方漸陸，野鳧群聚正乘流。

飛鳴聊欲伸吾志，飲啄

非徒爲食謀。通塞既知皆素定，平泉何爲志窮愁。

題建寧府建安堂壁

郡名改自炎興後，官寺多從五代年。草木不知黃落候，江山渾是寳嚴天。風時雨若回天漏，味厚泉甘覺氣全。城府自來多險隘，高蹤誰躡漢梅仙。（謂東山稱梅隱），（雲梅福嘗隱於此。）

子孺腹疾良愈謝全王二醫官全名立夫王名貴和

喜向醫林得二髦，河魚爲祟免憂勞。調和臟氣事爲切，護養丹元論更髙。曾未浹旬收勿藥，併軀二豎不容逃。難忘最是真誠意，答荷千金恐一毫。

活菴方伎若爲髙，濟物心均不伐勞。子孺病來方作祟，脈源看處弱於毛。臨機制變元多筭，勿藥收功大可褒。自是理明窮隱粵，不緣潛授老龍韜。（非六韜之韜，蓋借用孫思逝昆胞所授之法也。）

贈三衢儒醫徐登孫升伯

徐卿奕世傳醫學，道濟衢人蔚有功。方自千金開壽域，肱非三折見良工。經橫烏幾筠籬靜，門掩朝暉藥竈紅。我似病梨無可賦，略煩料理少陵驄。

又題石橋山

龜阜煙霞小有天，半空奇絶石橋山。蒼龍背倔雲千疊，寳月光涵玉半環。當局仙人閑遣興，爛柯樵子不知遺。一樽醉上山翁馬，卻逐流紅到世間。

繼李昌道見贈詩韻以寄

當年初識歷亭仙，青眼相看意愜然。把臂喜談天下事，洗心如聽玉琴絃。時文變古多君雅，遠馭長驅並我先。北渚風煙儘瀟灑，興來詩思想無邊。

遐觀亭（南劍州總尹張侯所構）。

閩右江山第一州，危欄高倚九峰頭。大書快覩淩雲榜，神化空驚躍劍舟。冠蓋送迎無少暇，風煙吟眺暫相醻。曉涼多趁薔薇露，醉墨淋漓想未休。

九日南劍道中（龜山山長林元甲和韻，有雲：萬裡好風南去雁，兩溪明月一歸舟。）

颯遝弓刀入劍州，登臨高出碧山頭。松風度嶺吹紗帽，煙水漫溪送客舟。萬裡故鄉今得往，一年佳節儘爲醻。滿樽淥湛茶洋酒，空對黃花一笑休。

憫雨呈幹臣詩友（四月十一日作，時闔境祈雨）。

天人消息兩交通，和自群情雨意濃。一旱汔今幾五月，四民作苦最三農。雷燒赤尾空飛電，雲捲黃頭又變風。傳語龍棚棚下客，孚誠終始要相同。

嗷嗷群動日焦枯，何處癡龍睡未蘇。榖未見苗耰可望，麥方含實勒來無。九關變豹無餘藴，百郡承風恐失圖。試手天瓢儻微恡，斯民斯苦果何辜。

和錢神詠幹臣工首

解毅開難到處行，雖雲銅臭最關情。世緣利益稱泉貨，時便流行托楮生。武子矜豪編竟埒，魯褒貽笑愛如兄。細思最是通神處，買盡人間事不平。

钜室權門坦蕩行，反於窮薄略無情。散飛庭樹來無跡，汙濁群心到處生。取象有天還有地，縱貪無父亦無兄。存心思革交征弊，何處銅山剷可平。

芭蕉扇

輕箑如蕉一樣新，楮衣筠骨製來勻。隔牕雨落驚真葉，灑面風清來故人。嘗羨楚材爲晉用，卻嫌紈素化緇塵。會當柄在調元手，與播南薰解慍民。

《近讀夜永不寐等作覺清而頗寒吾恐傷中和而病吾子也因復繼前韻假辭而薰炙之亦晁補之擬騷之遺意也幸笑覽》

燭影紅搖夜色侵，香添菱葉鬱重衾。鳳琶調軟歌能合，竹葉盃深醉易沉。緑鬢追歡燕市樂，翠幈歸夢越江吟。平明剩買扶頭酒，不向諸兒計橐金。

夕坐虛窗夜氣侵，欲眠遺未擁孤衾。書因倦讀從燈暗，物不攖懷任思沉。肥遁世髙雷子節，清貧時見曲山吟。舊游相望成三老，既老能閑抵萬金。

和曲山覓菜詩韻

鼎錬藜杯一概平，見君胸次匪缾罌。屢聞飯糗同鰥舜，似要侯封號頡羹。靈府天和流玉薤，露盤詩思霮金莖。腹腴蹯脆皆吾欲，二者難兼恐物情。

貧富因君嘆不平，食前方丈對羸罌。一簞雖具黃糧飯，滿豆長空碧澗羹。甕料不聞波底語，秋光時見鬢間莖。細思清苦多吾輩，愈見蒼蒼責備情。

和幹臣詩魔韻

倦懷欲罷不能回，啾唧咿嚶雜嘆欸。清禁事嚴微服入，華山峰好倒看來。禁持作祟非無謂，狂斐緣渠不解裁。島瘦郊寒遺像在，至今追想日悠哉。

詩家何苦似魔爲，遠紹傍搜沒了期。鼓舞有舒還有慘，禁持似醉復如癡。鼎邊苦思多窮夜，江上冤魂獨語時。伴老此生成底事，乾坤清氣幾人知。

睡魔（和韻）

醺然一氣熱相纏，不是哺時即午前。臲𡰈枕丸無所濟，昏明心境陡相懸。見侵多自群疑後，澄治無如一敬先。不羨老歐能善變，化爲鸜鵒舞翩翩。

欠呵舒挽速如神，不是愁縈即思棼。釀就黑甜濃有味，撓昏靈府黯無聞。魂遊纏老三峰客，茗戰摧空七碗勳。經事不爲渠所泥，邊韶便腹見多文。

和幹臣齒痛詩韻

硬囓豪餐養老饕，先生編貝若爲牢。熱流支脈知來漸，痛拔孤根訝許高。縱使舌存宜晦默，更堪心苦恣憔勞。休休事事從輕減，急手先須止濁醪。

折齒吟自慰

朝來齒折五神驚，勢若山爲朽壤傾。缺豁醜於韓子態，嘯歌妨盡幼輿情。病根何益華池漱，五色空傳幻術生。駢潔浮危雖自取，世間何物不虧盈。

適見總府應詔薦章偶得一詩庶明鄙意呈幹臣

齒牙缺豁雪蒙頭，更有何心接俊遊。一自詔條頒雨露，盡催遣逸起林丘。韞藏櫝玉知無限，刻畫無鹽最可羞。經濟斯時公等在，此身天地一虛舟。

寄胡紫山提刑

蒼顔白髪兩衰翁，前歲將翔馬首東。常喜笑談猶不淺，靜思行止略相同。閶門凍鎖連江雨，瘴海炎吹發屋風。兩地生還幸無事，更何心到炬蓮紅。

寄六祖真人

涉世筋骸百不堪，只堪打坐老書龕。眎難遠矚目全眊，聽不能聰耳謾耽。臂痛帶來梅嶺濕，心煩漸染瘴江炎。客來問訊承佳意，蓄縮其如向老蠶。

五月八日同幹臣游耿家池上

跼促城居鶴縶籠，綠荷池上暫從容。花明淡灩池光外，詩在扶疏樹影中。老厭宦遊追俊彥，天教閑處著疏慵。日斜尚約遲遲去，散坐高槐灑晚風。

和幹臣山居

細想山居有足論，既便嘉靖不知貧。霜封幽谷收朋栗，水漲前溪送束薪。茂樹坐移隨所適，良苗耘罷見懷新。隱居不見求高意，千古淵明最可人。（頸聯一作：樽酒相勞鄰曲厚，樹林交蔭烏聲新。）

山中有樂試爲論，石上無禾未是貧。溪隔圃田多滯穗，霜催林葉自添薪。醉談有味漁樵熟，野飯加餐筍蕨新。大朴散來非復古，隱居永志果何人。（一作：半道閑談留荷蕢，隔林孤唱聽樵薪。翁蒭春釀雲腴舊，園摘秋葵露葉新。朝吟樽湛芳醪臘，夜話爐煨紫辛新。遠壠秋餘多滯穗，中林霜後半添新。時耕白水親秧稻，日斫青山自負薪。）

隱仕初終絶異論，淵明憂道不憂貧。比如違己心交病，何似行歌自負薪。意外風波平地險，山間煙景四時新。此生只向黃塵老，笑煞羲皇向上人。

和幹臣以目疾詩相儆

老來襟抱百無圖，遮眼唯便幾葉書。不爾心神渾散漫，豈知目力陡乖疏。晚年愈種玄花盛，平日豪吞緑醑餘。氣習屏除元易事，急須顛倒坎離居。

常倚精神壯未殊，有時豪飲痛觀書。形骸未化無非苦，寢餗其間敢自如。赤貫瞳人昏若蔽，濕留肩井冷難除。人憑手眼今如此，更有何心望玉除。（時往往傳余有翰苑之命，故雲。）

掃晴婦

今年夏六月初方雨，凡六日不止，前去秋節止廿三日，亟晴，秋種生發，能有幾日。又諺雲：秋後一十八日，百粒不結。已種者爲雨所拍，艱於出壠。方種者晦土粘濕，不易耰作。兒子輩戲作掃晴婦，懸之前簷。明日開霽，因作是詩，以見其意雲。

澹粧烏髻綠衣衫，一綫高懸舞畫簷。笑著苕枝揮素手，盡驅雲影人蒼巖。掃晴既出兒曹戲，指日何殊艾子談。百穀近秋苗未立，羲和先斂壠頭粘。

江山萬裡圖

勝覽何人作此圖，雄誇天險亦區區。經營意匠群工上，慘澹風煙百戰餘。並轡相夷嗤宋魏，舞幹來遠美唐虞。只今一統無南北，正要懷柔謹厥初。（一作指顧漢封真采聚，追奔秦鹿比山虞。）

江山列地出新圖，限隔東南見奧區。與校廟謨雖有間，細看邊備到無餘。忌功去介甘捐蜀，併力亡金笑假虞。千古美芹高議在，不應成敗論終初。

喪馬（和幹臣韻）。

大夫而後不徒行，爲罄囊金市此乘。耳削秋筠分額髮，臆團孤月映鉤膺。長鳴尚憶看雲立，論力空懷以德稱。得失塞翁深領會，天教閑坐看飛騰。

過郭璞墓（墓在金山西北，大江中流亂石間，有叢薄，鴉鵲棲集，望之如蒼雪者，蓋鳥矢也）。

青囊書秘造精深，葬法人傳冠古今。一死秪緣撩虎尾，孤墳何故葬江心。師從鬼穀宜多怪，山湧胥濤不寸侵。（世傳江雖大漲，水不及墓。）我特回舟酹公去，翻翻寒鵲落蒼岑。（一作：舟過亂灘無所見，寒鴉蒼雪滿崎嶔）。

佛狸祠（在瓜洲城）。

江山照眼舒清眺，千古興亡墮眼前。瓜步市長連野戍，佛狸祠古慘荒煙。柂樓看取平吳日，父老空傳飲馬年。此日不須開濁浪，好風都屬往來舡。

即事三詩奉呈幹臣明府詩友辛卯六月廿六日作。

鯀殛苗夷併放驩，九官相讓濟時艱。閭閻有喜科差少，煙火全疏傳舍閑。雨澤潤寬無遠邇，詔條恩溥到惸鰥。聖皇撫禦超前古，慶曆元和未易攀。

恩書一劄變虞驩，盡革前非免後艱。星影不搖天宇靜，邊庭無事羽書閑。震霆摧惡無留枿，霖雨思賢到有鰥。若把古先相比擬，周成唐憲敢躋攀。（占法雲，民勞則天星動搖。）

巖廊籲啡處工驩，萬死猶難謝世艱。（向奉禦禿列死，先令野貍爪嚙其膚。今相哥自請死，同禿列。上謂之曰：若教汝便死，天下人謂我何。）爲念民碞深顧畏，自裁書詔盡防閑。求賢不啻飢和渴，發政常先寡與鰥。蟣蝨小臣雖片善，一時鱗翼盡期攀。（今歲自二月至五月，凡兩降詔條，皆出自聖裁。）

韓齋小集呈幹臣詩友（辛卯十月十日。）

十日秋霖不出門，偶同黎杖步城根。故人雅有平生好，尊酒時陪一笑溫。野菊翻香憐晚節，露菌團蓋任朝暾。暮歸欲乞天孫巧，卻歎儀曹是妄論。

送同仁甫之任武陟

寬則民輕猛則殘，化行州縣固應難。紀綱綜務見常操，臺閣推勞不素餐。能使弦歌千室樂，何憂風雪一家寒。來辭請益吾何有，一劄恩書與細看。（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溪田晚歸

百物秋成次第芳，野人籬落散幽光。晚禾結秀爭垂露，高樹吟秋未有霜。瓢飲空思罇湛綠，盤餐新喜黍炊黃。歸時更得茆簷美，下澤車輕背夕陽。

辛卯重九嘲幹臣周宰

九日寒花不見芳，西灣招飲儘相妨。驅車共載差元約，冒雨長行有底忙。野吹掀飜緇布帽，冷香滂盡紫萸囊。渣泥踏水歸時晚，也道龍山會一場。

壽李夫人（時九十四西歲）。

帉帨風流見二南，洞天真侶記鸞驂。慈顔媛娩丹浮頰，素髮飄瀟雪滿簪。九十平頭添二二，百齡餘慶欠三三。今年更覺秋容好，薦壽寒花滿菊潭。

寄竹林劉隱君文甫兼簡苦齋詩老

蓬萊清淺到揚塵，林下幽蘭有異芬。萬壑煙霏分野色，一庵閑地占溪雲。鸞音時接公和歗，樵隱休驚豹峪君。儘著青山映華髪，東州人事日紛紛。

周曲山挽章（壬辰三月十五日）。

四十年來老弟兄，忍看埋玉人佳城。子輿正斃酬初志，東野詩鳴豈本情。六任在官無少玷，一貧到骨有餘清。易車令辦棺衾事，猶恐臨行累友生。

哀馬希驥

人壽幾何鬼伯催，抱羸赴官籲可哀。乃知生死有定處，挽斷衣衫喚不回。千室望空絃誦樂，一枝風折桂林材。儀牀最是傷心目，愁拂春山劍字埃。

競渡詩（並引）

予前年客福唐，寓舍在西湖上。閩俗自四月中爲龍船戲，船鑿長木爲槽，首尾鱗鬣皆作龍形，以五彩粧繪漆髹其腹（〔一〕，）取其澤也。上坐五六十人，人一棹，柱面對翻，並進如箭。鐃歌鼓吹，自明竟夕，殊喧譁也。大率爭取頭標以爲劇戯，踰重午乃已。壬辰蕤賓節，追念往事，偶爲賦此，且記越俗之好尚焉。又平時花竹亭館，四面環合，不減臨安，故亦以西湖名之。

五月沅江競渡頻，遺風此日見東閩。大夫淪溺甘魚腹，舟子招呼問水濱。鐃鼓轟翻蛟鰐室，繁淒斷綺羅塵。曲終人散青山暮，招屈祠前獨愴神。

（〔一〕漆，原漫漶，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獨頭木香（塔吉甫索賦）。

水晶簾外日初長，一架酴醿雪覆牆。豔冷不爭春事晚，香繁還愛獨頭芳。看來玉蕊唐昌供，幻出天真號國粧。壺酒風流名字在，醉魂千丈助詩狂。

元夕

鬥轉春城送臘寒，暖回阡陌紫生煙。春風兩市華燈鬧，夜色千門璧月圓。書卷光陰清議裏，梅花消息喜吟邊。厭厭醉裏南樓角，無復情悰似少年。

和曲山見贈之什

竹林舊交今無幾，白髪歸來對曲山。詩似春雲儘有態，倦如飛鳥共知遺。淵明髙興羲皇上，葛亮

丹衷伊呂間。鍾鼎山林兩無濟，塵埃空負半生閑。

和紫山見寄四詩（正月二日作）。

百險歸來萬裡江，傍人剛羨老能強。閑居自苦笑鳩拙（一），遠宦空成捄火忙。少日搶揚猶雀躍，只今蓄縮宛龜藏。絶然卻掃關門坐，過簡遺疑近子桑。（一作□□）。

晉公鐵面恥將迎，天遣汾亭醉六經。麟出近郊休袂拭，鳳巢阿閣要儀刑。菌搖露影從團蓋，草腐牆根任化螢。天賦美材終大用，不然編簡爲誰青。（一作大器晚成疑定論。）

山立揚休見老成，輶車風彩動蠻荊。兩鄉相望三年別，四海論交六日兄。諸葛奇才如汝滯，漢庭公議欲誰明。只將健筆淩雲句，亦是詩壇不朽名。（望君重爲斯文惜，一頌寧堪以酒名。）

七十人生所事休，莫將閑惱蹵眉頭。看來世運恢恢網，剩卻孤懷悄悄憂。肉食廟堂均一飽，笑談尊俎更何求。樂章聽徹醒還醉，夢繞黃爐憶舊遊。

（〔一〕自苦笑鳩，原作「苦笑□□」，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改）。

立春日五詩（正月初九日枕上作）。

今年春晚暖何遙，庭院輕陰鎖寂寥。香散南衙牛已碎，冰封北岸凍微消。老逢月閏憐多日，前去燈宵不五朝。居士病來花不染，閉門詩思苦相撩。

妄心風旆莫搖搖，且著清樽永此朝。詩句得吟如有助，生涯無幾強顔料。平生肉食聊爾耳，此日蔬盤更寂寥。休笑少陵垂白老，還家曾散紫宸朝。（是年元日立春，予時爲待制，同百官望拜內廷西北。）

曲山一病保無他，臥老行廚閲歲華。貧富較來元有分，鄉關歸到卻無家。粥盂得味憑虀美，詩陣無前聽鼓撾。早晚黃紬紬被底，醉頭舒出使排衙。（暗用文潞公宰翼城詩意。）

輕裘錦帶佩吳鈎，曾作江湖萬裡遊。彩仗春煙縈越省，（爲是年擊牛省中）。梅花詩興醉揚州。在家貧好誰餬口，萬事癡如慮破頭。收取琴書林下去，蓋頭茆把要先謀。（爲子孺欲起祿稼軒，故雲）。

立春節物最風流，釵燕蔬盤鬭獻酬。暖律潛回交泰琯，香塵飛散送寒牛。令龜有喜迎新歲，任運何心接俊遊。鬱鬱林梢看紫氣，悠悠吾道付滄州。（是日蔔得泰卦，故雲令龜有甚。）

守歲夜

靈案回飆閩戶樞，赤囊懸井漬屠蘇。罇留臘味爲春酒，門插新桃換舊符。歲事守來人潦倒，窮船推去鬼揶揄。明朝最是新年喜，寬大書來聽杖扶。頷聯一作：糟塗竈戶酣司命，火結儺神打夜胡。

元日

朔夜兒童問寢餘，莫催予起動長籲。圖書萬國朝元會，鍾鼓千門走嗇夫。璿象謾回齊政鬥，赤靈何有辟邪符。沉沉未覩三陽泰，愁絶灰心一寸蘆。

和曲山詩韻寄紫山年兄

宦業初無一事成，誰雲祿足代吾耕。最憐獨學無良友，擬托鄰居度此生。天外鳳凰難得見，山間風月喜相迎。詩來健羨淩雲句，轉使孤懷不暢情。

百計謀生百不成，薄田無幾不任耕。洗心大易韋常絕（一），拊髀劉郎肉不生。勢有大行虧倚伏，人

無定志漫將迎。果哉去作山林計，卻恐吾儕訝不情。

壯年力學老無成，白髮何堪事筆耕。張子田園歸有賦，老龐話語到無生。（一作：已分歸田慕愛子，有時結韈待王生。）絮雲心事輸年少，拭目時和喜迓迎。有客過門聞詔語，一言或補不無情。

（〔一〕韋常，原作「常□」，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改。）

人日有懷紫山年兄效少陵清明詩格

前年人日客殊方，此日相望各故鄉。酒醆不虧工部口，梅華空斷蜀州腸。休驚老態連眉白，又喜春風上柳黃。君豈笑談稱曠達，我非用捨定行藏。風雲北海朝捫蝨，花木西城夢對牀。晚節得同林下飲，不妨閑處看人忙。（紫山別業在府城西郭，多植綿柳，課僮奴，以㧵圈爲事，故以柳黃爲言。）

和曲山見贈高韻

我愛周兄不倚中，平生臨事見豪雄。從傍誰掣絮雲手，妙用都歸製錦工。勿藥病懷須止酒，運斤詩筆自成風。浩然一貼胸中氣，莫問時汙與道隆。

肉豉

肉豉傳方出異庖，玉盆凝就破昆刀。縱橫碎漬氍毹錦，瑩潔光翻琥珀膏。暖人餳華防性爽，味芳禁臠想京鏖。年高饜飫便夭美，不負吾坡養老饕。

人日贈曲山周宰

近書雲物見豐年，寬大書頒兩日前。爲穀未知明日事，得官休羨小兒權。翦花作勝徒爲爾，覓紙

題詩一粲然。遺愛祠前周老子，幾時扶杖過思淵。客廳舊名，先大夫所扁。

爲靳嘉議壽（時年八十有三）

人生享福壽爲先，不似君家樂事全。春色不隨喬木老，眉毫光動百齡前。風雲藥籠多陰積，蘭玉堦庭點翠妍。九老圖中休著眼，世間元有地行仙。

琉璃肺

擊鮮爲具樂朋簪，辣品流馨漲緑沉。犀著喜辛忘海味，霜刀爭割快牛心。四筵談屑霏餘烈，一縷冰漿濯病襟。勝過屠門矜大嚼，夢雲飛遶蹛林深。（一作陰，蹛音帶。）

簡寄魏參政兼謝白紵之貺

草木先聲漢嫖姚，一軍佘洞掃虵妖。碧雲望杳江南道，白紵情深鄭國僑。水閣燕閑時有待，銀坑心計苦相撩。看看銅柱南邊月，又見弓旌萬裡招。

樂全老人詩

樂全老子見輕安，杖屨西城日往還。論福有孫應有子，閑居非水亦非山。春風滿意花遮眼，曉鏡浮光酒暈顔。九老有圖宜健羨，一生班列素侯間。

耳聵自感

人生五十未全老，天遣吾聰用晦明。怪志虛傳三耳異，省心先得一根清。腦鳴日作蜩蟬噪，霆迅

時無匕鬯驚。物壯而衰自然理，家翁稱譽轉尊榮。（諺雲不(下闕)。）

過顒軒先生林墓

正月十三日與陶晉卿送客回，同拜墓下，予二人爲愴然者久之。故有是作，庶見夫當哀切禱之意雲。（詩後七日其孫以脾疾亡）。

整冠趨拜柏林煙，事往懷賢一慨然。羽翼有圖期四皓，風雲埋恨便千年。斯文未欲吾儕喪，乳穉宜爲造物憐。宿草黃岡重回首，大書猶是廣平阡。公母夫人封廣平郡君，三字蓋公親筆。

良霄散步詩（並序）

至元廿八年冬十一月十四日同曲山小酌林兄北軒，既醺，相與至瑉溪家夜話，歸見月色煙霏，殊有春意。因念數日寒沍，今夕乃爾，恐一冬不三二朝而已。遂步人春露坊，衝口而成詩。何夜無月，何家無酒，但少閑適如吾四人耳。

散步閑行不厭頻，暖煙門巷趁冬溫。話深不限城頭鼓，歸晚長敲月下門。一枕黑甜饒熟睡，兩螯風味夢清樽。竹宮梅信今年早，准備新詩問蠟痕。

和曲山題太一宮詩韻

蒼精宮闕五雲高，千劫塵緣謝世勞。太一旃常王母使，真官裘被吉光毛。仙家功行何多品，人物中和第一曹。近日蓬壺到清淺，獨留春色醉仙桃。

蕭爽神庭積翠高，東瀛修復堵宮勞。法傳四葉光前後，望重層霄一羽毛。粉飾皇圖開治道，庇庥

廣廈到吾曹。慇憋太一池邊月，曾照銀觥醉露桃。（粉飾皇圖，謂創見今上時首陳脩國史立臺省等亊。醉露桃，謂四十年前陪諸公謹集方丈前除。庇庥廣度，接禮士夫也。

按：本詩後，底本原有七律《喜雨》，與胡祗遹《紫山大全集》卷六《雨不必多及時者爲甘霜吾夜半急雨破夢喜而不寐得七言律詩二章》其二重出，暫作胡祗遹詩。）

即事言懷

抱病三年白髪翁，今年自覺更疏慵。硯池敗墨無新瀋，書冊凝塵養蠹蟲。時向毉方求服食，誰從蔔者問窮通。正同農畝憂春旱，三日甘霖洗歲凶。

涼夜

氣機開閱貴循常，極慘隆炎物返傷。大暑遽罹前日酷，萬金難買此宵涼。商飆借爽清庭戶，白露先秋洗肺腸。一枕夢歸天外境，廣寒宮殿夜蒼蒼。

跋禦史梁公題祖隱君墓碑後中憲大定二十七年進士仕至河南府少尹

當年中憲煥人文，景仰脩齊表隱君。三尺瑤鐫堪晤語，一家庭訓儘恭懃。詩書有種餘金穴，簪紱傳芳見世勛。孝子思親同一致，幾回瞻灑太行雲。

賈祕監宅蓄大龜來自海南盈尺三尾真靈物也觀玩之餘賦詩以詠爲提點老友一粲

神龜來自海中央，登薦君家五福堂。盈尺要開黃髮壽，巢蓮不羨綠毛香。蒼鱗弇獵垂三尾，元氣氳氤善六藏。昨日朵頤觀不足，榰牀長在老人傍。

壽韓生弘

待扣鐘邊弟子行，當年風度已汪洋。循循試看青衿子，濟濟渾如上舍庠。將就緝熙從灑掃，擊磨蒙垢到輝光。束脩籍手嗟何有，重爲韓生壽一觴。（一作青青衿佩西門塾，濟濟衣冠上舍庠。）

和曲山冬日述懷嚴韻

幾年青瑣列朝班，萬裡江湖又往遺。浮世舉從愁裏過，人生能肯老來閑。時方多故難前料，家任長貧免後艱。更有行身思寡過，未能蘧瑗每慚顔。

送參政飛卿時改遷西省（辛卯冬十二月七曰）。

漢庭冠劍擁群雄，開濟都輸畫一功。暫試邊籌來徼外，又分春色人秦中。風雲平步無餘謹，肝膽醻知有至公。長使救時公等健，老夫何有炬蓮紅。

奉和曲山胡桃詩嚴韻

藤藜爲菓性甘良，今歲收成滿市行。褐殼外包金作皺，黃衣中裹玉爲穰。似憐澹泊陪尊俎，滿嚥芳馨潤肺腸。聞説開元全盛日，十金一柈喜新嚐。又，長喜蓬傳美法，與膏同嚙便非常。

彼桃根植自羌南，遺種攜來漢使驂。雷斧斫開驚蟄卯，雪穣翻出合歡蟾。華池增潤穌同膩，老頰含飴蜜比甜。想得上林初結實，百官分賜露恩沾。

餞中丞羲甫還闕下（並序）

予與中丞羲甫同官歷下，自後君由維陽移秦中，不肖亦承乏福唐。地之相去也萬裡，時之契闊蓋八年於茲。壬辰春正月，邂逅衞南，尊酒間握手道舊，殊歡暢也。因話及弊居醉經堂，瑉溪曰今易爲春露矣，予即曰「春露堂中秋澗老」，君應聲雲，可對「梅花軒下柳溪生」。蓋君游蘇門稱柳溪生，提憲開封，以梅軒自號，故雲。即舉酒囑予曰，可足爲一詩見贈。因綴聯成篇，以光行色。其辭曰：

緑波春水浄長亭，樽酒相逢話故情。春露堂中秋澗老，梅花軒下柳溪生。十年一別渾如昨，兩地相望不易並。三篋補遺蒙睿眷，寵光浮動漢公卿。

衡南諶集纔終日，歷下分攜已八年。玉樹風神猶夙昔，彈丸詩句轉清圓。傳家有學光先業，望壠求書憶昔賢。從此玉墀冠劍地，漢家勳業有貂蟬。（第三句，一作肯堂有構傳先業。）

和曲山見示十六夜詩

三杯兩醆醉朦騰，門巷歸時月色澄。人影共三驚傑句，元宵過五賸殘燈。遊觀縱美吾誰與，老病相仍子不勝。昨晚詩來知勿藥，樂於相對遠方朋。

非隱非商處市闤，出門即礙覺行難。虛名藉藉知何有，世事悠悠興易闌。化日舒長饒驟暖，新詩吟苦有餘寒。書生伎倆宜人笑，兩束賡章要不刊。（爲曲山欲以近日唱和等作編集成帙，以示來者，故雲。）

寄贈總帥便宜汪（壬辰正月二十一日過衞。 ）

前日劍騎過衞，幸得一識英表，勉贈二章，庶見微懇。

瑊晟袍鎧鳳花紅，颯爽英姿百戰雄。歌雅有懷千里隔，停驂還喜一樽仝。忠傳孝纘來家法，穀靜川空見驗功。自古詩書出名將，將軍今日漢膠東。

隴西名將相山東，與別諸侯總不同。隴右風塵天一柱，將壇恩禮漢元戎。秦風儘詠車粼富，魯泮重看獻馘功。想得朝天承謙衎，教坊金纛彩雲中。

燈市行樂

人喜時和更上元，春城風物覺清妍。罇罍傾倒非吾事，杖屨遊觀有樂全。澹澹陌塵燈散後，迢迢春箭醉吟邊。新詩不獨書閑適，待與清時備管絃。

爲曲山久病作詩以慰之

曲山隱機一冬餘，心事中間合滅除。委巷莫悲來結駟，蒯緱休詠食無魚。木欺脾土宜甘養，詩梗吟吭可暫疏。六十坡仙年未老，萬緣灰冷覓方書。

再和慰曲山前韻

一身之外總爲餘，應有閑憂合屏除。出宰莫悲淹足驥，研精休效蠹書魚。兩盂充腹宜相調，一盞和顔未可疏。休信安心泥禪術，內經還是不刊書。（若以老年閑遣興，或若以遣懷餘習在，內經還是緊看書。）

予拜顒軒墓後七日其孫以脾疾亡復作詩以哀之

悲風吹野白晝陰，吞聲不作短歌吟。尚期穉子有餘慶，少慰先生未了心。玉樹凋殘天已老，蘭芽

助長思空深。因懷此老含飴語，地下相持淚滿襟。（穉子一作委蛻。委蛻，出《列子》「子孫者天地之委說蛻也」。）

僮哀詩（並序）

僮姓李氏，小字八齡，十有六歲。壬辰夏後六月廿九日，因戲水濱溺死猊渦。予時臥病不知，以數日不來見，疑其有異，且覺夢思恍惚。及旬餘，窮竟所以，乃雲已死矣，爲惻然者累日。其辭曰：來從汀郡六千里，執役家僮二載餘。兵死不教承舞槊，陸沉誰料葬河魚。樵蘇晚到虞疏失，庭戶晨興憶掃除。善遇力傭平日事，一朝不見意何如。

挽總尹湯侯

井幹臺邊始識君，共山山下酹新墳。攀髯猶是風雲夢，分陝仍高牧伯勳。翠琰能書無媿筆，石麟休認辟邪文。泉扃儘慰承家望，又見賢郎迥不群。

題珠簾綉序後

七竅生香詠洛姝，風流不似紫山胡。半床夢冷珠簾月，（用煙中怨事）。一序情鍾樂籍圖。鎚破小山犂舌獄，倒翻卓氏拍沽壚。芳悰苦殢同心賞，遏斷行雲唱鷓鴣。

題香山寺畫卷

送客當年過玉泉，醉中游賞得奇觀。一泓湛碧浮僧鉢，幾葉秋黃打石欄。山色空濛金界濕，松聲清泛海波寒。吟鞭回首都門道，斜日歸時翠滿鞍。

過朝歌與苦齋馬上聯句

三十年來老友生，論文談舊見交情。清時健在已多幸，白髮相從復此行。朔吹號寒欺破帽，重陰掃靜喜新晴。憂先樂後平生事，一笑長驅過故城。

題府判黃懋卿手卷

簿領當年憲府廳，已期公叔與同升。爲觀臨事多難際，素有持心近厚稱。荷橐儘高蘭省諭，判花清映玉壺冰。漳南未是淹留地，變化重看九萬鵬。

送舍弟南歸穰下（壬辰十月廿曰彰德相別）。

相思渭北常年事，遠送漳南恨別心。沙暖暫聯鴻雁序，霜寒淒斷鶺鴒音。兩鄉健在都能幾，千里含情老更深。慰浣此懷知懇切，不交消息到浮沉。

觀光

化日舒長靜八埏，夔龍布滿紫宸班。閭閻有喜科差少，煙火全疏傳舍閑。象緯拱環天北極，聲明漸及海東蠻。春潭不用弘農寶，斗米三錢濟歲艱。

壽右平章不忽木

黑頭便插侍中貂，滹水春風憶共僚。學術自初希聖哲，羽毛今果見雲霄。心存經濟開公道，天與精神福本朝。紫禁煙花縈繞裏，青松千尺儘難凋。

遍閲清朝玉筍班，龍麟誰似相君攀。事多簡省經綸大，道在從容奏對間。黃閣不知金印重，思亭清似玉堂閑。鳳池剩有如澠酒，細瀉瓊杯暈壽顔。一作：梅花香有如澠酒，長醉春風玉鍊顔。

劍履光清鬥極邊，秋風庭戶浄吟氈。北門視草情何密，東閣觀梅暖更妍。白髪詞臣從寂寞，青天鵬背鹵三千。一樽細瀉新豐酒，此際於君分合偏。

漢相規隨有典刑，讚書今傍太微星。甄陶品彙均元化，業履貂蟬自六經。養浩以剛鄒孟直，誠心無愧魯齋銘。細傾東閣梅花釀，長對西山未了青。（時拜禦史中丞。）

賦王詹丞宣賜玉杖（王諱慶端，字正甫，槁城人）。

青宮宿衞舊將軍，家世今誰萬石君。千騎寵光承眷顧，一枝方杖表忠勤。靜臨春桂堂階月，暖帶紅鸞扇影雲。若把璠璵比良德，健於羅結更溫文。一作：前日倚毗今有效，雲臺從此策高勳。

同鵬飛游長春宮

步入方壺別有天，茫茫雲海道家山。甘河真遇自伊始，鐵鎖高垂不可攀。黑入太陰松桂老，望空玄圃水雲閑。臨漪門外春風暖，將復流紅到世間。

張鵬飛治虎骨爲鎞插作詩以贈

張侯骨鯁霜稜稜，削出雄輒瑩且精。厭猛細將鵝作項，差肩羞與鹿同名。寢皮食肉真吾事，理髪繙經人小成。持贈有懷增老健，一簪秋氣見初橫。

虎腦杯二首

帳竿圍錦稱談兵，猛腦刳來正可觥。製就要爲元惡戒，飲餘便覺穀風生。瑣紋漬血紅猶濕，酒力增嚴氣未平。廣會長筵莫輕出，慮妨倀鬼淚縱橫。

犀船螺斝脂粉具，老頂刳作元戎觥。撩頭無復盜蹠怒，持飲頓覺陰風生。鎖紋漬血紅猶濕，酒力增嚴氣未平。鯨吸長筵莫輕出，揶揄倀鬼恐潛驚。（一作更啜梟羹戒元惡，卻思倀鬼恐潛驚。）

十一月十八日壽宮小集（六祖真人、牛教授伯祥、張按察鵬飛）。

十稔相望不易逢，一樽誰料此宵同。笑談偶得陶元亮，賓主不分龐德翁。竹葉添春冬後緑，燭華留喜夜深紅。鼎邊句就東方白，卻恐彌明訝不工。（訝，一作笑。）

贈牛教授伯祥

牛君伯祥以《失馬辭》見示，意甚悽惋。雖情之所鍾，正在我輩，然思而不置，恐傷天和，而病吾子也，故終之以電露之喻。

朝看頏頡燕於飛，夜聽城烏有暗啼。風拉綺絲疑晤語，鏡翻鸞影夢雙棲。屢空曾改安貧樂，當饋難忘舉按齊。不見六如亭上客，此情斷度不容悽。

壽長春張真人

絳闕蓬山不易求，春風瑤草夢麟洲。未如華表千年鶴，纔閲人間七十秋。道紀有方藏妙用，玄談登對動宸旒。慇憋一炷嬰香供，吹滿壺天十二樓。（登對，謂嘗以老子言上對稱旨。）

送王講師歸終南舊隱

青城仙馭本翩蹮，自惜繙經老閉關。藜杖偶隨雲暫出，草堂今喜鶴飛還。道凝甘壑沖融際，詩在終南紫翠山。去去黃塵今古道，幾人回首似君閑。

《吾友鵬飛張君壯歲論交十年三遇少聞如意多見隱憂燕越相望契闊復爾衰年遠別互深相愛之情判案須煩例有三惑之誚冰清玉 潔餘孰何堪下怨上疑自昔如此在李華而未免於吾子以何如若作計以處時宜貴和而容衆子其行矣詩以送之》

四任邊除見壯猷，空拳搏虎踣三彪。得便宜處無再往，當計會時須遠謀。花柳都城終歲好，江山南土蹔時遊。倚門妻子愁仍破，檣燕聲中莫少留。

送左丞董君行院金陵

壘壁光寒海徼深，未容緩帶畀分臨。旌旗動色真餘事，節制無方是自侵。纏索要知今日馭，戎機還盡老臣心。迎仙門外生祠柏，親見森森緑滿陰。

朝謁柳林行宮二詩（並敘）

至元癸已二月四日，臣膺惲臣文海儼居信朝，謁春水行宮於瀘曲之柳林。優蒙睿眷，詔録年名，以聞引進者。中丞崔或被沐天恩，敢綴爲唐律二詩，以表殊常之遇。臣惲謹序。漢家天子獵非熊，五柞長楊是近宮。萬騎遠臨滄海右，五人同拜柳林東。自憐賤子承恩眷，重爲

斯文惜至公。更擬論思參政議，老臣何有沃淵衷。

千官扈蹕翠華東，詔許諸生見雪宮。商嶺採芝慚綺季，新豐需命似姚崇。名焊彤管猶通籍，簡在儒臣要勸忠。步出禁闈傳少俟，長楊高樹動春風。

癸巳清明後三日偕益津李士觀登太史臺

客中何處散幽懷，放眼高明恐易裁。兼覺形神未全老，試憑筋力共登臺。山河繚繞陪京壯，樓觀參差落照開。曳杖不知雙髀困，銅駝巷陌晚歸來。

奉和李樂齋登太史臺詩韻

衰薾形骸俱諱老，較量筋力共登臺。漸忻就日瞻天近，不憚捫參歷井回。步下玉堦驚峻極，立殘夕照尚裴徊。銅駝巷陌歸時晚，一笑槎槎曳杖來。

靈臺璿象兩巍巍，夢寐三年始一窺。日挾陽烏飜倒影，天浮圓蓋人銅儀。當時東觀張平子，此日吾元郭若思。羨殺漢儒皆實學，幾曾分異限藩籬。

和李樂齋馬病詩韻

綠柳都城約勝遊，閉門飜作抱官囚。血糊駿足幾無計，眼昧庸工悔悮投。策杖恐招徒步誚，求全飜得蹙眉憂。自今安驥君須記，鍼法從來是把頭。

爲中丞博陵公壽

憲府如君富遠圖，報恩多半薦賢書。義方對上言何婉，玄素回天力有餘。論人事機包細大，望來

行止見舒徐。近年默數康時奏，儘是汾陽極品除。

喜答李六祖病後見憶

詩韻鄉心兩疊稠，竹宮長記半冬留。橘房嬉戲有真樂，鷉背逍遙忘遠遊。清夢偶便旬月寢，巌花空抱一春愁。朝來好得平安報，香滿經臺紫氣浮。

送吳僧清琬長遊上都

顱骨巉巉犀插腦，繙經休作越僧看。潔蠲心行拋塵累，飛跳天星得妙觀。化日閻浮天竺小，秋風蘭若野僧殘。回頭清磬千門裏，曇鉢花鮮照眼寒。

挽樊君道録

每歎玄門道有綱，樊君扶翊冠簪裳。公材絶似張嵩嶽，術異初非費長房。樽酒笑談才宿昔，玉棺飛墮便蒼茫。仙遊久厭人間世，華表歸來意未量。

答晉卿教授

蒼狗雲衣日易飜，桂薪珠米住京難。百司扈送回鑾輅，一室虛潛昤冷官。老境靜思林下樂，鄉書喜向枕中看。絳紗幔底絃歌樂，政恐天教柰歲寒。

挽趙公同簽

不肖惲自壯歲辱知頗厚，意廣才疏，竟成墮窳，日暮懷人，豈勝慨嘆？魂而有知，庶幾少慰。

其詩曰：

氣鬱元龍漢魏豪，豈容空見臥牀髙。力籌戎務開樞府，膽落僧臠拜節毛。陰授有機黃石略，夢歸何處赤松遨。傷心此日題詩客，老淚縱橫濕佩刀。（公使日本回，相會於平明，以本國佩刀見贈，詩純用留侯亊者，蓋以公全似澳初異人。）

詩餞王中丞復任中慶諸路行臺愛仰之懷義形于辭知音者無惜同賦

復詔行臺自昔無，恢恢天網未容疏。滇池逐鱷真餘事，霜簡收炎見壯圖。報政果符銀作驗，立朝回看玉鳴珂。此身雖遠吾民晏，肯憚風沙萬裡塗。（銀爲驗，初赴雲南時缺二笏，乃諭曰：若委付(缺)將來，以此銀爲驗。）

過樞東府二首呈王院判仲常

曾侍延英殿廡風，道傳宮語近軍容。自從文武岐分後，更覺韜鈐勢轉雄。畫戟凝香連嫖衞，（出《長楊賦》雲乃命應嫖衛，此(缺)。）赤囊封愾折邊衝。郤縠莫詫詩書將，穀靜□□要駿功。

白首英雄見致隆，折衝樽俎沃淵衷。庭花露重凝深翠，屏石犀寒辟軟紅。國論動能參兩勢，朝堂（亦作陳蕃）。寧使嘆群空。歸鞍細嚼輪臺詔，兵寢刑清是極功。

題桅山白石洞野齋序文後

岧嶤東北望峗山，滿馬風埃憶往還。白石久聞經洞古，碧雲誰似老僧閑。夢驚三十年前事，詩在

推敲月未圓。安得野齋相約去，松風岩壑共躋攀。

送王司業嗣能倅衢州

前年持節使閩甌，端是騎鯨汗漫遊。兩浙江山真罨畫，三衝風土似中州。兵餘獨重瘡痍苦，政異無逾孺子謳。此去新詩更瀟灑，所思多在望潘樓。

完顔士慶赴任蜀省來別索詩（係金內族）。

秋滿長安落葉紛，天葩根異獨奇芬。氣酣不在新豐酒，志遠先馳蜀棧雲。幕府文書無整肅，郎官心事足忠勤。腰間四世千金劍，又見清光湛鬥文。

輔提刑正臣挽詩（並序）

臺憲者，煩長道而服群醜也。昔魯人以《泮水》頌僖公，而曰：「敬慎威儀，維民之則。」「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如提刑輔公有焉。又如諸生廩繼「於邁」、「思樂」，何啻采芹藻而已。不肖猥繼公後，親覩斯美，豈勝歆歎。蓋學校乃國家之元氣，故予特以崇學爲言，使留心於簿書米鹽間者，聞先生之風，庶幾知所自雲。秋澗王惲謹序。澄清心事見褰帷，只道剛稜未盡知。霜逐簡華森憲府，力宣風化作邦基。廟堂留像瞻遺愛，寒藻翻香舞頰池。夢到養源堂上月，至今鐘鼓似清時。

前年學館拜遺祠，此日看君墮淚詩。飲食固雲飢渴易，教條能盡後先宜。豸霜肅政潛梟歗，文藻翻香舞頖池。夢到養源堂上月，至今鐘鼓樂清時。

送鄧郎任繹州

我客京華識鄧郎，怳如身在玉齋傍。三年載筆同詞館，一字論文憤夜牀。老去光陰都幾許，別來雲海尚相望。玉堂昨夜秋風冷，夢裏歸心到汶陽。（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一）

誠説堂

三牲致養應爲易，楊子怡親志所難。滿抱忱誠無少慊，一杯菽水見真歡。詠歌豈取時人譽，溫凊思貽後嗣看。想得歲時稱慶處，春風香藹紫庭蘭。

史宣慰子明友松亭詩

壯歲英威大樹馮，老依松翠養襟靈。秋聲幾泛投壺唱，偃蓋空懷倚杖形。華屋丘山驚夢斷，玉堂編簡爲君青。千年貞魄棲脩幹，不信龍泉閟夜扃。

壽張左丞子友（甲午正月十六日）。

箕尾儲精一氣氳，仰看風骨秀而神。青宮羽翼風雲舊，黃閣調和鼎鼐新。若論捄時非易得，與同熙載更誰親。一盃重爲君侯壽，紅藥堦前要好春。

春坊璧月桂瓊枝，人物風流映一時。四海蒼生欣望愜，兩宮和氣對時熙。西池進讀霑殊遇，東閣追攀辱舊知。此日壽君宜有頌，載歌箴儆武公詩。

供職詞林已四年，今春添壽倍增妍。詩如東閣梅花細，人在春坊璧月圓。漢業翼成無跡考，遂初亭暖覺春先。沙堤有語蒼生福，好在論思拱禦筵。

今歲調元事體新，風雲開闔人經綸。兩宮受賀安磐石，萬國歸心有老臣。相業儘高麟閣讚，醉吟時到野亭春。五雲深處台星爛，長見清光拱北辰。

甲午歲正月二十三日右丞何公麟華旦謹奉唐律二章以介眉壽

松柏婆娑一畝陰，貞姿不受歲寒侵。侍謀東閣時情恊，養浩南窗夜氣深。閑縱詩懷穿理窟，靜觀犧易見天心。百觚剩有春風釀，重爲明時要細斟。

叢臺袪服士如雲，又見聰山一氣春。帷幕細談天下事，典刑渾是老成人。詩來東閤梅花細，歌入民謡漢法新。健羨武公宜自儆，太平勳業畫麒麟。

過左副賈相公新阡

左副新阡何處尋，祁陽東北望喬林。連城政美無瑕璧，萬卷書多遺子金。冠劍圖形淩閣重，風煙埋恨石麟深。峴山欲墮豐碑淚，桃李公門緑滿陰。

彭澤二賢堂爲江州周使君賦

斂裳宵逝無三月，待罪鳴琴滿五年。與論行藏元有異，比量心事本同然。浴光力取虞淵日，示貶忠凝甲子編。千古新祠祠下月，不應獨照二公賢。（謂分光於使君也。）

李清甫分齋

鷃飛不過丈尋間，鵬翼雲垂九萬搏。每自忖量彝秉外，就中增損一毫難。洗心俠習從多可，放眼青天有達觀。拈取榜齋才隻字，此身還有泰山安。

《送表弟雲卿經歷赴上都先時韓壽院判仲常詩有通介不隨新進士虀鹽依舊老書生之句大爲王君稱賞及北行仲常用元韻餞贈韓持詩見示亦請予依韻相送因勉爲賡賦》

樞庭機務貴謀成，調議中間執倚平。經事莫深吾弟慮，臨機能盡上官情。正煩幕畫孤忠壯，肯著車輪四角生。明日馬頭新店路，居庸山色照吟觥。

秋日宴廉園清露堂並序

右相康公奉詔分陝，七月初一日宴集賢翰林兩院諸君，留別中齋，有詩以記燕衎。因繼嚴韻作二詩奉平章相公一粲。時坐間聞有後命，故詩中及之。

何處新秋樂事嘉，相君絲竹宴芳華。風憐柳弱婆娑舞，雨媚蓮嬌次第花。照眼東山人未老，舉頭西日手空遮。賓筵醉褻聞佳語，喜動金柈五色瓜。（頷聯一作：高雲錦席飜涼吹，翠蓋紅粧簇藕花。）

朝野歡娛到靖嘉，五年經制見金華。先聲遠動秦川樹，後命光融紫禁花。歸騎不妨沙路晚，留中恐爲國人遮。（暗用司馬端明留臺西洛事）。自慚忝列絲綸地，憔悴秋風一繫瓜。

德壽殿玉方池研（理宗所禦德壽殿，爲太上皇後所居殿，硯，即碧絲歙）。

玉斵坤形霮四溟，丹書猶認壽宮名。紛紛落墨騰蛟霧，淅淅秋風拉瑟聲。神物不知崑火烈，碧絲今對玉堂卿。眼中多少興亡事，白髮孤臣最愴情。當時同僚承旨留中齋、學士劉東崖，侍讀趙方塘，皆宋人也。

甲午秋七月九日扈山約赴李君水芝之會予以事不克往明日例徵詩因繼中齋韻

陪京秋早物華清，杖屨迎秋出綺城。蓮社與吟千葉白，盤餐非爲五侯鯖。眼中閣老何瀟灑，意外浮名任易更。唯有柯山山上月，歸心同照石樑橫。

飛蓋追隨野興清，冷煙疏雨濕層城。兩舷踏足空蓮唱，大嚼過門得鼎鯖。錦席高雲增爽朗，秋風殘暑喜交更。竹西歸晚留餘思，詩在夕陽澹處橫。

爲周紫岩賦冬日牡丹（蘇州人，右職出身，新簽兩浙行省事。中齋索賦。）

翦翦江風十月霜，寒梅時序見花王。一枝重薦金盤瑞，滿幄濃薰麝粉香。恊氣暗扶忠節壯，名葩來伴紫岩芳。故園從此恩光爛，卷裏題詩半玉堂。

再繼前韻贈中齋承旨

先生襟韻氣之清，開府歸來客薊城。雅集不知河朔飲，名談有味德麟鯖。歸心落日常躑躅，世事浮雲任變更。夢到柯山山上月，流光還愛石樑橫。

賀梁參政陞拜左轄

故都喬木百年春，累葉簪纓得相君。馬出渥波騰逸氣，豹藏玄霧見奇文。十年佩玉何清響，一見英標勝素聞。剩説鼎調多至味，兼收時到野人芹。

題奉常李謙甫歸覲詩卷

十載馳書望玉關，一.朝羅拜喜生還。溫顔孺慕猶親側，秉燭相看似夢間。棣萼香凝薑被暖，故鄉誰羨錦衣班。鶺鴒庭樹春多少，車馬西行總詔頒。（首句一作：雁足馳書四十年，阻離殊域喜生還。景一作：棣萼華承餘讌樂，錦衣誰夢照卿國）。

賀唐承旨新堂落成

碧雞華構喜新成，軒瑣虛明夜白生。花影入簾詩思淑，琴聲當戶月華清。人生孰若安居樂，樽酒重尋風雨盟。不作老張輪奐頌，玉堂青議正煩卿。

甲午八月一日赴李總管蓮溏之會坐中走筆賦此

鬥酒初醺倚畫攔，藕花紅映萬珠盤。野煙高柳吹衣濕，碧落銀河照眼寒。老去自知情味減，興來思盡故人懽。相逢一笑真難得，況復君侯禮數寬。

諸人酬詠既已復和前韻

垂柳橫橋轉赤欄，望中清興散愁盤。玉淵堂迥山光碧，秋水臺高午景寒。爛熳不知前日會，唱醻當記此時歡。平生肝膽向人盡，不是悲秋強自寬。

《甲午中秋日宴同簽洪公東第賓僚集賢翰林兩院而已將暮雲陰四合既歸月明如晝偶賦此詩且記盛筵三首》

今年秋夕賞心何，絲竹堂深間雅歌。三院盍簪都下少，四筵登味海東多。休辭皂蓋停車轂，盡倒清樽待月娥。兩袖桂香翻未盡，更憐歸路影婆娑。

赤囊無騎海無波，今歲中秋樂事多。爲愛頤軒吟興逸，來陪詞客醉時歌。紅雲照眼瞻天近，白髪欺人奈老何。連夜暮歸驚夢異，林間金背看陂陀。

梢梢英氣秀橫秋，此日青雲接燕遊。賓府笑談詩禮帥，故家人物鳳麟洲。爲憐桂影饒清賞，歸避金吾怯晚留。爲見頤軒慇厚意，更將遺興較詩籌。

題高和甫侍郎先世圖譜後

故都喬木幾蒼蒼，高氏宗支慶緒長。兩世簪纓登相府，百年忠孝見諸郎。解紛晉漢多陰積，斂衽韓劉避耿光。十襲寶藏防墜佚，衞公遺物要同芳。

送東崖學士總尹建昌軍（九月十三百。）

待詔詞林整十年，黃金橫帶列朝班。紅雲黼戾瞻天屢，白畫鄉關著錦還。顔筆謝詩增曠達，銅陵碧澗夢躋攀。殷勤華子崗頭月，先借清光浣別顔。

游水峪

雨沐山容曉更鮮，峪深行入洞中天。林間石碇傳經鉢，嶺崦雲封種玉田。世味酸鹹誰自信，人生聲利古難全。道人歸潔宜諳此，抱石歸來煮夜泉。

今秋山北迓回鑾，偶得新詩記往還。臣子要知吾分在，功名休問老天慳。滿軒光寵居庸道，兩袖

風煙水峪山。同見同遊又同樂，從容恰及一旬間。

過誨之髙兄新居

髙子幽居遠若村，北城城下柳藏門。寒因霜早收梨栗，貧喜家安遺子孫。閑裏有詩渾漫興，客來止酒對空樽。自慚過訪成疏曠，戀戀相看到日昏。

爲洪同簽書諸公中秋燕集詩卷因題於後

新詩靉靉碧空雲，一樣書來更可人。落墨空飜蟾影黑，清吟真有鴨江春。雞林取重吾何有，樞相知音世罕倫。遺笑愛鵝王內史，寫經時與羽流親。

壽泉平章

兩朝元老漢刑儀，宣室深香侍受釐。博識不遺三篋秘，拜公應較十年遲。敢從汗簡聯清秩，喜爲裁詩薦壽巵。瀚海緑波三百曲，歲浮春色上芝眉。

壽董承旨（正月十一日）。

百觚春酒遐年壽，千首新詩二品官。窮達不爲身外計，功名儘向後來看。細圖野隱明歸志，靜撫孤松愛歲寒。此日稱觴宜有頌，兩宮恩眷古爲難。

送縉雲教官伯讓之任瀏陽仍和見贈韻

縉雲遙裔以才聞，遠任長沙吊楚臣。論學拜官甘冷職，過門求益有斯人。道傳伊洛真吾事，詩到

齊梁恐後塵。領取漢家聲教去，六經何地不陽春。

元貞二年丙申元會日大雪

萬寳陳庭未是奇，千官朝處玉爲墀。靜看整整斜斜態，不礙蹌蹌濟濟儀。法部氣嚴催箾舞，禦爐煙澹濕鸞旅。小臣歸美豊年慶，不數元和賀雨詩。

送省掾李希顔隆興總判（西京人）。

春水延芳扈從辰，笑談鞍馬見情真。幾年畫省含香掾，一日公堂人幕賓。政異莫如官事簡，心丹回夢帝城春。古稱四海皆昆弟，灑落如君有幾人。

題彭壽之慶八十詩軸

竹色宮牆野粉黃，百年遺老見張蒼。青雲仕宦思疇昔，白髪光陰在故鄉。步健不知鳩杖勁，眼明猶炯竹書光。若從九老徵遺事，好著丹青畫寳坊。

大賢詩三首（並序）

甲午歲正月廿二日癸巳，偕翰林諸君謁太傅伯顔公於東城甲第之北堂。公姿威不見猛，簡不失和，真魁傑人也。公初至燕，首詢諸何右轄曰：翰林諸老今在者誰？及是歷問各官壽期，今供何職？醻禮間顧相謂曰：朝家所以養諸老者，正以乞言論政而已。如事會議，各顧官守，未免或偏。若集之同僚，則議論通一,所益良多。某曰：前世立益政院者，正此意也。中丞崔相亦以爲然。乃知公深謀遠至，氣量含弘，朝廷之上，軍國大計，心無或不在，所謂大

臣以道事君者也。既而公出，衆俟門屏間，遣紀絹來謝曰：不敢多勞。遂退。因得《大賢詩》一首，紀其披覩之快。後二年，公府掾張楚持畫像懇予哀挽。既書鄙辭，載惟疇昔，情有不能已者。且念六合雖一，相業未展，天不憋遺，哀斯民之不幸也。噫！因附録於後。

萬馬龍驤宿漠陲，朔雲邊雪避旌麾。麟遊近藪人歌瑞，虎在深林氣甚夷。解甲齊山降宋日，鞠躬趍陛人朝時。有懷不盡蒼生事，空詠皮公七愛詩。

使華來自海西邊，一日風雲擁將壇。仁信有餘收戰格，旌麾不動下臨安。應憐文武匡時切，忍對麒麟畫像看。不獨臨淮開府掾，追思勳德淚闌幹。

軍容機政兩儀刑，自有胸中節制兵。直道事君忘智勇，丹心爲國儘忠貞。風雲感會千年契，笳鼓歸來六合清。遙想翠華秋獮際，聖情凝佇聽鼙聲。

異菊圖一枝十花容色各異未之見也故賦

枉説重巌細菊班，連眉十樣更清妍。不辭老圃秋容澹，要見花神景氣偏。越被香濃薰百和，柴桑人去已千年。醉吟不用江州白，此日東籬得董仙。

百品流芳見已稀，一枝獨秀更堪奇。秋陽借暖留三徑，翠袖分香列十眉。竹外晚粧明閣院，月中青女要新詩。繁華淒斷長沙夢，畫裏淵明又一詩。

聞友人買犀帶

聞君饒價買犀躔，似爲精神見老年。論品要勝華衰異，垂腰猶欠玉魚懸。通天即是裴公賜，素髪

其如白傅顛。留取百錢休妄費，安排開歲置貂蟬。

贈瀋州朴生子溫

踵門來謁樂新知，自説容城指授師。孤鶴遠從華表下，六經都向管中窺。西山掃墓懷私淑，東郡趨庭儼聖恩。莫把一簞顔氏樂，春風吹作錦囊詩。

送總統佛智師南還

釋教總統佛智大師姓積寧氏，名沙囉巴，華言爲吉祥慧也，西番人。祖相嘉屹囉，父沙囉觀，以象胥主譯諸經，至師八世矣。師早侍帝師發思巴，受知先朝，精詳內典，又喜儒書，樂與吾屬遊。元貞初選師爲江淛總統。明年率諸山長老人覲，獲侍清燕。啓沃一言，煦燠三吳。同熙大覺未歸江東，父老投牒行臺，趣師南還。將行，以贈言爲榮，因賦是詩以送。

白足峨耶不易逢，鬢絲禪榻偶相同。經來震旦三千界，人在天龍八部中。滿送酒船浮北海，細薰香霧供南豐。江東父老催飛錫，要沸潮音與海通。

《與梁總判楊少監武子劉總管叔謙會梁都運高舍別墅夜話帳中樂怡怡也梁君索詩因書此以答雅意元貞三年二月十八日也》

問字嘗思過子雲，一樽梁墅喜情親。清燈夜話逢知友，喬木蒼煙憶世臣。野水添杯無盡藏，侯門儲慶有餘春。五枝休數燕山寳，黃閣經綸見秉鈞。

挽子敬楊君（終唐州知州。子裕母弟）。

青血陂陀閟夜泉，鶺鴒庭樹已瀟然。一樽巹飲留情話，五馬長歸是別筵。黃壤冷埋林下璧，綠坡空泛幕中蓮。息軒未覺風流遠，行見吾彪歷試年。

送李敬甫之任靖江總管

海山蟠亙十州環，桂嶺西南隘漢關。吾子有材稱吏治，土風從古號時慳。老天形勢開炎德，赤子龍蛇雜洞蠻。交致恩威民事了，雙旌歸早慰慈顔。

呈高麗世子

霞綺紅潮鴨緑清，風姿渾是父王英。禮文曲折猶周制，脂澤涵濡見漢甥。衡宇接談今日款，中堂陪宴嚮來情。鳳凰池上應回憶，慚愧朱絃一再行。

冬日海棠

玉環朝醉緑雲鬆，貝臣足幽軒不信冬。春色暖私神草異，丹砂重見海洲紅。銀釭侍寢留髙照，青女憐嬌僞動容。似與方平慰親老，金盤佳品不教空。

壽唐承旨母王氏（承旨五六歲，口授《孝經》《論語》於母氏。）

教子堂深映謝幃，碧梧停鵠發英蕤。燕脂點額猶宮樣，懿範齊家備母儀。

香裏鸞花回紫誥，雪封梅信動橫枝。百年好在升堂拜，歲歲分香人壽巵。

慶王彥舉太夫人九秩之壽

花柳西池點翠妍，婺光曾現竹宮煙。年髙賜幣承恩重，子孝能忠見母賢。女誡看來形管烽，雲花行墮誥鸞鮮。風流九十人間福，纔是平頭第一篇。

和樞院王仲常雪詩嚴韻

龍武新軍宿禁牆，鐵關風急走降王。雅歌望絶皇華使，朔雪春回黑帝祥。四海同風有今日，九天清吹表戎行。兩宮和氣春如水，併捲流霞人壽觴。

壽王仲常院判

顴骨清奇類左山，紅雲香軟侍天顔。處心久在升沉外，著我何妨伯仲間。密學潛隨宣底轉，新詩清與化機閑。太平有象邊聲靜，醉聽長歌人漢關。

題節婦甯氏手卷

蘭有幽姿竹有筠，秋霜庭戶藹清芬。誦詩已矢靡他節，在禮初無再醮文。蟋蟀聲寒思曉織，宭嵩魂黯夢孤墳。楚王祠下秋原迥，消得旌書倚碧雲。

《贈高麗樂軒李參政甥樸學士中統初予載筆中堂嘗陪先相文會且有唱和今覩高標日暮懷人不覺慨歎因賦是詩爲贈情見乎辭》

鴨緑江頭老謫仙，醉中吟諷得微言。當年翰學推賢相，此日髙風得樂軒。白雪陽春元寡和，翠鸞朱鳳看同翻。鴨江秀色雞林筆，歲歲封章人紫垣。

題保定醫學劉教授慶八十詩卷

八秩光陰積慶多，笑看金狄手摩挲。前知來事疑思邈，集驗儒門似子和。藥籠功名閑等第，醉鄉風月飽經過。雞川如畫郎山秀，好在春風十二窠。

和贈高麗鄭學士詩韻

豹管潛窺見異姿，雞林詩好動京師。恩深自比滄溟闊，國小方姿節相毗。寳瑟聽來多雅唱，人生樂處是新知。蓬山歸到梅花在，千樹清香醉拾遺。

和雪中鄭樸二學士金司業來訪詩韻

風雪長安撲玉塵，詩成驢背欲誰親。海東遊子興不淺，醉裏微言語更真。膜拜尚思瞻國老，過門今喜得陶賓。人生適意無南北，宮錦淋漓未厭頻。

挽馮廉副壽卿友契

漢署千官列兩曹，當時儀物聳清標。鞶囊議事驚孤注，霜簡摧姦見六條。樂府名香金鳳曲，揚橋風細月明簫。雪崖遺恨埋千古，大樹風悲日寂寥。

養志堂詩（爲前江西省郎中孫居仁字謙甫作，髙唐人）。

幾年臺省列清班，一作：聖門垂教色爲難，萊子嬰嬉舞褎班。遊刃恢恢政務閑。順志如詹推致養，爲親捧檄即承顔。餘歡方在恩榮際，純孝初非口體間。開卷諸公足歌詠，自今錫類滿鄉關。

高麗國王謝事詔世子嗣位東還詩以送之

禁臠東牀得象賢，遠持龍節赴真傳。靜看麗海風雲契，更覺天東雨露偏。萬裡寵光隆帝館，三韓春色人吟鞭。百年藩屏敦姻好，合有忠精在日邊。（以上《秋洞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二）

贈西雲上人（系海雲高弟）。

前日賓筵，偶遂披覩，一言當機，口有不能言者，如雲之在天，水之在缾，不復喻其快也。謹裁鄙詩，奉爲上人一噱。某和南。

吏用公才不易逢，茶煙都颺落花風。登壇懸斷群機息，面壁傳心萬法通。慧眼正來珠媚浦，浮雲飛盡月當空。虎溪公案元瀟灑，會約松軒一笑同。

謝岳昭文惠新曆

夢破敲門蝶栩翩，一編星曆衍堯天。人憐短景催窮臘，鬥轉嚴城永日躔。天外春回龍集閹，林梢香動紫生煙。迢迢細忖宮壺漏，正是昭文進德年。

跋祈真人畫像

何處人間有洞天，青藜曾探寳珠玄。柱頭留語疑遼鶴，物外孤吟覓間仙。木食草衣元澹泊，竹風松月自清圓。壽宮舊有燒丹竈，空憶靈砂漬夜泉。

送安參政南還汴梁（並序）

參政安公與僕定交於中統初元，契闊者廿寒暑。大德戊戌春，邂逅於京師，樽酒談話，追憶疇昔，念故舊之彫零，感歲月之易邁，情不能已者。謹以唐律爲贈，既光回旆，且寓愚意之所託雲。

黑頭蚤插侍中貂，當日雲霄一羽毛。忠翊殿庭稱謹密，量吞湖海見雄豪。風雲夢繞調元鼎，珌琫光含切玉刀（一）。此去斯文應有記，豐碑還擬泰山高。

（〔一〕琫，原作「奉」，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題南塘居士宋公畫像卷後

南溏結夏水芝香，對展蘇黃拜燕堂。文獻在公推故舊，琴罇娛客儘徜徉。傷心此日空圖像，照眼庭階失雁行。白首那堪題往事，未容拈筆涕先滂。

跋東門祖道圖二首

東門祖帳盛官儀，淠淠鸞旗動漢騑。燕幾道尊籩有踐，碧空雲靜日重暉。飄瀟物表桑榆境，灑落人間寵辱機。東海西邊兩丘土，至今圖畫見宮闈。

二疏心跡本鴻冥，解紱東還弊屣輕。劍履中朝何百位，風雩高駕渺雙旌。問金奚有田廬計，歸夢都忘寵辱驚。詔獄悖然賢傅死，虛勞明主問蕭生。

奉和寅甫學士九日迎鑾北口高韻

青山紅樹映晴霓，玉削方臺積粟西。不惲坡陀屢登陟，喜陪朝謁共扶攜。霜風偃薄千林靜，雲海

蒼茫萬象低。心自屏營瞻戀切，佩聲長在筍班齊。

翠華南下拂雲霓，駐驒軍都漢縣西。龍虎臺高驚峻絶，蓬瀛人老許扶攜。（又作鷺鵷班迫共扶攜）。九天日月瞻光近，萬國風煙入望低。佳節迎鑾得清賞，牛山初不羨東齊。

過趙匏瓜林墓

靄藹停雲自所思，樂天池上獨來時。匏瓜散落和雲墮，籬菊扶疏帶醉移。樽酒草堂前日夢，小山叢桂夜猿悲。朅來因憶桓伊事，卻撫松箏爲解頤。

長至日即事

睡起鬭來催賀節，牙牙紅點雁成行。灰飛琯透千門暖，繍刺功添一綫長。極壽百年驚過半，從心七秩有三霜。發身不羨錢神潤，要把青箱付窟郎。

挽平章禦史中丞克齋公

豸冠高聳絳爲韛，霜色橫空鶚秋。癘鬼遽來□日露，泰山歘裂駭黃流。氣從溫造行間見，魂逐龍□□下游。反袂兩行知己淚，黃雲衰草夢西州。（(缺)州者，蓋闇取羊曇西州鬥事也。）

哭挽母弟略監使

分攜洹水儘離愁，誰料儀真是徹頭。留別有詩驚咄咄，逝波無夢便悠悠。遠游不負江山興，鞭策誰知管樂疇。老子慮來非一事，後溪溪上暮山頭。

雪後即事

一雪都城二尺強，桂珠生事日尋常。群鳥慘慘飛不下，萬木林林凍欲僵。頭戴鶡冠甘潦倒，氣同尺蠖伏泥藏。倘爲得放歸田去，亦是明時盛事彰。

（按：底本在《雪後即事》之後，是《即事》。因板片殘缺，暫未録。）

湘雲彌月二首（是日先府君明忌日。）

珍果犀錢粲洗盆，瑣窗香霧濕湘雲。春風暖透青綾被，初度祥開貝葉文。樨竹翠含筠籜嫩，猗蘭紅茁露芽芬。細裁百疊清江錦，留待鞶囊備帨紛。

彩檻移春照綺窗，酒船浮臘進中堂。負暄比獻茆簷日，燕寢先分鈿機香。缸燼翠凝鏘鳳蠟，蘭膏春滿洗兒湯。顧應吾父情鍾愛，一笑燈前撫坐床。

送杜熙正省掾考滿授四川省都事

扣門有客稱熙正，考滿西歸得蜀除。照眼鄉鄰韋曲好，趍程閣道劍門墟。煙霄顧接新桃李，勳業紛翻舊簿書。鄭重故人高左轄，雪山清興近何如。

聞長春宮溪水復至

臨漪門外碧波瀜，又見分流人道宮。閬苑煙霞增景氣，寳玄松桂動春風。忘機靜翫沙鷗雪，潤物中涵上善功。道脈川流元一致，滔滔東注浩無窮。

謝徐容齋贈梅

燕釵宮額蠟粧勻，夢繞羅浮雪裏村。持贈一枝遮老眼，淡依疏影度黃昏。風流燈下佳人面，瀟灑

吟邊竹葉樽。我老忘情被花惱，曲幈深鎖惜芳溫。

容齋清節揚州遜，贈我官梅興寄深。宮額黃嬌渾綴蠟，綺牕香淡不盈襟。春融壺浸催先發，雪壓溪橋憶練尋。茆舍玉堂初不間，似將渠表歲寒心。

吊鄭徵君說心（江南饒州人，將年四十，以氣疾死大都官舍，善五星，有《易學注》、《鄭氏新説》。）

春風雙節人閭門，吳市東鄽遇異人。太易有靈蟠化筆，天星飛跳見凝神。燈幽竁室驚媧畫，槎泛銀潢掛析津（一）。反袂兩行尼父淚，定中臺下泣吾麟。

（〔一〕析，原作「浙」，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范徽卿風雪和林圖

天策桓桓控上游，邊庭都付晉藩籌。河山表帶連中夏，風雪洪濛戍北樓。笑著奇謀收藥籠，未妨民賦課甌婁。丈夫志在飛而食，不讓班超定遠侯。

題劉處士墓碑後》

劉君襟韻晉人清，耆舊風流有典刑。三代鼎彝資噩噩，一家鴻鵠自冥冥。胸中素貯文康訓，雲際曾瞻處士星。花落草堂人去後，鄰翁時過看埋銘。

《大德二年冬十一月同昭文大學士若思登太史新臺周覽儀象久之而下侍行者妷子公特（一）》（ ）

徙倚靈臺萬象新，仰窺圓蓋偃鰲臏。龍衝都柱驚坤軸，望人星纏候北辰。日挾陽烏符盎晷，春浮元氣上儀輪。思侔玄化稱平子，太史於今恐後身。

（〔一〕「士」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贈不蘭奚侍禦

奕世威名大樹瀟，孫支騰秀見英標。肅清吏黠懷三畏，摩拊民痍入六條。烏府共推清廟器，黑頭行插侍中貂。仕優政有詩書樂，洗耳齊竽聽舜韶。

廣平毛巨源壽萱堂

百順無尊五福榮，華堂髙揭緑萱名。鳳花雅負忘憂草，蟻酒香翻獻壽觥。蘭玉照庭連秀色，珮環合節有儀刑。東風細颺簾旌繍，會見鸞書下玉京。

張子惠母夫人手卷

夫人內治日嚴貞，省定歸時有訓懲。孝感庭闈深色養，德融民社見春凝。凱風吹棘心何切，宿草含輝樂不勝。七子有材俱茂異，慶門從此福川增。

王太君授誥正月十四日拜慶家庭

隆福宮深淑景長，今年壽席倍恩光。鸞回紫誥擎來重，花覆潘輿暖更香。象服委佗儀範速，兩宮朝賀佩環鏘。細傾洗玉他邊酒，常領春風拜北堂。

送趙提舉仲遠之順昌縣尹

望人江城雁影翩，春風吹上洞庭船。幾年戰藝東湖上，一日觀光北斗邊。勝賞莫誇王勃序，吟鞍歸嫋繞朝鞭。詩雖六義功非易，未厭蟲魚學鄭箋。

送李司馬任順德總尹

司馬桓桓漢徹侯，十年藩府佐邊籌。氣淩朔漠三秋雪，人在元龍百尺樓。已濟時艱完大節，又宣風化入南州。知君致澤平生事，行聽民謡擁八騶。

順德道中

魏勃何人擁使軺，鵲山東下半林皋。清霜原野鵰盤健，明月關河雁影高。游宦有心空載質，宰平無策漫操刀。黃金臺上燕昭相，甘爲揠衣授六韜。

贈中山賈仲器

刻書工賈仲器，中山永平人，諱德玉。爲人誠信多巧思，平生好讀許慎《説文》，識解字意，故刊書際多所助益。衆工讓能，推爲方今第一手。近趙人朮甲氏亦稱善碑刻者，膠書紙於石，立鐫全文，略不失真。未審與仲器所刻，氣韻爲如何也。賈今年近七旬，技精不少衰，白髪蒼顔，兩目鵠視，似恥與凡禽爲群耳。來求詩，書此爲贈。

翠琰梁停有異觀，賈生琨削近烏欄。須知成己填書藝，信是春坊刻玉官。千字誄精山鬼泣，一鐙思苦夜臺寒。惜君不致山陰禊，八法從渠人木看。

己亥歲京師除夜

住京誰計畫叉錢，戀闕心丹力不前。干祿自慚三釜粟，借車津遣五窮舡。故鄉此夜偏多感，衰鬢明朝又一年。乞得殘骸便歸去，草堂猿鶴已淒然。

庚子元日賀苟嘉甫授徽政院長史

忠孝堂堂漢宇孫，更忙相見每留髡。掃愁不爲青藤酒，展賀來敲白版門。中議素髙徽政府，清吟時接謝公墩。老夫幸有西池遇，東閤垂思合細論。

詩呈平章公

漢家六合恢文治，雨露恩深到海涵。機務捄時傳世業，衣冠故里仰華簪。闔門飢凍心雖切，七秩歸休分亦堪。一語倘蒙天眄去，故山春滿讀書龕。

謹按：《遺山筆録》載梁氏家世甚詳，中有雲：鬥南先生登明昌二年進士，爲人讀書精熟，喜作詩，有幹局吏能，剖繁治劇，不肯下一世人。今公長於機務，可謂有廼祖之風矣，故有傳世業之句。

雲卿郎中方以嗣續致慮側聞弄璋喜作詩爲賀

平生陰德爛於門，況復昌黎一氣氳。詩夢占祥元有兆，大賢之後豈無人。蘭芽秀茁根初異，海菓生遲實自珍。我老喜爲湯餅客，一樽光動竹亭春。

夢昇天詩

庚子春正月壬午日，夜夢天風吹來，星漢未曙，梯雲上征，極天宇而止。予倚雲下視，倒景四

垂，混漾滅沒，有不可望焉者。既而覺清寒逼人，神思飄揚，毛髪爲森豎也。遂躡空而下，入道宮，與張仙翁遇，良久，出翠弗紫端相遺，而悟，聞夜漏下廿刻矣。予平日異夢甚多，皆莫之比，因作詩以記其祥。

沉沉玉漏三更後，鵬背扶搖九萬搏。彤管夢傳江令筆，紫袍歸抱上巖端。蒼溟赤日瞻天近，碧落銀河照眼寬。欲躡帝關誰汝畫，九霄風露不勝寒。

繼張參政守歲詩韻兼寓鄙懷道號秀江。

官冷何心日九遷，雀羅庭戶任蕭然。闔簪省闥何三益，珥筆螭頭整八年。臘味漫斟燕市酒，春風誰送米家船。西山日薄歸應晚，自斷行藏不問天。

庚子正月十一日夜夢中丞崔公顧揖間已知身故談笑眄睞殆若平生殊朗然也

宿霧紅蒸海日曈，分明來與一樽同。煙開紫檜門闌外，思遶金根豹尾中。鐵柱高標臺闑在，遊魂淒斷夜堂空。一宵鬼伯相催去，天上人間獨有公。

介郡君王大夫人壽

寶香鸞誥鬱宮羅，春動麻姑送酒歌。森玉堦庭花映坐，試燈門巷月舒波。華筵燕喜乘軒貴，白髪光陰得壽多。五福人間誰似得，金盤傾露醉紅螺。

送曠秀才奎東還廬陵序

奎家世吉州安成人，幼讀父書，弱冠游學四方。歲丁酉，由長沙泛荊湘泝巴蜀，寓錦城。邂逅高相，一見傾蓋，留連二歲。戊戌春學士菊巖降香至蜀，會於錦宮，辱相知夜雨連牀，春風嘯詠。臨別且贈以言，而有天都之約。會有司以茂異舉，達之風憲，適髙相移鎮江淛，附驥東來，分攜於驪山之下。臘月抵京師，諸公恊薦於春官，但奎以親老家貧倚門有望而動高堂式微之嘆，遂丐之當途，欲安分義，俾行省於學官委任焉。因賡嚴韻爲餞，且寄聲左相高公雲。

廬陵俊造以奎名，投刺來登北海瀛。白璧定交髙祖義，錦宮持論蜀江清。幾年書劍悲遊宦，一曲滄浪聽濯纓。聞説歐詹歸有得，停雲回首夢柴荊。

《大德四年五月中旬余從太史郭若思求畫周文公肖像者數日竟以事奪因作此詩以見鄙意幸賜采覽》

十年寤寐周公像，幾嚮軒墀拜躭紘（一）。宗祖配天終北面，洗兵而雨見東征。道存履舄歌狼跋，天動威靈表聖誠。久矣吾衰嗟不復，仰儀臺下候神礽。

（〔一〕紞紘，原作「髡絃」，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賀威衞王公壽

威尉厖眉七秩春，不車不杖曳朝紳。氣嚴樞凳王猷壯，光動蛟龍羽扇新。衞武賦詩伸儆抑，廉頗一飯見精神。因公重惜麒麟筆，待與金城老寫真。

無盡藏

山海沉雄鬥極邊，洹江東匯玉爲淵。停雲晴佇思親望，繍帟香翻上塚舡。山色水光無盡極，竹風松月共清妍。千年山立梁中憲，長與坡仙共一天。

壽梁太夫人

雲開真館桂華新，婺彩穿簾瑞靄氤。羽翼兩朝梁左相，起居八座太夫人。香翻錦字鸞回誥，花滿金盤脯擗麟。聞説麻姑來獻壽，一杯春露從平津。

贈相士李達

蒼狗雲衣耐事何，都城風物閲人多。神光爛爛開嵓電，法語琅琅振玉珂。每詫奇顱觀慶曆，閑評均幹過銅駝。春融不逐秋陽老，一笑西風付踏歌。

題無名亭詩（並序）

韓右司雲卿築亭於所居後圃，不侈不陋，面勢軒檻，爽朗靖深，窈而有容。公餘盤礴披玩法書名畫其間，心適體胖，沖然有得。所收家數內陳無名最爲之冠，其文甚蔚，如春雲出穀，態度不一，信可怡悅而友也。用扁爲亭名，且見夫主人平昔篤志立行，務造實理，不事表襮之意，喜爲賦詩以歌詠之。其詞曰：

朝回守口澹於鉼，觸事初無寵辱驚。道自上經元有説，顔瞻新扁本無營。書傳遺帖三倉古，坡構高堂以雪成。快意只須揮鬳議，出門一笑大江橫。

題萬知府瑞麥圖（二岐至五岐者）。

汝南今歲麥連雲，一氣祥蒸德化循。春露潤含千壠秀，薰風披拂五岐新。嘉禾共穎宜同頌，神草聯莖恐謾珍。旌異潁川元有例，會聽增秩佐經綸。

送李景山宣慰夜郎仍用留別詩韻（一）

雪山瀘水兩迢堯，天暢恩威壯本朝。萬卷堂中人寂寂，雙旌門外馬瀟瀟。雄文喻蜀知無敵，虎帳垂弨不待招。許國壯心如此健，夜郎風教儘敷條。

（〔一〕「留」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感舊書懷

宮漏穿花隔掖垣，彤庭雲靜鎖秋煙。中堂載筆三千牘，玉署觀光四十年。麟獲削成周柱史，座寒誰憶廣文氈。應憐春草東郊思，老馬何心覬二天。

簾筆

貯雲含霧來江淛，紗罩金盤舞鳳纖。裁剪細筒裝紫穎，卷舒彤管束紅簾。鼠鬚挫銳藏燕弗，內史傳經寄道龕。自是陸卿多巧思，猩毛貂尾兩無慙。作者南工陸秀卿。一作誰是玉堂龜鶴手，夜深仙火奇雲參。

送不蘭奚行臺中丞

漢家二十六將軍，忠孝如君萃一門。痛惜鯨波吹屬甲，盡將臺憲付諸孫。維持根柢餘忠厚，包總

時情貴直溫。攬轡澄清吾志在，風沙先霽石城昏。

寄何參政

郎山山下讀書堂，萬卷芸香綴夜光。贊善昔推東道主，賢參高臥北牎涼。林烏返哺犍爲守，易水悲風劍客鄉。擊築會傾高麥酒，滿埴秋草酹昭王。

贈雕嫩石抹世亨

石郎來自汝之墳，性解雕鏉到奪真。一握錕刀修月巧，滿龕龍像雨花紛。趍庭過我求名諱，刻木先君表世臣。家廟薦蘋吾祭在，露堂冠佩待三薰。

贈道者李雲叟

道人姓李氏，諱道謙，出東齊世家。年十六歘有悟，棄家人道，禮丹陽馬公高弟劉爲師。既冠，長游諸方洞天，參求玄契。又嘗圜居於陝，多積靜功，時人以有道許之。今主東雍之神霄宮，曰雲叟者，蓋其別號雲。昔王逸少與謝安石嘗東遊海嶠，飄然有雲霞高舉之志，今亦以是稱，豈其遺意耶？秋澗翁敘。

生龜脫笥豈易事，假手柱史驅群魔。平生繕性契真訣，萬慮刳中付踏歌。遼鶴歸飛三島近，道心安處一瓢多。超然獨立雲霞表，浩浩流光看擲梭。

題葛氏臨潭五福堂（係葛經歷潤玉弟椿，字壽之）。

澹澹河流紫陌長，青林東下望臨漳。蒼煙拱木三臺裡，書葉翻香五福堂。通德絳帷多故老，謝家

庭樹見諸郎。兩公出處存深意，嘗記吾親話故鄉。

龜詩（閻學士）。

數尾已知三百歲，息胎更活幾千年。誤投罝網寧無夢（一），曾獻箕疇信有靈。好共鶴嬉當碧逕，莫追鰲負向滄溟。松間竹下婆娑地，長伴霜髯老壽星。

（〔一〕罝，原作「且」，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送僧印東還鍾離詩（並序）

予寓居安貞裡東行百舉武，有精舍，曰文殊。僕方謝事需命，間一往焉。與僧法印（號無文）晤言，以適吾懷。因知師系出濠之郭氏，其先東平人，祖班嘗爲弋陽部將，死王事，給葬於光。父珍亦爲州之機宜官。師幼讀儒書，長習陰陽風角等術。既而悟塵世虛幻，遁入招信嘉山，尋師學浮圖法，清脩苦行，致價重一時，爲兩淮朱制閑所尊敬，特起華嚴禪院爲棲息之所。仍誦其品目，追報母恩。江淮平，飛錫五臺，禮文殊光相。遂抵京師，參叩叢林，富觀大乘氣象。其安心枯寂，脫屣榮利，飄飄然如孤雲野鶴，任其去來，若不爲形跡所累者。泝其東歸，賦詩以贈。其辭曰：鍾離老衲印無文，燕薊長遊寄此身。一片野雲橫碧落，半牎寒日弄遊塵。經痛人定依殘供，帝裡相逢有故人。我亦天涯倦遊客，幾回歸蔔問通津。

保定曾總管清隱亭詩卷

平生不識將軍面，開卷題詩得姓名。清隱已安三徑樂，賓筵時雜五侯鯖。春郊羽獵來緹騎，煙渚沙鷗有憶盟。聞説懿公多賜物，過門求閲儘名卿。

餘慶堂（銅臺趙禦史）。

雁塔題名奕葉香，教開娩婉亦知方。須知培植根基厚，遂見滋榮世葉昌。沙麓昔聞王氏積，桂華今接竇家芳。豸冠高映斑衣爛，歲歲春風拜北堂。

慶耶律秘監九秩之壽（大德辛醜九月初）。

郫離山色照中華，孝繼忠傳自一家。閲世光陰緣服食，過庭詩禮儘柔嘉。啓期榮樂神多與，衞武箴規慶未涯。見説壽筵香霧暖，誥恩行墮五雲花。

贈雪堂

雲間徙倚妙高臺，蠡吹喧喧海會來。佛界雨花香有信，石塘流水靜無埃。過溪破界東林約，乞米藏書李勉哀。想得大千香積供，維摩方丈白皚皚。

題順德天寧方丈

水晶心孔碧雲思，方外高閑有阿師。滿院綠陰人別後，一欄紅藥客來時。簾扉照映鑪煙直，僧榻留連茗椀遲。何處虛舟虛未得，冷翻吟棹衆波隨。

送荊書記幹臣北還詩（並序）

幹臣參議覆事南來，與餘遇於襄國。連日道舊，契闕之懷豁如也。君素能詩，及得日本諸作，清雄奇麗，拂拂然挾海上風瀋之氣，令人豈勝嘆賞。且聞駕海之舉千載盛事，然江海之險非丘陵可比，若以衣裳鱗介論之，任責者當以萬全爲言。因贐鄙詩，敢以略及。

邁往淩雲見妙年，東征書檄更翩翩。萬艘瀛海參戎畫，九點齊州漫野煙。卉服終期歸禹貢，異聞無復訪奫然。舞幹不作三苗舉，好爲清朝論萬全。

董氏家庭拜慶詩

順德少尹董君舜卿太夫人蘇氏，系出冀州大家，今年九十有四，起居飲啖，精健如五六十人。以董氏論之，親老而壽，家溫而祿，雖雲賦予攸厚，亦孝感所致而然。壬午夏季十有三日，蓋拜慶辰也，求歌詩以爲榮。謹書此以侑壽觴之末。

婺光分秀下含真，來閲人間百歲春。子孝每能忠作訓，家肥還自德爲鄰。庭萱吐鳳明珠樹，蓮葉翻香濕綉裀。一曲南薰薦蒲酒，慶筵長對歲華新。.

《近按部襄國提舉張子厚爲僕留連者月餘既而得代裕如也因念其治燕南鐵官之人最不可得同僚給浄由以付張子之臨財蒞政其爲人廉幹可知已將行以贈言爲榮喜書此以貽〔一〕》

三十年來舊弟昆，紫髯落落照鄉鄰。白圭磨徹光無玷，青眼看餘分更親。均幹有方留後法，泳游何患作潛鱗。一杯回首河橋柳，亂擺春風約去塵。

（〔一〕「人」原缺；可得，原作「旬時」，均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改）。

挽中書左丞魯齋許公

經綸根極自朱程，小學從容到大行。安漢固當煩綺聘，要湯初不待伊烹。辯姦素有批鱗直，旌墓當書積善銘。兩夜天官臺下夢，分明危坐話平生。

庚伏日大雨

屏翳驅雲障日昏，雄風吹雨怒翻盆。天髙地厚初無際，電激霆砰人併吞。造化有神藏妙用，枯焦回潤沛深恩。客牎更喜終宵爽，滌盡煩歒夜氣存。

廣宗董主簿二親同壽八十求詩爲慶

七十人間古已稀，況登八秩壽眉齊。慶延爲厚於門積，松茂同欺鵲嶺低。棣萼堂深鴒接翼，碧梧枝老鳳雙棲。年年長至花開候，滿泛春風薦玉盠。

留別鎮陽諸公

梧桐葉上雨瀟瀟，涼透疏簾夜寂寥。長往有懷深霧隱，虛聲何意望弓招。三年滹水人情好，千里維陽去路遙。多謝諸公挽留意，取將衰謬枉清朝。

哀清河公

振轡咸池挾日飛，識先秦府帝圖輝。氣緣剛果疏沉慮，變出倉皇落旤機。尚賴聖朝明樸直，豈防

讒口重緋衣。誰令諸武留遺育，悵望燕雲借敬暉。

圖回東別鶴鳴軒，脫卻山衣相有元。汲直寢謀推國老，羽淵沉鯀認綸言。參旗不掩千年氣，楚些難招九死魂。欲雪絳冤吾舌在，有書無路達天閽。

詩送宋克溫郎中北還

神駼出水氣淩雲，一顧曾空冀北群。雞舌賜香封事祕，紫宸陪仗絳纓紛。茂陵弓劍空秋草，麟筆公侯削魯文。從騎不愁逢醉尉，暮歸猶識舊將軍。（一作茅屋兩掾書萬卷，門前冠蓋總浮雲。）

西池幸遇詩

壬午歲十月十二日，某以《承華事略》求見，引見者工部尚書張九思。巳刻拜太子於宮西射圃內。此前，命近侍趣人者再。既見，問秦始皇何如主。某以所行過暴爲對。太子首讀《明分篇》，問漢成帝不敢絶馳道事，喜甚，至輟射繙閲，悉問其各篇主意。張九思、朮忽乃略爲應對，讀訖，以書付董八哥，會靜時細聽。未末賜酒，霑醉而出。射殿風清巳午間，曳據挾策拜隆顔。首詢帝子龍樓召，喜輟犀弓偃月彎。葵藿儘酬承日誌，簡編不負半生閑。滿樽春露霑恩處，光動西池玉筍班。

挽元倅善長

危並長遊士子間，襟顔相接藹於蘭。身緣吏隱多時尚，事與心違仗酒寬。千日醉吟愁儘在，一朝臥病衆知難。空懷去歲中秋會，六郡歌頭聽細攤

今春酌別鎮東門，誰料歸來便哭君。每愛醉歌增忼慷，若論友義更慇憋。穀駒夢杳驚炊甗，塞雁行疏斷朔雲。撫卷題詩倍惆悵，有知當徹九泉聞。

贈張詹丞子有二首

一拜龍顔見赫臨，繼開詹府更良箴。抗言博士議當取，端本後朝緣自今。千慮徒懷愚者料，片芹難盡野人心。儻蒙銀字霑恩去，未礙東山擁鼻吟。

中護名香鶴禁深，津津芝宇見雄沉。兩坊春色煙花地，一片丹誠羽翼心。夜祲不容侵翠鑰，布衣仍籍口華箴。五雲常近前星潤，正要乘時作傅霖。

贈史中丞並王高二侍郎

朔吹驚翻白錦鷹，搶揚還復藉飛騰。嚴城鐘鼓殘更月，客舍風霜半夜燈。老境幾何心未已，清時有味愧無能。一麾儻便公私去，大是生平幸不勝。

贈趙禹卿

燕市分攜又六年，眼中雙鬢兩皤然。橐金周急爲真樂，畎畝思君類昔賢。韋曲去天纔尺五，田文食客尚三千。相看一笑風神在，不似長鯨吸百川。

壽楊奉禦五郎

黑頭宜插侍中貂，華岳秋高見準標。滿眼風雲承眷顧，四科言語獨超遙。時陪彩鳳巢阿閣，又領春暉上柳條（一）。端尹後朝斯任重，祝君眉壽等松喬。

（〔一〕「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贈楊吏部子裕

載覿清揚又六年，充庭儀鳳更翩翩。事條不獨山公啓，風鑒能知漢相賢。黃散許除伸素志，銓衡停允正吾權。春風密鎖天官署，長訝唐人緩所先。

劉禮部歸國詩卷

朱邸同文易舊傳，使華光動海西堧。十年都護清如水，百險歸來雪滿舡。壯節氣淩殷侑序，悲吟忠到子卿氈。錦窠未是春風地，會見吹唬侍日邊。

贈崔中丞

秀拔冰天一氣晶，幾年宮閣作先聲。閉門著論驚崔宴，審勢陳書似賈生。鐵柱宛從貂珥出，簡霜能肅柏臺清。堂堂正有文貞笏，擊暴摧姦是小成。

月波引

清商六調，其一寒光相射，其二冷侵牛鬥，其三靜聽龍吟，其四遊魚躍浪，其五風蹙成紋，其六深夜回舟。雙溪相公首唱，和韻者澹游張緯文、僧木菴，趙虎巖，著苗君瑞之姪良弼求詩於餘。勉爲奉和，以續五賢之右。

露洗金波蕩碧空，清商傳調自天風。看來冷浸雲間鬥，聽久幽吟水底龍。孤棹泛溪回雪夜，跳魚翻藻避蛟宮。一彈曾感神人暢，何翅平公爲斂容。

謝平章聰山公見惠東陽佳醖大同枸杞

書院春風靜掩關，洞庭春浪漲滄灣。雲腴釀自東陽酎，仙杞香來大若山。二物並遺沾雅貺，一樽端爲駐衰顔。應慙潦倒登瀛客，尚覬哀憐賜珮環。（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三）

寄張孝先

愛而不見我心勞，好在天池刷羽毛。一曲紫蕭風露冷，黑山無際月明高。

寄贈王嘉父

十日休閑一到衙，冷官滋味賈長沙。醉歸多趁湖南月，馬上披香直到家。

送王子冕天壇行香

山川望秩走星軺，藩府懷賢夢想勞。不爲碧雞金馬異，漢家優禮起王褒。

蕭徵君哀詞

東瀛先生有道之士也，予以裡閈故，獲展覆綦之拜，蓋十有一年矣。今茲雲亡，謹摭其見聞之實，作追懷詩六首，姑達乎感慨雲耳。

圯上求書約追懷重過，豈期遐想仰山河。適來適去公常事，親見先生曳杖歌。含悲空炷影前香，風袂泠然返帝鄉。鶴馭不來塵世隔，芙蓉城闕月茫茫。李白長鯨漢漫期，秋山魂冷未來歸。傷心執紼西州路，何止羊曇淚滿衣

鬱鬱佳城晝不開，玉霄東望靄蓬萊。空懷華表城頭柱，會有它年化鶴來。

萬事生平委自然，竹風松月共清圓。衣塵才拂朝元去，忍向人間久棄捐。

樓觀才成人已非，身前毫髪恨無遺。空餘讀易壇邊竹，露葉青青若淚垂。

比干廟

玉骨琅琅盡古丘，凜然英氣尚橫秋。朱游訕訐何爲者，敢辱先生地下游。

雪夜

暮雪紛紛亂撲牕，牀頭無酒只空缸。壯懷俱與爐灰冷，惟有詩魔苦未降。

旋呵凍筆吟冰柱，急掃風花煮夜茶。客去焚香閉門坐，小齋初不羨山家。

八月十四夜與雷彥正步月

秋聲人戶夜蟲多，辜負金樽漾月波。燭暗香殘人欲去，滿庭風露影婆娑。

卓水

鏡中流水畫中山，酒盡銀瓶興未闌。碧玉沼深人不見，柳花飛度翠琅玕。

夜過滑州

黑矟軍聲動地來，魏人宵濟宋師回。而今一統無南北，月下搖鞭過滑臺。

跋龍眠二駿圖

玉塞沙平苜蓿繁，渥窪春水泛晴闌。幾時扈從長楊獵，一片紅雲拂繍鞍。漢家天子狩陰山，萬馬憑淩汗血殷。早晚華陽春草地，兟兟得似畫圖間。

美人卻扇圖

寶檻承恩妬露華，背金翻日羨宮鴉。幽閒好備關雎德，望絶羊車失自誇。絶代佳人擬罕儔，幽閒無夢到河鳩。春風靜瑣昭陽院，落盡庭花轉自愁。

游瓊華島（中統元年作。）

鳥語山容喜客來，耿純襟抱若爲開。六龍冷駐陰山雪，暫擬層巔作望臺。芙蓉水殿紫岩松，六月雲蒸此雪宮。樂部不聞清夜曲，舜絃聲褻詠南風。蓬萊雲氣海中央，薰徹瓊華露影香。一炬忽收天上去，謾從焦土説阿房。五雲仙島戴靈鰲，老盡瓊華到野蒿。惆悵津陽門外去，春風飄亂酒旗高。大定明昌五十年，論功當出漢唐前。儘消一島承清讌，且置堯階頌采椽。蹋盡寒雲最上層，土花春碧夢觚稜。江山如畫人空老，更倚殘陽望道陵。玉樹歌聲繞北虛，朔風吹恨人南都。六鰲不戴三山去，留與都人泣鼎湖。光泰門東日月躔，五雲仙仗記當年。不煩細讀江南賦，老樹遺臺倍黯然。

杜莘老荒山訪友圖

隆中人有鹿門期，梁甫吟餘獨杖藜。殆似老龐歸向晚，釣船猶艤暮江西。

秋懷效樂天體

閑書遮眼睡昏昏，食飽無茶腹自捫。斜日倚門風乍起，滿庭黃葉擁籬根。

早起

星河黯淡湛玄雲，露下庭柯落葉紛。夜氣遠從天際斂，秋聲時向樹頭聞。

冬日與呂丈讀毛詩廿二首

婦道防閑貴有初，文薑失禦從雲如。何殊笱敝梁空在，秋水誠多得計魚。（敝苟）。

服禦鮮明擬大君，轔鱗轂擊汶陽春。載驅既匪勤王事，隱惡能無播萬民。（載驅）。

濟濟威儀美且都，詩人流詠人嗟籲。齊家爲失防閑禮，禦亂無多金僕姑。（綺嗟）。

爲國規模以德將，恬然風俗人安疆。新婚服襋既非禮，葛屨淩霜尤失常。（葛屨）。

汾水悠悠宛一方，條桑采蕒僕夫當。誰知粲粲軞車子，終日頃筐沮洳傍。（汾沮洳。）得民方可固邦基，此道幽深莫我知。卻憶賓庭陳百旅，棘桃猶足備多儀。（園有桃）。地狹民稠十畝間，來歸來逝共閑閑。何當一復周家制，各守封疆絶往還。（十畝之間。）邦畿蹙近四鄰侵，行役無時怨抑深。陟岵遐瞻利自慰，倚門應甚望雲心。（陟岵。）不畋安得默懸門，匪稼胡爲禾積囷。但恃鄙貪居祿位，不能無愧伐檀人。（伐檀）。碩鼠歌詩怨已成，三年貫汝未聊生。熙熙彼土雖雲樂，猶抱遲遲去國情。（碩鼠。）

皂綈示約人從化，玉樹歌淫國旋空。蟋蟀戒深垂萬世，由來奢儉貴乎中。（蟋蟀）。

隰原尚賴樞榆蔭，人主憂勤貴一身。堪鄙晉昭徒自苦，只將鍾鼓樂他人。（山有樞）。

粼粼白石水揚揚，宗國由來日盛強。本末儻從師服諫，爭交竊國似田常。（揚之水）。

沃土分封自晉昭，子孫蕃衍喻園椒。大夫休起盈升歎，宗本顛披爾遠條。（椒聊）。

束楚綢繆仰見星，時危婚嫁禮難成。卻思王季興岐日，內外俱無怨曠情。（綢繆）。

骨肉凋零失所親，徒行踽踽一身存。不如杕杜春前樹，枝葉猶能庇本根。（杕杜）。

服禦羔裘豹飾袪，國人不恤反居居。豈無它所攜持去，恩好猶懷未忍疏。（羔裘）。

孝養庭闈士乃常，反教執役事戎行。悠悠仰面蒼天渺，失所何殊鴇在桑。（鴇羽）。

晉國流風屬變移，武公反正思依依。誰知問鼎傷肩際，肯獨尊王請命衣。（無衣）。

道左團團杕杜春，清陰猶得庇行人。國彊須賴群賢輔，孤特何爲任一身。（有杕之杜）。蘝生蔓野葛蒙枝，女子從人得所依。衾枕未溫征役遠，庶幾百歲願仝歸。（葛生。）晉獻聽讒似采苓，竟從微隱殺申生。後王采察能明遠，譖愬雖多自不行。（采苓。）

梁園對月

兒時曾住汴梁城，二十年來重此行。一片鳳凰池上月，向人還似舊時明。

過蕩陰東周留村

一灣流水麥青青，楊柳陰中野彴橫。幾樹桃花如舊識，隔溪無語笑相迎。

喜蕭茂先得雄

未聽啼聲骨已奇，桂林安取野棠枝。老髯嗜學初心在，剩備箱害付阿宜。滿帋新詩羨寧馨，慰心尤喜老來情。壽兒此去如春筍，玉節亭亭脫錦棚。

夏夜

野雲明處電飛光，海牽青浮落日黃。想得近山多雨過，滿庭風竹月波涼。

夢中賦月燈詩

風外筠竿倚暮煙，忽驚群日帝堯年。天公兩眼何嘗暗，底用分光照一偏。

游泰山雜詩

肝融萬化群龍首，丘垤諸山五嶽宗。茂陵誕荒誇後世，岱神何意望東封。祖龍東巡擅雄豪，天門風雨幾遁逃。虞帝不來天自老，秦碑空倚禪壇高。衆山迤邐朝西東，帝孫突出天之中。巨靈不劈蒼崖斷，雖有絶頂誰能通。何年氣母此融結，大小天門五十盤。三峰自是神明觀，漠漠陰風走石壇。岱宗巖岩靈氣宅，雲煙物外爭新奇。世事難必有如此，吾欲人海從安期。綰茁元氣通滄海，霧湧雲蒸一水山。五十連城望霖雨，少分餘潤到人間。萬壑瓊林映碧崖，雲間三頂鬱霄臺。摩挲禦帳殘松樹，曾見秦皇漢武來。路從禦帳北艱屯，松頂雲癡日腳昏。上盡曲盤十八折，仰看猶自有天門。盪胸淆儀陰雲生，行出天門路漸平。腳力有餘中頂近，徘徊應爲紀山銘。

朝暾爛爛烘層巔，天門直下屯蒼煙。乾坤故為作開闔，世界幻人兜羅天。

何限詩人不克登，杖黎直到最高層。壁間速即留題去，雲起封中冷不勝。

東山何高四十裡，萬古通天只一門。不知洞府深幾許，宿雲無數儘雄吞。

雄觀駭絶東溟日，逸駕高於北海鵬。更著山靈出奇貨，千岩蒼雪玉稜層。

雪林虎跡過新蹄，石蹬雲霾步步低。多謝山靈相擁護，一柸無事到中溪。（中溪，神祠名，在山門口。）

贈相者李吉甫-

仙機分自洞中春，閲盡長安市上人。留取神光牛背上，要渠著眼過天津。

跋豐稔還鄉圖

廟堂真宰拜姚崇，斗米三錢四海同。今日太平應有象，畫家消息恐難工。

過邯鄲

層臺高與暮雲齊，全趙河山人望低。貪和野花雙塔句，夕陽又下故城西。

我自驅車下九門，眼中襄國動吟魂。從教兩鬢渾如雪，猶喜歸來故步存。

黃粱夢短不須驚（一），滿馬紅塵過趙城。獨上荒臺重惆悵，野煙無處認溫明。

（〔一〕粱，原作「糧」，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題雪穀早行圖

頭痛風炎萬里程，行人何限把雙旌。犯寒休訝征車早，冷嶺東邊是帝城。

新店看山（望京樓）。

喜入關南百里川，朔風邊雪頓醒然。夕陽欲下蒼煙起，看盡西南破墨山。

秋雨靖山道中

一重一掩吾肺腑，老雨荒山記北遣。人在碧煙深澗底，仰看元氣湧雲間。

酌百泉水

去時蘭佩惹春煙，歸日羸驂跨敗韉。賴有百門山下水，療飢猶可度終年。

偶書

郝卿持節使江皋，子勉翱翔主禦曹。我幸閉門無一事，醉餐秋菊讀離騒。

跋司馬溫公燕處圖

獨樂園深百草香，一編心與道相忘。不妨臥老琴書裏，破散青苗有報章。道與晴雲任卷舒，心存廊廟跡江湖。石君被遣公孫死，慚愧先生燕處圖。擁馬留公作帝箴，人心大抵是天心。惠卿未死舒王在，一集傳家了古今。

壬戌歲除夜

坐久虛窗夜氣澄，未容心事淡於冰。滿襟忠血傷時淚，一點清光教子燈。

春風萬裡圖

人間塵土日紛拏，流水空山半落花。自是道心遊物外，不須誇誕説流沙。

蓮社圖二首

人間廬阜東南勝，兩晉名流最賞音。阿麟因之出新意，秋香和月寫東林。

鬢絲禪榻喜相同，詩在秋香月影中（一）。千古風流社中客，不隨江月照還空。

（〔一〕香，原作「季」；「月影中」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補。）

跋蒼江待渡圖

朝醉新蒭暮錦鱗，一篙獨占上遊行（一）。且休熟睡秋蓬底，無限津頭望濟人。

隆中高臥恥爲邦，雪裏呼舡渡晚江。耆舊幾人堪晤語，徑須持訪鹿門龐。

（〔一〕「上遊行」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贈別王晉卿

漢署千官列雁行，九天獨被繍衣光。布衣自笑題詩客，空抱澄清望八荒。

青鎖仙郎被服新，寵光千丈爛盈門。何時得侍紅雲表，竭節同酬一命恩。

劍履翩翩趣北歸，秋衾日夜夢彤闈。長楊輦路都門柳，恰及飛花點繍衣。

挽蘭同知進之

留心藥籠緣多病，歷仕鄰藩便暮年。回首西州門外道，偃然長寢兩相捐。

行年六十不爲夭，貳政三州有足稱。伯道有兒終抱恨，夜窗無及讀書燈。

一丘黃土清溪曲，三尺蒼髯六十身。千古桐鄉遺愛在，只須秋草臥麒麟。得調澶淵幾載考，自營墓穴已三年。幾回對客親曾説，埋近清溪性所便。翩翩老騎赴征車，前日東城別路隅。酒榼素箏今寂寞，河山依舊繞黃墟。

戊辰後正月七日雪

北風一雪麥田空，坑谷堆平滿棘叢。近日化工無棄物，總將春澤到蒿蓬。

戊辰門帖子

安分愛尋蕭遠論，廣騒慵讀楚臣辭。裡人莫訝三冬蟄，一寸丹心用有時。

送劉主簿文遠赴都

仕途坦坦駕輕車，殆似割君赴部除。不枉洛南溫處士，半生清苦待徵書。終南捷徑霾荒靄，吏部銓衡到至公。相過不須論出處，季鷹門巷幾秋風。除官限自三年例，計月須憑一考優。聞説聖皇思治切，夢賢無夜不岩幽。貢璧輪琛買煦濡，萬言不博一除書。秋風兩戒河山底，自把鋤犁計未疏。求官自古近長安，格法如應事不難。説與磻溪谿上叟，且須寧耐把漁竿。

題薛微之遺安堂

靜思富貴履危機，醉著人心死不知。愛煞遺安堂上客，此心還與鹿門期。凊樾蘭皋百畝陰，兩椽精舍倚雲深。一鞭春事東風裏，劉表何人識此心。

因題前詩偶書

山林長往廟堂居，一襲時衣飯兩盂。溫飽較來均一概，忍尋機穽博頭顱。

挽趙教授公浄

目擊冠裳一老儒，爭教蒼海失遺珠。細思晚起山齋語，地下脩文事本無。

淵源分派太中君，偶讀殘碑得古文。河潤秪能霑再世，不須回首愴蒿莙。

儒林遊戲人禪關，晚節浮沉裡社間。異日衛人徵故事，爲公扳例取香山。

辛苦生平篆刻勞，也霑汀草亂春袍。有兒不肄中郎業，卻是先生一著高。

是是非非到蓋棺，誤身無似戴儒冠。蒼涼一片共山月，照徹先生苜蓿盤。

生理蕭條奈老何，春風著處是行窩。哀歌偶及生存事，卻恐羊曇淚更多。

因著圖經大起予，發揚潛德到幽墟。案頭幾卷遺編在，愛惜過於汲塚書。（時予作《汲郡志》乃類《蘇門事跡》一編甚詳，悉見贈，故雲。）

跋申達夫藍采和扇頭

一踏高歌了世緣，春風兩袖地行仙。無端忙煞癡兒輩，貫朽都來有幾錢。

謁梁太師王彥章祠

太師祠廟汶城西，塚上纍纍日漸低。惟有英聲消不得，至今高舉泰山齊

雨後溪田即事

朝來一雨曙光微，高樹涼多露未晞。喜約老農來看稼，不辭霑濕芰荷衣。

清寒墟落漲秋濤，溪上行吟樂已陶。洞口未容煙鎖斷，更須時上武陵舠。

平明新漲復溪痕，曉月搖光映棘門。騒客不愁漁箔短，縱教魚鱉長兒孫。

三年耕養一經通，水旱豐凶更在中。貢法不來神聽遠，此生窮達仰天公。

種樹書殘倚釣竿，日長微暑喜清寒。草堂去水無多地，雙足時來踏碧瀾。

録役者語

十人供役二三回，困似車輪半道摧。眼底去留生死隔，爭如先作陌頭灰。

土戰何年是了期，爲王城此不知疲。一門親削宣尼筆，爲國勞民貴有時。

一夫詛祭九魂知，護我南行爾亦歸。惆悵桑乾河畔月，至今寒影慘無輝。

《或雲河南役夫既罷歸九者皆歿其一負衆骨而西渡瀘溝因祭而祝曰令汝等俱沒我幸獨全抱汝骨以歸汝等有靈當佑我使與汝父母妻子行相見也其人前次範陽亦病死》

工無役鬼必勤民，萬雉功成歲月因。從古有庸三日止，未聞膏血化灰塵。

今春疫氣是天栽，百日爲期力儘能。三尺席菴連夜雨，杵聲才歇哭聲來。

火中渙汗土中蘇，卻被車轟殞半途。六月炎風一千里，大河南北看巢居。

病骸困苦自知休，叮囑同行瘞故丘。父兄秪知安健在，計程今日過瀘溝。

父來接子值同徒，欲話渠儂涕泗俱。昨日道邊因困臥，不知今日有還無。

病軀甫差須扶護，趁伴貪程日夜奔。太半殠遺多爲此，故鄉歸去有殘魂。

蕩蕩王城玉削裁，青山三面壯圖開。興功計産能中止，狼籍春風一露臺。

數口爲家尚聚廬，一王經野古良圖。限期百日非爲遠，部役群宮事大劬。

觀風浪中回舟

風蕩輕舟一葉回，望中掀舞碧濤堆。舟人若解臨觀恐，迂緩甘從遠道來。

清溪晚眺

洲渚橫陳水退餘，兩行風柳映菰蒲。暝煙誰踏扁舟去，望際漁燈一點孤。

題陳德秀東臺手卷

井落星纏一炬殘，市門留人畫圖看。秪應千載東臺月，長照鄉人祝社壇。

至元戊辰應聘憲臺留別淇上諸公（夢中得）。

金馬門中金馬臣，銅駞巷陌歲華新。閑雲也被風吹去，散作千門萬戶春。

竹林幽隱圖

西晉風流號七賢，筆牀茶竈共林煙。嵇琴響絶千年後，喜見清風一再傳。

清時有味是閑身，不可一日無此君。著腳歲寒堂上去，秋風門外葉繽紛。

蘇嶺桑麻杜曲田，歲寒誰似此君賢。嗚歌不種南山豆，千畝風煙學渭川。

昔賢愛竹與竹友，出處總得高人名。今人未著林頭屐，裡社歸來畫錦榮。

共城瀟灑似江南，萬竹幽棲老所堪。李沆似爲諸子計，北山先掃讀書龕。

煙雨溪南百畝春，盡將清景屬閑身。河山不隔黃壚斷，卻恐功名老逼人。

春夜獨坐

讀書聲歇燭華殘，潤人琴絃覺夜寒。寂寞小窗雲影薄，隔簾梧葉雨聲乾。

仙游曲五絶

春山雲白紫芝肥，歲歲征騑動漢儀。政自修身傳治本，不緣幽睡試希夷。

鶴護龍香醮夜壇，露桃花影記驂鸞。碧雲暮合秋空迥，石上清風漠漠寒。

庭竹無人緑滿窗，幽香和露濕霓幢。日長孤絶壇邊鶴，啄遍晴苔影一雙。

漢家望拜竹宮壇，環珮聲沉碧落寒。遙愴受釐宣室夜，一言前席萬方安。

金簡朝元擁玉華，碧壺香滿謫仙家。石壇冷掛銀潢水，會待秋風送客槎。

六度寺

荒村到寺才三裡，古屋懸崖廢幾間。從此重經題品過，衞人方識有壇山。

山下石田百畝餘，子孫眷戀祖來居。向人爭説新官好，二稅輸來雜泛無。

縈紆一水蟠深澗，野叟何知説太公。壇下古碑堪晤語，大書深刻太康中。

太行東麓太公泉，喬木蒼煙擁壞垣。千載秪應尊有德，不須深泥竹書言。老鶻舖雛百丈崖，羽毛才鷇獵人來。孤懷牢落風埃底，何處呼鷹是故臺。聖泉流潤過南村，共説來年雨水勻。山若有靈能假手，六花先壓壠頭塵。枝撐佛宇老風煙，歲月仍題聖曆年。零落亂山終悵望，捫蘿應欠入香泉。先子能聲以吏聞，生平遊戲見詩文。遺書忽人孤兒眼，淚灑西山日暮雲。鷹揚來自鎬豳西，草木荒山壁壘低。賣食解牛真妄説，斷碑明指是殷溪。山中宿麥苦無多，喜見團科際兩坡。縱未痛收終有望，入城容易揭差科。

同劉勸農彥和葛縣令祐之游蒼穀口

四山遮盡外來風，山崦人家不覺冬。獨立蒼崖重回首，山形渾似又居庸。夕陽西下暮山稠，崖下蒼池似炭湫。把釣不愁雷火出，品題應爲此山留。近山風俗果溫純，知有從來縣令尊。霳老杖扶爭致語，不嫌山野過柴門。山神説是宰公身，野老爭來話本因。採玉得仙倶慌惚，至今功利及斯民。九龍分部中天雨，何處癡蟠睡不開。一勺鳳凰臺下水，有時風雨洗天來。方山忽斷兩崖開，中有蒼河自北來。行出山門俱不見，玉龍翻作地中雷。不須犀火瞰蒼灣，萬古幽陰鬼所寰。山下黃塵三百丈，巢居安忍插天山。地爐火在壁燈昏，睡覺山堂笑語溫。豆粥一盂官事了，緩搖吟轡出山門。

贈星斗客冷景發

六甲星躔人苦心，術窮滄海別穿深。滕王閣上三盃酒，曾博相如換賦金。

萬類芸芸固不齊，一推能盡未來幾。向渠待□□□福，早晚台光映紫微。

炯炯雙瞳楚語紛，闖懷陰穽失崖垠。坡仙有句堪書贈，醉裏微言更近真。

有命何曾論智愚，班超傭筆衞青奴。自從遇著洪都客，豁得胸中俊氣無。

半生心事苦蹉跎，其奈胸中不朽何。鳧鶴短長俱有數，魯卿三昧聖之和。

（按：本詩其三，除首句外，均輿卷二十六《題卜隱王君手軸》其三相同。暫兩存。）

遊霖落山雜詩

東山削出翠芙蓉，西壑砍砑貯雪風。人説魏王曾避暑，殿基猶是舊離宮。

巃蓰悲臺倚寺西，山空留在舊禪扉。老猿叫月蒼煙去，曾伴山僧夜半歸。

青山斷處塔層層，廢殿臨崖枕虎形。千丈畫屏宜晚對，野煙飛去助空青。

絶磴穿雲老蘚蒼，捫蘿行到贊公房。寶香冷澈華嚴壁，木客猶誇夜有光。

滴乳岩前掛瀑流，青杯飛灑動高秋。玉龍躍人青冥去，堆疊蒼煙萬壑愁。（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四）

五年夏四月朔日即事

朝衣絺綌暮綿裘，氣運和天不自由。吹損綠陰風不定，晚來庭院似深秋。

贈周幹臣

槐府潭潭吏隱周，青衫騎馬亦風流。人門休問生涯事，讀罷離騷待菊秋。

題風雨回舟圖

江雨江煙萬裡秋，幾年汗漫事長遊。憐君已落風波裏，只恐回舟不自由。

題王武子觀馬圖

玉華吹散滿身雲，掣電追風隱駿奔。好尚秪誇毛骨異，不思戎馬在東門。

題李伯時所畫開元禦馬圖

閲武驪山是近遊，霜蹄蹴踏厭長楸。料應扈從東封了，一片雲煙赤岸秋。

題山堂會琴圖

靜夜山堂萬籟沉，抱琴來瀉古人心。箇中真趣知誰會，門外松風是賞音。聖賢思治先琴事，子賤爲邦舜阜民。莫訝松軒來會數，要從心指起經綸。

寄潞尹侯伯祿

分攜不及都門別，情話長懷五夜燈。蘭省未妨虛儉幕，郡人爭喜識黃丞。太行絶頂潞州城，竹馬兒童遠見迎。聞説下車公事簡，不勞衙鼓報新聲。

題李伯時畫支遁觀馬圖

晉人大概尚虛談，外物遷移等徇貪。千丈神光渠自有，卻將風駿馬中驂。

金城店

麻葉翻風稻映畦，道邊垂柳蔭橫溪。一竿青篩誰家酒，金店東頭野杓西。

金城懷古

典午能延邂逅生，柘弓銀研未志情。較量成濟揮戈慘，天道中遛固未平。

絳陽道中

山自南來兩翼開，汾崗橫亙隔金臺。伯宗驅傳無輕去，聽取輿人論絳災。

絳州公廨即事

終朝據桉訊纍囚，日暗風淒動鬼幽。草暗池荒人不見，絳紗燈影看懸流。

河東池館絳園優，才守豪王樂讌遊。興□□□□不見，斛王祠畔暮山稠。

挈鷺提鷗次第開，碧圍丹障鎖重臺（一）。可憐一炬成焦土（二），卻似汙宮爲世哀。

樊守文章世已驚，富公遺愛□□□。□□□□□□水，假借群蛙徹夜鳴。

鼓水西來竇北墉，絳園形勝日增雄。依稀奄畫樓臺影，猶在瑤翻碧瀲中。

水聲激激枕邊來，臥看倡池碧鑑開。三尺短碑樊記在，苦無多意發雄猜。

莽望黃原勢玦天，驚驂南走削孤巔。東臺何眼消沉意，目送汾流落日邊。

（〔一〕障，原作「陣」，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二〕「可憐一炬成」原缺，據《文淵閣）

（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讀絳陽園池記

樊守文章未易窺，艱深宜被後人譏。一言能盡興衰理，愛煞當年李格非。

周孔文章載道輈，定刪元自典謨留。不知魁紀操觚意，地絶天通孰與儔。

題斛津王廟壁

玉璧威騰卻日戈，飛搖其奈伯升歌。須知地下坡陀血，氣壓南山翠不磨。

祝融堆廩表韓公，神理雖冥正可通。自愧不求來折獄，亦蒙陰相誘愚衷。

過絳州北哺饑阪（蓋晉趙宣子飯靈輒處也，舊有祠屋〔一〕，今廢。）

釣采華名世有人，微勞髙擬泰山勳。此心報德誠堪尚，事了身名兩不聞。

血肉獒牙白晝寒，挾輪來脫趙卿艱。悠悠鶴蓋陰中子，高揖清風恐厚顔。

晉國平時有殍夫，趙宣爲政果何如。哺饑阪下重回首，一飯酬恩宴起予15。

（〔一〕舊，原作「應」，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二〕起，原作「豈」，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題夏當務壁

村落人家櫛比稠，平時分水細爲籌。朝來一雨郊原足，門外長溝滿意流。

龍祠禱雨

中岸烏紗角半摧，馬蹄泥滑晚相催。郡人莫訝麻衣濕，適自龍祠禱雨回。

禱雨龍祠訪張總判不遇因題其壁

甲第分攜半月餘，遠回相過得須臾。松陰滿院溪流碧，辜負臨風一捋鬚。

登白雲樓

百日區區簿領間，白雲樓閣幾憑欄。秋來致有西山爽，兩度還容拄笏看。

山沉雲高暑退初，簟文如水葛衣疏。邇來郡府無多事，臥對西山把性書。

贈墨卿秦得真

壯心零落羽林槍，老劑玄圭入退藏。爲報鳳池池上客，不應神品擅潘張。

麝團小印柳枝龍，不減唐人入漆工。留得玉堂揮翰日，桂香欄檻聽松風。（聽，一作泛。）

秋望

客窗十日雨聲中，雲影朝來綻碧空。不上西樓能幾日，滿城黃葉動西風。

題子猷山陰圖

閉門一雪天地白，乘興即上山陰船。愛煞此君真率意，至今人境兩鯈然。

自嘲

踏月聞雞出郡齋，逐朝撾鼓放衙來（一）。盤盤三晉河山地，兵賦民情使汝諧。

（〔一〕「朝」原缺；衙，原作「尚」，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改。）

自壽

二年岱頂富奇觀，今歲姑山對霧鬟。笑拂巖華指歸路，黃塵深處是人間。

待旦軒假寐而作

待旦軒虛曙色分，瓦爐釜煖有餘薰。細思日用無多事，一靜能消萬有紛。

題永安刁氏別墅壁

一川百頃數家村，複嶺重崗擁澗垠。樹藝自勤民自儉，勸民冠蓋不須頻。

南崖刻畫似城闉，北勢耕桑聚落勻。所願廟堂論至理，萬方風俗再還醇。

聚遠亭（刁氏別墅）。

壁間題示墨猶新，聚遠軒中入幕賓。還喜晉人風土舊，一村名姓似朱陳。

英武王馬燧廟

西平英氣凜如生，千古旌忠勒禦名。過客賦詩增感激，北風原上鼓鼙聲。

奔鯨吹浪盪蒲津，堂上奇兵筭已神。老賊垂降還赴召，比量先軫乃純臣。

汾睢懷古三首

伸倪三面削蒼崖，中擁汾睢寶氣開。夾道老槐君莫訝，虯枝曾拂漢旗來。

武皇誇大喜雄奇，鼎出汾陰恐事爲。更著II王相嫵媚，守經深見漢懦卑。

東封泰岱西汾陰，始自嬴劉好侈心。只爲一非無所格，儘令方士出妖淫。

過聞喜縣有懷元鼎故事（秦左邑桐鄉地）。

窮兵無似漢皇雄，六合爲家意未充。一喜政能留故事，舞幹終愧有虞風。

過太寧宮

披雲臺晚野煙荒，宮掖坊深半夕陽。獨有太寧祠畔土，碧花猶自學宮粧。

安邑道中

匡牆煙火暮微茫，樂歲人家半米糠。漢至孝文才四葉，便能三萬裡農桑。

謁司馬溫公墓

河山兩界夏西分，孕秀鍾靈産異人。可惜秉鈞纔八月，不教仁澤浸生民。

鳴條山遠聳孤墳，千古嵩高仰甫申。有意誕彌無實用，竟將新法遂諛臣。

遊棲嵓寺七絶

上盡雲間十二盤，一柸松下散襟顔。老僧近晚堅留客，爭指西南見華山。

河山形勝見棲嵓，萬壑秋聲度碧杉。奇絶此遊還有恨，杖藜不到冷雲菴。

翠嵓回抱鬱蒼官，絶境軒橫杳藹間。老矣瑞峰（寺僧名）。應健在，護持長伴八龍閒。（宇文週末年大禁釋）

（教，有曇延師者，遯隱北山久之，有樵叟日來聽經。後師道成，復有七人者來。師問故，曰：餘八人皆龍也，其一已傅師教，故餘等亦來受戒。）

一徑縈紆入杳冥，望川亭迥夕陽明。欲知眼界寬多少，放出秦川似掌平。層廉重倚尚斜陽，山下風煙一漫蒼。恨煞愛山王老子，不來同宿贊公房。暮煙遮斷嶽蓮青，低壓河流一綫明。已被山靈嫌俗駕，更堪留榜彥倫名。安然乘馬到煙蘿，一笑山間對鳥窠。詩句滿前拈不得，風煙還比石樓多。（得，一作出。）鐘聲出谷尚依依，穩送詩人帶瞑歸。自笑野猿山鳥性，夜深幽夢到嵓扉。

跋提刑王副使航海圖

天險無踰海與江，得人一葦即能航。懸知恢廓高宗志，夢繞商嵓夜月蒼。鯨翻鼉作大江流，舟檝顛危咽棹謳。忽展畫圖還自悟，當年風雨過封丘。

遊普救寺

晚寺人歸憶會真，夢雲花氣鎖窗春。重簾不隔西廂月，一點香來是襪塵。

讀破口先事跡

釋氏功夫向上尋，一身歸寂雪山陰。片言能脫盈城命，少似先公濟物心。

贈船蓬姚道人.

一龕塊坐已忘身，陸海舡蓬別有春。卻爲梨花枝上雪，等閒踏破綠苔茵。

臨晉道中

野雪晴消滿道泥，茫茫銀海際煙霏。日斜信馬中條北，愛煞山光照客衣。

春雪

小雪霏微不滿空，亂穿庭樹舞春風。餘威似掣調元肘，不與東皇擅化工。

曳龜圖

馭説闌翻已自欺，更堪身世兩相遺。抱麟痛爲東周泣，爭遣宣尼不及時。

公堂午吏散一首

吏散公庭日轉西，蟻旋蜂鬨靜無時。人無定志堂居遠，悄悄孤懷抵自知。

清明後一日作

裡巷春遊鬨鈿車，午窗睡起日西斜。閒書讀罷焚香坐，淡對一枝山杏花。

臥數牎櫺對日曛，一簾晴影弄遊塵。鄰牆幾片桃花雨，點破苔堦更可人。

懊惱春驚困宿酲，偶隨遊子到溪亭。多情幾行城南柳，三度春風見汝青。

跋李提點和甫筠溪亭，開封人，早年應神童。

碧鮮庭戶玉浄琮，影透疏簾翠幾重。中有道人高節在，青青初不易秋冬。

洗耳無煩近潁川，虛心獨愛此君賢。何時拄杖讀罷離騒聽夜泉。

題鄠縣簿雷損之景程齋詩卷

道統幾微孰繼傳，景程還得此君賢。須知二帝三王事，要似仁民愛物先。理窟名言媲典墳，發源伊洛見經綸。千年鄠杜遺風在，更著雷卿繼後塵。

題田使者玉泉垂釣圖

渭畋應未兆非熊，底是胸蟠萬丈虹。辦與澄湖三百頃，一絲斜裊緑楊風。

挽平陽教授崔君度

心醉群經四十年，老成身後見波瀾。蒼涼一片姑山月，空照先生苜蓿盤。

孟浩然灞橋圖

金鑾消息遠相招，雪滿吟鞍過灞橋。處士本無經世志，強將詩句枉清朝。

高鳳漂麥圖

疾雷破柱雨翻盆，甑墮何煩顧惜頻。儻爲把書都不省，先生應是太癡人。

跋蘇武持節圖

使華往返見交兵，老我何嘗繫重輕。已分橫身膏草野，茂陵松柏夢秋聲。君臣義合以忠持，十九年間節可知。邂逅論詩幾侮玩，區區才得典諸夷。兩行衰淚血霑襟，一節醻恩北海深。衞律有知慚即死，更來游説此何心。

慶趙汲古八秩之壽效樂天體

人生八十今極壽，況復兒孫滿眼前。汲古園中趙夫子，燕京城裏地行仙。

摩挲金狄門前客，精健耆英會裏人。坐對天津橋畔月，池塘春草幾回新。

崇慶初年縈組綬，至元八載享康寧。人間八秩風流事，無似君家種德馨。

至元辛未歲八月十二日拉馬都事才卿游韓氏南莊歸效樂天體得詩十絶皆書目前所見覺信手拈來也

開門不問主人無，幽鳥飛來應竹呼。僮僕也知賓客敬，與奴白飯馬青蒭。

吟鞭踏破緑苔堦，自掛幽軒數菊栽。半日杖藜橫膝坐，絶勝前日醉歌來。

浮雲冠蓋六街塵，老盡朱顔白髪新。嬴得身心兩閒在，水邊林下果何人。

滿庭竹影鎖秋煙，倒盡池蓮細菊斑。牆外綠畦澆已徧，一園秋影桔槔閒（一）。

小亭獨坐淡忘機（二），山鳥山花笑我癡。萬事看來皆偶爾（三）,此間休遣世人知（四）。亭臺涼吹晚留連（〔五〕，）樹繞崗回自一川。野菽未霜溪柳盡（〔六〕，）煙光輝是早秋天。陶園松菊餘秋色（〔七〕，）趙氏林亭滿夕霏。人自晚年便靜暇（〔八〕，）每來吟賞便忘歸。淡雲煙樹事幽尋（〔九〕，）指點平蕪起醉吟。但使眼前無俗子（〔一〇〕），一杯時與野人斟。醉墨淋漓字半斜（一一），枉將霜壁亂雲遮。一杯先洗黃泥瘴（一二），似我閑情遠世譁。蛙鳴水底強爲聲，酒盡沙頭臥玉瓶。我自近來無不是，白雲舒卷暮山青。

（〔一〕「一圍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小亭獨坐」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爾」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此」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五〕「亭」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六〕「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七〕「陶」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八〕「暇」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九〕「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一〇〕「子」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一一〕「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一二〕「瘴」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裴晉公緑野探梅圖（息軒筆）。

淮西平一兩河清，緑野梅花照眼明。霜鬢未容閒裏老，南枝消息要和羹。

當年韓白兩辭人，吟賞天教在相門。邂逅有詩窮勝事，最憐疏影月黃昏。

東皋八詠爲趙參謀題

匏瓜亭

君家匏瓜盡罇彝，金玉雖良適用齊。爲報主人多釀酒，葫蘆從此大家題。

李齋

人生知足一瓢多，未老得閒非幸何。堪笑矯情揚子幼，嗚嗚空縱醉時歌。

東皋村

陽春門外望東皋，三載相邀醉濁醪。早晚洄溪溪上路，桃花紅雨滿漁舠。

耘軒

草盛苗稀苦見侵，荷鋤歸晚月生林。須知種豆南山意，唯有淵明識此心。

遐觀臺

自説無堪不出村，一杯藜藿樂閒身。就中不負登臨興，滿眼青山是故人。

清斯池

塵冠掛後無纓濯，漁父從歌濁與清。待與田家占水旱，年年池上聽娃聲。

流憩園

養素丘園趣已成，斜陽林影看春耕。手中三尺枯藤杖，不羨人間六印榮。

歸雲臺

從龍致雨固油然，灌壑歸飛意本閒。況是東皋已霑足，不妨來伴宿簷間。

夢中又賦開元禦馬圖

毛龍天降馭龍韜，歷塊過都乃爾曹。安得錦韉三萬騎，冷浮秋水下江皋。

予寓舍前有所謂水官珠者客曰此即意苡也因呼兒採實作詩以識之

堂前薏苡因人悟，不處嫌疑信至言。豈獨菲萋成貝錦（一），令人還憶伏波冤。（〔一〕萋，原作「妻」，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讀開元雜事

水殿涼多暑氣微，薰風華萼正相輝。爭教明月梨花院，玉笛聲長到枕幃。

興慶宮池景氣深，薰然四海友于心。讓皇篤愛情尤切，力爲君王辯八音。

海棠紅綴棣華零，樂裏西涼已變聲。總把大衾長枕夢，老天移魄人華清。

歸去來圖

長沙勳業武侯忠，劉宋規摹操懿雄。虐焰儘烘寰宇裂，五株楊柳自春風。

彭澤遺黎不幸何，斜川魚鳥共婆娑。先生踐跡高千古，不似終南捷徑多。

解紱歸來百日強，東籬松菊未全荒。細觀歷贊高賢傳，一出頭來恨已長。

煮茶

枯腸拍塞貯春雲，洗盡囂煩六府昏。山木策勳存夜氣，大河流潤下崑崙。胸中宿酒鬨殘兵，一椀澆來陣敵平。蒙頂得仙疑妄語（一），月波千丈與詩清。瀟瀟風雪薄虛窗，細貯槍旗煮夜缸。若論廓清真武事，一天幽思爲詩降。（〔一〕蒙，原作「濛」，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四皓圖

羽翼橫飛四皓鴻，楚歌悲絶趙王宮。高皇英睿商顔節，俱墮留侯計畫中。萬古規摹一漢皇，保全母后捨僝王。商山邂逅招園綺，出自留侯畏呂強。

題楊息軒盤穀圖

石峪盤盤百畝蒿，野煙秋色淡林皋。雄文一出潮陽筆，頓覺山人索價高。

關山秋霽圖

望京樓上晚憑欄，長記居庸八月還。一段紫煙吟不盡，枉分秋色與南山。生平懷霽是初心，捲盡江山萬裡陰。十載夕佳亭上客，卷中還對玉千岑。

甯戚叩角圖

舜授堯傳老不逢，商歌愁絶國門東。小哉恨煞夷吾器，竟列齊桓五霸中。

五王避暑圖

翠幄留香鬱棣華，紅雲縈暖鶺鴒沙。豆萁不免陳思嘆，朱李寒泉是浪誇。

蓮鳥窺魚圖

觜距初非搏擊流，翠香深處樂清幽。游魚何限相吞噬，秪得臨風一瞪休。

門帖子

廩食京華兩見春，全家飽煖荷深恩。自慚補報應無地，夢到青蒲白獣尊。

題袁安臥雪圖

曲突無煙雪擁關，引書高臥自怡顔。須知四世三公業，不在人情冷煖間。

突不煙黔雪擁扉，一編犧易療朝飢。火城莫羨沙堤相，論士當觀未遇時。

窮巷無人與叩關，長安風雪一家寒。挺然不爲飢驅去，肯逐時人作熱官。

題顯宗承華殿墨戯

大青小青兩龍種，承華墨戯真天人。春思欲見昇平事，立仗歸來不動塵。

題東海徐白魚

點額雷燒不到渠，相忘何必在江湖。細吹藻荇充饑了，兩頷腥涎儘自濡。

酹祭宋先生子缶六首

山立楊休七十春，閒中今古醉中真。傷心麗澤堂前月，空照先生漉酒巾。

一代波瀾獨老成，百年人物見耆英。茂陵身後多遺槁，一賦梅花到廣平。

我識空澄海印心，生平遊戯在禪林。寳珠儘照青藜杖，雅韻先空緑綺琴。

玉堂仙去渺翩翩，冷落梅花樹下禪。疇昔過庭言在耳，炷香傾酒大蘇前。

水映林亭竹映山，四時風景樂天閒。一從零落丘山夢，頓覺風光向客慳。

酒榼詩筒白玉珂，春風到處是行窩。百年愛仰都人士，哀比羊曇淚更多。

跋龍陽枌隱圖

學窮象數別穿深，又向龍陽得洗心。前日小山叢桂客，不煩春草賦歸吟。

承華殿墨戲圖

天廄雲屯八尺龍，總輸神駿付青宮。細看絶電流雲筆，天賨諸王恐未工。

主人愛馬憐神駿，一骨千金十襲藏。卻恐雷霆遺下取，九重天上看龍驤。

感寓

逢人驚問但慚然，自信文淵老益堅。來坐癡牀一千日，恰如無事草鞋禪。

至元七年十月廿二日過順州與梁禦史話金節侯剛忠王公子明死節事馬上爲賦此詩以吊州舊治唐歸順州見大曆五年試太子洗馬鄭宣力所撰開元寺碑

雉堞蜿蜒隱塊城，剛忠於此歿天兵。千年英氣如生在，草木風前動戰聲。

題趙仲器銅芝蟾瓶滴

坡陀金背兩眉蘇，不屬官池與研居。老筆策動餘潤在，一生何啻五車書。

足跡蹣跚幾研間，太陰何苦汝爲餐。寸腸不磔盧仝鐵，更吐陰寒上筆端。

題張夢卿雙清圖

月影冰魂奪化工，捋須真是不煩公。漫山正有閒桃李，爛熳春風幾日紅。

花光品格黃華筆，一段風流付後人。誰爲九衢塵坌底，兩枝搖蕩浙江春。淡粧疏影兩依依，點綴橫斜畫總宜。恰似孤山籬落畔，小溪如練月如眉。

王右丞輞川圖

騷詠禪談意未央，欹湖煙月墮微茫。園林鍾鼓清時樂，好箇裴公緑野堂。狀物何如及物功，開元真宰説姚崇。未妨僦屋招提裏，斗米三錢四海同。凝碧池邊野鹿過，空垂雙泣賦悲歌。論忠不到平原列，馳譽丹青未足多。文彩風流映一時，丹青三昧有餘師。戲將萬斛欹湖水，寫盡南山五字詩。

遷張氏新居（四首）

我自三遷到巽隅，市朝雖近似郊居。東鄰有寅西鄰許，不羨門多長者車。院靜窗虛淑景間，戎葵凝笑海榴丹。莫令兒輩輕傷折，爲與渠儂理一般。聽雪思堂與筆耕，主人寓意強爲名。錙銖得及斯民了，日出何妨事又生。羞將勳業鏡中看，不爲無魚動劍彈。兩鬢總隨霜簡白，寸心虛傍日華丹。

題秋江月夜摘阮圖

玄璧朱絃激烈聞，縱橫詞舌得儀秦。忘言何似陶元亮，直作羲皇向上人。易水悲風動急彈，小絃鏗爾摘銅丸。多應一片松梢月，併人茅亭作夜寒。

闕下元日口號五首

筍班春仗簇初齊，贊馬行牽望拜時。臘雪未消雙鳳瓦，春風先到萬年枝。

平明瑞雪滿蓬萊，島樹瓊花次第開（一）。人在建章馳道外，四邊鞍馬唱歌來。

建章宮樹玉嶙峋，雲近蓬萊氣自春。帳殿忽開齊舞蹈，紫衣獨見海東人。

春前移仗島東邊，大禮稱觴最重年。何幸小臣陪虎拜，一杯春露共瞻天。

千官錫宴瞻天喜，萬裡休兵立仗閒。擬效堯封三獻祝，太平天子壽南山。

（〔一〕第，原作「地」，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魏豹故城

兵涉西河豹出迎，亡姬還作漢儀程。事機倚伏真相戲，一笑長驅過故城。

題解梁廨壁

丘壠依俙井幹殘，人家煙火甫兵還。就中不負官曹眼，簿領當前坐看山。

再過絳陽

二年三度過金臺，盛暑祁寒不憚懷。臥聽水聲何所憶，一軒秋雨竹間來。

夜宿李氏林館

困眠欹枕未容休，睡起關心事最幽。鶗鴂一聲窗色曙，月明滿地緑陰稠

禹廟

大地河山繍錯明，野煙孤廟枕荒城。杜鵑饒舌知何事，血灑東風怨未平。

路村道中

盥澤條山動寵光，天書來坼紫泥香。老癃扶杖欣相告，五十年來未省嘗。

解州廳壁題示

至元癸酉夏五月二十三日，奉宣明詔至於解梁，因得王黃州壁間所題《解池詩》。序雲：盥池之大，自唐以來凡臨蒞者無一辭以紀勝概，觀覽之際，憤然成章，或繼之者宴自予始。僕竊有所感焉，因勉成三詩，以附驥尾之末，庶幾因公而使天下知有惲雲。偕來者府兵曹解槙，子公孺侍行。承直郎平陽總判汲郡王惲題。

物色分留付後人，暗將風雅欲誰親。琨珠在側知形穢，尚友何妨繼後塵。

日融池面爛生紅，更著南山障碧空。一夜高臺汗如洗，州人説是廣南風。

解梁城下解鹽池，萬寶騰光奪日輝。我欲大觀窮化窟，乳泉一賦了天機。

題平正縣鋪樓壁

盤盤峻嶺上青山，兩度南來點鋪翻。叉手老兵前致語，此回霜鬢又加繁（。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五）

華嶽廟留題

朝來松檜重煙霏，仰面蓮峰翠撲衣。自笑愛山心不足，日斜猶未駐征騑。

祠前喬木老輪囷，閲盡長安道上人。千古倚空仙掌在，好爲回首障兵塵。

蓮峰卓拔見雄尊，千劫孤撐碧玉盆。總被少陵收拾卻，諸山羅列似兒孫。

乖崖一出著高勳，回首猶慙華頂雲。應笑豹林種處士，擬將虛譽售時君。

東登岱頂雪彌空，上徹中封似不逢。應喜此行何豁敞，青天白日對三峰。

渡渭有感

當年尚父欲誰親，八十西來釣渭濱。馬上行人應未老，莫教虛負百年身。

秦亡漢起兩悠悠，總把興亡入海流。汀樹岸花三百曲，煙波都屬釣魚舟。

安邑道中

六合雲蒸一氣埋，際空秋稼委枯荄。馬頭赤日疑無色，望際青林雨氣來。

洪洞道中望霍嶽諸峰

老澗灣環兩翼分，一川草木氣如薰。土人更説山靈異，欲雨先占霧頂雲。

留題霍嶽

喜遂平時景霍心，適逢嚴祀一登臨。感通固愧潮陽筆，霧雨重開萬壑陰。

山腰明霽靜煙霏，嶽頂雲濛淡欲飛。岩壑似供詩筆健，法身都掛六銖衣。

（按：其二，〔道光〕《直隷霍州志》卷二十五作元人劉鈺詩，題爲「游霍嶽」。暫依《秋澗集》作王惲詩。）

題豫讓橋

死堅鐡石表孤忠，一水曾蟠萬丈虹。太史注書隨俠例，豈知風義本無同。

過益昌橋

盤盤危磴轉山腰，下瞰長河漲怒濤。霍邑南邊趙城北，滿頭風雨過昌橋。

霍州

四雍中坳一豢牢，快心唯有霍山高。一條彘水從中過，日夜隔城聞怒號。

跋範蠡歸湖圖

霸越高勳土苴如，五湖歸隱號陶朱。扁舟共載西施去，卻恐時人是厚誣。

題趙城縣環翠亭

秀色四圍供坐嘯，山城終歲早休衙。陂塘清淺知秧稻，畝嶺橫從看藝麻。

簡城南北幾經還，赤日紅塵赭背顔。歘得解鞍心適喜，暫容高臥對東山。

趙城道中早發

積雨晴來露氣餘，風枝成滴草垂珠。麻衣半濕溪邊路，長記郊原五月居。

跋米元章蘆雁圖

西風萬裡下衡陽，水宿雲飛固自雙。似爲叫群心事苦，不教相映睡秋江。

煙渚潮空退暮沙，依稀寒影落蒹葭。何人解化雙飛翼，拍拍隨君問使華。

甲戌歲門帖子

全家恩飽荷恩榮，闔郡清寧歲屢登。蟣蝨小臣何所報，一公之外百無能。

不求富有金成穴，不羨官榮日九遷。但願時和身健在，大家無事過今年。

庖舍門帖子

王家供具乳蒸豚，石氏庖廚蠟代薪。二者侈荒何足論，一簞顔巷世歸仁。

山市晴嵐

墟落人家半夕暉，太行天上倚煙霏。喚回二十年前夢，共伯城西載酒歸。

古柏寒鴉

亂鴉蒼柏晚相依，流水孤村句未奇。恰似首陽祠下看，夕光翻影上枯枝。

松蔭寒泉

坐蔭髯龍夢已醒，更堪幽谷亂泉聲。遙知綠綺相逢夜，幽思中含太古情。

雲寳飛湍

千丈懸淙落碧霄，百岩回望冷瀟瀟。若爲借得天瓢手，傾向人間救旱苗。

蒲中十詠爲巖卿師君賦（並序）

中條山水雄秀，照映河華，予兩年以事抵蒲，略獲遊賞。然雲煙勝概，旦夕不去其懷，嘗思以數語道其髣髴，心在而未暇也。至元十年秋九月，蒲人師巖卿拉王國器、李仲和、張師諸人，攜酒過門，盃數行，袖出錦囊巨軸，曰：「此河中十詠也。」因徵詩於不肖。逮明年甲戌正月辛巳，予以微恙，閉閤少休，隱幾瞑坐，神與境會。既覺，晴日滿窗，幽思發越，眷焉十題，卒然而就。顧不足發山水之清音，聊以移方寸而外形骸也，且爲四老人一盧胡雲。

蒲津晚渡

落日西風送棹謳，行人無數立沙頭。君看一葉顛危甚，若不忙時且少休。

舜殿薰風

巖廊瀟灑壓城闉，解慍歌殘又幾秦。一道殿簷涼似水，至今猶有夢華人。

虞阪曉發

雞聲茅店月微茫，山遠行人促曉裝。良驥虺隤身自健，不須拭目認絲楊。

首陽晴雪

前冬兩拜首陽祠，野雪搖光晚霽時。蒼柏滿山人欲去，亂鴉翻影上枯枝。

鸛雀波聲

洶洶河流入斷山，馮夷無力障狂瀾。乘風破浪他年事，且挽清雄上筆端。

東林夜雨

瀟瀟風雨暗秋山，聲滿疏林萬珮環。拂曉開門看晴霽，白雲依舊伴僧閑。

林亭夜月

大內扶君不見人，野煙碧樹總傷神。應憐一片林亭月，曾照司空淚滿巾。

王官飛湍

石寳懸流雪練飛，夜深和月映松扉。恨予不遇貽溪老，一笑山間説化機。

西巖疊巇

東山如髻鬱重重，人倚棲巖第一峰。似是晚煙開畫幛，濃揮淡抹鬭豐容。

媯訥夕陽

溪痕春漲碧迢迢，一帶斜陽映野橋。風土亦涵釐降意，野花如靨點裙腰。

贈寫真賈生

氣貌昂藏野鶴姿，賈生模寫有餘師。情知不人麒麟畫，剛爲天朝飾羽儀。

寄李裕卿

山中風日淡無輝，山下騰光欲爍衣。辛苦南州李從事，三年其柰肉山肥。交遊過眼日紛紛，故舊如君有幾人。岸幘一樽蕭寺月，此回談笑更情真。

過橫望嶺

終日山行不厭山，出山聊喜慰衰顏。朝來橫望開頭路，滿意風煙看洛川。

澤潞即事雜詩一十首

醲恩三接無旬浹，春日春衣未足多。沙上歸來聞好語，誓殫忠力更無佗。

裴翁祠晚夕陽催，野色橫川組練迴。我數固多多已辦，不愁歸路碧崔嵬。

自古徒兵澤潞雄，選齊尤見四州公。堂堂氣與聲聲壯，閃閃旗飜日腳紅。

獵獵清風偃旆聲，南風不競此先徵。朝來小試青油底，一鼓仍驚氣倍增。

闐闐風外鼓聲乾，小隊紅牙入細看。自古中原雄莫敵，麟符准到漢家壇。

萬命安危一將懸，成功端在得人先。長江儘飲天山馬，節制應須閫外顓。

角聲催日上牙城，白羽風清坐閲兵。盾鼻恐煩磨檄墨，莫教華髮等閑生。

一檄風馳萬有降，天兵開國古無雙。寄聲璧月瓊枝客，鐵鎖休誇一葦江。

結束征袍總白丁，淮陰一將便橫行。瀟條此意千年後，正賴桓文節制明。

嗚嗚殘角過三吹，整整魚麗待一揮。曉涼更覺軍容肅，露濕朱旗月滿衣。

太嶺道中泉眼並雜詩

路長坡峻一層層，六月行人困鬱蒸。多謝山靈解煩暍，一泓澄徹冷於冰。

來路蒼蒼不可尋，山風吹馬下遙岑。望中斜日行雲掩，遠嶺橫分一半陰。

長松磊落不凡材，風拂煙霏畫障開。端似高人在嵓壑，苦嫌塵土不歸來。

千古雄藩人控連，瀟瀟旌旆莫愁邊。最憐天壤清涼界，欲買西山二頃田。（潞州爲太行清涼境界。）

太行南走百山門，崗勢回環淺作盆。瀟灑綠陰臺館靜，平時尤見使君尊。

過游仙李節使墳

大定明昌五十年，當時人物玉堂仙。朝來書案山前路，瞥見堂封一慨然。

遊青蓮寺

上方層閣倚晴煙，回合諸峰聳碧蓮。午枕不容詩夢就，天風吹雨下危巔。

山間一雨衆壑澮，轉石砰崖聲若雷。殆似山靈詫清駃，夜深還到枕邊來。

夜過關嶺山

晝鎖壺關戰氣昏，自環長塹作孤豚。紛紛彼校何爲者，媿煞新聲欲死言。

夏縣

一縣陰陰夏木清，大賢司馬小賢城。河山依舊英靈在，重爲生賢作國禎。

虞鄉道中

長纓風笠葛衣疏，裝就唐人早發圖。只有才情渾不似，馬頭吟久卻成無。

猗頓道中

玉繩西轉啓明東，熱擁長途似火攻。辛苦平陽王判府，三年三伏走蒲中。

跋蘭昌宮圖

宮斜春草暗驪陽，花底春雲覆苑牆。忽覩翠罌銀勺事，世間疑有返魂香。

乙亥歲門帖子

三年判府初無補，一寸孤衷老謾丹。最喜元正即春節，併將和氣到門闌。

李潛宛馬圖

李生鞍馬見金初，彷像殊方職貢圖。今去玉門途萬裡，總隨鞭策入長驅。

丙相問牛圖

牛來近地暑光微，深愧調元相業非。後世幾人能辨此，濘車甘受野人譏。（用唐宰相楊再思閉坊門禳水澮事）。（）

謝太傅東山圖（金黎陽李公泰筆）。

鳳沼春閑湛緑波，未容絲竹醉嵓阿。儘能經濟蒼生了，七寶裝嚴未是過。

秦兵一掃兩淮清，桓氏微來晉鼎平。況復中年正多感，未妨雲壑寄高情。

四皓圖

事定歸來舊隱深，皎然松雪映雲林。寥寥高誼千年後，似覺元之最賞音。

先生節義重丘山，冠珮遙瞻漢嗣安。莫以隱淪忘世論，一身歸潔果何難。

苦諌臣通已謾爲，一書光動紫巖芝。後人只説安劉重，不道留侯策更奇。

顯宗墨竹

離離香粉淡爭妍，莫作荒寒景趣看。絶似承華宮檻畔，春風和露濕闌幹。

一枝蒼雪映遼江，滿意春煙鎖建章。監國撫軍仁孝在，不應遊藝較蕭郎。

雲溪先生畫像

大定明昌五十年，聲明文物出中天。畫圖一識雲溪老，耆舊風流墮眼前。

訪京師故里

四紀光陰黍一炊，重尋陳跡已都迷。百年風樹悲涼底，更遣朱衣問碧雞。

秋夕早起

鏡裏顔蒼鬢雪如，憂心中夜轉民區。開門看雨驚連夕，堂下秋蘭恐半蕪。

聞方響（時過一第宅。）

丁東鏗戛碎璆琳，掩盡朱絃窈眇音。花外粉牆遮不斷，珮環清徹洞房深。

壬申門帖子

任運喜尋蕭遠論，廣騒慵擬楚人醉。裡兒莫訝三冬蟄，一寸丹心用有時。

題王仲通二友亭

治葉倡條占好春，轉頭紅雨委芳塵。歲寒伴我初心在，二友歸來是故人。得失之間勢利交，脅肩何翅夏畦勞。淡茫自得志言友，醉眼螟蛉視二豪。

此君高節對髯龍，雪壓霜封傲睨同。不羨杏梢春意鬧，等閑開謝是東風。

酒蠅鬨集霑餘瀝，火鼠潛趍媚竈炎。誰似歲寒亭上客，儘將冰雪澡吾廉。

老眼相看十五年，青青節操貫時賢。自憐蒲柳非真質，兩鬢秋風久颯然。

題卜隱王君手軸

洛陽織畚王丞相，異事驚逢少室翁。我試問渠曾見否，太平天子夢非熊。

百年人事有乖通，萬彙流形本不同。付與君平都I笑，滿簾紅日落花風。

大易幾微得最神，闖懷陰穽失崖垠。坡仙有句堪書贈，醉裏微言更近真。

有命何嘗論智愚，班超傭筆衞青奴。一從遇著□□客，閑氣胸中一點無。

學術源同有淺深，如君龜策人幽尋。自憐一片靈臺月，才並明時被物侵。

題松陰訪古圖

舟橫遠水翻蘭棹，人倚長林諷楚詞。卻憶來河南畔路，松崗晴雪晚遊時。（予壬申冬大雪後，曾謁司馬相公墳，故雲。）

春雲出穀圖

岫雲初出豈無心，擬向人間作傅霖。萬壑忽爲風散去，卷舒應見本空陰。

看雲曾上太山巔，淡抹空濛總自然。似慰幽人怡説意，故縈林壑弄春妍。

牧牛圖

車邊起飯歌何烈，角畔橫書世謾驚。何似短僮無所識，夕陽村落見升平。

溪橋風雨圖

前溪才渡又危橋，風雨行人已倦勞。更著客心孤迥處，遠煙明滅寺樓髙。

跋後唐莊宗按樂圖

王業艱難百戰開，洛宮春色醉瑤臺。那知兩部仙韶樂，總是君王火葬材。

紅雲香暖翠屏閑，橫玉聲清內殿寒。誰道畫師無遠意，丹青應見守成難。

群鶻古柏圖

振翮蒼巔控老拳，霜空初不隔秋煙。料應攫裂脩蛇後，相與朋來一砉然。

書夢中語

春雲容與春陰輕，杏梢點紅楊柳青。人在畫樓斜照外，秋千臨水影亭亭。

春江獨釣圖（前金平陽人孫子安筆。十三科皆工。）

渺渺春江碧若空，一絲斜裊釣壇風。富春莫擬幽棲穩，已在君王物色中。

峴山秋晚圖

春風漢水大堤平，雲靜譙樓峴首青。千古愴懷羊太傅，幾時親酹玉雙瓶。

伐石東崗得小山一株雙峰並秀若夏雲突兀者因命曰湧雲僉謂名

之甚稱作詩以記之

坤靈凝秀幾千春，一日佳名號湧雲。淡僻性便雖老在，自挑沙礫看奇文。

孟光捧按圖（爲申主簿受之賦）。

五噫歌裏動晨炊，一敬還驚按等眉。想得主人茅宇下，肅雍形出二南詩。具門煙暖褐衣輕，舂賃中間見本情。豪蕩阿戎那解此，夢回青瑣得卿卿。

稠禪解虎圖

宋均政異於菟去，魯宰風行野雉馴。誰爲碧嵓方外客，等閑藜杖也通神。楞嚴堆案滿凝塵，山下閑來解虎紛。千古阿師公案在，寳香燻徹百嵓雲。

乙亥重九日客□臺鄉板橋裡

滿川煙雨對南山，冷浥重嵓細菊班。不著白衣攜酒至，臥瞻衡宇已開顔。無人對菊情逾遠，有酒盈樽意倦斟。十日板橋田舍底，似教平子遂初心。依依墟落俯山郊，雨濕炊煙覆屋茆。一夜秋風飜木葉，露巢高下見林梢。瀟瀟山雨暮寒生，漠漠青林宿靄橫。把菊珮萸俱寂寞，臥聽籥溜走湍聲。一官殆爲公田秫，塊坐渾疑野老禪。我喜靜中観物化，鹿臺風景似斜川。疊巇相連老雨昏，秋香狼藉擁籬根。野情本與漁樵熟，共席來傾老瓦盆。百年悲感登臺社，四座驚看落帽嘉。野鳥送歌人勸酒，閉門風雨醉山家。

山中佳節欲何酬，醉裏閑書醒不休。共著一樽相慰藉，李卿申子兩江州。

讀易龕即事

朅來採石事間關，卻得幽潛兩月閑。准擬後人重到此，指名王子讀書山。

十三年四月十九日待中灤渡

泛泛輕航破浪花，春風自信動檣牙。不煩更擊中流楫，六合澄清到一家。

宿開封後署

拂拭殘碑覽德輝，千年包範見留題。驚烏繞匝中庭柏，猶畏霜威不敢棲。

許昌道中望三封山

大河失險已無金，不待鈞臺一雪深。十萬選鋒同日死，西風吹恨滿遙岑。

跋松風醉歸圖（南陽條端卿藏）。

不向東華踏軟紅，夢歸丘壑灑松風。夜深健到山間石，吹萬從渠總不同。危行危言到兩難，炎涼時事旋相看。放教兩耳秋風裏，待與髯龍約歲寒。

題煙江疊障圖

楚水吳山萬裡秋，風帆吹飽北來舟。應憐滿眼新亭客，空對江山雙淚流。江上晴嵐萬疊山，幾緣亡國帶愁顔。而今一統無南北，滿意風煙送往還。

昆陽道中同陳節齋考試河南

官事無涯有限身，拚教赤日走紅塵。十年薄宦崎嶇裏，笑煞羲皇向上人。

朝趍長路暮郵亭，遠自南陽到洛京。馬上唱醻三百里，宦遊無似此回情。

路氏子榮養堂

遺羹親拜封人廟，戯彩重登路子堂。二事半生俱不遂，看雲淒斷蓼莪章。

退思亭詩卷

退食歸來靜掩扉，比量心事到精微。今年京洛重相值，一話能知五十非。

滿壺清醑薦柔毛，一尺甘膏遍洛郊。總道使君誠意格，至今歌頌滿衡茅。

拜狄梁公祠下

取日虞淵力儘多，洗光重照舊山河。雄忠貶人周人列，似覺文公立法苛。

京西道中

漢家綿蕝要齋郎，見説趍程舉子忙。一道綠槐梁苑樹，輕花也學十分黃。

怨笛落江梅

鏡裏青鸞怨獨棲，月邊疏影伴橫吹。誰憐一曲春閨怨，箇裏幽香是素知。

上穀兵威突騎良，風塵河朔人披攘。蒼涼鄗邑祠前月，曾照君王萬歲觴。

臨制亡疑見理明，治隆三代所由行。竟從讖緯論邦計，地下桓卿恨未平。

宮武當年兩虎臣，丹青千古照麒麟。十年紫禁煙花底，判府歸來恐笑人。

麥飯蕪蔞誓不忘，肯教大樹日蒼涼。竭忠竟得來吳輩，何慮蜀蛙不井亡。

山行雜詩

川隔寒山日上遲，槲林平抹霧煙齊。晚涼貪趁征驂健，誤卻西山四五題。

亂山合遝四圍青，行近星軺路漸平。大約太行吾肺腹，一重一掩總天成。

入山不比出山寬，回轉青林路詰盤。曉色漸分煙店近，範寬圖上記曾看。

太行元氣老洪濛，草樹風前帶潤容。山色只宜差遠看，近移空翠上高峰。

西來遊宦半忙閑，六日迢遙道路間。回轉羊腸三百里，天教馬上飽看山。

人雲蒼嶺望中賒，石逕蜿蜒走白蛇。見説碧峰爭秀麗，不愁車馬下狼車。

過山陽縣題七賢祠

不到山陽二十年，黃壚空瑣竹林煙。盧胡笑煞嵇劉輩，又向西山著祖鞭。

七賢來爲此君遊，終歲相看散百憂。卻爲歲寒貞節在，十年憔悴伴人愁。（時竹禁嚴，故雲。）

山行雜詩

門前流水屋頭山，馬上行人畫葉間。清化許梁三十裡，只除天許此中閒。

錦窠蓮炬竟虛聞，五馬西來忝幕賓。似爲愛山緣分重，著詩模寫太行真。

過濯漉城

炎漢淪精到此灰，獻皇空使後人哀。篡成不獨曹□罪，須信桓靈是禍胎。

路人蕪城漲麥雲，獻靈千古廟猶存。一杯誰著濁漳水，少爲征西酹餒魂。

題馬坊

久遊都邑無明略，出判名藩媿不才。忽得解鞍俱忘卻，一聲幽鳥竹邊來。

題山陽七賢祠

黃塵換盡豸冠霜，薄宦驅人捄火忙。一勺七賢祠下水，療飢猶勝食官倉。

山行雜詩

山下良田苦不多，耕來山頂作旋螺。薰風五月燕南道，千里黃雲際兩河。

唐叔虞廟

巍然遺廟枕城崖，霸業桓桓自此開。剗地不銷昭伯血，瓜分何爲出公哀。

潞公亭

唐都東望故城荒，澮水翔山半多陽。前日潞公遺愛在，至今亭構比甘棠。

陽城道中

兩極坡長馬力窮，澤南百里水泉空。朝來丹沁東邊路，始見河山大地雄。

南來似爲齓山囚，後擁前遮苦見留。多謝鍾靈不嫌俗，坦然煙穀縱嗚騶。

守歲夜宿太陵田舍

今年除夕苦羈棲，著我西山更向西。一窖太陵田舍火，雪龕孤坐聽猿啼。

田家無物具茶餳，爐火燈連曙明。野老向人無別話，新年時熟長官清。

過郊底村聽田父話陝州事張姓’名一’曾授策州軍判。

離離殘雪點山郊，老樹冰崖映斷橋。縱使林泉有佳趣，住山活業本蕭條。

野叟龍鐘百戰酣，目光如炬尚耽耽。阿欽一死無由得，對坐從渠説趙三。（時欽叔在阿不罕元帥府作經歷官。）

新道成試車東下寄德昭書史

千仞谿山險已平，朝來喜逐炭車行。兩鄉父老來爭賀，萬事元輸有志成。

野步

曳杖山行記可遊，崎嶇初不厭經丘。靜憐苔色圍孤石，閑愛長松蔭碧流。

大石橫崖亂作層，偶來孤坐適幽情。春生先自溪流見，暖散冰泉繞舍鳴。

蒼澗行歌不見人，草心泉脈動朝曛。溪邊倚杖看來久，沙水空明散錦紋。（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六）

過文貞宋公墓

賡州去闕幾千里，中使銜恩信貴僚。莫訝簡驩無一語，太平勳業見風標。

沙丘宮

齊梁霸趙何雄壯，探鷇回鋒遽懦庸。千古興亡酷相似，武靈而後有莊宗。

柏鄉道中，

聯鑣時喜笑談開，不覺淒風漲面埃。曉日迫亭橋畔路，青山一道柳邊來。

大都小雪時聞兩廣捷至

雪飜廣柏飄梅粉，雲覆宮牆抹竹煙。預爲新年傳喜慶（一），捷書一夜到甘泉目（二）。

（〔一〕「慶」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捷書」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宮杖亡宋物也左丞姚公以上所賜出示坐客故有此作效王建體

六宮催上木蘭舟，百色輸來不敢留。親見紫宸新製杖，金盤龍地玉虯頭。

過中山府

紅旗鐵馬響春冰，儒將清邊世莫驚。遼吏不知溏泊險，使來先問二蘇名。

過梁門

漠漠蒼溏海氣霾，銅梁北照遂城開。不知陂漲能遮甚，萬騎藪淵索戰來（一）。

（〔一〕「藪」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毳幕卓歇圖

牙旗風軟馬蕭蕭，渭水歸來氣更豪。想得龍沙西北道，際天秋草黑山髙。

題花光墨梅二絶

蜀僧超然，字仲仁，居衡陽花光山，避靖康亂徙江南之柯山，與參政陳簡齋並舍而居，山谷所爲研墨作梅，超凡人聖，法當冠四海而名後世。嘗有「移船來近花光住，寫盡南枝與北枝」之句，其豐度可想見矣。趙雲夢題雲，如王謝子弟，倒冠落佩，舉止欹傾，自有一種風味，蓋前朝高丞相家物。暗香、疏影、溪雪、春風四圖，今失其溪雪，見爲宋漢臣所收。僧號花光道人，東坡、山谷、少遊皆有贈詩。

滿溪明月影扶疏，只枉緇塵點雪膚。展放畫圖還記得，孤山離落漲西湖。

破墨能開雪裹芳，道人花供老猶香。移船要近花光住，笑殺涪公有底忙。

裕卿李兄來別復效樂天體以贈

晤語從游喜任真，玉堂僧舍幾相親。河梁莫厭重攜手，明日共爲千里人。

題朱彥暉三陪手卷（謂木庵陪飯，寅漢卿陪針，陳學士陪口也。陳時可，字秀玉）。

餘年五十覺籠東，左臂偏枯右耳聾。説道燕城陪手客，此針傳授到朱公。

江村訪友圖

江東宰相説風流，賈嗣吳潛果孰優。今日國亡公道出（一），時須來訂晉陽秋。

廉公作牧古無雙，聞道旌招別楚邦。何計挽留陪老我，似來謀及鹿門龐。

兩椽茆屋枕江潰，杖屨來敲月下門。不是愛梅多看竹，冷香疏影坐黃昏。

（〔一〕「公道」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陪老」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韓幹畫照夜白圖

開元天子燕游多，一骨承恩玉色瑳。所養自來非所用，雨中蜀棧要青騾。

纓紱騶衣一色紅，玉華光照苑門空。昭陵六駿秋風裏，辛苦文皇百戰功。

沉香亭下牡丹芳，宮漏穿花夜宴央。輦路傳呼停鳳燭，內家歸詫玉麟光。（《松窗雜録》雲：開元中，明皇嘗乘照夜白，與太真妃賞牡丹於沉香亭。）

政捐金鑑九齡歸，聲色糊塗醉不知。天意種深天寳禍，故生尤物配妖姬。

題何侍禦所藏雪霽江行圖

雪霽澄江照眼開，常年十月蔽兵埃。而今風物真堪盡，滾滾行商兩浙來。

柏臺霜信肅江楓，寒人黃茅瘴已空。一綫暮江春雪外，柱將新意詫清雄。

炎瘴消殘一雪餘，勾吳無地不亨衢。江山正要燕公筆，卻點騾綱入畫圖。

滕王蝶蟻圖（劉侍禦家藏）。

兩翅輕翻暈粉金，內人無計撲羅襟。南昌閣底花如霧，迷殺春香一寸心。

槐壤紛紛事暫歡，枕中栩栩伴周閑。丹青欲識滕王意，須著人間比夢間。

粉香金翠夢能甜，細寫春悰入筆尖。卻恐尋香飛便去，六宮爭下水晶簾。（王建宮詞有「傅得滕王蛺蝶圖」之句。）

夏日玉堂即事

悠悠時事百年心，歲月徒成昨與今。萬一寸長能及物，不愁華髮已盈簪。

失時已抱周人恨，濟物長深永叔懷。鈴索不鳴朝日靜，坐看簾影轉苔堦。

世願登瀛不作卿，玉堂更比憲臺清。只緣白獸樽中醴，當日元王爲穆生。

陰陰槐幄羃閑庭，靜似藍田縣事廳。細草近緣春雨過，映堦侵戶一時青。

日長上直玉堂廬，思入閑雲待卷舒。重爲盛時難再遇，等閑羞老蠹書魚。

故開府儀同三司中書左丞相贈太尉謚忠武史公挽詞（有序）

維大元國至元十二年歲乙亥二月七日，中書左丞相忠武史公以疾薨於位。訃聞，天下痛悼。嘆哲人之雲亡，哀斯民之無祿。在某又有感焉而不能已者。初壬子歲，公受封於衞。其年秋來視師，某以諸生啓事上謁，特睠焉録用，實資藉之。俾進其所未至以需時用。逮中統建號之明歲，公入當鈞軸。時某掌記中，館門下者半歲。首奏擢除翰林修撰兼內省都司，既

而以事詮，得公辨明免歸。至元改元，總尹都督，移鎮東魯，辟某充幕官，遵公命也。公之意蓋欲革舊事行新用也。九年壬申，由禦史得調平陽（一），謁公，授嗾去曰：若綿歷頗久，同列貴和，餘復何雲。明年，朝議經制南伐，詔公開府襄州，節制諸軍。又將以僚屬召。尋輿疾北還，事雖不果，於菲薄宴加重。嗚呼！昔韓愈從事汴州，於隴西公有惓惓不忘者，在裴中令爲可知。不肖某何敢望昌黎之清光，而忠武勳德，爲世宗臣，遠邁中令。而某也始終沐公裁成卵翼，使聲光爝耀於時。其感戴當何如哉。一旦遡大樹之悲風，痛吾儕之安仰。此李平、廖立淚下而霑襟者也。爰賡薤露之歌，用表素旅之末。前十章頌公德業之萬一，後五章攄平昔顧遇辱知之厚。傳武侯於近代，敢躡蹤張栻之文；贊充國於麟臺，庶張本揚雄之作。尚冀神靈，鑒茲誠悃。其詞曰：

補袞功深作帝箴，片言能霈萬方霖。白頭無地酬知己，重爲蒼生淚滿襟。

寇鄧高勳上將材，丹青圖畫冠雲臺。舉頭納納乾坤大，辛苦中原百戰來。

南臨江漢北無垠，英衞軍機祜預仁。百代盛從青史見，漢家群後有元臣。

遺表陳情不及私，南征無嗜殺爲嬉。身雖不覩吳平後，羊祜恩威有素規。

元勳高在麒麟上，曠度初無智勇名。欲見令公陰德厚，一門八子總公卿。幾年黃閣見調元，福浸蒼生奠枕眠。兩號改元幾二紀，不交波及海南天。閑節堂堂五路尊，繼承諸姪動天閽。推恩不爲夷齊讓，要慰先臣地下魂。

身後論功誓不磨，德鞬高塚鬰峨嵳。千年零落丘山底，忍聽唐鐃作露歌。

上計歸來愈謹忠，又從潛邸識真龍。十年浴鳳池邊夢，不到歌鐘甲第雄。

逆齋節制竊桓文，鯨鬣飜波海氣昏。堂上有兵能制勝，一言料死笠中豚。（時予都司中堂，公聞逆璮突入濟南，有豨人圈無能爲之句。至成擒，競如所料。）

先皇登極公封衞，賞識初緣啓事陳。二十年間門下客，愧無椽筆贊經綸。

昂藏緑野堂前鶴，飲啄當年在鳳池。一諾見推連省署，九泉埋骨荷深知。（中統二年，餘在上都，公館焉，日陪侍左右。）

幕圍火烈燕巢傾，北際誰能託死生。一語保全微命去，聖安方丈記辭行。

拂衣歸去老田園，木屑筠頭苦見憐。尺一起爲蓮幕客，東平門下又三年。

征南開府控襄州，舒也何爲預唱籌。報德愧無千字諌，峴山南望淚空流。

（〔一〕由，原作「銯」，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萬壽節同宋太常弘道出左掖門口號

禁漏穿花夜已央，宮槐籠曉色蒼蒼。慇懃一點東華日，先到紅鸞扇影光。

隔夜端門分板位，平明簪笏列鵷行。紫雲低覆千官拜，潤入金爐百和香。

羯鼓聲高吹管清，九天合作鳳鸞鳴。侍儀贊喝三成後，磬折齊呼萬壽聲。

花映嵓廊近紫宸，宮官行酒過三巡。共攜滿袖香煙出，散作都城十日春。

對品班分玉筍行，一時望拜殿西廂。百官燕出宮闈靜，疏雨濛濛濕建章。

過王太師廟（在壽張縣西三十裡。）

老雨莓苔滿露臺，野棠花映廟門開。地中鐵戟消沉盡，時有陰風樹杪來。

題開州驛亭壁（並序）

昔有宋之三葉也，遼人大舉人寇，南抵澶淵，有併吞席捲之勢。堯叟以蜀産主議西巡，欽若以吳人請狩建業。社稷安危，在此一舉。萊公審勢明、料敵果。挺不拔之忠，任投瓊之責，奮不顧身，竟夷國難。當時遼舉國之兵膽已墮。公北狩一言，奚待斃延壽一矢之力也。庚申秋，予應辟東魯，道出是邦。按轡周覽，想河流之奔洶，仰壁壘之雄峻，斯亦宋之金湯也。遂盤礴回鑾碑下，慨然有懷古人臨大節，處大難，胸中素有所定。不然，淮陰以漢中略對，烏得還定三秦；武侯以南陽一論，遽能西取劉璋，東向以爭天下者哉？

幸蜀巡吳避銳鋒，竟從孤注就天功。千年草木餘威在，野老猶能説寇公。

顯宗畫三教晤言圖

兩晉玄風倡永嘉，晤言新意出承華。後人莫作無同論，剖破藩籬即大家。

微言初不出吾書，正恐雄誇涉誕虛。坐上若拈花葉問，發端當自仲尼居。

承華宸翰日重光，大定聲明有父皇。若以撫軍監國論，長沙書疏未容忘。

緇衣蔽路樂清修，羽客談玄日自由。眼孔似憐吾輩小，終年平地看錢流。（爲懦戶印造寳鈔。）

鬢絲禪榻喜相依，休問珠英果是非。已著孔林殘照裏，青衿漸染變緇衣。

徽宗臨張萱宮騎圖

𡙇胯赬衫玉帶圍，騣華翻影下瑤池。老徽筆底無留思，貌盡春風出閣儀。

碧暈紅絪思有餘，較來經國太工夫。大風歌裏雲飛遠，不畏髙皇笑殺渠。

戊寅歲燕都元夕

萬家蕭鼓憶升平，九陌銀華璧月澄。此夕薊門南北望，風簷隨分兩三燈。

九齡忠諫圖

挺笏摧姦論已萌，帝心唯恐悮忠貞。開元所事呈來足，只欠成都萬裡行。

樂士宣鸂鶒圖（宣和畫工）。

彩羽翬明照影閑，蓼汀沙暖睡初殘。擊揚寄謝霜空鶻，輸與江湖百頃寬。

四皓圖

山中日月到華胥，澗飲芝餐樂自殊。苦被留侯容不得，須教人彘事相汙。

送南冠徐子懌兵後遺武昌

臥老盧龍塞下春，故鄉心緒異鄉身。燈前一展平安報，照眼清江月近人。

故里依稀竹樹煙，白頭此日是歸年。多應秉燭東湖夜，夢裏相看一泫然。

王摩詰驪山宮圖

安遠門西萬裡餘，耕桑煙火總民居。只應勤政樓中夢，百倍華清樂不如。

憶昔風流王右相，開元親侍玉堂廬。細吟凝碧池頭句，政恐丹青是諫書。

跋張龍丘簪花圖

醉吟賞盡洛陽春，老與坡仙作近鄰。未礙一枝長在眼，靜庵方寸本無塵。（龍丘子晚居黃崗，號靜庵居士與東坡爲鄰。）

荊氏周急圖

九縣飆馳到杞天，禾廛櫛比豈容全。指囷能繼前賢舉，亦是農家識事權。

宣和梅蘭圖

暈碧裁紅奪化權，冰姿芳魄鬬春妍。只應五柞宮中夢，不到幽香淡影邊。

木有寒梅草有蘭，色香宜作一圖看。曾憂荊杞生庭戶，歲暮芟夷有至難。

題張寳臣手卷

華裾織翠萬金身，名動春坊劍字新。全似當年天策府，經綸王業半儒臣。

跋船子和尚圖

戢戢波間萬鮪遊，一鈎那得盡回頭。何如收卻綸竿坐，明月千江任自由。

漁樵閑話圖

艤舟弛擔兩欣然，千古興亡話眼前。忘卻前溪歸路晚，暝煙橫合碧山巔。

觀稼

朝餐不再腹爲虛，多稼雲連仰雨儒。今日東城看佳色，愈知糞壤是金珠。

今年薪桂米量珠，日聽閭閻有殍夫。縱使積金高北斗，不知能濟此飢無。

煙舖雲委泛晴光，平遠風來粒米香。鄒孟最深王道本，徑從五畝論耕桑。

雨後看山

西山盡日塵土面，一雨晚來膏沐容。晴霽最堪圖畫處，白雲零亂點高峰。

竹林七賢圖

森森煙玉太行秋，七子徜徉結勝遊。笑殺阿戎真俗物，出山能幾執牙籌。

魏晉清談倡若徒，永嘉東播洛爲墟。大書不削陽秋筆，更著丹青詫隱居。

讀文中子傳

書成復性才稱訓，道見原人本自文。聖學操存元不易，白溪猶有淺深分。

山壑萬松圖

髯龍落落不凡材，萬壑蒼煙鬱未開。絶似澗阿幽隱士，苦嫌塵土不歸來。

巖風謖謖泛秋聲，展放橫披眼便明。酷似龍門山正北，兩崖陰合記經行。

大廈欹傾要棟梁，萬材於此鬱蒼蒼。正須叮囑工師輩，爲桷爲榱細選量。

構廈先論大匠賢，杗楹根闑不相捐。何當剪伐長材外，乞與坡仙作竈煙。

讀開元天寳間事

庭燔錦繍初年事，矯枉情過久復歸。鄒孟一言垂至戒，大臣無切格君非。

常山不屈平生節，中令能明死後忠。未若廣平還具眼，當朝終不賞邊功。

李龍眠二駿圖

突嚙相忘絡腦羈，沙平春靜草淒迷。後人莫作丹青看，特爲南華釋馬蹄。

遼夏尋盟靜塞塵，駉駉歸逸華山雲。當時騋牝三千匹，辦與龍眠策畫勳。

候廉相病

詩書素業清時樂，草木平泉四季春。識取相君無妄疾，自來憂道不憂貧。

金華恩眷見來深，李泌初無富貴心。琴裏南風如解慍，正煩吹起傅岩霖。（一作：況是仿雲能寸合，肯教空作傅岩陰。）

當年匹馬走雷風，氣壓秦川百二雄。今日露花欄檻底，秋絲爭吐看青蟲。（）

貧不能移貴不驕，丈夫到此是雄豪。何當慰滿蒼生望，臥看東山月影髙。

明皇按樂圖

羽曲調音到克諧，宮中花柳四時開。五絃儘有南薰手，卻喚花奴解穢來。

興慶宮池水殿深，帝心橫潰溺哇淫。讓皇交愛情何切，獨爲君王辨八音。

逸圖零落御前幈，心醉華清按樂聲。擊損碧梧緣底事，促教秋雨劍關行。

李伯時二馬圖

肉騣連錢汗血無，絶足日與駑頑俱。何當與馭彪將髀，蹴踏逋孽閩東隅。

承顔堂

舉世紛紛説奉承，色窮愉婉古難能。近因細讀蘇公傳，眷戀庭闕有足稱。

太子府戊寅夏六月廿日千秋節同承旨姚公尚書許公行香口號

入朝已盡三嚴鼓，禮佛重行繞殿香。洞戶啓時宮燭迥，五雲朝處少微光。

前呈光彩日重輝，幻海風煙動羽旗。曲冥未終閑委珮，朵頤廟下看靈龜。（將入宮，夜夢一大龜飛舞餘前。明日祝壽畢，遂觀此龜。）

沉沉蘭殿寳香薰，濟濟衣冠四皓賓。識取良無筭壽，斂時多福錫生民。（時奏停運司。）

題沁州杜敬夫醉經堂沁春秋時地名𩊗鞮即文中子祖父故居銅川地

金沙霧散滿懷春，總爲從來味道醇。酣適愈深心愈樂，不任桮杓復何人。

聖賢真味日陶然，王氏遺書有正傳。河上丈人如見問，卻還糟粕到銅川。

飲食誰非飽即嬉，至論珍味幾人知。六經奧旨醲於酒，不到沉酣總啜釀。

李相師詩（並序）

伏以簾垂坐蔔，蜀君平祿命雖高；目擊道存，袁客師人倫尤妙。嵩嵓處士李君術窺鬼眼，鑑洞清霄。馳聲於京華二十年，閲人於市樓幾百輩。多因勢解棼之説，無虛高過喻之辭。待詔宮車，屢承恩眷，直氣曾驚於戶牖，微言預兆於機祥。爲賦新詩，先書小序。

霧隱雲驤虎豹文，眼中歷歷説承恩。羨君風鑒何精切，曾博紅雲一笑溫。

萬事心藏到隱微，一言能發靜中機。聖皇臨禦思賢切，識取新豐馬布衣。

過仁宗陵

道出黑石渡，同宣慰陳慶甫游仁宗陵。後宋人曾有詩雲：干戈銷弭歲年登，邊將無功吏不能。四十三年那忍説，暗垂雙淚過昭陵。（見朱晦翁語録）。

猗蘭被路柏圍城，此日秋禾滿廢陵。伊洛水南崧少後，丙年六月記來曾。

題承顔堂卷

近讀程氏遺書論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晳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僕地，不知人事。良久而蘇，欣然而進曰，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乃退援琴而歌，使知體康。孔子聞而怒。曾子

至孝如此，亦有這些失處。若是舜百事從父母，只殺他不得。又問申生待烹之事如何，曰此只是恭也，若舜須逃也。前日題此卷詩意，偶與此合，喜爲録附其後。

小雅報勞天罔極，南陔致養戒何深。浚完井廩從多故，一順能全是舜心。

題禮宗所題宮扇

拱手深宮四十年，只將詩酒鬭清妍。料應一片江湖夢，不到謝玄淝水邊。

跋嘉祐熙寧間李昭珙所受告身三通

愛樹懷賢自昔然，眼中真宰見差肩。因思近代文明最，無似嘉熙慶暦年。

跋秦王擒竇建德圖

天命人心已有歸，怒麛抗嶽欲奚爲。自將五載飛揚舉，辦作秦王破陣辭。

王昭君出塞圖

絶色當年冠漢宮，誰移尤物使和戎。流連不重君王慾，延壽丹青似有功。（用程晏論。）朔漠風沙異紫臺，琵琶心事欲誰開。人生正有新知樂，猶勝昭陽赤鳳來。（）

讀趙飛燕傳

木門蒼莨向夜開，富平騶騎欲誰猜。微行笑殺張公子，併引昭陽赤鳳來。

題黠鼠賦後

鼠喻雄深過柳州，竊時欺暴果誰尤。惠卿未死舒王在，悄悄孤懷爲國憂。社鼠城狐固細微，不勞區處動嫌疑。何當論報堂階下，免使區區若輩欺。豺豕磨牙到暴殘，容身應媿豸爲冠。咄哉此輩何爲者，未用區區計面謾。

黃筌蜂蝶圖

翅粉翻香卷鐵鬚，亭亭花影小華胥。黃生筆底留深思，似與齊丘釋化書。鳳輦隨渠即幸臨，隔花望斷翠嬪心。春風上下撲不得，飛過畫欄情更深。

題劉君用可菴手卷

忤物能全古未聞，正須多可應時人。保身猶落婁公後，唾辱須防潔面嗔。

題樂天不能忘情圖

病來心事轉蹉跎，身外猶嫌長物多。況是春歸留不得，侍兒無用蹙雙蛾。裡陌鳴珂歲月深，柳枝清唱伴長吟。一朝並逐春風散，卻是維摩示病心。悲鳴駱馬莫回頭，説似餘情久倦遊。滿眼清伊石樓月，杖藜來往亦風流。龍門八節鑿來平，千首新詩貯佛經。只爲暮年無可做，又留公案入丹青。青衫憔悴老江州，放逐歸來萬事休。正有醉吟情未減，又飜新樣柳枝愁。春風不到豸冠霜，甚是溫柔與醉鄉。展放畫圖還自笑，鬢絲先比樂天蒼。（年四十一，髮已半白）。

題醉仙圖

瑤池清讌世空聞，想像仙桃物外春。畫史恍從蓬島見（一），丹青貌盡醉時真。

等是高陽舊酒徒，醉鄉真樂到華胥。不然有口難言際，同向春風倒一壺。

何物諸人作怪顛，眼花落井口流涎。滔滔總是胡毋輩，強著冠巾作散仙。

（〔一〕「蓬島」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公堂即事自箴

兩衙相並無尋丈，一處繁囂一寂然。間有事來還徇卻，俯慚於地仰慚天。

門帖子

不期北裡富薰天，敢羨中朝日九遷。喜見上旬壬子會，大家豐足過今年。（四曰壬子。）

題杜氏近仁堂

青青庭草我何殊，物體方苞戒薙除。致養此心能類長，一軒和氣際堪輿。（一作一天生意見方輿。）我欲斯仁仁即至，主人此理久相安。兩椽寓舍中堂後，莫作王孫火竈看。心德由來萬善宗，舉斯加彼即沖融。不須苦向遺編泥，收取平時濟物功。漢署郎曹寔要津，不移居養幾何人。粹然一點慈祥氣，辦與人間作好春。嫂趍井坎爭援手，牛爲觳觫免釁鐘。天理在人曾間斷，多君操守便從容。顏子拳拳善服膺，豈徒歸美重名稱。寥寥此意千年後，復禮名家見杜陵。博愛功多到靖深，虛懷猶用近爲箴。煩君試閲金華事，何限當機利益心。

跋燕肅牧羊圖

行飲溪流喜降阿，歸鞭影淡夕陽坡。似將濈濈維千角，辦作宣王考牧歌。

平秩東皋事有餘，荒煙平楚散林墟。牧人例有繁多慶，簑底秋江夢衆魚。

題溫居士畫像

盛集賓筵每會逢，笑談端有古人風。如公耆舊今能幾，又逐秋江月影空。

太真風彩動並門，處士流芳寔裔孫。今日坐看磐石上，老成雖遠典刑存。（自稱晉溫太真之後。）

題魯人張仲和卿舒嘯亭手卷

蟻穴蜂衙閧事機，人心無路到清夷。翛然笑煞東皇客，月白風清世不知。

千山秋月照螺臺，兩吻清風萬壑來。吹作半空鸞鳳去，公和元是不凡材。

己卯清明日雜詩時巡按南京

東風吹靜鎖窗塵，落盡桃花別有春。一樹青梅芳色老（一），小湖山畔翠娥顰。

早衙例向中時散，宿酒禁持到日西。步繞芳叢春不見（二），閑情還與碧雲低。

千門萬戶記經行，瓦礫場中問舊名。一片清光春夜月（三）,照人依舊十分明。

吏散公堂日晌西（四），暮雲樓閣自高低。呢喃何處飛來燕，似爲巢新快穏棲。

雪妥紅飜點綴春，桃花錦爛柳條新。那知春事都無意，燕子爭來強語頻。

我近南來石濟津，暖煙晴日欲烘春。自從人得清明節，連日春陰殢殺人。

（〔一〕「芳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春不」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清光春夜」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吏」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汴梁清明

連日風沙此日晴，東君有意作清明。垂鞭醉人宮城去，一片傷心畫不成。

寒食日過隆德宮

當年陸海駭珍藏，此日繁華墮渺茫。春草不隨人事換，依然分翠入宮牆。

題孫郎中孝友峰

小穿沙囓到玲瓏，抵事題爲孝友峰。長著紫荊庭樹影，鞠哀天顯表沖容。

館史開府第宅

石欄春靜雨留苔，江漢堂深又獨來。前日平泉門下客，一花一草總興哀。

宮牆

一片摧頹當道危，風前竹色想依依。偶逢白髮宮前叟，指顧因渠得禁闈。（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七）

故宮遺石

華陽遺宮土花碧，依然萬石如林立。憔悴崩雲偃月姿，留與都人作寒食。

《至元十六年蕤賓前二日同賈漢卿游上方光教寺謁相上又不遇因賈往年留題五詩清新婉麗煩襟爲灑然也亦留詩壁間仍用其韻爲鑑堂一笑》

紺碧亭亭午影涼，同來共坐贊公牀。拖條柱杖誰家去，借問山僧有底忙。出處何心燠與涼，適來真是兩繩床。分司不作埋輪去，虛抱乖崖救火忙。

古寺僧殘草木深，寳香猶足散煩襟。雪窗不到聞猿句，幽鳥還驚恨別心。（謂漢卿明曰北歸。）萬事無端起六根，蟻旋蜂閧苦紛紛。聞來莫厭僧窗話，暝坐團蒲到日曛。

花木禪房一徑幽，生平奇勝愛窮搜。人門便得清涼界，信有人間六月秋。

《閒閒公正大二年爲慈聖兩宮重修寺碑説寺蓋夷山之地唐令狐楚愛其奇勝曾居於此塔係唐新羅僧智照用海船運新羅琉璃甓所建》

閒人愛作靜中忙，細和新詩步繞廊。老衲向人誇水異，一甌春露雨花香。

流杯池

九曲彎環碧玉圍，錦香吹浪下龍池。一觴脩禊宮中舊，正是梨花雪滿枝。

太白捫月圖

詩中無敵飲中豪，四海飄瀟一錦袍。千丈醉魂無處著，青山機上月輪髙。

閻次於秋山圖

五年官守晉州城，伐石堙山日有程。展放畫圖遺憶得，姑山黃葉正經行。

李白醉吟圖

長庚風彩月爭輝，力士傍無識子儀。白璧莫嗟疑有玷，夜郎風物要新詩。

題蘭廣寧望海寺詩卷後（同年樂用之爲録二詩，贈仁甫縣令。）

金到明昌事事新，粹然一氣變斯文。試吟望海樓中詠，轉見飄飄思不群。

速懷世契崇明德，遹述先猷極孝心。舉世泯然衰俗裏，兩家風誼見來深。

紫陽觀雜詩和西溪嚴韻

袖裏丹砂照夜紅，市人爭識漢壺翁。南都花木春猶好，長在先生杖屨中。

心安已契長年詵，道寂能開不二門。我亦靜中存夜氣，此身之外欲何存。

終日沉迷簿領中，乘間時過紫谿翁。請師莫作功名看，心似浮雲度太空。

片言理到釋群疑，不待諸生人管窺。收卻藥籠無箇事，一簾春夢落花知。

坐忘不戴遠遊冠，是是非非了不幹。欲識紫陽存養力，一簪玄髪頰浮丹。

縕絪元氣化雖精，起滅渥如一唾輕。爲問壇邊聽經鶴，人生何苦未忘情。

餘年齠齔出京師，想像繁華夢覺時。前日石埴揮麈處，故宮真似黍離詩。

昌黎一序了仙翁，六絶西溪意匠雄。從此夜牕虛白滿，滌除玄覽見沖融。

一壺大地市朝間，施藥歸來盡掩關。幽睡不知紅日晚，青山誰似白雲間。

壤壞槐宮蟻戰空，銅駝陌上幾秋風。一身歸潔何難有，人重清時濟物功。

宮井七絶

團團鴛瓷露盤秋，玉潤砂紅湛碧流。多向內家供頓後，餘甘翻麝人茶甌。

野粉侵淫暗漆花，玉床零亂臥泥沙。羸瓶敗繘初無擇，波及都城十萬家。

髙梧陰羃掖庭西，清比中泠甘比飴。今日道傍塵穢滿，秋娘憔悴渡江時。

清時瑤殿引瓶金，百尺還聞墜水音。想得日長宮閣靜，玉盤珍果看浮沉。

金屑離離泛曉光，瀛池通氣濕嬰香。六龍不挽清波去，忍給吹脣燕禦牀。

事事宮庭到可珍，我因懷古故來頻。一泓雖在當時水，終似上陽白髪人。

行人空宮重嘆嗟，倚天金碧墮塵沙。景陽留在煙脂井，似與都人續夢華。（後三絕，和西溪韻。）

武元直雪霽早行圖（謝宣慰。）

亂峰疊巇玉崚嶒，危棧何人趁早行。似我姑山新道就，神居東崦聽雞聲。（予官平時開姑山道，甫成，夜雪大作。明試車下，故雲神居。）

雪擁天山六月寒，冷雲西北是長安。行人馬上揚鞭喜，猶勝南荒作熱官。

侯敬甫四題同西溪賦

昊天報德詩人感，號慕終身大舜心。舉世靡然衰俗裏，一家追遠見來深。

怡怡和氣滿春臺，天顯曾忘鞠子哀。説似升堂興起客，功夫元自孝思來。（友于堂）。德積於身報自豐，君家培植見深功。友于堂下看株樹，漸與三槐氣象同。（種德堂）。紛紛萬變一心微，止水能澄見是非。客去妙觀尤有得，滿簾春日靜朝暉。（清心堂）。

跋唐申王畫馬圖

內府曾觀鐵筆驄，又於此紙得真龍。卻疑決電奔虹異，不到少陵題品中。

題劉平妻胡氏殺虎圖

獣猛其如義烈何，揮刀峻絶魯陽戈。哀哀哭絶東山婦，恨人秋空淚謾多。

重陽前三日仝大季長畢茂先酌七賢祠下

滿眼青山落帽風，七賢祠下一樽仝。雲煙顧盼來能幾，白髪相看總老翁。

蓮社圖

莫怪淵明從遠公，鬢絲禪榻偶相同。談空説有知多少，都在龍眠意匠中。

二教玄風盛永嘉，後來諸子更紛拏。淵明興在東籬菊，獨泛秋香亦自佳。

一誕相誇陷洛郊，流傳江左到滔滔。杖藜首見淵明傲（一），畫裹龍眠意最高。

（〔一〕「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贈唐縣李縣尹

按部次堯封，教官石雲卿來訪，因話縣東有前鄞尹李君，年六十四，雖武人，性憙學。己卯夏自浙東歸，載群書滿家，將遺之子孫，以醻夙志。籲可尚也。餘聞之，喜而不寐。明日元旦，躍馬來觀，出經史子集及未見書七钜箱，凡千有餘帙（一），富覽間偶得是詩以贈，傳謂十室之邑（二），必有忠信者，李君其人也（三）。君諱忠（四），字彥德，縣人，爲蔡國公將（下缺）□□□□□□□，□□□□□□□。□□□□□□事，來向王充閲異書。田間炬草照西東，止是農家十歲豐。不爲兩椽茆屋底，白頭還得愛書翁。（唐之農家元旦然束草於田間，視其所偃，以卜秋成。

〔一〕「帙」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傳」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其」、「也」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君」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庚辰歲唐縣元日

堯封今歲遇新年，欲訪遺風已渺然。願效老人三獻祝，至元天子壽如天。

吾皇仁聖邁唐虞，寬大恩頒歲首書。正擬乘風開濁浪，忽隨疏綱漏凡魚。

宣和珍禽圖

紫煙阿閣鳳連巢，瑤圃飛翔下絳霄。踏散木犀花上露，翠襟丹喙不勝嬌。

和唐邑教官石雲卿見贈詩韻

自笑鉛刀效至剛，夢中揮箠走群狼。東皇若假春風便，放使諸山草木香。（己卯除夜次唐邑，夢登一城，有數狼前行，以尺箠揮之，皆四散而走。又見一豹無首，前竄。）

完州道中

使符按部喜同分，首自行唐入保垠。誰著分司王老子，杏花香裏過今春。（是年同出巡按官韓君美、梁韓二簽事、大使王西溪。）

過蔡國公第宅

南衙路斷歸時貴，東第堂空設總帷。钜室顯知神鬼瞰，一簞顔巷未爲悲。

庚辰歲人日前一日書夢中所見

碧樹翻香滿洞春，一聲長笛隔花聞。似嫌燕語鶯吟碎，暖噴宮音遏夢雲。

題木蘭廟

廟榜曰「孝烈將軍」，在今完州城東北隅。至元庚辰正月十日來謁，土人稱昔木蘭戰此得功，故廟有熙寧間知軍事河南錢景初題記，並所刻樂府古辭。春風奏凱入明光，不願曹廊歸故鄉。今日西山見遺廟，蕙蘭根異死猶香

迷離撲握雜雌雄，萬裡持戈此建功。因見漢家征戍重，盡興閭左尚秦風。

《登完州城樓州是古北平又曰永平即漢曲逆縣地故城在今州東廿五裡即高祖雲余行天下見戶口夥繁獨此縣與洛陽爾故城西南 有大埌土俗相傳爲陳平墓土》（人稱墓日埌。）

漢家山東二百州，當時繁夥此爲尤。朝來指顧城樓上，斜日荒煙草樹椆。

望郎山有懷郝陵川

太行鰲掀東入海，鼓鬣高撐霄漢間。一自詩仙黃壤隔，風雲空鎖碧峰間。

張九元帥哀辭（並序）

不肖與公既昧平生，哀誄有述，似涉無從。然聞公幼敦詩禮，長識風雲，雄略英姿，爲時名將。始徇江淮，厥績已著，及平二王，雋功獨高。壽年未遐，天遽奪去，故作是詩，於以爲國哀，而寓天下之所共惜也。辭曰：

瘴海波澄戰血紅，歸朝無幾病籠東。異時惇史論書法，當與將軍死事同。

盛説將軍禮度寬，訃聞中外不勝酸。可能秋月臺前詔，便作悲風易水寒。

英姿颯爽戰酣來，夢裏神交一噱開。弓劍永隨秋草沒，春風吹恨上金臺。

一曲鐃歌變八哀，扶桑宿霧若爲開。我雖不識將軍面，苦聽鼙聲惜將材。

蔡國高勳上將壇，九郎又領俊功還。遽教零落蛟龍匣，千丈神光失鬥間。曲中有悮時爲顧，特見巴丘蘊藉姿。不似九郎橫槊裏，笑驅風月人新詩。堂堂萬裡常山陣，首尾橫穿海道空。淩屋未圖元帥像，樂歌先奏二王功。前日長歌人漢關，今年埋恨九重泉。應憐一段江山秀，再到人間又幾年。劍騎前頭揭認旗，風飄笳鼓入雲悲。眼中部曲渾依舊，不似樓舡入海時。標柱紀功超漢將，臨江觀陣惜奇材。更憐一片金陵月，冷送哀聲萬裡來。風吹大樹日瀟瀟，雄略無由覩嫖姚。暴骨莽如天似悟，不容勳伐蓋東遼。風飜素縵天爲慘，柳拂朱旗露易乾。雞水不供門客淚，郎山空倚戟支寒。水邊臺榭月邊樓，虎逝彪亡共一丘。羽扇冷隨秋月喑，銘旗高颺竹煙愁。

保下春夜

金臺池館錦幈圍，煙柳風荷蕩碧漪。景物縱疏猶可愛，畫舡春水放燈時。諺語新年百草靈，燕遺禳禬鬭多能。就中兩地風光盛，東府風鳶保下燈。

題抱陽山張燕公讀書堂（在完州東北廿裡）。

富貴功名恐等閑，丈夫臨事節爲難。挺然不附姦臣請，似覺功夫出此山。書龕高倚抱陽雲，萬壑天葩發異芬。莫訝相君潛伏久，東封西祀要鴻文。淩間勳名煥日星，豹藏於此貯精英。江山萬古風雲筆，未覺前賢畏後生。

贈孤月老

明月靈臺到炯如，清光元比衆星殊。豈知影落千山底，以德看來本不孤。

攜筇偶人贊公房，照眼驪珠夜有光。臨水起亭他日事，爲渠題作墨君堂。（爲觀蘇黃二公手簡真跡者數幅。）

祝香保定文廟

泮宮絃誦育多才，視作尋常事可哀。群吏近霑誾侃色，正緣文廟講書來。

游張將軍山林

至元十七年二月朔，同苟嘉甫、尚文蔚遊保城東張將軍山林，置酒松臺，因話郝奉使朱家洲事。

亭圮臺傾老樹欹，夕陽淡淡鳥飛遲。一樽細話朱洲事，天道幽冥未易知。

跋雪穀早行圖

壺口山深石徑開，六花一夕浥浮埃。披圖憶得經行事，夜半盤車下嶺來。

題武遂朱君挽章後之。（諱和，字信。）

薄領微勞到贊襄，改圖真見此心良。更將一批西湖水，波及奎郎見不亡。（吏業出身。子公奎，字君璋。）

新安道中

長陂極目麥青青，總是當年雁鶩汀。二十四橋春水外，野人指示望鵝亭。

官舍即事

酴醿點雪柳垂絲，簾映虛庭淑景移。八尺風漪紫藤滑，清和天氣未暄時。

題節婦盧氏銘後

節婦墳臺博陸南，九原不化是貞心。儼然一片松陰石，只與西山共古今。

祁陽道中

鶯啼花落已無春，四月田家更可人。雨後老農催種早，風前紅袖採桑頻。行人不爲送春忙，一雨千林草木香。馬上綠陰三百里，直看春種到祁陽。一春勸課歷郊墟，路人祁陽氣轉愉。夾道錦韉州太守，隔林紅袖趙羅敷。

題孝感聖姑廟壁

分司巡歷帶農官，來禱靈壇爲歲寒。一炷寶煙神意暢，祥飆吹下鳳雲冠。仙去清溪事渺茫，女功留在故園桑。春風蘋滿汀洲綠，吹作淩波步韈香。卒歲誰能不製衣，爲蠶來禱聖姑祠。何當雲葉翻香雨，潤人柔桑綠滿枝。

題董左丞墳林

大樹瀟瀟綠滿林，蒼煙埋沒石麟深。兔葵難道無情物，猶學將軍捧日心。南海揚旍開百越，北風漏網有奔鯢。多應奪去怱怱嘆，斜日宮中聽鼓鼙。

董相墳林南董裡，九門東下棄城西。千年孝繼忠傳業，萬字豐碑看禦題。

明皇私語圖

人老逢秋百感催，夜深私語自爲媒。秪知海嶽情緣在，不道生離有馬嵬。

盈盈一水隔雙星，不似行雲侍錦幈。歡樂幾時憂思集，碧梧秋雨待君聽。

秋滿驪山有所思，海棠紅盛鬢華滋。細思夜半銀幈語，總是三郎嫵媚辭。

戲題階前玉簪

露影幽香濕畫簾，美人睡起未全炊。只疑冷墜搔頭玉，月暗雲階欲悮拈。

題郭都水若思祖行實卷後公善推步筭數隱德君子也（刑臺）。

天元章會到玄機，星暦推來一理齊。襄國至今傳異事，門前鴛水亦曾西。

龍崗拱木秋風老，燕處猶懷隱德尊。黃極不埋身後數，青雲今見起家孫。

鎮陽新居

行馬門施擁豹幢，德威端稱使君堂。不應花影潭心月，昨夜分光照客牀。（一作緑水堂前月。緑水，海子園堂名。）

嵇侍中祠（在湯陰縣西門外二裡）。

八王雲擾亂中華，義士何辜掩戰沙。懷惠懦庸猶晉祚，爭教移鼎入牛家。

侍中精爽有無間，霜葉猶疑血點殷。一節見危能授命，陸機回視恐慚顔。

沙河道中

昨夜清霜比雪寒，彫殘群木柳宜先。朝來信馬沙河道，一一風前翠影圓。

西門豹祠（在豐樂鎮東南一裡。）

古人辦事笑談中，長愛西門禁暴功。邂逅馬遷稱善史，不應排比滑嵇雄。

光武廟（在柏鄉城北十八裡。《寰宇記》雲：其地名壇亭，乃帝即位之地也。）

雲臺袍鎧鳳花紅（一），一體君臣祭祀同。前日洛都城下望（二），野煙無地認南宮（三）。銅柱文淵上將功雲（〔四〕，）臺英烈儘爭雄。可能祇爲椒房戚（五），不在龍姿婉孌中。（〔一〕雲臺，原作「□室」，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二〕「望」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野」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銅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五〕「房戚」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滏陽道中

纍纍遺塚覆園瓴，半是高齊與魏陵。千古是非仝一盡，篡攘終爲路人憎。

王化呂仙翁祠

邸飯猶炊一枕回（一），繁華能幾暗興哀。仙翁祠下無窮客，不道都從夢裏來。

（〔一〕「邸飯」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杜郎中二子字説卷後

燕客儀容雲表鳳，紹宗英秀掌中珠。故家正有新詩句，不到徐卿第二雛。

于公慎獄起高門，積德而昌見後昆。正似紫峰遺澤遠，青衫還有讀書孫。

題劉大用畫草蟲手卷

蠢動翻飛自一天（一），眼中風露發清寒。筆端正有坡仙樂，莫作宣和藝本看。

東坡墨戲出新意，八詠復見河陽劉。夢到草堂風露裏（〔二〕，）碧花籬落候蟲秋。

格物先須論致知，古人圖史發幽奇。多君夢到周南國（〔三〕，）繪出豳風七月詩（四）。

（〔一〕「蠢」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裏」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風七月詩」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闕題

清風澄洽略無私（一），蟻聚蜂喧任一時。正要至誠相推與（二），不須臨事涉多疑。

（〔一〕「清風」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推與」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按：詩題原缺）。

宣和寳石圖（凡十六葉）。

煙雲萬態煥金書（一），染出湖光照坐隅。不道漢家規制久（二），泰山磐石是基圖。

（〔一〕「煙」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久」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嶽廟謝雪偶題（至元十六年十二月廿四日也）。

岧嶤觚爵動雲霞，慘淡陰靈黑帝家。恒嶽所臨風雨好，不須飛石示雄誇。

野老題詩語最工，表餘精禱與神通。爐煙散處雲生野，祝板宣時雪滿空。

偶得二絶寄府尹史子華

離離殘雪點山郊，麥壠埋深不見苗。春在草根泉脈底，淡黃先到緑楊梢。

人説中山有父風，久從眉宇得沖融。燈前近閲虞芮案，轉見公明薄領中。（謂牧羊地議劄等事。）

曲陽道中

軟紅沙路柳條風，雪擁陽坡見晛融。細繞嘉山三面過，唐河東北望堯封。

癸未年二月九日雪

東皇且莫認來真，開拆花封占好春。一夜雪花深數寸，肯教桃李露精神。

幾日輕陰雨氣氳，凍殘花柳望春溫。不知一夜豐隆意，散作銀沙藥麥根。

去冬寒沍過常年（一），節近春分尚凜然。驀地雲開風日好，暖於南國賣餳天。

（〔一〕「去」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大都即事

一資半級到銖分，往往超遷越等倫。除目豈徒傷道念，饑寒常有幾千人。

薪如束桂米量珠，二月中旬凍未蘇。笑殺九遷金馬客，半年僵臥聽除書。

創行敢效木求魚，例進難於上阪車。會取一陽潛九地，春來葭琯氣舒徐。

《燕都萬壽宮有梅一株每歲移置蔭中逮春仲方發藏今年得花滿枝雖冰姿的皪香色髣髴終強顔也戲題二絶以自況》

仙家有術解藏春，蠟蒂雖融凍尚皴。若比百門山下見，強顔還似聽除人。

冰姿難倚暖回根，人力封培氣始伸。蓓蕾看來雖勉強，一枝猶冠漢宮春。（時進獻東宮。）

即事

無著必須循體例，有依便指是人材。區區桃李栽培手，恐負東風一例開。

朝鐘暮鼓惜蹉跎，有例臺除半歲過。不是馬周無伎倆，翻來覆去幾常何。

都尉王晉卿畫著色山齋圖

坡仙寳墨妙通神，都尉丹青要擬倫。欲識淡粧濃抹意，髻鬟渾似鏡中人。

半生翠繞與珠圍，不爲槐根夢已非。老去紛華心自得，筆端時到野人扉。

惠崇蘆雁圖

雪灘風竹映寒溏，水宿雲飛未易雙。不似鴛鴦沙渚暖，翠紅相倚睡春江。

小桃

小桃開徹淡煙脂，不出初春未半時。二月朔風吹石裂，依然憔悴簇枯枝。

梅粉飄零柳未煙，一枝春色獨當軒。今年盼得紅苞拆，風雪禁持第幾番。

清明節近無旬日，桃蕾含芳又幾朝。今日簷前看春色，一枝纔見褪紅椒。

題日者詩卷

侯鯖熊掌味能甜，舉世看來意欲兼。不似君平安素履，一爐香燼靜垂簾。

蔡琰歸漢圖

明妃光寵照龍沙，枉説琵琶憶漢家。去住兩難心最苦，就中哀怨是胡笳。

和劉仲脩見示十首

今歲餘寒過往年，東風無奈雪花顛。幾時不禁燕臺酒，蹴踏陽春醉十千。

野鶴昂藏本不群，剛同秋隼下翔雲。近年轉覺謀生拙，半仰公田半賣文。

舊城行出人新都，驛劄堅求硬聽除。馬上相逢還自笑，背行今見兩茅廬。

□□□□□老成，□□□□□□生。□臺□□□□□，多少開花不識名。

侍列朝班不厭紛（〔一〕，）久疏鴛鷺人行分。迫年借就袍簪笏（二），喜向龍墀拜聖君。

滿帋新詩説遠遷，淮西依例住三年。若從清議先才智（〔三〕，）恐不多時又著鞭。

先聲光動弩臺春，人手行司又一新。長記髯兄相眄睞，一官同作兩淮人。

畫角霜稜兩劍寒（〔四〕，）瘴煙都上筆頭乾。十年搏擊秋風裏，蜀棧盤空不覺難。

月旦評中見壯圖，不應齊魯總真儒。別來又嚼冰霜久（〔五〕，）健筆鋒銛似董狐。

茆屋燈清語夜闌3, 一杯長記浣離顔。朔風半夜驅車去，詩在寒雲石嶺關。

東風剪剪送春寒，望望田家惜雨乾。無事在家貧亦好，有心行道古來難。

（〔一〕「侍」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II〕「簪」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智」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五〕「久」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六〕「茆」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虎豹九關圖

九重關鍵錦斑圍，蟣蝨微言詎可知。首闢四門明四目，定書深意見宣尼。

春夜獨坐

閃閃寒缸照夜昏，眼中時事不容論。近來鼠輩欺人慣（一），踏碎承塵似馬奔。

夜來寒冷似深冬（二），曉日空燒海色紅。一樹梅花春院靜（三），伴人憔悴倚東風。

梁園節序不相饒，正月初旬凍盡消。長記東牆微雨後，一枝紅豔杏花嬌。

風物悽涼近禁煙，敵寒無酒客衣穿。楊花總道多才思，撲亂春衫不當綿。

細草根深緑自叢，山桃含凍尚能紅。垂楊可是寒欺得，半爲刳中半蠢蟲。

（〔一〕「慣」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夜來」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梅花春院靜」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鞭石圖

洋海求仙已渺茫，又鞭群石駕飛梁。帝功不出仁和聖，罔念元來便作狂。

檀州門外觀隰河春水

西山諸水頗奫淪，合人渾河不自存。昨見春冰纔泮處，滿川都作濁流奔。

二月廿八日端門街觀乘輿還宮

龍煙日暖紫氤氳，春水回鑾萬馬奔。纓杖遠揮清蹕後，漢儀光動禦天門。

麗日紅翻禦路沙，青山回抱漢宮斜。吾皇游豫諸侯度，縱使都人看翠華。（看，一作望。）

年年原廟薦駕鵝，春水秋山例一過。安得捄時姚右相（一），爲開三面説湯羅（二）。

□□□導鸞旃遠，玉輦高□象駕雄。賜異不□□□□，□賢思得□□□。

〔（一〕「相」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開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秋澗集》補。）

鎮國寺觀迎佛

九曜趍降世聖尊，象車香滿綺羅塵。人傳此技中宮製，上下雙輪轉十人。

漢成帝幸張禹第宅圖

王氏當朝久惡譁，幸回天鑒絶萌芽。恬然不主天人斷，長恨安昌負漢家。（孔子曰：政事惡譁而善肅。出李石《博物志》。）

與叔謙太常論書

翩翩每愛太常書，姿態還同靜女姝。儘是淡粧宮閣樣，豈知東抹與西塗。相過閒話味何長，字字顔書人品量。握手正當吾意處，畫須圓勁體須方。近年書學果誰優，説道寥休有悟頭。意態偶從駆字得，千金駿馬倚山丘。一段殘槍路偶逢，開鑪便作鎂揶工。君看王趙淩雲體（〔一〕，）來自浯溪慘淡中。鵬雲九萬平原筆，望望蘇黃甘下風。誰爲南唐金剪手，敢將田舍比顔公。篆隸中追三代古，風雲重策二王功。遺山不見裴旻帖，枉著雲臺詫米雄。雲蛟家廟駭盤拏，著作姿容隱晝沙。後世若從書法論，混淪磅礴是承家。將軍愾敵銳於虎，舍豈能爲必勝哉。今日遺碑見雄筆（二），英姿颯爽漢雲臺。天山飛將指裴旻，書到吾顔迥不群。不爲策勳□□陳，至今冠劍氣淩雲。

朝敘卑高倒屨冠，寓書還等義方弾。一緘遺草如蚯蚓（三），千古狐狸照膽寒。

檢校秋官祿食艱，顔宗收養半煢餵。當時米秉無多惡，李相因書重泰山。

小楷東方出右軍，丹青難寫是精神。孔門弟子多才藝，有若唯能肖聖人。

次山歌頌漢文章，書到磨崖日並光。具眼鹿菴曾有語，筆間元氣總三蒼。

蘇冤截耳殷姑節，詈賊天津是夫兄。斷壁幾行移□帖，九泉相值死猶生。

（〔一〕「體」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雄」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如蚯」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雜詩

野人傢俱取宮中，適用都輸瓦缶功。君是荊嵓瑚璉璞，得來纔待費磨礲。

較量暮四與朝三，初不多爭讓愧慚。戀戀不成丹闕夢，劍南才了又湖南。

夢歸故國蒼茫外，春老風沙慘淡中。辛苦西臺臺下柏，不成還作柳花空。

昨日清明塵障面，今朝上巳卻晴明。老天氣候初無定，敢倚虛名作實行。

人家構室要帡幪，小木枝撐易作功。汝是連雲棟隆物，得來才費梓人工。

萬壽宮芙蓉杏花

三粘瓊島露華穠（一），迸出高枝見化工（二）。不著上林春色底，粉香吹滿步虛空（三）。滿意春寒強自妍，一枝無葉更瀟然（四）。莫誇百葉玲瓏巧，輸與垂楊護暖煙。

活色生香貯好春，橫斜燈影似梅君。多情唯有東牆宋，夜夜幽窗夢彩雲。

鬧簇生紅滿故枝，今朝看處雪離披。一春幾日風光好，素影幽香只自知。

（〔一〕「島」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迸」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空」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一」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徽宗晝周靈臺圖

靈沼臺高倚碧霄，當時魚鳥被恩饒。可能積德千年久，盛世看來僅四朝。

徽廟初年布政優，丹青揮灑想西周。其如逞慾橫流後（一），花石綱船墊九州。（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八

〔一〕「如逞」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武元直畫巢雲曙雪圖

千丈雲巢曙雪寒，清談誰似二公閒。京師三到凡三見，夢繞煙林紫翠間。

蒼雪亭爲劉參政賦

將軍城市有山林，亭下雙松鎖翠陰。一夜雪花來點綴，蒼蒼特表歲寒心。

蒼雪詩成玉局翁，左山題扁取清雄。脩然坐對橫枝處，不到東華踏軟紅。

過賈左輔墳林

雲陣橫陳賈氏林，蒼煙埋沒石麟深。堂堂地下開天業，只聽黃鸝送好音。

桃花鸂鶒圖

桃花鸂鶒滿春江，睡暖晴沙夢亦香。何處秋風南去雁，斷雲寒影不成行。

答楊元甫問

勁於屈鐵無強梗，媚比嬌姝峻潔貞。元甫見詢曾妄答，筆端流潤自圓生。

答劉少卿顔書之問

仙壇郭廟八關文，襄國濠州半籀分。五帖論來皆具體，就中勁潤是殷君。

（按：底本在《答劉少卿顏書之問》之後，是《留別簽事張鶥飛》。因《留別簽事張鵬飛》板片殘缺，僅存詩序「鵬飛簽事以三詩餞行，甚有情致，但愧襄」數字，暫未録。以下並缺失一頁文字）。

筠林暮雨

共山山下送征騑，卓水歸時趁醉題。十萬壯夫飄灑處，一燈長記宿筠溪。

入定州北門偶得

千雉嚴城鼓角寒，當年韓富倚爲安。後人苦笑書生懦（一），白羽風雲屬將壇。

雲林曉汲

家住青林杳靄間，瓦缾乘月汲泠淵。山中道士全椒客，煮盡谿頭白石圓。

山中雜詩

路回峰轉認山形，周折東來似曲肱。偶倚斷崖南北看，兩鯨挾輔一龍騰。

長風吹雨人山門，洗浄埃霾面目真。領取封靈相敬意，儘堆空翠待詩人。

騎乘藍輿步總宜，雨晴龍首有餘姿。興來題破蒼苔石，記我青山獨到時。

徐童絶觀曉煙蒼，盡得東峰草木香。鞍口迤西山更好，惜教無力到禪房。

山前三院説中溪，蕙帳空來夜鶴悲。一片短碑堪晤語，宣尼堂下久搘頤。

又題鹿菴與王子襄先生手書後

一代髙人王鹿菴，幽潛來住百門龕。詩瓢藥竈當時友，政有先生德不慙。

劉齊王讀書堂（在阜城北墉下）。

當年齊相讀書堂，此日金華表佛幢。碧色尚餘書帶草，綺疏猶是聚螢牕。

平原縣有懷顔太師忠節

羯奴獵火九州空，平地孤城與抗雄。十七郡兵同日集，奮從吾守倡孤忠。

紀右脅誌文

昔相工謂王欽若貌異當貴，或雲鼻斜何如，曰他日作相自正，後果然。予右脅有六紅誌，一黑子，狀成鬥文。其黑子終非同色，又遠而不應曲詰。至元廿年二月廿一日因浴出，見一紅誌忽生其下，遂足成杓狀。籲，亦異哉，因書此以紀其生發月日雲。脇間素有七星文，黑誌權杓遠且昏。忽出一星爲補正，隱然高起更紅溫。

讀老泉先生審勢審敵二篇

清時無故厲兵刑，審勢雖深衆目驚。轉首翠華牽率去，老泉幾策見來明。

二虜先須一掃清，萬方然後論升平。周文未免昆夷患，卻訝先生以筆爭。

赴任濟南前次黃崗作

征車轆轆二旬間，泥雨長途備阻艱。行近黃崗都忘卻，一峰金翠得華山。

今年東赴濟南行，帶雨拖泥二十程。只爲此身饑凍迫，幾回辛苦歎勞生。

過濟河縣北晏嬰城

一製狐裘四十年，當時功烈管差肩。細思款對崔門語，又見臨機勝趙宣。

三士輕生死二桃，善謀誰似晏卿豪。朝來采邑城東路，欲訪林丘掛佩刀。

濟河道中（今稱爲齊河，蓋偶忘點水耳。地名耿濟，後漢耿弇破張布於此，故名。）

甲子東游入泰安，封壇日觀總躋攀。誰知二十年來後，卻向齊西看泰山。

匡山

匡山説有舊茅廬，李白當年此讀書。嵐氣宛如吟醉重，野雲時學簡編舒。

公堂

鳧吏前頭擁簿書，午衙急散日停晡。南山翠倚公堂上，終日相看有若無。

九日登歷下亭

當年歷下富材賢，李杜文章兩謫仙。此日風流俱不見，秋煙空濕採菱船。

周文矩雷劍化龍圖

圄底幽光見鬥間，張華腰領不勝寒。躍淵又作雙龍去，在晉當爲變怪看。飛躍陶梭化葛筇，潛飛無跡與神通。披圖勘破延平事（一），又在雷公劍室中。：

（〔一〕「破」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右軍書扇圖

偶愛蒲葵扇影寒，拈將揮灑動雲煙。情知龍躍天門筆，肯與兒童調百錢。王謝當年奕世豪，東山清興更滔滔。不應經略中興志，留在書名與日髙。

春閨怨

花落閒庭燕語新，東風吹夢濕行雲。就中最是關情處，一寸春光爛錦文。爛者，爛熳之爛。

甲申門帖子

一巵春酒酹門扉，人手新年所事宜。卻愧白頭官舍底，苦無明略佐明時。

偶書

人無定志何從好，事到難量尚口行。一理縱能消百妄，物情其柰正逢迎。

周文矩勘書圖

宮槐陰合玉堂清，書葉翻香人細聽。內苑近來遊跡少（一），太平天子要傳經。鈴索無聲到玉除，一時人物在瀛壺。細看簪盍翻經處，當日安知不有吾。花壓欄幹淑景移，一枰閒煞玉堂棋。日長政有繙書樂（二），未礙從容下直遲。（〔一〕「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繙書」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周昉畫楊妃禁齒圖

海棠春睡儘紅嬌，苦埽三郎厭早朝。人到愛深無説處（一），捧心塑處更妖嬈。

（〔一〕「説處」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張季雲先生山莊圖

儒將風流素所期，兒時幾讀霽□□。□□□□□□後，喜對張卿賦此詩。

卻馬巗居是素懷，莫嗟終老未曾諧。天□□□□□氣，散作恩威震兩淮。

思長本與風雲會，山迥空圍水竹幽。説似野□□□望，建封勳業在徐州。

公與徐州帥牙吾答相得甚驩，官幕府參軍（一），至蔡改吏部郎中，死沛縣。牙吾答，即盧國瑞也。

（〔一〕「參軍」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樓居春望圖

翠斂雙娥底事愁，不緣春去落花稠。歸鞍未得朝天信，望斷東風燕子樓。

徐熙折枝果圖

紫陌春風窈窕歌，昇平花果夢宣和。寫生忽見徐卿畫，碧爛紅鮮發興多。後庭新唱滿深宮，已覺金陵王氣空。畫手忍將亡國淚，筆端秋實染春紅。

趙大年雪霽聚禽圖

風雪龍沙萬裡行，當時先兆見丹青。不然紈綺豪華習，滿意荒寒落雁汀。點綴煙林意儘妍，沙洲鳧雁見荒寒。君看小景都盈尺，展放江湖萬裡寬。

又題美人卻扇圖

中饋蘋繫女所思（一），春風何意醉瓊枝。畫家解寫嬌羞意不見樊姬脫珥時。

（〔一〕「中」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嬌羞意」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大禹泣辜圖

真淳氣散不復古，科條漸似秋茶深。道逢胥靡漣湎泣，灼見當時罪己心。

陶潛夏居圖（徽宗筆。杜亨甫家藏）。

襟懷嘯傲羲皇上，晉宋興亡筆削中。千古此心誰會得，颯然時有北窗風。吾廬瀟灑風煙外，詩思扶疏樹影中。典午廢來何限事，五株楊柳自春風。庭樹交柯緑蔭濃，欣然忘卻草堂空。更憐彼稷懷新處，漠漠平疇遞遠風。

題李伯時畫陽關圖（霍清甫家藏）。

晚唐聲教限羌戎，才唱陽關慘意濃。遠節每矜殷侑壯，略無離別可憐容。別淚重於煙柳雨，離愁長似玉關程。就中儘是銷魂處，不待聽歌第四聲。

題梵隆古畫雅集圖（係內府畫，上有紹興印，今爲霍清甫家藏。）

龍章紅爛紹興文，人手休驚玉盌新。奎壁細看輝映處，半爲元祐黨中人。（第二句，一作內府芸香祕幾春。）

題杜莘老春融秀嶺圖

三分春事二分空，料峭寒生破曉風。今日簷前天色好，山嵐全似卷中融。（甲申春大寒。）

題李龍眠畫九歌圖

□不志君死即休，脩辭空説□□□。□□□□□□□，□□□□□□□。

游歷山南寺園題其壁

暖煙散處只空崖，俯瞰城居亦壯哉。寸心□□□□出，不容濯濯嘆無材。

江貫道畫江山萬裡圖

抖擻衣塵整豸冠，囂囂終日簿書間。何時一葉煙波裏（一），飽看江南萬裡山。

（〔一〕「葉煙波」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繁杏錦鳩圖

繁杏梢頭淑景新，錦鳩呼雨雨初勻。儘堪活色生香裏，擁頸雙棲過一春。

過青崖山（上有圓臺幾頃餘，上有老嚴公手株，今爲大林麓矣）。

鵲巢東下望青崖，武惠當年幾往來。欲説雄圖中最重，至今東魯號多才。（一作：欲話霸圖應寂寞，蒼煙深處柏圍臺。）

過道郎寄時伯威（泰安教授。名震）。

岱宗回望漸微茫（〔一〕，）空翠隨人過道郎。三日魯瞻亭上客（二），一樽風味詎能忘。

（〔一〕「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客」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山谷家乘後

□□初看喜小康，宜州天氣固難量。一壺醉倒群柯□，□古南樓飲恨長。

宿東平南衙

昔年曾預幕中籌〔一〕，白首重來此地遊〔二〕。卻似絳園春睡醒〔三〕，一聲題鴂五更頭〔四〕。

（〔一〕「昔年」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此地游」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醒」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一」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黃石公祠雜詩

□□□□□，□□□□□□□。□□指説山頭□，□□□□□□□。

□□祠南翠阜重，□□□□□□□。□□□□□□□都在先生指授中。

□邑彬彬富碩儒，山川英氣未嘗虛。□須苦泥□□□，夜半重來覓素書。（東阿，前金自張萬公髙子□清鄉侯莘卿已下，進士第者二□。）

此老當年一隱淪，後稱黃石怳疑神。野人莫詫山間事，洞穴無情草自春。（謂黃山洞穴山顔折立石也。）良授書來知益奇，一時籌策係安危。楚人不逐哀歌散，白首空懷抱石悲。千古陳言雜偽真，丹青難寫是精神。護軍史筆端如畫，北上風雲逐日新。

今古文章不自工，後人公論見清雄。壁間細閲題詩客，笑煞騰騰兀兀翁。（黃石祠有詩雲：天其既與赤帝子，我亦願師黃石公。題曰騰騰老，後復曰兀兀翁。楊飛卿也。二公爭相爲己詩者數年。遣山聞之曰：「詩則非佳，爭之意甚。」可爲一噱也。）

郭將軍巨廟在肥城縣西水裡寸南山上土人雲巨嘗趁熱來此欲瘞

其子於村傍果然餘以謂孝忍者也

家窶時供菽水難，豈堪孫息共盤餐。生埋設若仝純孝，不念將慈變忍端。

水裡山頭郭巨祠，歲時香火野人思。反哺因羨慈烏鳥，斜日歸飛滿樹枝。（一作啞啞卻羨慈烏鳥。）

繼司毅夫韻題野堂壁（毅夫名仁）。

郊居靜有耽書樂，客至都忘慊歲災。喜向壁間留語去，草堂樽酒記曾來。眼中故友三年別，霜後春桑一例災。暫解歲憂談七樂，馬頭遙指野莊來。

武惠公故里（在長清西五十裡，今稱鵲裡者是也。）

鵲裡西連武惠林，蒼煙埋沒石麟深。固應千古桓公葉，長聽黃鸝送好音。

遊百家巖雜詩

月池懸溜落蒼窪，岩竇分居可百家。不羨碧瀾秋色好，倚天驚絶赤城霞。龍鬚草細雪婆娑，石樹玲瓏碧玉窩（一）。欲訪鍛爐懷舊隱，老僧指示隔煙蘿。山居最苦水泉慳，明月池深湧碧瀾。寺仰以清山藉潤，細教螭口瀉髙寒。山煙起處竹林蒼，白鹿嵬高半夕陽。長嘯至爲鸞鳳去，公和當冠七賢堂。玄髓丹書兩遇難，碧山猶説有仙壇。千年留在嵇康恨，石上清風漠漠寒。亂山合遝排青闥，細路縈紆走白蛇。十裡風煙吟醉底，柘園莊北日初斜。清醑蒸秔戶戶香，百門山下喜初嚐。太平有象豊年是，翠竹梢頭看簸揚。

欲往蘇門半月過〔二〕，青簾巷裏總高窩〔三〕。寓形宇內知能幾〔四〕，對酒當歡不樂何〔五〕。

十月山陽黃落秋，陡寒風色𪦈懨貂裘。蹉跎非泥林婆酒，更爲諸賢一日留。晉隱祠邊落照紅，自來伐木竹林中。且休輕議前賢輩，自執牙籌笑阿戎。王烈清泉在碧巔，當時瓢飲致高年。情知泥髓能充腹，空使人間作笑傳。

（〔一〕「玲瓏」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裏」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幾」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五〕「對」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朱孝子詩卷

道傍積土作高標，存歿中間慰寂寥。見説一方多錫類，秋風惡木變鳴梟。中古識封高四尺，朱生覆簣到三尋。所憐衰俗頹波裏，能見終喪不匱心。門閭旌異對堂封，春在林墟洩樂中。白首已慚朱子孝，荒阡望入漢堤東。（予家三代祖瑩夾堤，東西相望，凡三處。）

長至日同李靖伯過高仁甫新居即事

禮義爲方邑不多，處心極厚已澆訛。首從吾輩家風異，其柰閭閻鄙俗何。藩籬限隔苦無多，徹去寬於四海和。昨晚杖歸心適喜，樂於常棣燕時歌。中唐一席間維藩，隱眼高於嶺嶂巑。愛煞西家高老子，晚沙能暖鶺鴒寒。

讀明皇雜事

西內淒涼慘落暉，高將軍去事尤危。起居聽徹公卿表，淚拭龍袍秪自悲。

元日門帖子

□□□堂落有成，永思遠慰歲時□。近逢季主親□□，□構新年儘笑聲。

世事雖關覺累輕（一），閑心有味勝時榮。不妨鄉社浮沉醉（〔二〕，）一曲酣歌樂太平。

（〔一〕「世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跋醉道士圖

牀頭傾盡玉雙瓶（〔一〕，）已醉猶醒百態生。若問一中中所樂，醉鄉日月自昇平。

（〔一〕「牀」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跋墦間圖

乞食歸來意有餘，豈知內子涕沾襦。相逢半是墦間客，底用經營畫作圖。

跋理宗題馬鱗畫折枝木犀圖

花中神品趙昌師，又向臣驎見折枝。不惜一天風露潤，百杯樓晚要新詩。

跋醉漁父圖

浪急舟輕任自由，得魚歸去博新蒭。醉來省記靈均語，獨速煙蓑笑不休。

題蔔者詩卷

卜筮精微未易通，靜能知遠要深功。裹糧去訪賢師友，喜爲題詩送易東。

跋徽宗畫百鷺圖

草滿宮池漲碧淵，日長靈囿鼓咽咽。轉頭百有於飛地，漠漠蒼煙是野田。

淺淺溪流碧玉汀，風標呈處總真情。圖回不到靈臺□，辦與樊川詫晚晴。

西伯池臺白鳥多，二南風化到雍和。慕羶只辦丹青了，創守其如宗祖何。

乙酉元日門帖子

莫認時榮真福順，休從勢利論人情。願將風日輝輝氣，散作豐年笑樂聲。

題德長老夢齡圖

高情千古一坡仙，夢入西堂豈偶然。只著吾家公案論，嗜心將至有開先。

脩齡親説夢中傳，寫出梅花樹下禪。更愛鹿菴人品峻，不隨王導作周旋。（鹿菴雲：好將半桶井華水,過與闍利洗面顔。）

露堂夏日即事

日長人在露堂間，何物相看慰我顔。碧激方池湖水滿，一峰蒼翠出君山。

題遺山先生手書雜詩後（河澗王成之收）。

文鍵親承聲軟餘，又從珠璧見遺書。常疑落落江山筆，不放奎光到玉除。

江鄉雪景圖

勢利嬰兒百尺竿，雲臺爭似釣臺閒。料應蓬底秋江夢，不到君王物色間。

秋江待渡圖

楓林沙步夕陽蒼，一掉秋煙待野航。江上西風晚多急，行人歸路不須忙。

寒林圖.

溪山一雪自幽深，都付騷人入苦吟。最是畫工留意處，□端瀟灑萃寒林。

題水牯圖

姚黃魏紫動游觀，何似田家黑牡丹。萬有囷倉由爾出，論功消得畫圖看。

秋山訪友圖

瀟瀟楓葉映青山，詩在風煙紫翠間。早晚得歸林下去，一溪秋水伴君閒。

闕峙石樓連佛屋，灘橫八節走青伊。杖藜多是香山老，斜日青山獨往時。

讀後漢西域傳論

世外鴻荒古罕聞，角端人語烏雄尊。縱橫最愛宣城筆，理絶人區略不論。（角端，獸名，極壯大，能諸國語。）

題樂天不能忘情圖

駱馬悲鳴頓玉珂，停杯重聽柳枝歌。做成一段間公案，轉覺香山長物多。楊柳新聲滿洛陽，樽前風味老難忘。筆端拈出新詩句，似爲樊姬作嫁裝。

韓白二公老境

日月閒心要破除，香山晚節亦區區。藏詩葺寺皆餘事，猶勝昌黎聚博徒。藉也胡爲勸著書，要將斯道濟時須。情知千古潮陽筆，肯作分章摘句儒。

太一宮四絶

華表人歸鶴未來，空從雲氣望蓬萊。西池一望桃千樹（一），猶記中和手自栽。露濕庭松偃蓋青，一聲幽磬隔疏欞。多應金簡朝元罷，自炷爐香讀道經。庭樹瀟瀟緑滿廊，日長深鎖碧窗涼。隔簾遙見秋來處，一葉輕黃墮井床。漠漠陰風轉石壇，長廊踏破碧苔寒。呼童徹放鬆扉鑰，看罷梅花問竹安。（〔一〕『池一望桃千樹」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倚竹圖

天寒翠袖儘輕盈，暮倚湘筠思不勝。何異澗阿幽隱士，長材空抱乏賓興。

遊龍門雜詩一十首（共西山名）。

山到龍門勢轉奇，千巖軒豁射朝曦。從教馬足徐徐進，正是山紅澗碧時。

百丈瑤泓湛碧崖，杖藜不到是空迴。諸人也解詩人樂，挽葛攀藤一例來。

龍門形勝自天開，細瀉銀河灑碧崖。老我世間塵土夢，百年能得幾回來。直上危巔弄瀑流，空濛飛灑翠雲裘。看來潭面無纖翳，人道龍泓似炭湫。冷泉飛下碧峰尖，蛟杍綃長萬縷纖。卻爲夜潭霜月苦，山靈長下水精簾。龍門峽束石嶙峋，只有懸流最可人。才到寺臺心已喜，竹梢明處拖天紳。竹上題詩石上.休（一），劉郎勸酒薛郎謳。奇探不識風雷窟（〔二〕，）若比潮陽更款留。安行舍策上稜層（三）,醉褻陳州羨不勝。玄極近南雖峻絶，似君筋力尚能登。不惜登危馬力微（四），歸時風袖喜披披。紫煙暖藉青鞋濕（〔五〕，）步下蒼陘不覺疲。山喜詩人作晚粧，野煙不幻碧峰蒼。婆娑醉藉橫坡草，更爲山英倒一觴。

（〔一〕「竹」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窟」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安行」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不」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五〕「濕」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筠溪軒留題

山川明秀在共西，人問其中幾杖藜。三十年間還默數，青燈兩度宿筠溪。

筠溪溪上好風煙，又向幽人借榻眠。欲就龕燈尋道話，卻成尊酒醉留連。

題天慶觀壁

至人心孔有天游，何似歸潛德日休。千尺澗松終自老，一菴閒地且相留。

擾擾城居足是非，靜觀秋水物空齊。近年豁盡爭衡氣，臥看虛窗日影西。

春畦緑滿桔槔閒，吟眺高城有往還。不著神光牛背上，時來支笏看西山。

闤闠都來掌許中，白頭相會幾人同。時將一榼如冰酒，傾瀉春風滿太空。

題史仲威脩鄧州文廟詩卷

禮殿修完到大成，仲威一日得嘉聲。卻憐吾郡資庠地，二十年來斷不行。

題歲寒齋

松柏青青貫四時，木中推重爲幽婆。史君特用爲齋榜，要見貞心老不移。

題東坡手簡

文章大節中所立，海岳英靈未易招。只爲峻高人競仰，有時秦吉作鸚嬌。

題山谷手簡

書學推公果若何，紆餘全似右軍鵝。兩行醉墨南樓帖，一字千金未足多。

寄楊參政

紅藥堦前露氣新，五花行判舊經綸。除章莫厭鈞陶細，散在人間是好春。

閑中何物慰窮愁，細把調元入校讎。勘破漢中三策意，忍從刀筆論酇侯。（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九

按：《寄楊參政》後，原有《謝太傅奕棋圖》，與卷三十一《□□□□間四題》其一《謝太傅安》）

（同，暫刪去。）

題蘭氏三桂堂字説手卷

當年山鬥仰蘭公，此日開封有父風。著眼讀書堂下去，又看三桂發春紅。（著，一作放。）

題玉局公所畫竹石秋壑家藏

此老何心作此君，一枝中發錦江春。無窮露葉煙梢意，散作先生百億身。

關河形勢圖

關河百二控秦頭，滿目斜陽獨倚樓。設險守邦須尚德，每多吳起説文侯。

秦川展掌華山高，千古關河締構牢。早晚去施通濟手，浮航如畫鎖驚濤。

壓關樓上醉憑欄，一片黃流入斷山。彼索此強俱寂寞，山河空鎖夕陽閑。

解鞍圖

川流縈帶燒痕青，萬帳風煙扈漢營。長記散軍郊射罷，丹青圖上看升平。

瀟瀟牙帳野河春，羽獵歸來日未曛。展放畫圖還記得，二年鞍馬過牛群。

高空雲迥射鵰還，細草平沙困解鞍。醉裏清寒將夢去，春風吹雪點旗竿。

題黃門飛鞋圖

金錯盤陀絡玉鞿，春風飛影下瑤池。丹青明見臚傳意，花柳深宮燕八姨。

年年十月幸溫湯，詔給辭臣半驌驦。最見流雲瀟灑處，津陽春色曉蒼蒼。

讀唐武后瞾紀

秋日花開未足災，有瓜無可摘黃臺。瑣間辦著青娥笑，爭指朝堂鬼樸來。

讀狄梁公傳

魚鱉霑恩徧九垓，鳳池春色接鸞臺。敝袍不染梁公血，辨作幽囹一聚埃。

二馬圖

振鬣長鳴萬馬瘖，肯教閑損絡頭金。多應縱駕華清去，飛過宮前禦柳陰。

讀富鄭公傳

奉詔東來止國門，悔將威克動嚴宸。繞爐不合終宵眼，六丈方知是聖人。

玉堂閑適圖

醉岸烏紗殿影東，宮花低映酒波紅。興來草罷長楊賦，獨占高槐曉晚風。

淵明漉酒圖

此圖以氣象、筆法較之，恐是王雲筆也。雲，秦人，意匠多偉麗而少雍容。餘嘗觀斬蛟及內殿橫吹等圖，故敢指此殆雲之筆也。然近代以來如雲之工者，亦不可多得雲。秋澗老人王惲序。

牀頭新釀漉來空，清濁君看固不同。門外徵車揮已去，秋香籬落醉西風。紛紛葛屨雜華纓，何物衣冠可重輕。莫若脫來還漉酒，一杯時復聖之清。秫田一粒不霑唇，長恐春醪負此巾。儘著輕紗渾溼卻，尤勝憔悴染京塵。停雲時鳥日從容，長在先生醉眼中。劉宋禪來非一事，五株楊柳自春風。蒲輪遠聘亦醲恩，處士雖微實晉臣。常愛紫陽書法當，不教輕染寄奴塵。

莊宗橫吹圖

郭相西征奏凱還，阿嬌歡寵鏡交鸞。卻嫌暖殿春風燠，玉管橫翻曉吹寒。霸業艱難百戰開，侈心何苦溺優俳。豈知兩部仙韶器，總是君王火葬材。冀北諸山水兩分，山西流注會龍門。

繼周南樂見寄嚴韻

長慶詞人興寄長，當時元白鬭軒昂。江山正有潮陽筆，千古詩壇自一行。（一作：細嚼君詩興緒長，孤吟空效鶴頭昂。解教老媼能通曉，留與香山作雁行。）

莫嗟朝鏡鬢毛霜，總道寒花晚節昌。一級散官增正七，三升春酒醉公堂。

茆亭秋月

水天上下月微茫，冷浸茆亭夜色蒼。我欲去尋幽隠客，一天風露靜琴張。

括諸山水勢兩分

冀北諸山水兩分，山西流注會龍門。脊東衆壑歸幽野，號作桑乾入海奔。

復作詩以贊之

職方引據説空繁，到底終無一定言。愛殺九峰真具眼，高空直下看中原。

寄馬左丞子卿

士達察判行求先容不敢書，謹以亂道二章，聊代起居之問，且奉一粲雲。

治道元來有本根，聚精都在鳳池春。近因拈出中堂記，滿眼經綸半魯人。

一別春坊歲五過，向來心事總蹉跎。遙憐紅藥堦前露，霑丐茆茨意最多。

學圃亭

崔君隱德老譚經，俯仰乾坤一草亭。莫爲處心親細事，正宜烹煮削蕪菁。

桔槔上下任畦丁，春韭秋蔬用不勝。若向邵生親問訊，瓜田風味勝東陵。

明農致事稱周宰，抱甕澆畦説漢陰。兩事若論爲拙計，空拳搏虎更何心。

庾郎三韭種來青，鄭老秋瓜結已成。食肉飯蔬元有分，不應空戀五侯鯖。（鄭老，爲瓜州刺史審也。）東鄰近接香山裡，南汭今稱處士涯。活計看來元不惡，自鋤明月種梅花。

題紅葉扇頭

故宮秋色醉來鮮，浥露吟風雜暮蟬。折得不浮流水去，一枝留伴月中仙。

深宮不禁水東流，賦就幽情孰與酬。紅露滿山秋正好，等閑休上建章樓。

今年火盛若爲攻，盻盻西風一掃空。忽見扇頭紅錦色，上陽秋意滿吳宮。

雅歌一十五首（並序）

雅歌者，爲丞相武公作也。公經略河南之三年，有詔上計行臺。時權臣承制，威震中外，拭吻磨牙，婪婪橫噬，凡可以中傷群辟者，靡不畢至。公以大忠至謹，乃心王室。斂衆人之責爲己責，以天下之憂爲己憂。雖困於跋疐，一身利害，略不爲恤也。蓋欲俾朝廷上存公恕，下不失民心爲重，其大節有如此者。竟能感格帝心，恩終簡在，自非精忠貫日，其孰能與於此哉？所謂臨大事處大變，而後見其真將真相之度焉。因追作雅歌一十五章，庶幾流播斯美，使後人頌而歌之，顧望若神人然。其辭曰：

讀來黃卷有深功，都見平時日用中。朝下引車常慕藺，行間拔士每知蒙。

陰闔陽開制總司，諸人何與到傾危。微臣有罪天王聖，不患朝廷遠不知。

袞冕桓圭極品榮，校來得失一毫輕。空傅馬援囊珠謗，終見汾陽貫日誠。

天蓄露風未動威，棲棲遵渚歎鴻飛。見知正賴龍潛帝，笳鼓歸來有袞衣。

萬馬瀟瀟入漢巴，行臺東下控中華。方思霖雨須賢相，豈特春風動虎牙。

萋菲方成貝錦哀，睿思熒惑若爲開。天教中令心如日，幾幾俄瞻赤舄來。

品彙流形共化權，歲寒都到老松邊。欺殘太古陰崖雪，始信貞心老更堅。

儀比鸞凰重比山，功高心小古爲艱。平生幹當江南事，事了身名兩不關。

群飛鎩翮人罝羅，棘上青蠅訝許多。良玉儘禁三試火，周人坐搆百升歌。

亢則憑淩懦則摧，秋霜中烈外低徊。虎臣剩有回天力，更著閹兒與孽媒。拓境每憂王土窄，息肩思與萬方休。生平戀闕丹心在，風雨何傷一葉秋。身任安危五十年，老臣懷抱若爲宣。始終正有汾陽夢，不到江湖範蠡舡。長圍破蔡仁聲著，積穀吞吳策畫深。三十年來分閫地，智名功勇總無心。長憶中堂掌固初，宛陪高步在亨衢。百官禮絶真除日，門閤蕭然一事無。釣魚山下護龍旂，番塚江邊奏凱歸。一馬二僮東下日，路人拭目認征衣。

丁亥歲門帖子

坐賈謀生計已癡，歸田無力理耕縻。一家風雪渾閑事，四海豐穰是素期。

汴梁故宮寒食

人家賣酒繞宮池，爭插青旗曲作圍。蕭鼓漸多寒食近，一樽先爲典春衣。

熙春閣

傑閣當年燕禦頻，鼎煙未盡慘兵塵。土堦三尺茆茨底，人自熙熙物自春。

倚竹圖

錦宇挑香翠易顰，一枝脩竹立湘裙。定情正在冰霜操，下到琴臺日暮雲。粉香沾袖怯輕寒，都著幽情寄竹間。多是楚山湘水怨，不應空待賣珠還。

己醜歲門帖子

大郎赴部應求敘，老子傳心要醉經。二事儻能如所顧，一家編簡有餘青。

韓生寤寐春秋學，陳孺薰酣寳訓文。磨礪童孫能寸進，一家春色看祥雲。

題顯宗墨竹

撫軍睿思到湖文，筆底秋筠見本根。絶似承華欄檻看，露梢煙葉總龍孫。

堯民圖

日出漁佃日夕歌，蠶衣耕食樂天和。細思歷象星辰外，帝利於人更有何。

己醜五月十五日過王氏祠堂

兩軒梅竹足興哀，親見春山手自栽。前日問安人不見，翻翻風葉送愁來。

兩世規模有遠圖，轉頭庭樹影扶疏。顧瞻阿大中郎輩，信覺嵇公德未孤。

巢父飲牛圖

濁泥常恐汙吾牛，特地驅來飲碧流。縱使許由辭位去，汗顔終是對宸旒。

耕田鑿井不知勞，長恐逃名未得逃。最喜帝堯平治事，一犁春雨滿江皋。

徵庸禪讓兩無心，驅飲時過碧澗潯。若見後人牛傳事，入山唯恐不幽深。

舜授堯傳兩不聞，最憐牛力晚來新。一鞭了卻東皋事，潁水箕山分外春。

苦訝箕山易所操，雖辭堯讓匪吾曹。桐江江上垂綸客，一樣清風萬古高。

清明後二日南莊拜掃回偶占

寒食人家節已過，秋千猶在院東坡。今年春日光風好，拜掃歸來笑語多。

野叟爭求醉筆新，因書聊歇酒杯頻（一）。勸農説有新冠蓋，要識君侯是老親。

（〔一〕「酒」原缺，據《文滴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送葬挽歌

髙墳噍嶢沒荒草，白楊風悲和鬼歗。人生到此是徹頭，一例灰塵無醜好。

祖筵纔徹哀號起，翣柳多儀殯蒿裡。向來送者各還家，冥冥獨臥黃泉底。

人世何短白髮多，駒隙光陰不奈何。才見春風吹草綠，又看庭樹葉辭柯。

人命輕微如薤露，百年歡樂能幾度。森森鬼伯若來催，相將共入黃壚去。

哭聲交慘蕭笳咽，樹架增嚴縞素餘。昨夜高堂猶暖熱，今宵荒野恨何如。

相將執紼送華輈，母子恩深哭不休。報德不銷埋石痛，低空還有斷雲愁。

方相擊凶魂撹馬，閭裡親知滿中野。只知哀挽送行人，相看誰是長年者。

細君推氏哀辭

神情減自女挐捐，病後支持又八年。最著老懷悲悼處，死猶知借畫叉錢。

性姿貞靜伯姬恭，四十三年好夢空。一閟夜臺無復見，悲聲留在白楊風。

斂來三夜夢平生，明説先姑已侍行。喪稱有無能戚了，何須易治太經營。

中堂北隩掛殘魂，戀戀情思在子孫。奉祀更當嚴在日，忍令哭臨限朝昏。

水西原上有新塋，三世親喪力助成。一旦夢隨先妣去，有知當慰未忘情。

纔過彌誕無旬月，遽變辭容只兩朝。寶靨暗留嵓菊細，黛蛾空見遠山遙。

營葺貧家鵲有巢，百年心事憶同牢。空餘深夜回溪月，獨見淩波采澗毛。

六十難爲夭折悲，百年偕老是同期。篋衣滿意遺鄉在，空結纓褵九十儀。

病倚中廬望大兒，娟娟心目已難支。朦朣帳影魂衣闇，腸斷燈前擁髻時。（暗用通德悲野田荒草事。）去年扶病上新塋，歌管杯盤水曲亭。今日重來人不見，杏花零落柳條青。

素棺已蓋鋪丹施，舊物難窺瘞玉臺。苒苒縱隨仙馭去，姍姍猶憶夢中來。

將持仲子庶同嫡，主葺貧家儉作豐。存歿較來無少慊，正緣餘厄致終凶。

恩榮頗浹魚軒貴，祿食同霑石窗田。忍死最憐相叩問，六旬之上有餘年。

舒徐委蛻擀餘衣，能盡桃夭灼灼宜。四十三年中饋地，儼然宗祖饗多儀。

團圞香火坐庭闈，欲話平生氣已微。生死慮來真大事，幾回含笑説先歸。

逝水碧縈長寢地，畫簾香黯送時車。閑窗不待粧奩感，遺恨空存禱嶽書。

百年同穴是同期，一病彌留秋草萎。垂老境中成死別，九泉相見話真知。

緡錢灰冷過黃昏，閃閃寒缸閉閤門。只有此生來夢裏，幾回含泣認離魂。

健婦治家勝丈夫，維君真與健同符。半生黽勉公家事，一米私門不纇吾。

勸余過飲省文思，切戒無多酒後辭。翁媼老來惟我爾，百年門戶要扶持。

蘭枯蕙槁不禁風，一夕吹香入殯宮。把酒試澆橋下水，不容將恨到湘東。

當餐愁對齊眉案，升屋空留復魄衣。誰遣兩行知己淚，浪浪併向老來揮。

薦蘩人去露堂空，內助功多想肅雍。説似老莊休鼓缶，固無形氣柰情鍾。

壺漿朝奠愴蒿蔒，露濕衰衣半淚痕。每囑兒童莫歸早，水邊恐有未招魂。

忘懷無似老莊盆，便作何知委路塵。詩到悼亡能自釋，情文相稱是安仁。

禰殯親遷葬百泉，久謀銘誄入瑤鐫。君須少候無多恨，行見貞瑉表墓前。

長筵拜慶諸姬上，隨宦名邦二紀間。秋人池臺芳徑歇，春歸庭院落花閑。

行來古禮不多難，含斂堋藏淚涕潸。莫訝初終無佛事，此心求在有無間。

衣衾棺槨無遺憾，親戚悲哀有至情。二十三年庚子月，西河原上葬先塋。

李早蕃馬圖

群奔角壯任郊坰，已入竿頭莫力爭。惜取蹄間三丈逸，望雲秋計鐵山程。

跋藍關圖

潮陽英氣凜中天，愁絶南荒瘴海煙。不道生還陰有相，自陳哀表亦堪憐。

晚風吹雪下關頭，點綴行人去國愁。展盡畫圖還自惜，七閩南下即潮州。

題趙克敬遺安亭

襄陽苦節説龐公，趙氏貽謀意與同。肯羨東鄰驟榮貴，轉頭歌舞畫堂空。

趙生卓爾見青衿，及長行身稱克欽。爲問遺安安所止，一家鴻鵠住高林。

題張氏致樂堂

生前菽水儘餘歡，身後追思世所難。誰似考城張孝子，至今供具潔盤餐。刻桷丹楹燕寢新，食前方丈處華裀。一杯不及慈顔樂，負米終慚季路貧。

壽萱亭

葵丘張氏孝無違，終歲承顔著彩衣。入戶僾然親不見，一簾風月澹春輝。凱風吹棘棘心柔，罔極恩深痛莫醻。不羨潘輿花滿縣，一枝金鳳儘忘憂。

潘店早發

一鞭行色甌閩道，過處人多説險夷。忠義此心能自信，風波前路不須疑。

儀封

三代漸民道義深，抱關疇匪大賢心。披雲纔遂瞻依願，便解天教振鐸音。

睢州道中

馳傳北經梁孝苑，垂鞭東過宋襄城。征人折盡隋堤柳，風捲枯蓬逐馬行。

汴堤

近自汴州開夾道，遠連淮甸臥長虹。若論往返行人便，道在勞民卻有功。

寧陵縣早發

殘缸斜照耿孤懷，夜久吟餘氣頗諧。睡暖不知霜力重，起看梧葉滿庭堦。

蕭相國廟

海寓清澄入帝圖，忍將牛渴飲泥汙。不思世教從中降，得約秦苛意儘都。

聞畸人話芒碭山事

芒碭山遠鬱蒼蒼，斷口雲連十裡長。兩段素蛇今化石，至今神異説高皇。

望碭山縣有感

裴劉起義晉陽宮，三百年來立國雄。一旦剪夷無噍類，厲階誰想在全忠。

（按：此後原有《宿州道中》詩，輿王旭《蘭軒集》卷九其二同。暫刪王惲詩。）

樓子店道中

汴溝已是荒亡跡，湖石重開禍亂基。徽煬較來同一病，九泉相見不相嗤。

敗盟無策更開邊，萬石移來起艮山。天意故遺亡國恨，兩堤秋草臥孱顔。

虹縣道中度長直溝

望人綏寧接楚雲，老婆山遠界溝鄰。小河河上淮東地，萬頃黃蘆不見人。

渡江

生平夢寐瓜州渡，此日風煙指顧間。卻恨中流風浪惡，雄觀應欠上金山。

潤州（甘露寺近爲火焚掃地。）

望空北顧無雙寺，行人西津第一州。江影隔山搖素練，行雲和夢瑣朱樓。

桃源圖（割君卿索賦。）

淵明既號葛天民，流水桃花到處春。明見筆端閑寓興，武陵休苦殢漁人。

東來連舸泛長湖，兩鬢冰霜儘瘁臒。偶值漁郎心已媿，更堪三復武陵圖。浙西到處武陵溪，稍涉幽深路便迷。始信避秦元寓説，淵明遺世厭羈棲。

虎丘寺

真娘誰爲借娉婷，李白題詩在竹亭。爲洗鷓班金縷盌〔一〕，細烹泉眼較中泠。（〔一〕「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姑蘇館夜雨

吳亡越霸兩蝸爭，朔吹飜江恨未平。一夜不眠思往事，姑蘇臺下雨連明。

宿寒山寺

借榻僧窗夜氣清，梅花香細燭花明。鐘聲不取唐人例，一覺安眠徹五更。

伏生授書圖

遺書灰冷散飛煙，老喙重宣即粲然。三策竟從名數説，潁川方寸殆虛傳。

題醉隱墨竹

清溪映竹竹連雲，苒苒晴梢醉墨新。卻爲歲寒心事苦，煖煙濃淡要橫陳。

露梢風葉喜晴春，醉掃吟看臥竹根。欲見此君生意盛，滿川煙雨半龍孫。

西湖

一湖碧水山三面，滿眼樓臺堰一條。只爲近年荒廢久，花無容色竹無憀。

飛來峰

西湖廢撤無多景，靈隱莊嚴有勝幽。扶杖冷泉亭上看，日斜猶爲此山留。

靈隱寺

山緣松竹煙光潤，寺倚峰巒地位雄。憑檻忽驚靈鷲上，世間真有化人宮。

旋開僧牖觀山罷，閑逐遊人看寺迴。買得兩錢乾菓子，步穿經洞引猿來。

錢塘

噫流無壯浙江潮，刀削銀塘甃石牢。三十裡長凡兩用，既防崖路障驚濤。

錢塘西岸

市樓接望無三裡，嶺嶂回環自一川。曉日人家炊爨罷，竹籬香滿碧松煙。

人家邸閤絡江皋，十室看來四五逃。閑向老人詢所以，近緣軍過苦相搔。

富陽縣會江樓

山光簇簇無連嶂，江水瀰瀰漲碧瀾。何處風煙見真境，富陽樓上倚闌幹。

富陽道中

兩浙風煙入富春，眼中形勝鬭嶙峋（一）。一樽不吸江山淥，笑煞桐廬把釣人。江山畫裏看清雄，魚稻鄉中樂歲豐。不是釣壇壇上客，未能忘此就三公。

（〔一〕「嶙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早過新城黃山鎮二首

水無絶壑山無麓，春麥收來秧稻穀。行穿松逕看煙巒，一段碧紗籠水玉。奧溪引作長畦浸，宿霧空濛破墨山。馬上不知行役倦，村村都在畫圖間。

白峰嶺

儀曹苦厭爲山囚，霧幛煙幈看未休。行過白峰三十裡，桐廬江上重回頭。

七裡灘

桐廬江水緑於藍，兩岸山攢碧玉簪。前去釣臺猶數裡，兩峰奇石見巉巉。共惜殘年得遠遷，豈知天意卻相憐。筆頭少得江山助，便遣空迴亦愜然。

嚴州道中

高盤山頂下深淵，馬足長驅不易前。幽鳥背人飛去速，一聲津鼓突江煙。叢叢吳岫煖煙生，峽束奔江徹底清。斜日篙師催進棹，三灘難上要雄撐。

蘭溪縣女步道中

豫樟蔽日無黃落，竹筍經霜更碧鮮。記取江南光景異，煖煙晴日是冬天。

三河道中

龍丘風土類中原，兩勢山開百里川。白鷺水田摩詰畫，桃花溪洞武陵舡。

龍遊道中

路人龍遊不見山，縱橫阡陌縠江邊。穿籬臘筍如槍槊，夾道寒花似火燃。.

龍遊道中聞雁

避寒來趁稻粱肥，水遠山長結伴稀。已是江湖遠行客，一雙猶自向南飛。

西安道中（衢州屬縣）。

西安荒惡路清寧，水泛山行夜不停。卻爲近來山寇發，大明猶未撤關扃。

紫溪嶺

紫溪梯嶺一層層，況復鞭羸帶雨登。頗笑此山藏行跡，世人曾不峻爲稱。

昔杜止軒告予雲，楊西庵談諧俠黯之雄者也，世人不知其然，不肖何有竟負天下滑稽之名，楊何深而僕何淺也。予謂分水與紫溪嶺亦然。分水雖大，平而易登.，紫溪雖小，峻而難陟。今世人以大安至險可畏爲言，而紫溪略無聞焉，其與楊杜顯晦初不殊也。

車盤嶺（大雨中上嶺。）

時沾窮臘天多雨，路轉巔崖險可驚。辦著壯心時叱馭，兩程併作一程行。

武夷山（朱文公書院在焉。）

紫陽集裏已曾遊，此日輕舟過山右。摳衣不獲拜遺祠，武夷一棹空回首。

建陽道中（二更到縣）。

山谿流急遠聞聲，月暗林深信馬行。衆宿斂芒南斗大，半天驚看六星橫。

謝朱詠道山長來訪（名沂，今爲亭山）。

故縣經兵廢不存，考亭依舊泰山尊。南來有幸猶親炙，得見先生四世孫。

八仙驛

灘峻渦旋陡下危，拖師招處和聲齊。八仙驛畔山如畫，一棹清風下建溪。

劍浦

湛湛雙溪劍浦秋，張華祠下更深幽。神兵不斫奸臣去，真是蛟龍亦可羞。

李延平道南書院（延平名侗，晦庵師也。）

延平劍躍蛟龍窟，涪澹灘危灩澦堆。二事聽來皆野語，道南書院重裴徊。

高桐道中

梅花如雪小桃紅，夾道脩篁翠幄濛。折得一枝春在手，蠟香吹滿馬頭風。

上水舡

亂石叢堆積鐵然，湍流飜雪沸洄淵。半崖匍匐人如蟻，百丈驚看上水舡。

杈洋

鐵喻篙師紙喻舡，上灘元比下灘難。傳呼緩棹蘭橈去，路人杈洋要細看。

蒼峽道中（雨後看雲）。

滿嶺閑看雨後雲，空濛疏薄畫難真。蒼山巧露青蓮色〔一〕，都著銖衣掛法身。（〔一〕「青蓮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蒼峽鎮雨夜

地連吳越已夷蠻，蒼峽東南更二千。鄉夢不成非野宿，雨聲還向客牕偏。

摩天嶺

寒雲直上看高層，峻極諸山莫與京。不作閩清具瞻物，摩天空擅最高名。

秀才嶺

西登盤上臥羊坡，東降平穿穀口蘿。爲問蒼巔高幾許，微行人指樹頭過。

水口

山路捱來僕馬瘏，方舟南下頗安舒。催搖柔櫓嫌曛黑，行趁漁燈一點孤。

小箬

冬陽暖透征衣燠，溪曲寬從水口開。夜半朔風吹月墮，臘寒還逐早潮來。

湯池

湯泉爲説盡唐庚，一脈溫從地氣生。滌浄世塵初不汙，根源方信本來清。

甘蔗洲

山明溪靜絶纖埃，望際川原四面開。忽訝兩涯風浪湧，舟人雲是海潮來。

雨中江行望甘蔗洲

方舟搖颺櫓聲齊，細雨蓬窗看岸移。望入蔗洲何眇靄，霧江平抹白煙癡。

懷安縣

縣依溪曲兩岡間，翠竹晴沙轉雪灘。前去郡城饒候迓，官儀多是夢中看。

總題

無窮山轉青龍峽，不盡溪蟠碧玉漾。西自鎮江南抵福，三千里路略相同。

義門任氏詩（並序）

燕雲風土雄碩，故其俗純厚，多以孝友稱。禦史藺君寶臣屢談於餘，吾鄉有任著飛卿者，樂讀書，其家義風尤爲昭著，至三世同爨，鄉鄰化而慕之。願得一言，發越其媺。因賦二詩，於以見蒸蒸所自，且勉夫錫類不匱之心焉。

燕雲任氏世同居，和氣薰然樂有餘。春在紫荊庭樹底，緑陰初不見扶疏。

一門高義冠鄉鄰，累葉相承棣萼春。不學張公書忍訓，友于元自孝心純。（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按：此處底本原有《詠早梅四首》，詩文字殘缺較多。這四首詩與卷三十二同題詩重出，暫刪去。）

夢酒（張鍊師）。

道人屍解柏陽臺，三尺瑤鐫臥綠苔。昨夜月窗清□底，分明霑醉謝文來。

題劉總管宅禦愛峰

太湖清潤岱宗雄，金宅宣和第一峰。絶似水晶宮裏看，一堆寒碧玉玲瓏。

（按：底本在此後原有三首七絶《詠梅》，詩輿卷三十二同題重出，刪去。）

望鼓山泉流（一）

鼓嶺青林欲盡頭，半崖渾作白煙浮。應知昨夜山中雨，石上寒泉散漫流。

（〔一〕詩題原無，接排於《泳梅》三詩之後，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荔枝樓（在按察司）。

潭潭大府號澄清，一道綱維控八城。舊説憲僚憐夜宴，荔枝樓上月三更。

題米元暉楚江清曉圖

元暉筆力儘清雄，兩岸青山似越中。六鑿近年攘欲盡，蒼煙無復曉冥濛。

江邊墟落靜荒煙，林隖依然井臼全。若比石壕更瀟灑，人山多避過都錢。

禽語自感

鷓鴣明呼行不得，杜鵑切祝不如歸。長憐二鳥知幾早，苦戀明時日自鞿。

小樓晩眺

遠客逢秋苦憶家，小樓登眺日初斜。忽驚海上風來迅，吹亂鄰牆一架花。

白沙（漢舊名）。

歸舟漾漾度林菲，兩岸芙蓉間木犀。最是遠遊堪記處，一篙秋水白沙西。

天涯久客得遺家，喜動秋風八月槎。絶似武陵回棹處，後山都被亂雲遮。

岸宿閩清縣門

清江一曲抱城根，此夜孤舟宿縣門。已是客心幽迥處，更堪疏雨濕黃昏。

小箬

水師橫棹臥舡頭，三日風篷喜順流。縱使不攜西子去，煙鬟都是苧蘿秋。

醻劉憲使仲脩嚴韻

舟次建寧，書史孔元敬自浙東改任福唐，得憲使仲脩詩，因繼高韻爲答。孔字中卿，係襲封元措行也。

來從海徼全閩地，閲盡煙江疊嶂山。越橐不憂無重致，班超今喜得生還。

安嶺北遮千里目，全閩東掩萬重山。江花江草爭含笑，一事無成謾往遺。

夢筆山

異稟中來氣自豪，先生藻思湧秋濤。斯文本逐年衰壯，取與何嘗有彩毫。

題北苑亭柱

羈懷牢落獨登臺，幾被時人笑不材。只有青山最憐客，翠幈如畫四圍開。

贈相者雪庭東穀二絶

道人宛有雪山清，顧我眉毫近九齡。最喜一生心事好，又看黃色起天庭。

雪裏疏梅儘耐寒，功名都在晚年看。煩君與蔔趣裝日，早晚孤舟發建安。

全氏小樓與南山相對殆幾案間物也暇日觴予其上索賦鄙作因口

占三絶句

閭閻撲地不容閑，疊起重棚翠靄間。樓下市聲喧午枕，藥爐頭上看青山。

東籬遙見喜悠然，況在風煙咫尺間。滿勸銀盃留客醉，夕陽佳處鳥飛還。

南山秋色兩爭高，終日相看不待招。一炷龍涎滿樽酒，安排詩思苦相撩。

過朱家府（並序）

至元廿七年冬孟過朱家府，謁太師遺祠，瞻拜禮像，懷德不已。敬留四詩，付林彬二孫，庶幾鑽仰意雲。晚進小子汲郡王惲斂袵百拜書。

世仰遺祠愛及烏，不緣喬木綠陰餘。題爲通德猶膚淺，雲是文奎所次墟。

濂洛尋源到聖功，八方吹偃舞雰風。一椽得近東家住，瓢飲肱眠樂在中。

金聲遺響已千年，聖道重光自子傳。不爲武夷山水窟，拏舟還艤杏壇邊。

神而能化自人存，毳冕凝旒以道尊。德澤未應移五世，青衫長見讀書孫。

張家灘在建陽縣南五裡

張家灘下石縱橫，舟楫經過與水爭。行路險巇皆一例，溪聲何苦不平鳴。

武夷溪口謝諸生來迓

諸生濟濟半深衣，鞭馬來迎候武夷。把酒向前爭致語，精神全在去年時。

望武夷諸山

武夷山水儘清奇，石作龜麟玉作溪。望人神清虧一到，壁間空擬老歐題。

崇安道中

十月山間不覺秋，青林依舊鎖深幽。西風老卻黃雲稻，野水溝溝澗澗流。

贈石堂和尚

梅花樹下石堂僧，楚語咻咻碧眼稜。盛説補陀神力大，碧丹療疾百能徵。

道人來自武夷山，袖有千金起廢丹。專意濟人無所取，一年強半在崇安。

過大安嶺

愛山不厭人冥搜，薄霧空濛爲少收。意似範寬誇老筆，亂峰明處露礬頭。

大安形勢鬱崢嶸，閩海東蟠未了青。往返兩回煙雨暗，不容詩筆寫真形。

前有群狐後有豺，老懷悽斷嶺猿哀。此行可卜新年順，無是無非下嶺來。

萬裡生還豈偶然，一聲長嘯下蒼巔。開頭若要留詩去，記我今冬下嶺年。

下嶺人言出厄年，一杯湔祓瘴江煙。紫溪嶺下重回首，已勝班生到酒泉。

過稼軒先生墓（在沿山州南十五裡陽原山中，廿七年自福唐作）。

青銅三百了時文，大節知公在致君。朝野不應傳樂語，六宮春動礬金裙。

相秦審勢不明理，坐使炎興失遠圖。力主備邊信大義，先生真是孔明徒。

遺編三復美芹辭，睿眷曾蒙孝廟知。黃壤不埋忠義氣，至今煙草見蟠螭。

老徽北狩七陵空，奉命南來見匪躬。誰遣廟謀空坐老，一椽精舍帶潮東。

招提遺像見英材，喬木秋風過客哀。通暦縱令追削盡，疊山文是漢雲臺。

次鉛山示州尹杜君

西連兩廣天荒處，東接三山海盡頭。喜見寬平風土美，鉛山今合作中州。

餘去冬過此，今歲復由此北歸。觀其田裡城居，比之前日精彩數倍，詢之，蓋侯杜新政之所致也。喜爲留詩而去。

題寒碧井（在鉛山州東五裡。）

寒泉湛碧石爲嵓品，鯨口長噴色更藍。六月行人方困暍，一杯冰雪蜜同甘。

沙溪道中

馬知驛近趨行迅，詩爲山奇捉句難。行過沙溪都忘卻，際空原野喜平寬。

喜得臺報

弓刀霜冷五更初，破睡無方有疾驅。不爲殘年誇老健，暫教粧點早行圖。

欲進行難愧素飡，當機坐視更何安。從今漸覺身心適，秋水嗚蛙不屬官。

下山風袖任披披，來路回看在翠微。貪戀紫溪山路峻，不知寒霧濕征衣。

玉溪登舟

捨鞍乘木玉溪煙，坐聽吳歌踏兩舷。東抵餘杭西自信，一千里路月明舡。

食柑

黃柑香熟夜來霜，比似休官味更長。道出三衢冬十月，石塘林圃記初嚐。

夜發嚴州

亭亭白塔過嚴州，漫漫清江不盡流。慚愧釣臺臺上月，分光也照遠迴舟。

桐江待發

柁師説似小兒童，一覺平明意莫忽。待發桐廬遲是速，舟隨潮退疾如風。

夜過七裡灘

都俞無幾已還山，自笑蹣跚老一官。爲恐石壇松鶴笑，夜深舟過子陵灘。

錢塘道中

長路人家不斷頭，富陽東下接杭州。如今不似勾吳日，猶自歌聲沸酒樓。

《餘自閩中北還舟行過常秀間臥聽櫂歌殊有愜餘心者每一句發端以聲和之者三扣其辭語敷淺而鄙俚曾不若和聲之驩亮也因變而作十二闋且道其傳送艱苦之狀亦劉連州竹枝之意雲》

露華冷浥蒼山碧，江水準鋪素練光。半夜棹歌相應起，發揮無用詫鳴榔。

今秋湖澡兩相通，差遣雖頻力易攻。度險卻防連夜發，泝流還怕打頭風。

兩浙人稠不易安，少罹凶慊即流遷。今年苦惱蘇常地，易子營生不計錢。

睡思朦朧苦未休，棹歌催發五更頭。兩盂悶飯無鹽菜，雨雨風風一葉舟。

朝來回棹喜空船，坐唱吳歌踏兩舷。淘米墩頭風浪起，最防吹入太湖煙。

中産攢來六七家，終年執役在浮槎。今年水渰田苗盡，少米爭前乞使華。

水色山光不易吟，卻教欸乃發幽深。舂陵不作吳兒事，道是雲山韶濩音。

臣江灘石苦經過，音節聽來噪未和。不似吳儂音韻美，遺聲全是竹枝歌。

夢驚蓬底臥秋江，一句纔終和者雙。任使再歌聽未已，不知寒日上船窗。

幹當江南有許多，往還冠蓋似攛梭。因茲力役無朝暮（一），欸乃飜成懊惱歌。

路長江闊霧煙埋，盡日長征帶夜開。記得往年從宦日，被差冠蓋有時來。

迢迢江上亂峰青，路轉山回遠作程。來使共稱星火急，不容停待晚潮生。

（〔一〕「朝」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水仙萱草二詠（並序）

予行次赤岸，兩浙憲司屬吏侯仲卿挐舟自杭追餘四十餘裡，及之，拱立水次，致紫山之意，仍索賦《水仙》《萱草》二詩。詢渠別有何故，曰：無有。予笑曰：澹癖好名有如是者。遂書二絶以付，時至元二十七年冬十月二十二日也。

片帆歸自海東頭，何限煙江疊嶂愁。展放畫圖還一笑，世間名品果忘憂。

緑萱不得獨忘憂，江草江蘺總帶愁。若使花神真解事，一枝金鳳也垂頭。

雪作肌膚翠作裙，淩波微步襪生塵。筆端欲見錢郎意，重爲陳王賦洛神。

（按：詩題明言「二詠」，底本存詩共三首。）

望歌風臺

西風殘照舊山河，故國遺臺憶獨過。四百威靈歸寂寞，斷碑猶記大風歌。

漢家豊沛有周邰，四百炎輝自此開。舉目不瞻龍虎氣，寒鵄飜日上荒臺。

奉春一説即西行，百二江山敞帝京。不似楚人無遠略，錦衣東帝詫韓生。

石勒問道圖

位號真來變故多，溥天無地不干戈。養成豺豕蕭牆禍，更向伊蒲問甚麽。

題範亞父增墓（在徐州城南臺頭寺下大塚）。

劍舞鴻門失此機，重瞳成敗可前知。猜嫌只待捐金後，決意東歸去已遲。

單父琴臺

武侯治蜀毋輕赦，宓子彈琴不下堂。風俗變移難復古，後人爲政貴論量。

讀佛圖澄傳

慧眼前窺事有徵，最慈祥是戒淫刑。阿師更欲矜神異，塔上風鈴要細聽。

雪漲千山圖

六合雲同雪自寬，千山都變玉孱顔。限量不似年來雨，多處淋淫儉處慳（二月廿一日河南雨三尺〔一〕，河北全無。

〔一〕「二」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喜周宰來居

友道年來棄若泥，白頭傾蓋似新知。短轅麈尾關渠甚，誚殺當年蔡克兒。

筋力覺衰防酒困，生涯從澹願詩工。尚憐繆誤今何幸，長在周郎顧盼中。

吾友西歸喜可知，殘年心事得追隨。朝來僦舍清談久，憶得西齊共被時。

諸子當年甫冠昏，執經同在鹿庵門。相逢正有謀生急，裂月撐霆不要論。

嚴風夜發雪初霏（一），踏雪攜壺扣夜扉。長記孔門多樂事（二），共披風袖詠而歸（三）。

泉水思歸有故交，共山無地可誅茅。羨佗僦舍同來燕，終日啣泥補舊巢。

周兄所至號能官，既幹而清事更難。昨日借車還故里，囊空留得一錢看。

一別淇南又十春，此回相見更情親。河山不隔黃壚斷，屈指同遊有幾人。

飜雲覆雨到澆漓，長愛吾周重所持。四十五年同一日，物情心事兩相知。

人生七十一衰翁，比老能閑樂事融。著手不遮西去日，閉門同臥北牎風。

山陽高興在筠林，痛飲狂歌總賞音。四十五年雖轉首，白頭同賦故山吟。

柱頭化鶴千年事，松下懷人一聚塵。撥置老懷休悵惋，且來同醉酒壚春。

纔沾公祿能餬口，縱得居官柰老何。暫借麴生供日事，何嫌酤醸近林婆。

（〔一〕「嚴風夜」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樂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過郝教授子貞故居三首

雲際曾瞻處士星，竹間無復草堂靈。喚回三十年前夢，壓酒槽邊寫六經。

一言拋卻羽人冠，長喜先生不遠還。故隱只今誰作主，詩瓢空掛百門山。

平生詩卷幾牛腰，身後遺文便寂寥。事業文章元有分，自餘辛苦枉相撩。

回河

常年動磑踰三月，孟夏中旬見稻芽。今歲使君先玉食，清明分水與農家。

題胡笳十八拍圖

漢世婦人傳家業善文辭者，前曰班氏，後稱文姬。琰不幸遭亂失身，悲憤知恥。至發而爲辭章者，而已如是。在東漢文章，清而不俚者也。其音調悽楚，緣琴翻聲，律協笳拍，而於音學曲盡窈眇，可謂不墜中郎之業矣。今觀是圖，其情義相牽，不克自製之懷，猶可想見於當時也。此辭即唐劉商所作，以七言較之，益無疑矣。因題五詩於後，騒人擬之之意雲。

畫卻春山理素琴，翠簾香鎖落花深。豈知中有胡笳恨，吹折關山一寸心。胡笳飜曲太含情，不道倉皇義重生。舊怨未平新恨疊，雁聲纔罷又邊聲。乾飜坤覆困蛇龍，女子柔衷鮮克終。全著靡佗論蔡琰，不知何地置揚雄。憔悴風沙十二年，得歸情義轉相牽。董郎庭戶雖啓舊，已是蘭摧白露前。才慧其如薄命何，猶能知恥見悲歌。寥寥誰識班姬後〔一〕，得續離騷幸儘多。（〔一〕「識班姬」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跋徽宗畫兔

格物心存養聖功，老徽遊藝眩青紅。四靈瑞世渠何者，也在君王物色中。

牧牛圖

垂紖徐行信自如，一揮鞭策見齊驅。近來不似圖中看，旱塊敲蹄百草枯。青青春草滿郊原，放飽歸時不用牽。何似人牛俱不見，碧天明月靜娟娟。緑楊堤岸曉風清，碧草陂塘暮雨晴。村落近年乾旱損，卻將圖畫看升平。兩童相顧意何爲，猶恐渠飢趁草歸。一道牧民無所事，處心專在當家肥。飽耕飢放事年年，放去收來任自然。莫訝兩童無所識，至今牛背是堯天。

跋徽宗畫馬圖

爲愛瑤池噴玉龍，麝煙移入畫圖中。宣和殿上揚休處，忘卻熙河汗馬功。

問雨（六月五日雨三寸）。

前日西村雨有餘，東村曾不少霑濡。望中雲氣西南重，爲問村東果有無。從來暑雨多隔轍，且喜一概蘇焦枯。敲蹄旱塊如盆火，爲問秋田勾得無。近日甘霖遍四周，□隆都在郡城□。□□□□□□□，□火無光澹□□。

跋武陵圖

淵明高興託冥鴻（一），流水桃花事本空。好笑武陵狂太守，謾回煙掉月明中。（〔一〕「淵」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數學鄭鬥南詩卷

洛圖河數發天機，萬彙中來理莫違。卻有一言煩説似，貴人何廣福人稀。

數學規模自易齋，不煩衰薄究予懷。朝家謀斷須房杜，早晚相攜上太階。

巢父飲牛圖

巢由真隙本同儔，細論吾巢節更優。老特渴來何所擇，徑須牽避是非流。

靈照度丹霞圖

衆生種業到無該，愛海沉迷喚不回。對證處方唯一捨，不應真假比如來。

西江萬有已沉沙，更有何心到散花。很似入門三十棒，款將一語了丹霞。

性定情移逐物開，力能剛制見英才。金沙灘畔風流骨，恐是逢場作戲來。

克己先論定力優，後從屋漏驗清修。禪家多少閑拈弄，糞埽堆頭覓悟頭。

和彥正憲使寄周宰詩韻且酬前日見贈之什

紛紛黨議到無如，常愛林宗智有餘。金谷聚蚊潘在數，一生空枉賦閑居。

自憐處事太遲回，幾被傍人笑懦哉。勘破南華山木喻，支離甘作散樗材。

山陽水竹接雲莊，真是閑人避世鄉。殺馬毀車渠莫訝，風波平地更羊腸。（殺馬毀車，束漢馬良事。）故舊追歡不厭頻，甚時王翰作比鄰。相看比老都能幾，猶作離群索處人。

時與心違儘倒顛，且將書史度殘年。樂天仁厚知幾遠，好箇香山獨往篇。

佳人倚竹圖

失路青雲恨未深，更堪空穀日幽沉。天寒翠袖相依處，卻是琴中對竹心。

和幹臣詩韻六首

清江百折萬重山，倦鳥翩翩不易還。有客又來詢動靜，不知馮道已癡頑。

一雨焦黃荔子丹，去年今日宴東山。山僧勸龍賓僚唱，醉裏肩舁月下還。

樓閣三山景氣鮮，萬家簾映荔枝妍。紅雲酒美香粳滑，只枉風煙是海邊。

泉石鷗盟尚可尋，老懷其柰世緣深。將詩細嚼要予和，有酒深藏待子斟。

吾儕從事思行道，尺未容伸已枉尋。不若將心隨所好，物情明見古猶今。

人生兩足無不到，去歲天涯今故山。古語在家貧亦好（一），更憐吾子適東還。（〔一〕「好」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復用苦齋韻作五詩以自警

剽竊詞章笑自如，何曾經旨醉三餘。卑凡自處有如此，誰復如軻以聖居。終日如愚莫哂回，克先復後並生哉。從初一著高空上，即是盆成死矣才。學須一念主端莊，漸次通融理義鄉。況是四端生已具，幾曾由外貯肝腸。

濂洛諸儒問答頻，道雖未富亦其鄰。異時醻酢無窮變，不比禪林面壁人。

剌口高談謾聖顛，人心能淑變堯年。孔門多少齋心學，見用還存問政篇。

四月廿六日西溪睡起

城居喧隘一蛙坑，乍到郊墟眼倍明。濃睡覺來村塢靜，綠楊深處栗留聲。

灌園

倚鋤看水立斜陽，愛殺春風菜圃香。自笑老饕須肉飽，卻思奇策出蔬腸。

馬嘆

足輕行榻不揚塵，種性來從野馬群。昨日綠楊亭下路，郡人爭羨五花文。市來一馬性馴良，竹耳雙批禿尾蒼。笑殺養生王武子，辨教銅歷葬人腸。

擊壤

軒軒旱塊大於盆，樸擊都教細作塵。便覺□□□□靜，夕陽原隰看畇畇。

老子過關圖（韓紮筆）。

論道休將坐井觀，逢時爲用見真筌。漢家注措纔糟粕，嘉靖寰區近百年。

柱下潛輝跡已賒，青牛苦要渡流沙。料應紫氣浮關後，夢繞春風巨勝花。

贈武昌相士秋雲-

羨君兩眼明如鏡，萬事都歸一吟中。自笑本無食肉相，虛名空似豹林種。

扣門有客號秋雲，偶與微言最近真。過眼無窮軒蓋士，急流中退果何人。

品彙雖殊智欲周，江南江北去悠悠。多應未遇商嵓叟，點破長空萬裡秋。

跋漆園田氏手澤

金源取士自科文，臺閤公卿半鳳麟。後進且休輕訾議，試從田氏看潛珍。

跋顧虎頭所畫謝安東山像

出處當年繫重輕，枉將浮議論蒼生。異時兩袖東山雨，待與君王洗甲兵。

跋香林先生顛草

涪翁醉草甘露帖，勢與江山爭長雄。幾世幾年當復得，香林筆底有遺風。

嘗愛甘露詩草聖，筆勢縱橫，破碎陣敵，今觀香林先生遺墨，得涪翁步驟爲多，具眼者當(下

缺)

□□□□間四題

謝太傅安

勝負胸中料已明，又從堂上出奇兵。怡然一笑文楸裏，未礙東山是矯情。

周將軍

肯向江東注伯仁（一），茂弘中忮本辜恩。異時淚灑中書省（二），空慰將軍石上魂。

（〔一〕「肯向」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省」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高司空允

獨抗龍顔震電威（一），伯恭持正見臨危。挺然不應前星教（二）,只道人臣要不欺（三）。

（〔一〕「獨抗」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教」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只道」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王丞相猛

笑傲當年北海螭（一），對談捫蝨果何爲。華陽未入君王夢（〔二〕，）就裹風雲只自知（三）。

（〔一〕「笑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夢」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就」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謁玉泉真像五首

昔年幾讀九山碑（一），管葛襟期漢相規。思欲執鞭那可得（〔二〕，）徘徊松下獨來時（三）。濟世安民五十年（四），後人經濟渺難攀。須知浴日回天手（五）,只在丹崖翠領間（六）。

□□□□□□□，□□麒麟事業新。□□有言□□到，伊周元不是庸人。

丞相祠堂憶重尋，幾年西崦柏森森。入門再拜夫人表，忘卻登山力不任。

總道書生吏事疏，米鹽無術應時須。請看中統元年事，濟濟朝廷半老儒。

〔（一〕「昔年」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得」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徘徊」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四〕「濟世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五〕「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六〕「只在丹崖翠」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豫讓邀襄子圖

智氏頭顱到溺旋，趙襄謹避墮空然。若圖伯也非常報，合有嘉謀在死前。

一言感激命爲輕，九死酬恩不爲名。千古晉陽橋下水，不應嗚咽恨無成。

酬溫仲敬以櫻筍見遺

四月人間櫻筍扃，喜將二物特相遺。故家風味依然好，獨有溫郎是素知。

春睡起偶書西墅東軒壁

留連春色花陰蝶，斷送林歌雨柳鶯。更愛靜中消遣處，春愁滴破聽槽聲。

題王明村老黃店壁八絶壬辰歲三月廿五日葬曲山回作

西山千疊玉稜層，踏雪當年過五陵。破帽不知風力緊，夜窗歸趁讀書燈。

荒荒野日店東西，路入蘇門草樹低。記得鹿菴傳授日，饐瓜亭上識西溪。

今年上廟客紛紛，賸具黃粱與酒樽。白髮故人渾不見，青衫多是子和孫。

曲山靈柩夜來過，腸斷春風薤露歌。同輩眼中多顯達，一生心事最蹉跎。

危嶺南蟠縮尾尻，伍城東望俯坑壕。蹇驢馱過王明店，陡覺西山百倍髙。

古槐盤石綠陰垂，下馬行人倦午馳。每過黃翁閑話舊，停驂長到日西時。

中陽川迥屬新中，店舍初開映棘叢。四十九年纔一瞬，黃郎今日老黃翁。

筠林同業憶當初，幾醉黃翁舊酒壚。鄰笛聲中何限恨，不堪零落曉星孤。（五五，今獨予在，営時同門者十三四人，止有李士觀，傅士開）。（）

秋日即事

風軒兀坐髮鬅鬙，涼人簷花露氣凝。詞客感秋驚歲暮，半生虛負讀書燈。

題嘉山段宜之讀書堂圖

山水雖佳以士名，誦聲曾動草堂靈。至今松桂林中夢，不識無禾養百齡。

墨梅偶賦

梅葉天質本紅黃，玉潔冰清徹骨香。近爲世間貪墨客，硬隨時世作新粧。（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一）

詠早梅四首（招曲山同探）。

早梅香信臘前開，竹外橫斜映野臺。待著一杯相慰藉，約君同往肯前來。

松風亭下一樽開，終日裴徊醉竹臺。霑帶冷香歸去晚，夜深猶傍枕邊來。

花開花謝催人老，花本無心人自哀。折得一枝香在手，且分春色入城來。

梅花風韻不凡才，冰雪方凝始見開。任使和羹無翠實，等閑斤斧不爲災。（按：底本此後原有《夢酒》、《題劉總管宅禦愛峰》，與卷三十重，暫刪去。）

詠梅

銅切塗黃點酪酥，細薰婆律發溫鑪。老夫鼻觀多知見，不用燈前問玉奴。

一脈陽和擅獨根，滿枝金蕾鎖春溫。惜花人老情緣在，翦斷春風倩女魂。

尚愛梅君似細君，題詩重過去年門。經年不見春風面，爲恐啼痕似蠟痕。

梅花開在百花前，苦節貞心只自憐。縱使孤根有餘暖，強顔於世爲誰妍。

爲愛梅花徹骨清，冷香能幾謾含情。春風果有和羹用，未害肝腸似廣平。

江路吟看發興長，西湖浮重月昏黃。冷香本是幽人供，枉自疏籬比玉堂。

日日雙缾換水溫，爲憐幽谷似佳人。夜來紙帳清燈夢，繞遍羅浮樹下春。

蠟削肌膚玉作顔，淡粧終不入時看。苦吟正有西湖老，凍繞枯枝賞歲寒。

芳叢百繞問花開，夢在仙人萼緑臺。爲報主人多置酒，臘前冬後約重來。

我識西湖處士心，一生梅竹是知音。誰知二百餘年後，又見諸孫鶴在陰。

偶題記參政飛卿語

睡起東齋日上窗，醉扶頭罷炷爐香。似勝東裡金華相，夢繞鐘聲入省堂。

《曲山見示古雪詩雲盡道豐年瑞豐年瑞若何長安有貧者爲瑞不宜多曲山反其意又和瑞尤多一絶雲人言盡道豐年瑞其柰無衣貧 者何曷若方春發生際不愆時雨瑞尤多予細思之古詩雖如此似不若少陵無食思樂土無衣思南州哀而不怨也因繼韻爲解嘲雲》暑雨祁寒俱致怨，無私造化待如何（一）。呈祥剛道豐年雪目，卻恐吾儕怨更多。

（〔一〕「無私造」、「待」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呈祥剛道豐年」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竹林七賢詩（並序）

竹林七賢觀，今爲長春別館。昔誠明張真人嘗集諸公題詠，欲刊置祠下。迨至元辛卯，練師劉文甫始遵命，以紹宿志。求詩於予，且誌其刻名本末，用題於右。凡得詩若干首。始於王

文康公，終之鄙作。非敢先後之，蓋因其所書之次第焉。使後之觀者，詠詞懷舊，得信高風絶塵之想雲。秋澗序。

漠漠筠林指舊棲，幾年於此避危機。奇才最惜嵇中散，空聽鸞音月下歸。

談玄高出萬物表，七子風流有典刑。三十年間凡五過，塵容漸愧草堂靈。

竹林高臥世稱賢，隱放看來未中權。千古歸潛書法在，一迴來讀一鯈然。

作者當年亦七人，粗聞名姓孰能親。山王首作彈冠舉，卻恐筠林是要津。

嵇中散

識短材長蓄禍機，放懷獨惜養生嵇。後人莫坐談玄罪，秋水篇中物物齊。

粉飾青黃乃木災，當年中散固奇才。高風不逐鸞音去，柳下奚爲打鍛來。

阮步兵

口腹無嫌乞步兵，蝨藏裩絮又堪憎。浪爲廣武山頭嘆，尺鷃胡能況大鵬。

王司徒

兩簏收來蔽以身，不應顔面愧佳賓。燈前手執牙籌箅，枉對河山説隱淪。

山吏部

從來吏選苦紛紜，過眼群材得所甄。若論雅懷關得喪，山公於晉是能臣。

劉參軍

荷鍤隨埋見性真，等閑談笑解時嗔。竹林七子多沉酗，醉裏乾坤獨可人。

向散騎

心醉玄談外此形，自知中有未忘情。異時未達堯心對，枉泥南華與理爭。

阮始平

禮法疏來萬事沉，娛心鍾律是知音。聖門論樂中和止，不似吾威到樂淫。

題範文正公真像

岳記梁碑冠古今，當時文筆見忠忱。細思後樂先憂説，士子今誰抱此心。

題長沙醉草圖

萬有龍蛇落筆端，滿堂風雨夜深寒。書家最是通神處，疊指懸鋒不作難。

堂堂萬裡長沙陣，曾與張顔角長雄。通道書家同一法（一），提鋒應解人神功。

（〔一〕「法」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又題謝東山

江東全倚謝家安，雅量形容對奕間。勝負胸中前定了（一），風聲何賴八公山。

（〔一〕「前定」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家藏顧虎頭畫謝安曳杖圖

一枰初散竹間棋，杖屐歸來喜可知。欲見虎頭無盡意，捷音讀罷到門時。

獅貓

何年變體自條支，錦爛修毛見兩耏。夢裏鼠山京觀了，午欄花影淡離離。

和苦齋見寄嚴韻

不才自分賦閑居，薄有山田與弊廬。鄭重漢庭楊得意，薦賢心也到相如。

兩首詩來以動言，徵車早晚出山門。苦齋刊落紛華盡，獨有忠君一念存。

病裏行藏未易言，夢中待詔望金門。回頭碌碌因人去，自笑張儀舌謾存。

題日者壁

三尺神鈴手內提，看來萬命幾曾齊。百錢糊卻談天口，一片風簾日未西。

乾坤一氣本中和，其柰人情六鑿何。帝道已遺皆未劫，不須苦泥貴人多。

當年蔔隱不明誰，四相行藏見側微。從此閉門終寂寞，老天似厭太知機。

星槎遠泛鬥牛杓，萬裡歸來齒髪凋。碌碌又教攀附去，不知何有補清朝。

鍛煉五行分造化，斟量四柱別公卿。百錢贏得生涯了，一片風簾任晦明。

喜彥祥西還故里

千里西遺已五年，枝巢雖在不勝寒。半生歷試何清慎，依舊春風苜蓿槃。

寄苦齋老友

今年一病到龍鍾，遲速前驅有不同。健羨苦齋攀附意，秋風雙翮欲摩空。

題何練師又玄堂

大道難名説又玄，取爲堂扁示蹄筌。函關紫氣經臺月，又見先生一再傳。

題眼科杜金山卷

白日青天墮晦冥，百年未滿若爲生。金纔一刮神光爛，此藝爭傳杜氏精。

心火燔空水下濡，外腴中涸已堪籲。雙眸眊眊青燈底，忍更看書似老奴。（自戒。）

過王化店

王化崗頭四望開，西山吹盡凍雲埋。東風借暖憐衰老，滿馬晴暉曝背鮐。

群鼠盜茄圖

食飽官倉到酪蘇，嗜甘不計首深濡。丹青似見公儀意（一），紅女園蔬戒併圖。

（〔一〕「儀」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閑閑種德堂記後

轉折掉躧，軒豁頓挫，態度不同，乃猶人面，要能自成一家爲貴。予於公書亦然。香色臭味，而荔實爲美。推類至極，須以江瑤爲比者，豈易牙雋永而當然之理，固如是乎。

斯文斯翰兩翩翩，與試稱量孰可肩。一贊呂溫真傑作，更開生面到淩煙。

倦書圖

書貴凝思在筆前，欲揮還止想翩翩。畫師若作行雲了，妙與天機兩索然。

題洛神賦晝後

淒斷西陵松柏聲，將身自試謾爲情。陳王正自無聊賴，流盼川妃欲目成。

屈原卜居圖

用舍行藏聖有餘，卻從詹尹卜攸居。乾坤許大無容處，正在先生見道疏。

山林長往眇難攀，死不忘君世所難。邂逅去從詹尹卜，八方歷遍果何安。

遂初亭

韋杜城南尺五天，眼中朝市有林泉。不須苦泥興公説，絲竹何妨解倒懸。

厭喧思寂尋常事，以隱爲高拙宦人。出處似君應不爾，西池東閣見經綸。

山林長往懷高致，富貴逼人將柰何。閑向遂初亭上去，一樽高詠採芝歌。

宋太祖蹴鞠圖

凡六人，對蹴者趙普，傍看者太宗、八王、一道士，與從者一人（一）。劉向《別録》，蹴鞠，黃帝所作。或曰起戰國時。蹴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才也。

榻邊咫尺夢金陵，欲下河東勢未能。畫史意傳當日事，丹青圖上見軍興。

婉孌龍姿五客隨，內庭深處共遊嬉。筆端欲見無窮意，一點香鹿欲起時。

太平朝野日歡娛，肯效三郎和碧梧。治定不應忘武備，花間蹋鞠是雄圖。

（〔一〕「一人」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倦書圖

六朝人愛倦書圖，唐閻令喜而臨之，妙在約略濃淡之間。

玉堂昨夜醉厭厭，格筆傭書見未忺。似待指端餘力散，臥看花影轉疏簾。

筆陣堂堂到倦書，紫蕉欹暖錦氍毹。細看三子從容處，當日安知不有吾。

二美人圖（錢選雲）。

春醉瓊枝意未諧，行雲空瑣望仙臺。九重不隔蕭聲斷，喚得長空赤鳳來。（右趙飛燕。）璧月瓊枝醉舞裀，泠泠蘭舌半詞臣。國亡只咎傾城色（一），滿滿臙脂片底春（二）。（右張期華）。（

〔一〕「色」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上「滿」原缺，據《文婣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固陵雪鴣圖

取鑒前王有覆車，三韓風雪儘愁予。長江飲馬年年事，筆底寒禽辨得無。

韓文公重幈圖

熙載南朝亦宰臣，後來狂颺欲全身。比教乞食歌姬院，坐閲棋枰似可人。

名教之中樂有餘，只須棊槊可歡娛。晦翁微貶文昌意，正爲先生不著書。

張麗華（手擎白鸚鵡自調）。

雲間三閣綺成霞，閣上仙人萼綠華。蘭舌不應詞客巧，自調鸚羽按庭花。

西施

西施爲物一何尤，吳已荒亡越可憂。一枕勾王春殿夢，抱冰寒苦變溫柔。

孤舟橫笛（王晉卿墓）。

秋風葉下洞庭波，橫吹歸時逸興多。筆底分明詩外意，武昌南岸老人歌。

淵明漉酒圖（趙子昂筆）。

牀頭醸香奚待壓，脫巾漉飲良愜人。興來酣適無不可，過論總非公所真。

雪舟夜語（劉文甫藏）。

大定明昌五十年，當時文物蔚中天。雪蓬夜話無多味，党蔡風流墮眼前。

跋張真人雙頭蓮手卷

嫣然池面出雙蕖（〔一〕，）花本無心道自如。若與主人論遠近（〔二〕，□）香當到愛蓮書。

（〔一〕「嫣然」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近」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有虞鼓琴（趙霖筆）。

逑匹誰如帝子崇，和嗚還與五鉉同。異時慍解吾民阜，本自君王正始功。

送張鵬飛同知兩浙漕事

張侯又見走踆踆，雲海相望四十春。記取都城相別處，細炊香飯煮金鱗。

送司毅夫之任共城

皂蓋東歸五馬榮，太行南下是共城。春林布毅應饒舌，剩著青衫竹馬迎。司君材調號能官，駿足終陪十二閑。天意似教優此任，政成坐嘯看青山。中州佳麗百山門，太守風流兩漢循。細酌百泉亭上酒，正煩留意鑄斯民。

題姬義士卷後

掩瘞無歸責己任，凱風吹棘遂初心。絶交端爲西華發，較似劉標義更深。

題紀伯新詹判如溪詩意

通人無滯與溪友，坎止流行到兩忘。羨殺胸中瀟灑意，一橫煙景夢滄浪。源源不絶産蛟鼉，若論潛玲一勺多。莫惜玉缾沙上酒，醉來閑聽濯纓歌。

題麻姑壇記後

麻姑來會蔡經家，麟脯珍盤間異花。海上仙人多狡獪，半盂白桀走丹砂

黃初平牧羊圖

金華春草碧淒迷，牧到亡羊事可疑。風袖一揮岩石起，道人還有此神奇。

題泰和名臣碑後

金源肇跡海東隅，奄有綿區亦壯圖。最是泰和嘉靖日，朝廷綱紀盡文儒。（爲當時自宰相至椽吏全用進士雲。）

癸巳歲二月六日自得仁府西歸和李樂齋詩

行宮朝散馬騑騑，喜動都城白板扉。鄭重小桃深有意，留花不發待予歸。

題薑詩躍鯉圖

舍邊泉出躍雙魚，感自龐姬孝有餘。畫史載容非小補，丹青渾是蔚宗書。

清泉故里兩無蹤，坡老詩成竹樹風。展放畫圖增永嘅，丹青於世不無功。

後二句取唐張彥遠《畫記》序。畫者，掛也，以彩色掛物象也。故鼎鐘刻則識魑魅而知神姦，旂章明則昭軌度而備國制。以忠以孝，盡在於雲臺。有烈有勳，皆登於麟閣。紀傳所以敘其事，不能載其容，賦頌有以詠其美，不能備其象。圖畫之制，所以兼之也。陸士衡雲：丹青之興比，雅頌之述作，宣物莫大於言，存形莫善於畫。此之謂也。

清明日南城訪友

客裏清明散滯懷，也隨遊子出城來。東風似惜春光爛，柳眼雖青細細開。

題嚴子陵還山圖（摭其意而反之，癸巳夏聽除間作。）

富春不起最爲賢，星彩空輝帝座寒。縱便放還江上去，已應慚見釣魚壇。

跋徽宗退朝圖

唐虞道統不知傳，師事林靈信妄言。三十六宮春寂寞，玉清雲上夢朝元。謾説煙空有九霄，朝元仙路碧迢迢。轉頭風雪韓州地，方悟簪裳是服妖。

水車圖

人定真能力勝天，一車飜水溉高田。漢陰機在終無力，長憶郊居值旱年。

題昔剌公奉使江左圖

紫髯風采照江東，馬首雙旌及見公。三十年來和議裏，使華當代不無功。和戰當年楚已空，一丘衰草葬南鄘。卷中題詠俱名筆，褒羨人言是景鍾。

孫登長嘯圖

先生可想不可見，秋月千山白鹿臺。吹作半空鸞鳳去，公和真是不凡材。八方雲擾閧兵塵，夷再清談到隕身。長嘯一聲聊寓意，不妨玄髪散麒麟。不幸遭逢晉魏間，先生出處兩爲難。才長識寡嵇中散，只待明言覺膽寒。

秋江待渡圖

兩崖鐵峽束蒼江，風浪無時一葦航。險阻備嘗無太穩，臨流將渡復回徨。

秋江極望圖

乾坤清氣滿詩脾，望人霜空思未迷。誰著畫工橫截斷，一行秋影雁飛低。

韓生寫真圖後

韓郎落筆淩煙面，嘉老摛文造物權。名下自來無妄譽，伯時多爲九歌傳。

乙未夏重午日偶得一扇絶與吾鄉龍門穀形勝相似因書一絶於上

太行西北是龍門，便面圖看爽客魂。千尺緑蘿飛瀑底，浩歌還憶醉霪樽。

定羌李氏昆季三人係李遊仙之裔同歸三教走筆爲賦

德積繇來慶自賒，三英同秀定羌家。從今沮洳汾西曲，三教堂中看棣華。

大定明昌五十年，一時文物説遊仙。料應書案山前月，更覺秋空皓彩圓。

史院即事

聖德神功浩有餘，竹書何趙十三車。近觀養士□□□，□□□□□□□。

開局而來已六旬，倉皇曾不計殘身。一朝汗簡□□有，敢説兼修爲乏人。

宋徽宗石榴圖

安石赤榴自漢來，千年西域武皇開。寫生若論丹青妙，金馬門前待詔才。

顯宗墨竹

筆藝初非羨顯宗，承華主鬯兩沖容。天教二十年陰賜，護養風雷見籜龍。

午窗番盡顯皇書，問寢龍樓孝有餘（一）。夢到承華欄檻底，露梢煙葉儘扶疏。

（〔一〕「寢」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冀州趙節孝侍祖母韓詩卷

眼前諸子芝蘭秀，堂上慈親九十儀。若取陳情論樂養，趙生心事勝犍爲。

五福君家有自開，閨門全是孝慈來。異時旌表瞻榮觀，髙似陳思燕處臺。

野春亭爲劉仲文賦。

出仕清朝接俊遊，閉門閑處更風流。君看緑野堂中客，未必心安勝素侯。

春滿青林花滿煙，風光深鎖市廛間。都城何限豪家樂，輸與劉郎未老閑。

鶴閑無意上揚州，果熟能勝萬戶侯。近日治家尤有法，課兒書誦五更頭。

韋杜城南尺五天，千金不惜買林泉。左山信手拈春出，一片浮光鎖翠煙。

憶昔過門得故人（一），示予亭記思清新。白頭青竹題詩客，一笑揮毫到野春。

沙頭乾盡玉瓶雙，香冷牙籌括錦囊。長日閑庭有忙事，青衫時課讀書郎。

（〔一〕「憶」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四皓圖

尺一招來四老翁，冥冥高興振孤風。少微不是門人像，調護前星最有功。

人慾橫流不易攻，留侯真是帝師雄。笑將二老歸周意，翻作商顔羽翼翁。

夜壑藏舟未厭深，皎然松雪映高林。閑雲終作從龍雨，唯有留侯識此心

蕭然亭

澄淵橫壑東坡語，窗竹驚秋太白辭。解使六塵能此浄，不煩華構與新詩。

坡仙信筆張園記，向畫豪家陲仕情。出處兩間無不可，最憐婪人吏商名。

遂州張氏出家資修建學舍僧鎮公來索詩因題其後

三關控接阨邊塵，四十年來草棘春。不爲兩庠燈火事，孜孜求義到斯人。

太白獨酌圖

九重春色醉仙桃，何似江山照賜袍。千丈氣豪天不管，青山磯上月輪高。

李太初元齋（時爲濮陽主薄。）

一氣中含萬善根，夫何爲善即吾仁。不煩力剖藩籬破，已覺軒中浩浩春。

魏提學授盤陽路膠水令（一）

菁莪樂育爲求賢，十載京華柄學權。今日二官滄海去（二），春風千室聽鳴絃。

（〔一〕「盤陽」原缺，據元至治刊、明代修補本補。〔二〕「去」原缺，據元至治刊、明代修補本補。）

贈相士梅心

長嗟躍冶不祥金，忽漫求名竟陸沉。萬事不如方寸好，愛渠開口便論心。

贈相士秋巖

乾坤清氣滿秋岩，顧我行藏試一談。早晚得歸林下去，北山重掃讀書龕。

跋單檢校吉甫所藏江孝卿手書真草二帖徵君諱紱曹南人

我初不識檢校面，見此可嘉平昔心。光景片時爭屬目，獨憐遺翰是知音。

有客臨風惜壯圖，不從奇耦計榮枯。因君憶起江卿事，閑氣銷來一點無。

讀韓文外集

韓子爲書有正傳，精詳無出穆脩編。不應集外生浮誕，三簡誣公佞大顛。

（〔一〕「韓」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瑞鶴詩

方平家近鬱蕭憂履推祥有自開。拈出扈山交感説，胎仙非止異香來。

龍虎堂（甲午秋九月廿八日迎謁，自懷來四過其下）。

玉華行殿拂明開，北狩南巡此往迥。長憶先皇遣老，玉堂今歲幾人來。（長憶先皇恩治切，天顏喜動老臣來）

百靈拱護走風靁，萬馬雲屯駐漢臺。今日鼎成弓劍遠，西風吹淚不勝哀。

觀光

嚴森弓劍拱重圍（一），蕩蕩高空日月輝。先帝老臣今有幾，瞻依恒勑近天威。

三秋迎駕走居庸（二），一道青山返照紅。新店到都才九十，坐車乘馬兩籠東。

抱關休訝去翩翩，霜滿征衣月滿鞍。只爲冕旒初未拜，至今眠食未能安。

紅雲現處拜瑤亭，皂蓋歸時午夜行。半醉喜乘歡勸酒（三），居庸關下聽雞聲。

（〔一〕「嚴森」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三」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甘不剌川在上都西北七百裡外董侯承旨扈從北迴遇於榆林酒間因及今秋大獮之盛書六絶以紀其事》

絡野籠山捲朔陲，盡隨湯祝懾天威。客卿莫詫長楊賦，聽説今秋第一圍。

詩詠虞官發五縱，漢家圍合萬車同。料應老上龍庭北，穀靜川空説俊功。

千里陰山騎四周，休誇西伯渭濱游。今年較獵饒常歲，一色天狼四十頭。

萬裡宣威見此行（一），君王耀德豈觀兵。我詩擬配岐陽鼓，要與周宣作頌聲。

今年大獮嵽林秋，青兕黃羊以萬籌。搖吻戍兒欣有語，好雲從此到南樓。

今秋天餉住冬糧，萬穴空來殺氣蒼。渴飲馬酮飢食肉，西風低草看牛羊。

（〔一〕「萬裡」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隆福行宮

詩裏山河瞻象服，女中堯舜宋宣仁。從今隆福宮闈月，聖壽輝煌一萬春。

四海坤儀自正家，垂簾休獨美瑤華。側聞聖善如先後，在昔天皇有懿誇。

賤名猥被平章奏，供奉詞林舊老臣。細酌金罍宣勸出，一年三荷寵光新。

題沙門宣公手卷後

海藏龍宮鬱紫煙，逢辰僧到赤烏年。白毫千丈渠能致，何俟韓書重大顛。（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二）

野莊圖（並序）

承旨董公繪野莊爲圖，求諸賢題詠。中齋草序，以同人致亨，晦叔撰銘，以懾倫溢美，恐未盡公臆之所在。若夫士君子出處固皆有命，不可以遲速工拙爲言。然當得行道際，靜退之心，何嘗食頃而不在懷也。以艱於自雲，必托物以表其志，雖未能掛冠神武，斂裳霄逝，較之鍾鳴漏盡不已行者，猶賢乎已。喜爲賦詩，初弗計其不自量也。其辭曰：午橋吟醉平淮後，商嶺鴻冥定漢餘。正恐野莊歸未遂，九重思治望新書。老筆鍊餘詩律細，事機諳久宦情疏。輞川圖上王摩詰，靜退爲心是本初。寳珠換卻杖頭鳩，空見秋瓜憶故丘。白首相看官舍底，晚年心事轉優遊。

輥馬圖

馬蹄立論見天機，四輥塵沙更適宜。恰似解袍隨意處，小齋碰礴退朝時。

題錢舜舉畫梨花

香飜玉笛真妃怨，雨暗霓裳樂語淒（一）。不似錢郎能駐馬（〔二〕，）滿庭風日醉如泥（三）。水西千樹鬧春華（四）,莫把芳容帶雨誇。看取一枝橫絶處，洗粧還是漢宮娃。

（〔一〕「霓裳」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馬」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庭風，原作「風庭」，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四〕「水」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廄馬圖

前年扈從獵長楊，偶雜髯驩宿野莊。一撁玉華三百疋，老人垂淚説先皇。

三笑圖

元聖開天一理融，推心不外善爲宗。後人剛作無同論，三子相逢笑殺儂。

題劉導引卷末

傳家素有延齡録，手澤珍藏鏡李辭。吹就棘心親不在，每觀淒斷凱風詩。

題朝元宮劉道人秋聲圖

紫極宮深景氣秋，翛翛牎竹發詩愁。謫仙千古風流句，輸與歐公作巧偷。

少年心事讀書臺，涼人郊墟已快哉。星漢在空人未寢，一聲猶憶樹頭來。

甯戚叩角圖

長夜漫漫志未伸，單衣雖弊霸圖新。一匡已在夷吾佐，激烈商歌惜自陳。

覺山寺題示

元貞改號夏四月九日，爲勑建司徒鞏公墓碑，同朝貴來會。需命間，客有談盧師當遊者，□山□道阻，遂折而人覺山精舍觀泉。□□景氣瀟爽，不獲留宿爲恨。山僧泚筆請留詩於壁，偶書此以記來曾。偕遊者：太一李宗師，承旨董野莊，太學李內翰，東平賈彥載。秋澗老人王惲題。

爲樹瑤鐫未奠間，杖黎尋勝一躋攀。世間萬事真難必，來訪虛師入覺山。

誰削蒼巔峻作崖，碧瀾直上妙高臺。靜功儘辦瞿曇鉢，石罅清泉迸玉來。

山因寺勝寺依泉，雲自無心景自閑。懶陟上方窮遠目，黃塵深處是人間。

丙吉問牛圖

休驚宣父才難歎，兩漢調元見是公。後世幾人能辦此，梂時纔得一姚崇。

右軍觀鵝圖

照眼雙鵑引頸來，胸中妙思與之偕。寥寥尚友千年後，只有涪翁識此懷。

又跋問牛圖

坐理論思一相功（一）只今機務簿書叢。後人剌□無輕議，世事看來總不同。

（〔一〕「坐」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閩海道憲司書吏張禧事母以孝聞本道具辭上達得請乃以所居論秀坊爲純孝坊時禧母近百歲健如五六十人諸人賦詩爲慶（一）》（）

吏業傳家説寧馨，炎方享壽見徐庭。婉容還憶相看處，燭治官書在憲廳。

養親致樂固多歧，無重承顔志不違。純孝表門纔兩字，四山和氣動春暉。

平生快吏元康筆，俯就功名力不難。邂逅南陔見深愛，爲親初不厭卑官。

鄉閭顯異有新書，衣錦還家喜不如。歸到建園春正好，裡人拭目拜潘輿。

寸心擬報春暉養，祿食榮同潁叔羹。兩地月明思最切，倚門心事正懸旌。

建人悍勁尚氣節，不爾秀狎多文儒。鄉間今説張忠孝，遺似中林返哺烏。

（〔一〕坊時禧母近百歲，原漫漶不清，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補。）

淵明臨流賦詩圖

秋水門前有令姿，先生非是好吟詩。因觀逝者如斯説，天運何嘗有息時。

題存樂堂詩卷

當年膝下侍慈顔，蒲樹悲風入夢寒。不及一杯菽水養，對君慚愴淚闌幹。

寸心不到南陔養，空羨中林反哺鳥。最是範公含恨處，百年溫飽見妻孥。

題成經歷晚翠堂

雙檜堂前晚翠新，歲寒相對更情親。東家桃李君休羨，爛熳光風幾日春。

七十平頭恰數朝，望秋蒲柳到松喬。何當醉倚□□處，滿院秋煙濕翠翹。

明皇驪山出獵圖（都尉王晉卿筆）。

五家錦綉迷川穀，萬馬旌旗獵帝師。治亂兩途明在眼，丹青渾是黍離詩。

玉泉巖（並序）

元貞二年正月中旬，兩夢登海山絶島。明日鄰人葛巨濟以此山見示。巖巒四面，皆自天成色，深翠秀麗，惜其淪落泥塗，慘淡有未之發者。上刻五題，曰壽山，曰玉泉巖。其傍絶頂有懸流一脈，下注山足，甚鮮明也。曰崆峒洞，曰子陵灘，曰白石瀨，皆以金填，形勢與玉泉山不殊，疑前金宮中物也。

兩夜登臨倚碧岑，夢中驚絶此崎嶔。朝來翠射娉婷底，笑煞平生未足心。

送韓推官之任廣固（友人韓侍禦君美子）。

歷試諸難貴遠期，休言爲吏莫爲推。煩渠細讀瀧岡表，恐是廬陵積慶基。

花樹韋郎好弟兄，當時同宦最關情。三年不見諸韓面，卻為儀山作送行。

元貞丙申立春日作

前歲徵車起陸沉（一），清優特置在詞林。明知不是商顔客（〔二〕，）當體先皇養老心。

終日思歸憶故山，玉堂金馬有堪憐。只知蓮炬君恩重，其柰山公啓事偏。

六藝蹴空成底物，龍鍾何有玉爲堂。眼明愛殺韓忠獻，到了蘇坡一議郎。

（〔一〕「徵」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客」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捕。）

題西湖圖

東南形勢説餘杭，誰辦山谿作國防。踏雪欲尋龍井去，表忠祠下謁錢王。

丙申歲京師元日門帖子

三冬露處無家客，七十殘年有限身。強項一生今潦倒，更將低首嚮何人。

中舍無心喜外遷，非緣詞筆厭雕鐫。眼中故舊飄零盡，嗤點從渠最可憐。

錢舜舉折枝圖

探花走馬醉西城，歲與東君似有情。不是今春風色惡，折枝圖上看清明。

院中即（元貞元年爲修實録，移在北中書省內）。

有時下直出銀臺，三昧楞伽亦快哉。不似近年官事急，小車還聽吏批來。（李肇《翰林志》説前輩傳《楞伽經》一本，函在屋壁。每下直出門相謔謂之小三昧，出銀臺門乘馬謂之大三昧，如釋氏雲纏縛而自在也。）

重遊玉泉（並序）

元貞二年龍集丙申三月二十八日，大駕北狩，同翰林諸君送次大口回，獨與孫苛西過玉泉。因憶至元七年禦史裏行時來遊者一十有五人。歲月如流，轉首廿五年，今在者李司卿輔之、溫漕使次霄與不肖三人耳。人欲久不死，而于人世何如也。凡得詩三絶，留山間而去。

轣轆澤車轉碧崖，山煙喜客望中開。畸人問我從何自，適送鑾輿大口來。

進水山僧去未迴，日長空閣獨徘徊。尋詩不到瑤華洞，踏遍松間碧色苔。

山頭亂石鬭杈枒，水底浮光浸碧霞。絶似蘇門山下路，惜無脩竹與梅花。

清白圖（爲何椽舜舉賦）。

傳家素有遊鯈潔，竊祿生憎碩鼠貪。三考臬司如一日，眼中何椽德無慚。

題韋偃十馬圖

浮深角壯恣游嬉，沙苑春風碧草齊。聞説紫宸初立仗，內家正要不鳴嘶。

國初鞍馬説江都，今見韋侯十駿圖。獨愛少陵忠義氣，艱危安得濟時需。

和東泉翁山中雜詠一十三首

過眼紛華興未闌，人生難得老來安。山中致爽饒清賞，不是悲秋強自寬。（山居）。

爲愛淵明不自賢，夕陽飛鳥兩忘言。已邀白日羲皇上，況復青山是故園。（清美堂）。

啓期三樂素非狂（〔一〕，）帶索行歌老自量。明理已安循理轍，息心元是養心方。（歸來亭。）

生平遊刃擬青萍，一日歸來與道寧。繞樹每憐驚木鳥，思親時上望雲亭。

丹砂玉屑燕窠瓷，臺閣風流見一時。桃李春光能幾日，惜君元有歲寒姿。（幽芳軒）。

朝三暮四本來齊，誰爲兒童較栗梨。今歲見花欣實美，山中風物要通知。（香雪原）。

田家剝棗暮秋初，野甑蒸香木蜜酥。不富正緣無滯貨，芋魁牆外又成區。（木蜜岡）。

山中處士玉堂仙，兩地相望思渺然。説有詩來多勝概，含情多在碧雲牋。（杏塢）。

靜約幽人品羽茶，偶隨稚子去鋤瓜。問君何似東陵日，猶是桅山故老家。瓜堰。

門外清泉兩汊流，臣心如水更何求。濯纓濯足終多事，已分心身到逸休。（東泉）。

樹影扶疏聽鳥音，可堪時事百年心。高情愛殺陶元亮，一醆秋香見獨斟。（西泉）。

德澤涵濡得二難，百年祠館見遺安。蒼蒼一片墳臺石，留在行人下馬看。（墳館）。

士論推稱謚最公，瑤鐫三尺刻文通。因君喚起西南興，夢寐洄溪碧瀲中。（先君，衞士夫私謚爲文通先生。〔一〕「啓」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曹右丞生祠手卷

前年拜掃王墳廬，笑逐雙肩到並驅。林薄氣清侵邃宇（一），人家春社樂於胥。

農樂無如歲有年，更將民瘼細爲蠲。應憐右轄祠邊月，花柳深村有二天。

（〔一〕「邃宇」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李白醉歸圖

雲陣橫陳大渡河，一書能解六蠻和。仙韶莫詫君王寵，七寶粧嚴未是多。

襲美堂詩

雲中張釭母姓楊氏，性資淑惠，小心敬畏，早見知於中宮，出人禁掖垂三十年，前後賞賫濃渥。楊歿，上思保育之功，贈安翼趙國夫人。生子六人，長曰鎮，出刺荊門、沂水二郡，其四曰鑑，知東勝州。餘皆宿衞宸庭。

襲美看來媺在中，當時安翼有深功。春風吹下蓬萊閣，二子歸來五馬驄。

自題寫真

白髮刁騒一幅巾，遺書浩浩百年身。縱令不人麒麟畫，已是三朝館閣臣。

李德裕見客（唐韓滉筆，徽宗並禦題在後）。

金鑾載筆寵光多，三鎮聞風自削磨。開運中興元兩樣，相君勳業邁蕭何。

恩讎平日太分明，胸次看來氣未宏。不鎖櫃坊停衞士，諒知堂上有奇兵。

□□瀟灑動華夷（一），機務論思儘有爲。一貶未應生重□，崖州山色要新詩。

經綸心事在思亭，據榻高談似自矜。不見省中溫室樹，孔光終了説何曾。

有才善處是無權，朋比爲心自黨偏。邂逅郡樓回首處，杜門應羨晉公賢。

意氣揚揚與脅肩，較來失德兩同然。春風滿眼桐花鳳，不是當年諤諤賢。

（〔一〕「瀟灑」原缺，據元至治刊、明代修補本補。）

送同知範君璋之任平灤

昆明授法起虢嗣，民瘼洗蠲宜飽知。後日鳴絃千室邑，豈惟活國説良醫。三紀承恩鶴禁深，一官灤海任浮沉。固應天上張公子，好識當年大範心。

張遂初詩

鶴禁辛勤四十秋，端功端品可封侯。一官纔人尋常選，猶被時胥問解由。

需軒

閉閤陽城醉似泥，諫臣爲論在韓疑。一朝力折延齡相，識得三陽出險時。據按事從中道處，洗心思與繇辭新。小軒不似朝來喜，倒屣門前不速賓。

則天朝回圖

萬有潛隨一氣回，武炎如火李如灰。上陽宮殿春風暖，花底朝鞭隱若雷。

過甕山記老人語

刑清兵寢歲豐穣，五十年來帝道光。駝馬欄東逢老叟，向人猶解説先皇。

題劉元禮挽詩卷後

有得歸爲怙恃榮，三年索米可憐生。一盃不及慈闈養，空有殘魂遶鬥城。三尺旅墳燕地鬼，一篇新序翰林詞。友生最是情鍾處，夢斷空梁月落時。

客死無歸最痛心，李生哀慟惜知音。只緣識得天倫重，不爲黃金綠綺琴。

任氏具慶堂詩卷

善積中來慶自全，一堂和氣覺春寬。人間兩字風流處，貼在兒兒額上看。

諄援諺語應踰七，數比名泉更益三。婺女老人元瑞世，兩星今見濟之南。

劉簽事友竹亭詩

退食歸來對竹吟，相看同抱歲寒心。只今眼底交情薄，不似環亭翠影深。

公子清標有足多，紫微垣外侍雕戈。料應瞻彼猗猗興，瑟僩功夫見琢磨。

題錢選臨曹將軍燕脂驄圖

涪翁醉草丹青引，祕省珍藏獵騎圖。老眼再觀知有數，喜從唐本玩臨摹。（第三句，一作書入□陵那復得。）龍種中來見異姿，春風舞影下瑤池。馬中嶽湛錢郎筆，寫盡坡仙七字詩。刻烙天全固可悲，不應顧影自驚嘶。君看慘淡經營意，重爲莊生解馬蹄。首脫金羈藉帝閑，春風沙苑草芊綿。承恩幸在休閑地，誰與爭鳴八駿先。

良驥初非以力聞，丹青傳寫畫圖新。超超説是千金駿，踢噛何曾到圉人。

相馬圖

駑駘安分老青芻，騄駬論才白璧酬。相馬只今誰伯樂，解教駑驥兩垂頭。

題趙嵓人馬圖（嵓五代人，當爲朱溫駙馬都尉。）

天廄真龍自不凡，未妨束縛具羈銜。當時一筆千金重，今恨無人説趙嵒。

甲午歲門帖子

旅食京華兩見春，衰年來作玉堂臣。一家溫飽恩光裏，補報無方愧此身。

題徐中丞子方愛蘭軒詩卷（吏部尚書昔剌混索賦）。

幽蘭在穀似幽人，相近相親有使君。獨愛遜綿詩律細，宛從平淡發奇芬。

手治蘭臺種竹圍，護香籠日淡炎暉。絲綸閣下文書靜，卻似當年對紫薇。

山行還喜得夷途，路轉蘭皋更可娛。十裡曉煙香不斷，春風吹袂過鵝湖。（予嘗往來饒信間〔一〕，景物多異，惟鵝湖山氣清淑，土脈馨潤，所産花卉，非蘭即蕙〔二〕，其餘有不敢與之並者。晦庵先生少時愛其地勝，嘗讀書於此，特表而出之。

〔一〕「饒」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蕙」原缺，據元至治刊、明代修補本補。）

濟南録事參軍解君瑞芝圖

曄曄亭亭紫蓋光（一），氣和無地不芬芳。一枝特秀溪堂下，似表參軍政異常。

從來腐朽化神奇，正自餘精發菌芝。浩蕩上林春色裏，自憐蒲柳望秋衰。

（〔一〕上「曄」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李巨川衆芳亭

引水溉餘紅藥秀，遶欄看得緑陰春。帝城擾擾黃塵底，獨惜幽香亦可人。

傾囊不惜買花栽，釀酒留香待賞來。説似西園瀟索客，從今無復眼慵開。

主人襟韻有餘馨，俯仰乾坤一草亭。餐菊佩蘭當此際，江漁休笑屈原醒。

淵明歸來圖

獨游初不爲良晨，步人斜川別有春。多是斂裳宵遁日，眉間歸色喜津津。

徽宗花鳥圖

無逸圖空冷禦幈，翠香珍羽惜娉娉。不思三代池臺樂，感致中和本四靈。

疏梅寒雀圖

苦愛梅花結素緣，野莊胸次本瀟然。枝頭凍雀何爲者，時許分香到夢邊。

長記扁舟過武夷，仙家梅竹滿清溪。山禽盡日憐幽致，爭揀寒枝趁晚棲。

題邢君用意齋

禹城方伎響邢君，顧我龍鍾老病身。賦就瘁梨空自惜，幾時相對意齋人。

百疾中來有變常，智人察色信能量。細看難素縱橫説，到了何曾有定方。

醫言意也，精微而危，不誠無物，誠斯明斯，意誠心正，以至國治。治國尚可，奚難於醫。仲尼無意，人孰能追。莊生刻意，我非敢知。惟神聖工巧，意行不疑，然後是齋之所謂意者，庶幾得軒岐之遺。

甲午歲門帖子

新春元日兩爭妍，氣朔分齊本自然。不待書占雲物喜，上旬壬子是豐年。

題張太師浩家集後

功名有分事無難，談笑貂蟬素履間。松菊堂深歸未老，西州扶病嘆丘山。

跋雪峰居士顛草後

筆從簡古發濃纖，書到顔樵兩具瞻。不憶雪峰揮翰手，怒轟雷火學秦蟾。

濡墨池邊説醉顛，書家初不數鍾權。縱橫詰曲千文帖，篆隸中間有正傳。

元貞二年秋偶至新店觀光驛迴思往事蓋三十五年矣因書壁以記重來

漢署風雲控北坡，萬方奔走聽虞羅。偶思三十年前事，夜半郵亭索傳過。

湘江晚渡

賈傅懷騷動楚悲（一），退之伸禱謫潮時。黃陵廟下山如畫（一），暮鼓聲聲聽竹枝（三）。

〔一〕「賈」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捕。〔二〕「畫」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暮鼓聲聲聽竹枝」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寒溪四友（一）

霜下溪南氣已凝（二），物華從此見衰榮。漫山桃李春能幾，愛煞寒溪四友清（三）。

（〔一〕詩題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二〕「下溪」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三〕「愛」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枯木寒鴉

枯樹寒梢凍欲冰，野鴉飜影若爲情。錦鳩呼雨煙林外，紅杏香中過一生。

楚水歸舟

漢東歸興楚江帆，老我南宮百不堪。莫訝西風煙棹速，秋霜香滿洞庭柑。

菊軒（薑君美係鬥南先生外甥）。

薑家籬落似斜川，野圃秋容淡淡煙。何待白衣人送酒，一軒風物已陶然。

生平愛菊菊名軒，細撚秋香憶昔賢。似續外家無盡藏，壁間渾寫和陶篇。

子路問津圖

轍環天下老於行，二子相忘不輟耕。休爲聖賢分二致，本來出處不同情。

元貞三年門帖子

平生報國宦情疏，千里思歸意未舒。只有暮年心健在，一燈清影課殘書。

大簡之山水橫披

雨濕溪煙凍不飛，一船燈火曉光遲。風蓬冷泛東山月，記我茶洋早發時。

知本齋

先生憲府舊乘驄，骨鯁人稱鐵面翁。此日籌堂見餘慶，一門和氣樂融融。人物原原有自來，特將知本榜新齋。歸根返壑皆吾事，庭草春來緑滿堦。

灞陵風雪圖

詩瘦清於飯顆山，蹇驢馱人畫圖間。姓名得掛金鎏月，風雪長途是等閑。

跋左山公書東坡醉墨堂詩

閉戶經年翰墨場，鐵心人道漢王常。折衝不縮堂堂手，思入顔楊鴻雁行。

夢回仙以丹劑療疾

黃鶴留題世已驚，又遺丹剤化盧生。夢回仙馭無從見，何處秋風一劍橫。

碧桃青鳥圖

上林春滿漢宮煙，翠雀飛來態度閑。王母西歸方朔去，碧桃華影語關關。瀛洲仙集海微茫，翠鳥湘桃更異常。似爲碧霄宮宇寂，故傳芳信到劉郎。

孟母三遷圖卷贈新軒子張

孟母三遷養聖功，芬芬千古振高風。披圖欲識頤齋意，人道神交管鮑同。

題張昭信濟江調兵記目

堂堂大將伯顔公，萬舸浮江節制雄。今日河山歸一統〔一〕，卻從遺槁見元功。

（〔一〕「一」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題蕭氏承顔亭

曾門爲孝固多聞，不似承顔孝節純。人説小亭如鬥大，一欄花木四時春。

東坡赤壁圖

先生胸次有天遊，萬裡長江一葉舟。欲托悲風瀉遺響，恐驚幽壑舞潛虯。

題錢舜舉牡丹折枝圖

翠帷高捲出傾城，並髻凝粧別有情。似爲洛人矜絶豔，兩枝相倚鬭輕盈。

李擇善甫貰錢詩卷

營營市井逐錐刀，戈戟相尋較一毫。焚券貰錢如棄屣，丘陵宜並泰山高。

宮廊校書

斷爛朝章報恐差，青編搓碎旋添加。就中書削無多意，坐到宮廊柱影斜。

任伯如慶母夫人八十之壽

婺光簾幕寶煙濃，八十慈顔壽樂融。健羨鹿泉新句好，一堂和氣畫圖中。

風高雲夢夕

江連雲夢夕多風，萬斛龍驤簸蕩中。常記瓜洲乘醉渡，片帆幾落海門東。

枯木寒鴉

亂鴉飜影上枯枝，貼綴荒寒見野祠。絶似首陽山下路，滿陂晴雪祭餘時。

秋蟬堂詩

霹靂湘琴得正傳，新聲曾擅泰和年。玉音又與人俱逝，時賴秋蟬續斷絃。

屈原對漁父

國既無人不我知，秋風澤畔一湘纍。君臣大義明如鏡，抵用漁翁辯啜醨。

題張君利甫秀巖琴譜手卷

故家人物秀岩仙，一曲瑤琴有正傳。鄭重張君寳遺譜，不殊親授廣陵篇。

題紡績圖

三晉遺黎樂士農，綌絺爲業略相同。細思七月豳風詠，不到春坊錦綉工。

千里秋晴圖

出門藜杖思飄飄，千里晴霄見羽毛。特爲樊川發清興，南山秋色兩相高。

江船曉發圖

漠漠溪煙凍不飛，一船煙火曉光遲。風蓬冷泛東山月，似我茶洋早發時。（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三）

讀漢武帝外事回詩

汾水西風岱頂柴，侈辭稱自馬遷開。誰知留謗千年後，還向班生筆底來。

瀟颯神飆下寢園，玉衣晨舉馬嘶煙。不容夢語加明譴，應是千金漢相賢。

白髮劉郎一帝巫，老方服食悟前圖。首言要格君心妄，萬古鄒卿一大儒。

太一蓬仙杳不聞，龍輿三駕海東雲。明知求訪終無驗，才悟文成又少君。

贏傑而顛徹黷兵，較來遺跡不多爭。戾園甘分秋風裏，流血爭教到市氓。

鷁艦龍旗照水開，昆明都試想雄材。眼中不惜肌膏盡，博得西南枸醬來。

晝獵南山夜不歸，白龍幾中豫且危。論功正有高皇約，不爲諸孫濟所私。

二喬觀史圖

二喬絶豔煽江東，一劄龍韜閲未終。多是周郎傳報捷，華容燒虜夜來空。

劉永年棘兔

周身有術無牙角，出沒中林草棘深。幸自得沾閑靜處，枉將陰巧見機心。

神明之後管城封，埋骨詩書有駿功。原野暖煙三穴樂，綠雲無夢入蟾宮。

月中搗藥伴蟾蜍，嘯傲秋風桂影疏。今日棄捐茆棘底，免冠甘謝不中書。

旅獒圖

厐然纖氄褐毛鮮，閃閃蒼精照帝軒。誰爲此監楊得意，一言曾達漢文園。何人刺繍旅獒圖，慘淡風煙較獵餘。不寶珍奇安遠邇，至今人味召公書。

風雪藍關圖

天威不遠雷霆迅，雪擁藍關惜自傷。不似老坡南竄夜，一天風露縱浮航。兇鋒笑折王庭湊，赤手嬰鱗撼憲皇。可惜堂堂忠義氣，枉將衰朽托吾湘。

庚子歲門帖子

庭驚爆竹驅儺鬼，門掩春風貼畫雞。戀闕心丹老猶在，夢中來趁筍班齊。

庚子元日即事

春融官閣梅仍好，暖透牆陰雪盡消。長記紫宸朝退後，洋洋猶説太師韶。

覓酒（正月三日皆風色陰寒）。

門外風霾障日昏，地爐吹火發春溫。牀頭説有青藤釀，好遣麻姑送一樽。敬甫英豪蓋代聞，三年幸得作比鄰。閑來屈指從頭數，得見青瓶有幾人。（時以佳酒貯青瓶來貺。）

題文殊院壁

吳僧久住文殊院，千里東歸未有涯。十二通衢春雪滿，又攜藜杖去誰家。

跋梁中憲無盡藏手卷四首

人物風流晉永和，一樽觴詠百年歌。邇來水檻中台宴，更比當時樂事多。

長橋春露濕吟鞋，共警時思怵惕懷。只爲一終天理在，晚香何有百花崖。

鍾鼓山林窮勝事，衣冠韋杜似樊川。一門顯允稱多士，野老猶能説定年。

馬頭旌旆八騶行，劍佩鏘鏘尹雒京。特就房山嵓畔月，百花潭水濯冠纓。

海岸古木圖

古木螭蟠鬱有華，輪囷奇崛欲誰誇。何年海藏龍宮使，推出秋風八月槎。

題肅齋詩卷

坐如泥塑程明道，笑比河清孝肅公。一字名齋見操守，儼然思有古人風。

外自形骸內自心，敬恭交養理尤深。用功不必求他説，細讀西山夜氣箴。

再題梁氏無盡藏

月白風清世不知，園林鍾鼓想當時。萱堂此日南陔樂，又見肩輿拜慶詩。

洹水郎山雨露春，江山如畫見橫陳。世臣喬木千年事，長配先生德日新。

吳郡張總管代輸民租手卷

吳郡張侯潤屋餘，歲供民賦濟貧居。二十四考中書令，此樂融融未必如。

庚子歲冬與僧印相對見其頗瘦戲作一詩相贈

雲在青天水在瓶，禪關終日不曾扃。莫疑磨衲松形瘦，午夜吹燈唱佛經。

又題遠僧定禪

東林法第隱峨嵋，風雨中途避樹枝。千劫塵緣終共盡，枉將公案詫神奇。

題王國祥適安齋詩卷

神光仰面滏流東，睡起東窗日已紅。適意有詩樽有酒，曉猿休訝草堂空。

斷崖煙隔回逋駕，山鳥山花樂亦佳。一夜山靈來軟腳，盡分空翠濕吟鞋。

起居有道適之安，況復山人已考槃。辛苦東曹馬觀復，簿書燈火五更寒。

兇鋒北折恒山逆，鱷暴南移窟宅空。天地此身無定在，適安何似一盤中。

馬卿來索適齋詩，終歲思歸未得歸。羨殺昌黎盤谷敘，山林長往最知機。

太平朝野足娛懽，漢日舒長省府閑。前日景陽臺上讌，一堂絲竹兩東山。

江山大筆硬盤空，誇海歸來不自雄。紅藥滿堦春露濕，看君給事大明宮。

沉沉宮漏出華遲，曉日雲籠簇仗齊。前日彤庭青瑣客，只今騎馬欲雞棲。

蘭陽僧榮說昔開汴河得入定隋僧今移葬寳相藏寺前殿趾下手爪

纖長纏繞兩胯或問彌勒下生否未也榮説寺中見有碑記

漢家習戰鑿昆明，劫火留灰憶見曾。誰謂大樑蘭若底，土中入定有隋僧。

錢舜舉桃花黃鶯圖

金衣公子絳桃芳，飛下喬林過錦江。細按玉琴能巧囀，絳紗高捲薛濤窗。

壽陽公主折梅圖

滿庭梅影媚春陽，粉萼封香散麝囊。折得一枝春在手，含章宮閤鬭新粧。

寶簷麼鳳探芳叢，瓊蕊飛翻入臥中。一自粉綿輕拂散，暗香吹滿壽陽宮。

題武教授峨嵋山谿堂圖

野水林塘淡欲秋，日長繒繳在沙頭。故山咫尺峨嵋外，未礙因人作遠遊。

張金吾慎獨堂

赤丸夜語飛電如，徼巡誰猛張金吾。能於不覩不聞際，一妄纔生制得無。

中和堂

草隨風偃理之常，況是京師首善鄉。聞說開元天子聖，羽林多半授經郎。

慶壽東西二橋

慶壽精藍丈室前，松蕤盈庭，景氣蕭爽嘗引流水㶁鳴其間，東西梁貫以通往來。今水湮橋

廢，止存二石屏，上刻飛渡橋飛虹橋六字（一），筆力遒婉，勢若飛動，有王禮部無競風格，寺中相傳亡金道陵筆也。主僧西雲安公喜作詩，通書學，以無礙妙辯，現當機應身。軒露頭角，價重統堂，緬懷遺跡，修護珍惜。屬秋澗翁作詩讚嘆，傳示後來。謹賦二絶，奉答雅意。秋澗王惲和南。

花木禪房逕窈通，臥波曾覩未雩龍。摩挲一片西山石，依舊宸奎照碧松。

飛渡飛虹總舊名，玉淵無復繞松棚。偶投靜境便僧話，指顧瑤鐫説道陵。

（〔一〕上「橋」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半山石詩

一拳山骨動溪神，小字金書爽醉魂。竊吹濫巾非我事，約公同賞謝家墩。

荊公精舍定林居，蔣廟相過恰半途。不憶半山亭上石，溪光一夕照吾廬。

農裡嘆（並序）

至元廿八年秋九月，檢視水災。趙之東偏，自平丘至劉村渡，凡一十一處，因老農問答，集爲十絶句，庶以見農家有終歲作苦，卒至於無成者。可哀也哉，作《農裡嘆》。其辭曰：

今歲馮夷勢蹇驕，漫流西岸不知遙。枯槎聚沫猶然在，時見田間擁樹腰。

洨水南來接北滹（〔一〕，）兩河會合泛田廬。官來檢驗承尊重，所望申圓早得除。

寧晉東南舊馬頭，今年秋稼被災稠。至今田峻揚旌處，猶作長河一漫流。

漲痕到處盡翻耕，瓏畝縱橫宿麥青。馬首野人爭説似，肯教欺昧老提刑。薄有田疇在遠坰，近村減垵不能耕。今年已損秋禾了，庶望來年麥有成。野漲平田一漫蒼，只緣溝滄失隄防。田廬相近初無礙，賴有莊東白草岡。馳傳東來相水災，並河村分盡俱該。莫疑詢訪多諄復，切恐文移不細開。每年秋漲賴橫堤，水縱漫堤尚害微。近爲鹿城偷堰破，放交流潦到柴扉。每歲災傷走吏曹，何嘗南陌到東皋。正緣事重人微甚，特遣官來慰爾勞。穀穗虛穣草色燻，滿前堆積漫如囷。一餐到口遺無濟，辛苦田間力稼人。火雲六月旱爲災，嘉穀方苗大水來。老牸瘦來無可飼，放教河底嚙枯荄。辛苦農民上所哀，況遭今歲水爲災。得除與否渾閑事，最喜分司檢踏來。（〔一〕「北」原缺，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補）。

責備

利爲人後責居先，子細評來不苦偏。鄭重左山親有語，天心責備最相憐。

相鄉懷古

整整唐旗向日開，賊兵來陣亦雄哉。膽寒已落銀刀手，不待騎河百戰來。

泜水

倚空趙壁漢旗殷，褫魄南隨逝水寒。自是炎劉方爾熾，不應儒將責成安。

題趙總尹書堂

趙氏諸郎玉不如，籯金雖貴樂三餘。朝來放眼芸香閣，信有人間未見書。

《河內許生希顔願而有立志予在襄國問學者月餘及其行也求一言爲訓故書此以貽之》

筮仕常深未信懷，孔門惟有漆彫開。治平果得真知理，青紫何愁俯拾來。

題陳居士歸真圖三首

林下山間本寂寥，只緣久動思漁樵。君看白首爭名者，穰穣依前滿市朝。

桂樹巌幽謾見招，風煙圖畫儘高標。一從五柳歸來後，此事人間久寂寥。

舉世誰能未老閑，風煙空對畫圖間。應憐心遠陳居士，杖屨西山夢往還。

松林秋月

萬壑松聲月色開，夜深清景湛靈臺。放懷不爲樽中酹，坐聽蒼髯説法來。

題劉道濟所藏石屏

石中乃有此奇雯，來策臨池障墨勳。絶似雞鳴南下望，桑乾東捲入寒雲。

過寧晉北陳村題陳節齋故居草廬壁

皎皎丹心與義俱，要須身外更無餘。截然不負平生志，依舊陳村一草廬。

生死分岐又六年，野煙行人北陳阡。不煩更聽山陽笛，老淚臨風已泫然。

過後趙右侯張賓墓

自擬籌兵借筋倫，品量何必果誰親。風雲慘淡龍蛇裏，獨識將軍亦可人。

一劍橫談動世龍，掃除河朔晉爲空。運歸曾不論夷夏，乾沒並門坐嘯功。

勒遇光皇竝駕先，右侯端有子房賢。一時瀟灑君臣契，虎視鷹揚豈偶然。

鉅鹿懷古（《寰宇記》：平鄉，秦鉅鹿也。項王解趙圍於此。）

鐵鎖秦圍一戰開，群雄稽顙拜平臺。君王邂逅東城敗，驕氣須知自此來。

趙圍纔解已亡秦，六合風雲霸業新。逆取不思須順守，嘔嘔空抱婦人仁。

沙丘懷古

一從奇貨落韋機，秦自莊襄統已非。大寳前依王命論，牛當馬後一何微。

滈壁投來讖已真，沙丘臺下泣宮臣。事機説到還元處，造物於中太戲人。

時苗墓（苗，魏人，官壽春，滿留損。《寰宇記》雲：墓在平鄉縣東北二十里。至今二村以時南、時北爲稱）。

典郡風流若可稱，當官明允復冰清。來時孤梓歸遺犢，卻恐存心似近名。

笑卻青鳧取大錢，去留黃犢縣門邊。就中處置人情近，似覺山陰守更賢。

苦熱

炎官令虐不容安，背汗翻漿厭午餐。遥憶百門山下水，玻璃盆面萬珠寒。

沙丘懷古

六國平夷甚虎狼，擬從一世到無疆。誰期五十餘年後，生處元來是死鄉。

擬就靈仙不死期，翠華拂面事皆非。須知一把亡羊火，望望驪山待汝歸。

萬靈訶護駭東巡，一死沙丘等棄焚。不直鮑車曾具惡，萯陽宮事儘腥聞。（萯如字，花名。玉萯西月開，見《廣韻》。）

陌上行人去不還，眼中豺虎滿朝班。齊雲樓下陂陀血，紅比龍袍色更殷。（右讀唐昭宗紀。）

東就梁營怒重岐，傾危何處託苕枝。目斜袖搭欄干曲，花滿春宮去住時。

讀明皇雜事

梧桐葉上雨聲繁，絶似花奴羯鼓番。不待迫遷西內後，上皇當此已消魂。

讀肅宗雜事

淒涼南內廢晨昏，興慶宮官不一存。進藥失嚐蒙大惡，肅宗當以弑君論。

擁憐愛子遽聞言，天理中還帝泫然。龍德本非乾健體，不應良娣健而顓。

廣宗早發

武道亭西望鎮陽，趣裝猶是四程強。夜來一雨扳炎傘，借得長途兩日涼。

贈擒虎張侯第三子飛卿

射虎聲雄發五豝，三郎閑損玉稍花。雍容詩禮相逢處，不信風姿是將家。大學淵源在六經，振振儀鷺儘充庭。君看萬字長沙策，不到詩家月露形。

黃巾墓

洶洶黃妖聚一呼，棘矜元是力耕夫。人心莫作平常看，易勵難安最可虞。

再過隆平

我欲臨流濯鬢埃，沙鷗橋畔莫驚猜。亭亭一點隆平塔，半歲還成兩度來。

銅馬祠

古鹿城西野廟新，戰勳猶説馬將軍。甲光千丈雲臺畫，只有荒煙對夕曛。

昭慶陵

紫雲仙李隴西宗，又向平隆見祖宮。陵寢柏城俱掃盡，石麒麟鬣動秋風。

過唐山望禱帝堯祠

光宅宮庭歲祀新，壤歌猶是昔時民。遥祈一勺龍弘水，痛與山前洗旱塵。

讀李斯傳

常笑秦斯訴己忠，豈知身墮趙機中。沙丘不負先王託，雖死猶能保霸功。

盧處道處覓書

米家書畫滿江船，月貫長虹夜色鮮。欲識廣收多蓄意，北歸分賜到諸賢。

題塗水老人趙君璵詩卷

豪傑並門自昔聞，儻來軒冕等浮雲。瀟然獨老琴書樂，塗水看來只趙君。

老鶴昂藏不受羈，九皋心與野雲斯。翩翩不墜中郎業，又向詩書得蔡姬。

廣武君李左車墓

廣武籌兵見未形，規模儘敵漢威靈。天其不奪成安魄，赤幟何由下井陘。

早發銅梁

旱損滹南二十城，蠶沙充食葉爲羹。朝來夢覺梁門驛，幾處坊場聽鼓聲。

春宮元日口號

日融欄檻猊金麗，春滿松廊鶴禁深。四海謳歌皇子壽，一年得拜老臣心。

色目依班向殿趨，入門一字立青蒲。侍臣直上牙牀啓，拜畢分觴當大脯。

獸樽人立遠傳臚，軋軋聲來啓左樞。玉馬抱牽當殿過，一時肅拜不聞呼。

沉沉蘭殿鬱穹窿，一點前星現半空。事事見來臣分裏，中單奚取絳紗紅。

暖煙宮殿歲華新，入賀東朝異紫宸。內外百官皆便服，紫衣獨見海東臣。

三薰來獻野人芹，不謂芻蕘得上聞。銀研柘弓非所覬，庶憑春鐸振斯文。

朝拜歸來戶晝扃，小齋孤坐喜春晴。太平儻許斯文致，未礙明窗管墨卿。

偶書

唐到開元極盛年，見人説似即欣然。時時夢裏長安道，驢背詩成雪滿肩。

太一宮春早即事

漢家望祀竹宫神，參禮精嚴動早晨。殿瓦漸分籠月白，一聲金磬聽朝真。

壬午除夜雜詩

來住京師已半年，欲行還止果誰然。淵明豈是山林士，苦要絃歌爲秫田。

兩間齋室過今冬，臈雪纔消又朔風。底滯五窮何所戀，終年相伴要詩工。

鐵畫顔書雪屋燈，夜深相對眼增明。莫疑擲幾金聲砉，讀盡諸孫得杲卿。

科斗秦燔漢莫猜，釐陵況是晋初開。辭堅句澀無多旨，筆削疑從戰國來。

輝輝風日暖生煙，氣韻和平恐信然。軒冕儻來皆外物，歲功無切是豐年。

瓜畦分溉引温湯，三月中旬已進嚐。縱使得先諸菓上，摘來終是不馨香。

衆卉迎春竊化權，苦寒都在早梅邊。不愁一夜冰花老，便得和羹亦槁然。

失之須信本來無，勉強難於上阪車。看取一陽潛九地，春來葭琯自舒徐。

謝安石弈棋圖

百萬秦師未易摧，動容無復捷音來。人門偶折登山齒，一矯論公恐妄猜。

江東全倚謝家安，雅量形容對弈閒。勝負自初成算在，風聲何賴八公山。

沛公洗足見酈生圖

氣折狂豪一洗間，要令遊士吐嘉言。初從沛長鹹陽帝，此術施來第幾番。喭然洗腆孰爲賓，中隱炎劉四百春。一説便能延上客，君王肯效婦人仁。包總綿區細故捐，未妨撣洗酈生前。一嚬一笑非無謂，不似高皇氣馭權。落魄高陽一酒徒，略除邊幅展雄圖。桓門堅忍須臾去，長爲東山出此模。布褐昂藏七尺身，不容空老酒壚春。風雲慘淡龍蛇際，首識隆顔亦可人。

書壬午歲十二月廿二日夢中所見

青山隱隱水悠悠，鶴蓋前頭列火篝。江閣連延三十里，停軸看處古昇州。

孫陽相馬圖（龍眠筆）。

昭王墓老秋蕪合，虞阪人歸暮靄蒼。屈産何嘗無駿足，世間能有幾孫陽。

渭橋迎代王圖（龍眠筆）

古人作事洞胚胎，畫到龍眠見大材。勘破丹青揮灑意，英宗還自濮陽來。

李臨城挽章

桂香坊裏推時雋，爆竹聲中見孝心。人道臧孫今有後，惜教含笑九原深。

榮歸亭

策勳自合畫麒麟，佚老榮歸帝里春。開卷賦詩還自突，滿纓塵土向時人。身外功名弊屣輕，一亭歸臥有餘榮。分明昨夜南山獵，夢裏弦驚裂石聲。

再題胡烈婦殺虎圖

丈夫不作屠龍舉，健婦能成刺虎威。試看五行參運化，二陰何盛一陽微。耽耽哆口摧天去，死地求生有若人。寸鐵竟能伸義烈，大臣當國合橫身。古稱政猛苛於虎，揃暴除殘惜壯圖。蹀血兩坊王義俠，袖鎚揮處幾於菟。

汘宅（全用倀鬼事）。

皮骨皆爲虎吻腴，鬼幽曾不悟當初。棘林夜黑相逢處，猶恐倀倀泣有餘。

石鼎聯句圖

衡山何物老彌明，氣歷侯劉到震驚。笑向半空盤硬語，火爐頭上把降旌。海上游談接大顛，鼎邊聯句託軒轅。不須苦泥中間事，二者看來總大言。

渭橋辭謁圖

閃閃鑾旗擁帝輿，八方臣妾效嵩呼。君王莫以來同喜，衞霍功成萬骨枯。.

周文矩晝金步摇宫人圖

螭玉珠華兩翅排，髻高雙鳳拂雲來。玉笙合就新翻曲，恰值碧桃花正開。

雪中同郡寮遊達活泉

訟牒聽餘事未圓，日長誰辦枕書眠。出門偶作閑人計，踏雪來觀達活泉。

淵碧澄泓一畝池，勝遊都在郡城西。潛蛟免致騰雲潤，歲歲分香入稻畦。（取東坡夏壠餅餌之例也。）

雪窗無寐

夜深雪晃客窗明，更比西樓月色清。老大看書無眼力，偃然欹枕數寒更。

早秋夜坐

候蟲唧唧掩荊扉，落索瓜簍滿敗籬。涼氣已隨新雁至，小齋燈火便相宜。

飲醯圖

一勺儘調鼎味，三升鼻吸誠難。翁不去爲卿相，何人禁此辛酸。

江南道

閩越自方千里，冥冥海角天涯。野竹疏梅沙路，江邊到處人家。

早起效三五七字格

東方明，清風發。白露下無聲，步久寒侵襪。撫楹歌罷酒微醒，月明滿地蘆花雪。（以上《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十四）

勸農詩

總勸

分司勸課不辭頻，汝但聞言日克勤。倘使有名無實效，到頭俱是具虛文。

糞田

年深蒔種薄田疇，糞壤頻加自昔留。田果糞餘根本壯，縱遭水旱亦豐收。

種桑

年年勸汝盛栽桑，相度田園土脉良。屬汝一根如法種，明年要見百根長。

勤働

鋤頭有雨潤非常，此是田家耐旱方。果使鋤跑功績到，結多得米更精良。

水利

細思水利最無窮，普例災傷獨歉豐。倘有可興須舉似，已成毋得廢前功。

女工

田家門內事紛挐，最緊蠶繅與績麻。主戒婢奴姑勸婦，趁時作活可成家。

訟田

近年田産貴於金，明見無憑恃力爭。縱使一時官錯向，就中不直有神明。

結親

成婚作贅結歡情，往往年深致怨爭。省訟有方渠記取，始須書契兩分明。

讀書

孝慈和順革囂愚，説似兒孫自讀書。縱不盡爲官宦去，省心解事亦良圖。

省訟

典田賣舍屬曹司，何似無爭省狀詞。唆汝致爭元是賊，勸令和忍是良師。

畏法

禁網寬疏固不苛，慎毋輕犯被拘羅。更思有理無錢語，試估家資有幾何。

屠宰

上司禁汝莫屠牛，間有人來告事由。豈止到官刑罪慘，怨讎相結幾時休。

鬭毆

農家蠶務與耕田，除卻耕蠶半是閑。利害不多休致鬭，壞錢當罪片時間。

教唆

教唆冤報似循環，比及兒孫已被愆。若欲人生求利達，正須良善養心田。

盜賊

一毫非有莫萌心，竊物穿窬罪不輕。重是杖徒微刺記，枉因纖芥壞平生。

飲博

常思群飲與攤錢（一），此事尤須預禁闌。酗至輕生輸至盡，恁時雖悔恐應難。

（〔一〕攤，原作「難」，據《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秋澗集》改。）

安分

貧須藉富富憐貧，安分懲貪德自新。積取餱糧防儉歲，慎無相率去祈神。

天報

四民唯汝最純風，天憫辛勤報已豐。試看仕途青紫客，大官多半是莊農。

終勸

分司勸汝事多忱，今歲詩篇意更深。切把此詩長記誦，來年比勸預關心。

文告裁成二十詩，篇篇皆出老農辭。汝歸相勸行毋怠，便是分司樂不貲。（《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六十二）

烏石山詩

都會東南未可夷，衣冠文物見多儀。儒風興盛猶唐館，霸氣沈雄入鈞池。海近重城朝日早，江圍平野暮潮遲。道山亭迴斜陽晚，一片瑶鐫晤語時。（至元庚寅夏仲重午登道山亭。秋澗老人題。男公孺侍行，並士人劉三益。清陳棨仁《閩中金石略》卷十一

按：本詩與《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的《暇日登道山亭懷古亭在烏石山巔有碑刻南豐記文其上刻鄰霄臺三大字》文字有異同，暫分列。）

王忱（一首）

（王忱，字仲略。衛州汲縣(今屬河南)人。王惲之弟，曾任竹監使。）

上巳日禊飲林氏花圃舍弟仲略首唱

臘蟻香浮金叵羅，一聲清豔遏雲歌。千年盛節稱元巳，四座佳賓到永和。曲水風流清興在，茂林依約緑陰多。柳圈儘帶餘徵去，未礙花枝照鬢皤。（《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八

按：《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八在詩題注明「舍弟仲略首唱」，在此後另有《和韻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