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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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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弁 言

  「海南雜著」是蔡君廷蘭所撰。因為他是澎湖人,所以我們把他的著作收入「臺灣文獻叢刊」。這部書的分量雖少,內容卻很有價值;可說是清道光間關於越南風土民情的一部實地調查錄。

  蔡君之撰此書,完全是出於偶然的機會。原來他在道光十五年(一八三五年)秋間由廈門渡海回澎湖,被風飄到越南;次年初夏,纔由陸路回到福建。因而把他在越南所見所聞的事情,按日記載下來而成此書。正因為是他親身所歷的事情,所以寫得非常生動,教人讀了饒有親切之感。

  書中所述,雖多為越南之事,似與臺灣無關,然而也有幾點相同之處。一則居住在越南各地的「唐人」,和臺灣一樣的都是從閩、粵移殖過去的;所以蔡君在越,到處遇到鄉親、聽到鄉音,更從他們的口中知道許多越南的習俗。一則越南的鄉村景色,頗與臺灣相像,蔡君記其初從海口往廣義省途中所見云:『大路兩旁植波羅密,枝葉交橫,繁陰滿地。遠望平疇千頃,禾稻油油。人家四圍修竹,多甘蕉、檳榔,風景絕類臺灣』。加以越南和中國有二千多年的歷史關係,所受中國文化的薰陶很深;蔡君在越,還看到幾處和中國有關的古蹟、聽到幾個和中國有關的傳說。就是越南的政教風俗,也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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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和中國相同。無怪蔡君到處都受到越南地方官的慇懃招待;又無怪蔡君撰述此書,字裏行間,處處流露著親切之感。

  此書原為省立臺北圖書館所藏的刻本。因為卷首幾頁殘缺了,不知刊於何年;連周凱所撰的序文,也是從「內自訟齋文集」抄補起來的。原刊本間有錯字,標點之時都順便校正了。

  書末,並據「澎湖廳志」收入蔡君一些詩文及其傳與著述書目,作為附錄。(百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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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 序

  蔡生廷蘭,澎湖士也。道光十二年壬辰春,余以興泉永道奉檄賑澎湖,生袖詩來謁,述風災小民饑苦狀,余和之。生請受業,因其名字之曰香祖,授以前人讀書法。

  澎湖,臺灣府屬大海中之一島,地斥鹵,不宜禾稼,薯芋雜糧生焉。民習漁,以海為業。無學校,額設生員四名,隸府學。生以島無藏書可讀,就郡力學,試高等,為廩膳生。鄉試渡海,次廈門,余常課之玉屏書院。

  乙未(道光十五年)秋,試歸,遭風,漂泊不知所之。踰年丙申(道光十六年)夏,歸自越南,具道困苦,且致越南使臣念余意(壬辰夏,越南使臣工部郎中陳文忠、禮部員外郎高有翼、行人陳文恂送故彰化縣李振青眷來廈門,冬歸國,詩以送之)。余慶其再生,資之歸澎湖。

  是秋,調在臺灣,生以所撰「滄溟紀險」、「炎荒紀程」、「越南紀略」來質。余讀其文而異之。一書大海中風雨晦溟、波濤駭異、生死不可測之情狀,而中懷鎮定,惟老母是念;一述越南恭順,雅重天朝文士,與其士大夫相唱和,及所歷山川道路之險夷、城郭宮室倉廩府庫市廛之虛實;一載越南故事,略古詳今,纖悉畢具,以驗其風俗。噫!生此遊可謂奇矣壯矣!顧念生生長窮島寂寞之鄉,縱能力學,見聞寡,天豈以跌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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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胸臆,開豁其心思耳目,以益其為文耶?

  太史公曰:『余嘗西至崆峒,北過涿鹿,東漸於海,南浮江淮矣』;故其文淹博踔厲而詭奇,後世莫能及。士君子遊歷所至,何地不當究心山川人物有關經濟?凡可以供憑眺、資考證者,皆學也。生既至絕域矣,其有所記載固宜。抑越南、南越也,昔陸賈至其地得多金而返;生失路窮遺,而於辭受間惟謹,視陸賈又何如哉!今以生選拔貢於朝,其以是為行卷,質之當代鉅公,必有能賞之者。

  蘇子由曰:『於山、見嵩華之高,於水、見黃河之大,仰觀宮闕、見天下之壯麗』;生其遊焉,還視越南蔑如也,則所以益其為文者當更無窮也。

  富陽周凱仲禮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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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 序

  東坡居儋耳詩:『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故其文章之雄傑,以海外諸作壓卷。然儋耳隸廣東瓊州府,遠陟蘇波,在宋時初闢為南唐,今則士大夫舟楫之所停集,遊乎此者未足稱奇絕矣。

  夫不履天下之奇險,不能得宇宙之壯觀。澎湖蔡生廷蘭,礪介節,富文學。余歲、科兩試,皆取冠其曹。不幸,屢舉輒報罷。道光乙未秋試後,廈門渡洋,猝遇暴風,昏暝浮十晝夜抵越南。越南王由陸路齎送,逾年夏始歸。吾閱其所著「滄溟紀險」,颶迅發於島嶼之間,潮水騰沸,浪高如山,舟桅折舵傾,沉而復起,匍匐叫號神明,以求須臾之命,不覺驚且嘆,謂天何危生至此。繼閱其「炎荒紀程」,國王雅重儒術,其國文武大小吏員皆曰:『不圖今日得見天朝文士』!所至燕飲無虛日,醉後必索詩,能者亦酬和疊韻;及臨別,握手零涕,並謂『天涯南北,別時容易見時難』。不覺歎且喜,謂天既危生,遐方之人何愛生至此。終閱其「越南紀略」,越南、古越裳氏,歷秦、漢、唐、宋、元、明與中國分合治亂,府州縣衛之沿革,山川谿谷之高深,鳥獸草木之怪特,禮樂冠裳之異宜,風俗人情之變殊,二十七史外夷傳之所不載,纖悉具備;而生猶自名曰「紀略」,不覺喜且愕,愕且服生實善承天之危、克致人之愛。茲記當與東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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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文章並傳,洵乎「九死不恨、生平奇絕」之遊也。

  雖然,吾更有以進生。夫神志定,乃可以處非常之事;見聞博,斯能以究萬物之情。有孚心亨,則習坎獲吉;篤敬忠信,自蠻貊可行。生固非終身舉而不遇者,其介節果亦能始終如東坡乎?吾於生之茲遊望之矣。是為序。

  時道光十六年,歲次丙申,孟秋之月既望,陝西按察使司前臺澎兵備道友生劉鴻翱次白氏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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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詞一

    蔣懌(鏞)司馬夫子

  文章未遇屈秋闈,海舶騰母飛。天水浮沉旬夜迥,煙雲杳渺一風回(棄桅後被西北風壓下,幸轉東北,得收安南,否則直犯落漈)。南收荒島波濤險,北望家山定省違。往返梯航將萬里,奚囊攜得錦囊歸。

  取道歸程出桂林,鷺門安抵喜傳音。倚閭得慰萱幃望,愛士能孚藻鑑心(廈門周觀察、臺灣劉廉訪二憲均器重盼望之)。回首煙波驚甫定,怡情桑梓戀應深。長風巨浪鵬搏遠,履險為夷卜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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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詞二

    許蔭坪(德樹)廣文夫子

  驚濤亂濺老萊衣,九死難忘奉養違。心似卷葹身似葉,天留舜草報春暉。

  菜芹汛口進銅盤,萬里風檣客子單。喜煞越裳諸父老,扶藜來看漢衣冠。

  蘇和聲裏嶺彎環,乞得羈身百粵還。掇取乾坤草盈袖,幾人生度鬼門關!

  對客揮毫慷慨吟,香山名已遍雞林。而今不寫閒風月,一首新詩一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