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058
卷2
弁 言
本書原藏「東京帝國大學附屬圖書館」,編號二二七二九六「文科大學史學研究室XIV,26」,「大正五年八月廿八日」入藏。東京帝大今改名東京大學;所謂「附屬圖書館」、所謂「史學研究室」,或為舊名,今庋於東大東洋史研究室。大正五年即民國五年,是入藏至今已四十四年。學術界初不知有此書,東京大學乃以「閩海通談」書名編目。
學術界引用此書,殆始於田中克己先生所撰「鄭氏之臺灣地圖」一文(載「和田博士還曆紀念東洋史論叢」,昭和二十六年、即民國四十年冬出版)。田中文末「註四」提及東大東洋史研究室藏有萬曆四十五年丁巳(一六一七年)黃承玄撰「閩海通談」;且述及書中有萬曆三十一年陳第所作「東番記」。民國四十三年秋,余始展轉獲田中教授原著抽印本,有紅鉛筆校改字句,殆田中託人轉贈者。
始余以民國三十八年春來臺,讀金雲銘著「陳第年譜」,知萬曆三十年十二月初八日(一六0三年一月十九日)沈有容曾來臺勦倭;隨行有陳第者撰「東番記」,實明季親臨本島目擊本島情形者所遺之最早文獻。第友何喬遠撰「閩書」卷一四六「島夷志」記東番文,有『連江陳第曰云云』,疑非全文。四十一年夏,大阪大學桑田六郎教授抄寄京都大學桑原文庫藏康熙三十八年杜臻序撰「粵閩巡視紀略」中陳第所記東番文;以
杜臻書較晚出,未多注意。
及獲見田中先生文,大喜,乃再託桑田先生及東大東洋文化研究所小堀巖先生,設法求得「東番記」之攝影;桑田先生轉託東大東洋史研究室石橋秀榮先生,石橋抄寄全書目錄,乃知書中有關明季閩臺之史料極豐,不僅「東番記」已也。終於四十四年冬,由小堀先生寄來全書攝影,則所有各家序跋及凡例,均稱書名曰「閩海贈言」,目錄及書口則簡作「贈言」。
四十五年二月,余以其書為研究明季閩浙臺灣史、臺灣原住民族史、中荷交涉史、中日關係史、倭寇史、中國海權史、通商史、漁業史等等之重要文獻,乃以「慎思堂」名義影印行世,撰小序,略述獲得原書攝影經過。
同年四月,余復撰「陳第東番記考證、附論閩海贈言」長文,發表於國立臺灣大學文史哲學報第七期;分「周嬰東番記索隱」、「陳第東番記之提出」、「陳第東番記全文與閩海贈言全書之獲得」、「閩海贈言中平東番倭寇之史料」、「陳第東番記異本源流考」、「閩海贈言、閩書及彭湖臺灣紀略中東番記三異本之校勘」、「明史與東西洋考中東番記引文之校勘」等七節,文長不錄。所可言者,書非黃承玄撰,承玄僅為序;但有年代,故編目者遽以其為撰人。其實乃沈有容自輯,而其季子又於其卒後為之增輯,並梓以行世。讀卷五末林守奎「讀贈言感贈一首」引,可知也。按所收各文,標有年
代者,以泰昌庚申年(一六二0年)為最晚,知其書初刻必在天啟間;惟此本有何喬遠祭沈有容文,作於崇禎二年陰曆三月十五日,合西曆一六二九年四月八日,是此本必刻於崇禎二年或二年之後也。此文不見於目,可知其為家人增入。且凡有目無文,或有文無目者,多在卷末,可證其乃隨收隨刻、隨刻隨印者。誠如「凡例」所云:『凡贈即繕寫入集,盡付剞劂』。
四十六年夏,余赴歐出席東方學會議及漢學會議,經美、日返臺,十一月九日至東大訪此書,書共六冊七卷,前五冊,每冊一卷;第六冊為六、七兩卷(目錄有卷末而無卷七,正文有卷七而無卷末)一函,帙脊依然標題為「閩海通談」,迄未改正。第五冊第十葉重,稱「又十」;第六冊缺第二葉,即魏應時「贈沈寧海大將軍之山東督府五言排律二十韻」,第四句「于今脫」以下即殘。查目錄知尚應有林古度五言排律「贈總鎮東萊」一首。余之影印本雖未註明,但善讀者一見即知有缺葉,且知缺於何處?細心者,更知缺詩幾首。
然影印本若干處模糊不清,為其大病,即如卷五葉向高「賦東沙捷」一詩,標題及首二句,因原書紙張有一塊黝黃,攝影紙上文字依稀可讀,影印本則不復能辨認矣。又卷四傅啟祚「東沙獲倭,還歸宛陵贈別」及李時成同題兩詩,皆不全,蓋為印工偶失一葉;幸照相底片尚在,故得補足。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重印此書,囑余校訂,余喜能彌補影印本之遺憾也,欣然從之。文中分段及目錄之改編,胥研究室同人為之;標點方面,亦多所商榷。原書目錄卷五尚有吳國俊「贈破倭海上」、林懋「贈總鎮登萊(有引)」、林古度「讀閩海贈言感贈(四首)」、王承學「贈總戎登萊」、王黌「贈總戎登萊(三首)」俱佚,以是今本並目錄亦刪去。校既竟,為識一言如上。
中華民國四十八年雙十節杭縣方豪。
詹 序
余傲游,嘗泛舟海上,偕何儀部孝君登石湖塔,沈將軍士弘持餉餉余。余縱觀其寨壘艨艦,棋置星列,極賞其才。已復詳其破巨浪,戰覆七倭舟,島夷辟易;則又嘆其出兵之合於法。迺今獲睹諸君子贈言也,珠璣燦燿,盈卷充溢,或以碑、或以序、或以詠歌,要以侈其一時勳伐,而克副於盛名之下。偉哉士弘,當之無怍色矣。
沈故家世修文,而士弘獨談武。夫文武具足,方為全材,然矯矯虎臣,自古重之。人謂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祗目論耳。士弘曩業儒,已迺釋俎豆、從干戈,發軔北邊而展驥閩海。其馭兵合才用法,奇正相生,猶之乎衛尉不分部而翔、嫖姚不緣法而勝,飆忽滅沒,不失馳驅。行且親授推轂、封京觀、斥邊庭,真將軍事業,殆未可量。
夫吹劍之與持槧,固未得而優劣也者。蓋馮異奮身行陣,口不言功;趙充國破羌振旅,所善浩星賜說以歸功二將軍,充國答之曰:『兵勢國之大事,當為後法,吾豈嫌伐一時事,以欺明主哉』?二臣之見,其相懸如此!今茲冊也,士弘之功具是矣,顧非其所自伐也。異日嗣事者,且得考究利害,以赴的望標焉;士弘其益奮矣。
余不佞,書之以勗士弘,而弁諸首。
賜進士第、嘉議大夫、刑部右侍郎予告、前都察院左僉副都御史協理院事,佛耳山人詹仰庇拜譔。
何 序
「閩海贈言」者何?宣州沈士弘來為裨帥,得縉紳諸公所贈言,合而刻之者也。自嘉靖以來,名為帥者,無如俞志輔、戚元敬二公,故與縉紳交游獨盛。故如王道思、王元美、汪伯玉皆有贈言於二公,而元美、伯玉所贈於元敬尤為頻數。士弘之得交游諸公,毋迺是乎?士弘束髮游京師,乘遼左宣府一障從大將軍出逐虜,取虜首如斮苞;棄而去田間,栽桑牧豕十餘年,被檄復起,驟見海艦,拍天濤浪,無風自湧,首不眩而目不瞬,捕倭若平地。比者紅毛島夷據島門求市,船木厚尺,砲聲疾雷,士弘脫身諭去,皆稽首返舵。然自束髮至今,功名猶故,此亦如千里之馬,若滅若沒,萬斛之載,慮為大舟,浮之海中,與波上下,武弁中一奇男子也。
何喬遠序。
黃 序
蘇長公之論人也,曰:『其難者不在乎才、不在乎節,而在乎氣』。予以是語求之今,百不得一也。
入閩來,會有島夷之警,士大夫數為予言沈將軍者。予問沈將軍何如人也?『果勢壯往,勇也夫』!或曰:『出奇無窮,智也夫』!予急馳書幣,即其家聘之,將軍欣然,仗劍就予,英雄氣宇,勃勃眉睫間。稍與譚海上大計,則慷慨發舒,恍然風雨集而天漢流。予乃今知將軍,將軍所謂氣吞一世者也。
居久之,島夷數十輩擁故所挾材官來,上書請自通明天子;書語故多悖慢。或言:此其意多叵測。將軍挺身往諭之,卻其書不受,受材官以歸,夷使竟逡巡弭耳去。而邏者言:『有寇躪越東,勢張甚。今保聚我外島,晝夜治剽具矣。將軍又立起赴之。眾請戰,曰:『毋庸也』。卒以計就擒,無一脫者。士大夫則益喜,相謂曩者吾輩數言將軍,果然哉!
稍間,將軍手一冊視予,曰:『閩海贈言』。予讀之,乃知將軍有大功於閩者三:入東番,卻西夷,最後為今日之役云。東番之入也,濤偃山搖,以勇勝;西夷之卻也,鶻飛丸轉,以智勝;今之役,張弛操縱,合智勇而兼出之。夫是者人而能言之矣。予所
為重將軍者:當其深入絕島,檣傾楫摧,距黿鼉之腹無幾矣;顧愈益掀髯長嘯,何其閒也!至和蘭之夷,挾其艨艟械器,視吾舟猶雛卵耳!而將軍以一舴艋馳之,而神燁然、而音烺然,卒令相顧灑泣,翩翩飛鳥逝也;向非其氣足以勝之,即自負智勇,有不目炫舌撟,怵然喪其懷來者耶!愈老愈沉,以至於今,其視蜃樓蛟霧,黏天無際之怒濤,無異俯斷溝而越之。其視魁頭黠面之徒,齒齗齗而目眈眈,無異驅群羊於大澤而鞭箠使之,擒者擒、去者去,夫其氣先奪之矣,而又何難焉!將軍闊達多大節,與人語,肺腸立盡,不喀喀留喉間;意所不可,輒掉頭去弗顧。蓋生平屢起屢躓,嶽嶽之氣猶一日也。
今讀是編所紀述,閩士大夫知將軍深矣。而葉相國、董廷尉又亟稱日者之功,為數十年僅見;且訝予不佞過自引避,無以張將軍之壯猷也。將軍自此伸矣!丈夫取金印懸肘後,會須有時;將軍勉乎哉!子輿氏之論浩然也,而歸之善養。圯上納履、胯下忍詬,古英雄治氣之方,大都若此,將軍勉乎哉!
萬曆丁巳季夏,奉敕提督軍務、兼巡撫福建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繡水黃承玄撰。
凡 例
一、斯集言皆華袞,實固難副。惟七閩文雅與諸名公寵隆在是,何敢秘而不彰?用是編刻,題曰「閩海贈言」;奉揚盛美,且永為家珍云。
一、姓氏爵里,博觀唐、宋諸刻,諱下註字、字下註銜,內孝廉、太學庠友、處士,止載籍貫;今悉倣之。惟字不得備詳,概於諱下註號;間以字著者,仍註字。
一、編次以贈之久近為後先。少長並列,不敢倫序齒爵。
一、凡贈即繕寫入集,盡付剞劂,用彰明惠;不敢少有刪易,以失作者之意。
一、集內碑、記、序、客問、歌行、樂府、律詩、排律、絕句,格調具備,蔚然燦然分體成帙者,以便觀覽。
一、贈言以閩海稱,所載篇什悉出閩中士大夫及諸當事。間載一二非閩中者,以篇中獨詳閩事,不得例拘也。
一、仗劍錄敘平生從戎之概,原不足傳;惟中多閩海履歷,故以類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