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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2
(──以上錄自重纂福建通志卷二百六十七.)
康熙元年春正月,海寇犯定海小埕,總督李率泰會靖南王耿繼茂遣兵擊走之.
三月,南澳偽忠勇侯陳豹降.
豹,成功姻也,自順治三年據南澳幾二十載,廣寇蘇利、許龍皆驍勇,獨畏豹.至是有譖豹於成功者,成功遣偽將周全斌圖之.豹奔廣東,諧平南王尚可喜投誠.
夏五月,鄭成功死.
初,成功為長子錦娶仙遊唐氏為婦,故明侍郎顯悅孫女也,性端靜,與錦不相
得.錦弟裕有乳母陳氏,美而豔,錦悅而私焉.有娠,生男.錦詭報侍妾所出.成功治家嚴,諸偽將無敢為成功言者.陳氏怙寵頗陵唐,唐不能堪,以告顯悅.顯悅貽書臺灣,責成功家教不謹.成功大怒,出令箭遣偽刑都事黃毓渡海至廈門斬錦及陳氏與所生子,並令錦母董氏自盡.洪旭、黃廷、陳輝、王秀奇接令大駭,謂毓曰:『主母、世子,其可殺乎?斬陳氏母子以復命可矣』.毓然之,持其首回報成功.成功不允,解所佩令毓至金門,偕鄭泰往.泰躊躇未行,毓先入廈門.錦因之.周全斌追陳豹,回師入謁錦.旭等疑其受成功案諭而來,啟錦並執全斌.成功聞廈門諸將拒命,恚甚,遂得疾,猶日強起登將臺持千里鏡望澎湖,久之乃下.逾數日,病益殆,命左右進酒,飲半酣,以兩手抓其面而死,年三十九.臺灣諸偽將推成功弟世襲護理,乃遣人至廈門報訃.
六月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遣使至廈門招諭海寇鄭錦入降,錦不從.
冬十一月,鄭錦自廈門入臺灣.
錦釋周全斌為偽五軍都督,以陳永華為偽諮議參軍,帥師同往臺灣.永華,鼎子也.成功在日,嘗語錦曰:『吾遣永華以佐汝,汝其師事之』.故錦有是命.世襲私人蔡雲、張驥等勸偽將黃昭、蕭拱宸奉世襲以拒錦.錦船至,一條鞭下碇.明晨大霧晝冥,全斌急率兵登岸.陣甫定,昭聞水聲人語,首先督眾奮勇而前,連砍
數人,錦眾潰,幾為所窘.全斌率左右數十人大呼御之.昭中流矢死.其軍遂亂.忽而霧消,日已向午矣.錦入城,請世襲相見,抱而哭曰:『幾為奸人離間』!待之如初.收雲、驥等同拱宸斬之,餘置不問.眾大悅.
二年夏六月,鄭錦殺其從伯父鄭泰.泰弟鳴駿、子纘緒及偽將陳輝等皆來降.
初,錦搜黃昭營,得泰與昭交通書,秘之不以告人.及是,以舟師至廈門,泰稱病不出.錦詭言將盡載眷口過臺灣,鑄金廈總制印交泰.泰喜,往廈門見錦.錦置酒邀泰,伏甲擒而縊之.泰弟鳴駿率泰子纘緒、諸將陳輝等偽官一百三十餘員、兵一千六百人、家屬八百餘口奔泉州投誠.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奏授鳴駿遵義侯、纘緒慕恩伯,餘各授爵有差.
冬十月,總督李率泰遣兵進勦建寧、延平、邵武三路山賊,獲逆渠王鐵佛斬之.
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海澄公黃梧、提督馬得功、施琅會兵討海寇鄭錦.錦遁走銅山.
和蘭揆一王浪跡海上,聞鄭成功死,駕船入福州港,請於繼茂、率泰,願為先驅,引大軍攻平諸島.繼茂、率泰許之.簡投誠軍及和蘭船出泉州,得功出同安,梧、琅出漳州.鄭錦遣偽忠明伯周全斌等分部拒戰.癸丑,過於金門烏沙港.時和蘭夾板船十餘,巋巨如山,泉舟三百邐迤而下.全斌以二十艨艟往來衝擊,和蘭砲
無一中者.琅與梧乘潮落揮船而進.偽將黃廷守圭嶼,琅擊破之.梧遂乘勝奪廈門及金門,錦走銅山,全斌亦退保浯嶼.官軍墮兩島城,徙民於漳泉諸縣,墟其地.
十二月,鄭錦犯雲霄鎮,總兵王進功擊敗之.
是年,邵武東鄉賊李桂孫作亂,副將王詬誘擒之.
(──以上錄自重纂福建通志卷二百六十八.)
祥 異
國朝順治三年二月,福州芝山靈源閣災,延及鐘樓殆盡.鐘為梁太清三年鑄.舊讖云:『火燒靈源閣,三山作戰場』.邑人大懼.閩中自此不靖矣.
六月二十七日,明唐藩入閩.是夜,有星形如長刀.
十八年五月,臺灣鹿耳門水忽漲丈餘(先是鹿耳門水淺,僅容小艇出入.是月水忽漲,鄭成功因之,大小戰艦進港,遂據臺灣).
康熙十九年六月,泉州、臺灣有星孛於西南,形如劍,長數十丈,經月乃隱.
二十年,臺灣疫.先是有神曰天行使者,來居安平鎮陳永華宅,永華相與酬接.自是鄭氏之主臣眷屬凋喪殆盡.
二十一年七月,臺灣地生毛.
九月,臺灣雨髮如絲;冬饑,斗米值銀至六錢餘.
二十二年五月,臺灣澎湖港有物,狀如鱷魚,登陸死(魚身長丈許,有四足,身上
鱗甲火燄,從海登陸.百姓見,異之,以冥鈔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仍乘夜登山死).是月大水,土田沖陷.六月,水師提督施琅師攻澎湖,拔之.二十六日夜,有大星隕於海,聲如雷.八月,鹿耳門水漲,師乘流入臺,鄭克塽降,臺灣平.
十一月,臺灣雨雪,冰堅寸餘(臺地氣暖,從無霜雪.八月甫入版圖,地氣自北而南,運屬一統故也).
二十五年四月二十日辰時,臺灣地大震.
三十年八月,臺灣大風,民居傾壞,船隻飄碎.
四十四年冬,臺灣饑,詔蠲臺屬三縣糧米.
四十六年冬,臺灣饑,詔蠲糧米十分之三.
四十八年夏,臺灣鹿耳門獲大魚,狀似馬脊,上有鬃長三、四丈(郝志作三、四寸),其尾如獅,腹下四如四足.居民獲其一.或曰,即海馬也.
五十年九月十一日戌時,臺灣地震.
五十一年春,免臺灣應徵粟石.
秋七月,臺灣安平有物大如牛,飛行水上,至岸死(高可五、六尺,面如豕,長鬚,雙耳竹批,牙齒堅利,皮似水牛,毛細如獺,四足如龜,有尾.土人爭致,繩木立碎.復至海岸,竦身直立,聲三呼號,聞者莫不驚悸.既死,郡人有圖形相告者,究不知
為何物;或名為海馬,亦非也).
五十三年夏,臺灣大井頭火,延燒數百間.
秋,臺灣大旱,詔蠲臺灣鳳山粟米十分之三.
五十四年,臺灣大風,地震.
五十五年,臺灣諸羅十八重溪出火,數日乃熄(溪內石洞三孔,水泉圍繞.忽火出其上,高二、三尺.後至壬寅歲亦有見者.此處水熱,或謂即溫泉.蓋磺氣鬱蒸,水石相激,而火生焉).
五十六年,臺灣饑.
五十九年十月朔,臺灣地大震.十二月初八日又震,連十餘日,房屋傾倒,壓死居民.
是年,臺灣鎮北坊民林進茂壽百歲(進茂一堂四代.妻洪氏年九十八).
〔六十年〕三月,臺灣大雨注(山摧川溢,溪澗閼塞,田園沙壓.瀨口有火牛冒雨奔騰,下岸入水,過三鯤身登陸,由鎮城從大橋頭入海,向大港而出.小艇追之不及.此不知為鱷、為鯨、為水牛;蓋兆鴨母之亂云).
八月十三日,臺灣大風,壞民居,天盡赤.十二月,詔蠲臺灣本年粟米.
是年,臺灣地大震.
六十一年夏,臺灣鳳山縣赤山裂(長八丈,闊四丈,湧出黑泥;至次日,夜出火光,高丈餘).
雍正五年,臺灣東安坊民楊紹芳壽百七歲.
六年,臺灣東安坊魏連妻陳氏,一產四男.
八年七月初十日,臺灣地震.八月初十日又震.
十三年十二月十七日丑時,臺灣諸羅灣裏街地大震二次,倒壞民居,多壓死,賑銀三千兩.
乾隆三年,臺灣臺、鳳二邑災,蠲銀粟有差(臺灣蠲正供粟二萬一千五百餘石,鳳山蠲正粟一萬四千四百餘石,官莊被災田園蠲銀九百六十餘兩).
五年六月二十二日,臺灣諸邑鹽水港大風雨四日夜,民居損壞,賑銀二百兩.
十年八月,臺灣澎湖被風災,詔賑銀六百兩.
十一年,蠲免臺灣府屬額徵供粟(先是十年九月二十日奉上諭:『閩省丙寅年地丁錢糧已全行蠲免,惟是臺灣府屬一廳四縣地畝額糧向不編徵銀兩,歷係徵收粟穀;今內地各郡既通行蠲免,而臺屬地畝因其編徵本色不得一體邀免,非朕普遍加恩之意.著將臺灣府屬一廳四縣丙寅年額徵共粟一十六萬餘石,全數蠲免.』).
十五年八月,臺灣大風,壞民廬舍無算,擊破商船百餘艘.知府方邦基舟溺於南日
(邦基七月戊辰登舟,八月乙亥自鹿耳門放洋,越己卯遭風,漂流一晝夜至南日島福清縣界,衝礁舟碎,隨從二十一人,獲生者僅四人.諸羅大雨,水土獅、豆等莊田園廬舍被水沖陷,知縣周芬斗詳請豁免.彰化縣大風,壞廬舍無算).
十七年六月,臺灣地震.
七月,臺灣大風挾火而行(俗名麒麟),到處草木皆焦.文廟櫺星門石柱六根盡斷.
十八年八月,臺灣大風,禾稼損傷.
十九年九月,臺灣諸羅大風雨,禾稼損傷.詔緩徵租粟有差.
二十三年七月,臺灣諸羅大旱.
十月,諸羅大風雨三晝夜,晚禾無收.詔緩徵租粟銀米有差.
三十五年正月十三日己刻,臺灣大雨,版橋頭火,雨水沃之不熄.十五夜,真武廟前火,延及鐵街、鍼街、鞋街、草花街、店尾,焚燬計一百餘間.
三十七年七月,臺灣彗星見;數日後,南路港東里大水.先一日巳刻,傀儡山雲中有物,頭角鱗爪畢具,蜿蜒隱見數刻,大雨徹夜不止(按臺灣青天白日,忽黑雲四布從遠岫起,人見之有尾在雲際,蜿蜒不知何物,曰「鼠尾雲」.初見在雲腳間,或伸或縮,如絲如鼠尾,再睹則如繩如牛尾矣.少頃間,小者、大者數十條,更有廣至數圍,漸
漸逼近,風遂暴起.每風起,直捲人上至天半,而不致害命.嘗有一人坐肩輿及兩輿夫被鼠尾捲去,自空而下,剛在樹杪,大呼救命.眾駭見而無如何.忽前輿夫力不支墜地,後輿夫亦尋墜,坐輿人傍偟四顧,半晌亦墜下,皆無恙.又聞人被鼠尾風捲上,只茫茫然不知所以然.既而風漸靜,則徐徐而下至地,呆立不動,片刻間始能行.計所止之地,距騰空處相去十有餘里矣).
四十一年十一月,臺灣郡地大震,民居無恙,而諸羅山各處民房坍塌甚多,民壓死者不可勝計.
五十年六月,臺灣鳳山港東里之薑園莊地數震.
五十七年六月,臺灣郡城地震,西定坊新街折一亭,壓死一人.次日,嘉義地大震,壞民房,繼之以火,死者百餘人(鹿耳門忽無風水湧起數丈,打貓北保蘆竹畔莊許陳之收租館,四壁如故,而堂中地塌尺餘;壁外積土比常高尺許.館前數百步有韓家田亦塌,四畔猶在,水湧出滿田,韓因為池以蓄魚,亦一異也.梅子坑地最高險,兩山夾一小徑,採樵人及販炭鬻果實者皆經此徑.是日地震,一樵者先行,地忽裂,樵者墜其中,地旋復合,已成天葬矣.隨後者歸述之).
嘉慶十四年間,臺灣縣新化里黃元朝妻余氏,一產三男.
十六年六月十八夜,鳳山東港海中,突有火起.始則星星數點,或浮或沉;繼則漸
高漸起,已數千萬點既合為一.大風起,送火從小流球來.居民惶恐,自分必死.火至人皆仆地,火氣蒸人,甚於酷暑,數刻火退,起視茅舍依然,而薯葉火焦,赤如霜葉(乾隆四十六年四、五月間,鳳山港西里加籐港海水暴吼如雷,水漲數十丈.村人皆攀援棲竹上.是日,有漁人獲兩黽,波濤暴起,二物竟去.漁者乘舟從竹上過,到家巳成巨浸).
二十年八月,臺灣澎湖天降鹹雨,所種盡枯焦.
二十三年三月,臺灣郡天上聖母廟火.
道光三年,臺灣正月初三夜地大震.
八月既望,臺灣彗星起於東南,而氣沖西北,闇淡無光燄,約二尺有奇,至來年春尚有之,未知何時消滅.是年遂有嘉、彰、淡閩、粵之.
七年七月,臺灣連日霖雨,鹿耳門港外離水數仞,有物長數丈,頭尖尾叉,狀若鰗鰍然,搖曳至極北處,雨復迷離,不見所底.
九年十月十三日四更初,臺灣有星大如斗,光芒自南而北,墜於北礁外海中,聲響如雷,旋碎,海中流光四散,聲猶虩虩,片刻方止.
十年三月十五夜,臺灣聖母廟前街失火,時方北風,火自南而北.
(──以上錄自重纂福建通志卷二百七十二.)
叢 談
明季鄭芝龍,海大寇也.嘗過龍虎山,有異人為決未來事,語甚隱,末云:『金雞唱,龍種消』.靖海侯施琅以辛酉生,其專征又以辛酉年.龍種者,芝龍子孫也.余十五、六時便聞斯語,後二十餘年而驗(李文貞榕村集).
施侯琅幼時入里中定光庵詣神稽首,見神像隨之拜起.崇正癸未,隨族父武毅伯福軍中.時主兵者募壯士,置鐵鼎中庭,重千觔,集健卒數千人,莫有舉者.琅奮袂舉行數十武,徐置其所,容色無異.唐王時,嘗統偏師,迷八榛莽中,有群虎前行引導,得與諸軍合.人以為虎精.(靖海紀事)
(──以上錄自重纂福建通志卷二百七十四.)
鳳山相傳昔年有石忽自開,自有讖云:『鳳山一片石,堪容百萬人,五百年後,閩人居之』.又傳佃民墾田得石碣,內鐫『山明水秀,閩人居之』八字.(臺灣府志)
臺灣海中番島,明萬曆間,海寇顏思齊據有其地,剽掠海上,倚為巢窟.臺灣有中國民自思齊始.(季麒光蓉洲文稿)
臺灣古未隸中國版圖.明宣德間,太監王三保(一作鄭和)舟下西洋,因風泊此.嘉靖四十二年,林道乾寇亂邊海.都督俞大猷逐道乾入臺,偵知港道紆迴,不敢進,留偏師駐澎湖,哨鹿耳門外.道乾以臺非久居所,遂恣殺土番,取膏血造舟,從安平鎮二
鯤身隙間遁去占城(占城屬廣南,今尚有道乾遺種).道乾既遁,澎之駐師亦罷,因設巡檢守之.尋裁.天啟元年,粵人顏思齊為東洋國甲螺(東洋即今日本,甲螺即頭目之類),引倭屯於臺,鄭芝龍附之,尋棄去.久之,荷蘭紅毛舟遭風飄此,愛其地,借居於土番;不可,乃紿之曰:『得一牛皮地足矣,多金不惜』.遂許之.紅毛翦牛皮如縷,周圍圈匝已數十丈,因築臺灣城居之(今安平城).已復築赤嵌樓與相望,設市於城外.而漳、泉之商賈集焉.(雍正通志)
明太監王三保植薑岡山上,至今尚有產者.有意求覓,終不可得.樵夫偶見,結草為記,次日尋之,弗獲.偶有得之者,可療百病.(臺灣府志)
相傳道乾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異果.入山樵採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懷之以歸,則迷失道.雖識其處,再往則失之.(陳小外紀)
明崇正庚辰,閩僧貫一居鷺門(即今廈門)夜坐,見籬外陂陀有光,連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背印兩圓花突起,面刻古隸四行,其文曰:『草雞夜鳴,長耳大尾,干頭銜鼠,拍水而起,殺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滅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干紀』,凡四十字.閩縣陳衎磐生明末,著槎上老舌一書,備記其事.至國朝康熙癸亥,四十四年矣.識者曰:雞,酉字也;加草頭,大尾,長耳,鄭字也.干頭,甲字;鼠,子字也;謂鄭芝龍以天啟甲子起海中為群盜也.明年申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
皞,寓年號也.前年萬正色克復金門、廈門,今年施琅克澎湖,鄭克塽上表乞降,臺灣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盪滌,此固國家靈長之福,而天數已豫定矣.異哉!(王士正池北偶談)
臺灣東北有暗澳,昔年紅夷泊舟其地.無晝夜,山明水秀,萬花遍山中,無人居.紅夷謂其地可居,留番夷二百人居此,給以一年之糧.次年舟復至,則山中俱如長夜,所留之番無一存者.乃取火索之,別無所見,惟石上留字言:『至秋即成昏黑,至春始旦』.黑時山中俱屬鬼怪,番人漸次而亡.蓋一年一晝夜云.(臺灣府志)
鄭成功起兵荼毒濱海,民間患之.有問善知識云:『此何孽,肆毒若是』?答曰:『乃東海大鯨也』.問:『何時而滅』?曰:『歸東即滅』.凡成功所犯之處,如南京、溫、台并及臺灣,舟至海水為之暴漲.順治辛丑攻臺灣,紅毛先望見一人冠帶騎鯨從鹿耳門而入,隨後成功舟由是港進.癸卯,成功未疾時,轄下夢見前導稱成功至,視之,乃鯨首冠帶乘馬由鯤身東入於外海.未幾,成功病卒.正符歸東即逝之語.則其子若孫皆鯨種也.癸亥四月,鱷魚登岸而死,識者知其兆不佳.至六月,澎師戰敗歸誠,亦應登山結果之兆焉.(臺灣志略)
康熙壬戌,鄭氏遣偽官陳廷輝往淡水雞籠採金.一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眾詢之.曰:『初日本居臺來取金,紅毛奪之;紅毛來取,鄭氏奪之;今又來取,恐有改
姓之事』.明年癸亥,我師入臺灣.(陳小外紀)
荷蘭為鄭成功所敗,地大震.鄭克塽滅,地亦震.朱一貴於辛丑作亂,庚子十日亦地震.維時南路傀儡山裂,其石截然如刀劃狀;諸羅山頹,其巔噴沙如血.土人謂兩山戰.(赤嵌筆談)
荷蘭時,南北二路設牛頭司,牧放生息,千百成群.犢大設欄擒縶之.牡則俟其餒,乃漸飼以水草,稍馴狎,閹其外腎令壯,以耕以輓.者縱之孳生.(陳小外紀)
自鷺門、金門迤邐,東南達澎湖數千里,風濤噴薄,悍怒激,瞬息萬狀.子午稍錯,北則墜於南風,南則入於萬水朝東,有不返之憂.又東至鹿耳門,夾以七鯤身、北線尾,海道紆折,僅容數武,水淺沙膠,雖長年三老,不能保舟不碎.餘乃山羅嶕湧,無由以入,其險不測如此.(島上附傳)
泉郡志云:東出海門,舟行二日程曰澎湖嶼,在巨浸中,環島三十六,如排衙然.昔人多僑寓其上,苫茅為廬,推年大者為長,不畜妻子,耕漁為業.牧牛羊散食山谷間,各耳為記.訟者取決於晉江縣.城外貿易歲數十艘,為泉之外府.後屢以倭患墟其地.或云抗於縣官,故墟之.今鄉落屋址尚存.唐施肩吾島夷行云:『腥臊海邊多鬼市,島夷居處無鄉里.黑皮年少學採珠,手把生犀照鹹水』.即其處也.今澎湖已設遊兵汛守焉.(陳懋仁泉南雜志)
臺灣至澎湖,五更,澎湖至廈門,七更;廈門至上海,四十七更;寧波近上海,十八更.俱由廈門經料羅,在金門之南澳可泊數百船;沿海行至惠安之崇武澳,泊船可數十;經湄洲至平海澳,可泊船數百;至南日澳,僅容數艘.南日至古嶼門,從內港行;古嶼至珠澳,復沿海行,二地皆小港.南日、古嶼東,出沒隱見,若近若遠,則海壇環峙諸山也.白犬、官塘,亦可泊船.至定海,有大澳泊船百餘.至三沙烽火門、北關澳亦如之;此為閩、浙交界.至金香、鳳凰、三弁、石童、雙門、牛頭門,盡沿海行;至石浦所、亂嶕洋、崎頭門、舟山、登厝澳,盡依內港.其登厝澳之東,大山疊出,即舟山地;赴上海、寧波,至此分;從西由定海關進港數里即寧波,從北由羊山放大洋至吳淞進港數里即上海.九月後,北風盛,尤利涉.自登厝澳從西北放小洋,四更至乍浦;海邊俱石岸,北風可泊於羊山嶼.向北過崇明外五條沙轉西,三十四更入膠州口;過崇明外五條沙對北,三十二更至成山頭.向東北放洋,十一更至旅順口;由山邊至童子溝島,向東沿山七更至蓋州,向北放洋七更至錦州府.(黃叔璥赤嵌筆談)
廈門至澎湖,水程七更;澎湖至鹿耳門,水程五更.志約六十里為一更,亦無所據.按樵書二編云:『更也者,一日一夜定為十更,以焚香幾枝為度』.船在大洋,風潮有順逆,行使有遲速,水程難辨;以木片於船首投海中,人從船首速行至尾,木片與人行齊至,則更數方準.若人行至船尾,而木片未至,則為不上更;或木片反先人至船尾
,則為過更,皆不合更也.舟子各洋皆有秘本,云係明王三保所遺;余借錄,名曰「洋更」.(赤嵌筆談)
水至澎湖漸低,近琉球謂之落溜.溜者,水趨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漁舟到澎湖以下,遇風發,漂流落溜,回者百無一二.(續文獻通考)
大海洪波,只分順逆.凡往異域,順勢而行.惟臺與廈藏岸七百里,號曰橫洋,中有黑水溝,色如墨,曰黑洋,驚濤鼎沸,險冠諸海.或言順流而東,則為弱水,昔有閩船飄至弱水之東,閱十二年始得返中土.(孫元衡赤嵌集)
由大嶝出洋,海水深碧,或翠色如靛.紅水溝色稍赤,黑水溝如墨.更進為淺藍色.入鹿耳門,色黃白如河水.(赤嵌筆談)
放洋全以指南針為信,認定方向,隨波上下,曰「針路」.船由浯嶼或大嶝放洋,用羅經向巽巳行,總以風信計水程遲速.望見澎湖西嶼、頭貓嶼、花嶼可進.若遇黑水溝,計程應至澎湖,而諸嶼不見,定失所向,仍收泊原處候風信.由澎湖至臺灣,向巽方行,近鹿耳門隙仔,風日晴和,舟可泊.若有風,仍回澎湖.(赤嵌筆談)
海洋汛舟,固畏風,又甚畏無風.大海無櫓搖棹撥,經千里、萬里,祗藉一帆風耳.自大嶼放洋後,初渡紅水溝,再渡黑水溝.臺灣海道,惟黑水溝最險.自北流南,不知源出何所.海水正碧,潭水獨黑如墨,勢又稍窪,故謂之溝,廣約百里,湍流迅駛,
時覺腥穢襲人.又有紅黑間道,蛇及兩頭蛇繞船游泳,舟師時時以楮鏹投之,屏息惴惴,懼或順流而南,不知所之耳.紅水溝不甚險,人頗泄視之.然二溝在大洋中,風濤浪,與綠水終古不淆,理亦難明.渡溝良久,聞鉦鼓作於舷間,舟師來告,望見澎湖矣.登鷁尾高處憑眺,祗覺天際微雲,一抹如線,徘徊四顧,天水欲連,一舟蕩漾,若纖埃在明境中.(稗海紀游)
離澎湖,海水自深碧轉為淡黑,回望澎湖諸島,猶隱隱可見.頃之,漸沒入煙雲之外,前望臺灣諸山,已在隱見間.更進,水變為淡藍,轉而為白,而臺郡山巒,畢陳目前矣.(稗海紀遊)
海上黑夜,不見一物,則擊水以視.一擊而水光飛濺,如明珠十斛,傾散水面,晶光瑩瑩,良久始滅.(六十七臺海見聞錄)
泛海不見飛鳥,則漸至大洋;近島嶼,則先見白鳥飛翔.(赤嵌集)
臺灣風將作,海氣先動,浪勢洶湧,聲聞數十里.風盡而浪勢尚高,聲吼如故,必二、三日後海氣息,浪聲方恬.大約海將翻,先一、二日海水忽變腥臊,風即起,波浪簸騰,乃天地之氣交逆,地氣動而海沸,天風雨而飄搖.遭之者輒沈舟折檣.若海地不鼓,天風雖烈,摺篷空桅,順風而馳,真同鯤鵬之徒耳.人但知天風之患,實地氣交搆為,其患始烈也.(鳳山縣志)
海船按十二支命名:船頭邊板曰鼠橋,後兩邊欄曰牛欄,舵繩曰虎尾,繫碇繩木曰兔耳,船底大木曰龍骨,兩邊另釘灣杉木曰水蛇,篷繫繩板曰馬臉,船頭橫覆板插兩角曰羊角,鑲龍骨木曰猴楦,抱桅蓬繩曰雞冠,抱碇繩木曰狗牙,柱桅腳杉木毀曰桅豬.(黃叔璥臺海使槎錄)
銀山有磺產銀,又有積鏹,不知何代所藏.有兩人曾入取之,資用不竭.前臺廈道某命家人挽牛車,隨兩人行.既至,積鏹如山,恣取滿車,迷不能出,盡棄之,乃得歸.明日,又率多人薙草開徑而入,步步標記,方謂歸途無復迷理,乃竟失積鏹所在.尋之累日,不達而返.自此兩人亦不得復入矣.(渡海輿記)
玉山在萬山中,其山獨高,無遠不見,巉巖峭削,白色如銀,遠望如太白積雪,四面攢環繞,可望不可即.皆言此山渾然美玉,番人既不知寶,外人又畏野番莫敢向邇.每晴霽,在郡城望之,不啻天上白雲也.(郁永河番境補遺)
(──以上錄自重纂福建通志卷二百七十六.)
軼 事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脈,曰:『龍渡滄海,五百年後,海外當有百萬人之郡』.今歸入版圖,年數適符.熙熙穰穰,竟成樂郊矣.(黃叔璥赤嵌筆談)
國朝陸路提督萬正色有海舟,將之日本,行至雞籠山後,因無風為東流所牽(傳臺
後萬水朝東,故其舟不勝水力),抵一山,得暫息.舟中七十五人,皆莫識何地.有四人登岸探路,見異類數輩,疾馳至,攫一人共噉之,餘三人逃歸.遇一人於莽中,與之語,亦泉人,攜之登舟.因具道妖物噉人之狀.莽中人曰:『彼非妖,蓋此地之人也.蛇首猙猙,能飛行,然所越不過尋丈.往時余舟至,同侶遭噉,惟余獨存』.問何以獨存故,則與項間一物曰:『彼畏此,不敢近耳』.眾視之,則雄黃也.眾皆喜曰:『吾輩皆生矣』.出其簏,有雄黃百餘斤,因各把一握.頃之,蛇首數百飛行而來,將近船,皆伏地不敢仰視.久之,逡巡而退.逮後水轉西流,其舟仍回至廈門.乃康熙三十三年甲子八月間事.(臺灣志略)
郁永河稗海紀游云:獨坐舷際,時近初更,皎月未上,水波不動,星光滿天,與波底明星相映,上下二天,合成圓器,身處其中,遂覺宇宙皆空.(臺灣府志)
鳳邑治有岡山,未入版圖.有樵者忽望古橘挺然岡頂.向橘行里許,則有巨室一座.由石門入,庭花開落,階草繁榮,野鳥自呼,廂廊寂寂.壁間留題詩語及水墨畫蹟,鑱存各半.比登堂,一無所見,惟隻犬從內出.見人搖尾,絕不驚吠.隨犬曲折,緣徑恣觀,環室皆橘樹也.時六月盛暑,猶垂實如大.摘啗之,味甘而香.取一二寘諸懷.俄而斜陽照入,樹樹含紅,山風襲人,有淒涼氣,輒荷樵尋歸路.遍處誌之.至家,以語其人,出橘相示,謀與妻子共隱焉.再往,遂失其室,并不見有橘.(古橘岡詩序)
(──以上錄自重纂福建通志卷二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