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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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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腆紀年(附考)卷第十

       前翰林院檢討加詹事府贊善銜六合徐鼒譔

  夏四月癸丑朔,明詔史可法督諸軍渡江入援。

    先是,揚州既設督撫,幕僚謂可法曰:『公督師也,調度與諸藩異,奈何與彼互分汛地?是閣部與藩鎮等也。公盍移駐泗州,以成居重馭輕之勢』?乃令應廷吉監參將劉恆祚等,會黃日芳渡洪澤湖趣泗州。可法謂禮賢館諸生:『河防勤苦,今趣泗重勞』。乃第其甲乙,授通判、推、知各官,特等則贈以路費。因留廷吉小飲,從容問曰:『君精三式之學,所言淮陰不被兵與諸人同;獨言夏至前後南都多事,予所不解』。廷吉曰:『今歲太乙陽局鎮坤二宮始擊關提,主大將凶。客參將發,且文昌與太陰並,凶禍有不可言者;夏至後更換陰局,大事去矣』!可法袖中出詔示之曰:『左兵東矣,吾將赴難;君言不信則可,如君言奈何』!執手唏噓。可法至草鞋夾,具疏入告。時左兵已敗,得旨:『北兵南向,速回料理,不必入朝』。可法登燕子磯,南面哭拜而返。

  明御史畢十臣疏言孟夏時享太廟,陪祀官多不至者。

    (徐鼒曰:特書何?「經」曰:『壞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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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辰(初四日),左良玉兵陷明九江。尋死,其子夢庚自稱留後;經歷彭永春、都司董四明、指揮僉事徐可行死之。

    初,袁繼咸聞闖賊南渡,令部將郝效忠、鄧林奇等守九江,自統副將汪碩畫、李士元等援吉安。甫登舟而左兵至,復還。士民泣言:『我兵不及十之三,激之禍且不測,且斂兵入守』。繼咸曰:『入城示之弱,不可』。良玉抵北岸,書來願一握手為別。繼咸至其舟,言及太子事,良玉大哭;袖出太子密諭,集諸將盟。繼咸正色曰:『先帝舊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負。密諭從何來?公以檄行之,是仇國也。請改為疏』。良玉不得已,約不破城,駐軍候旨。繼咸歸,集諸將城樓,涕泣曰:『兵諫,非正也。晉陽之甲,「春秋」所惡;我可同亂乎?當與諸君城守以俟朝命』。而兩營諸將有相通者,左營驀入縱火,袁營張世勳、郝效忠夜半斬門出。繼咸冠帶欲自盡;黃澍入,泣拜曰:『寧南無異圖,公以死激成之,大事去矣』!副將李士春亦密白繼咸:『隱忍到前途,王文成之事可成也』。繼咸乃止。而是時良玉疾已劇,見岸上火起,左右曰:『袁兵燒營,自破其城』。良玉罵曰:『此是我兵耳』!大悔恨,椎胸歎曰:『吾負臨侯』(臨侯者,繼咸字也)!嘔血數升,病遂革;召諸將謂曰:『吾不能報效朝廷,諸軍又不甚用吾法度,憤懣至此。自念二十年來,辛苦戮力,成就此軍。吾歿之後,出死力以捍封疆,上也;守一地以自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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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也;若散而各走,不惟負國,且羞吾軍,良玉死不瞑目矣』!諸將皆哭,請刑牲誓。後營總兵惠登相當歃,拔佩刀橫膝上曰:『我公百年後,有不服副元帥號令者,齒此劍』!諸將皆曰:『諾』(副元帥謂夢庚也)!登相固降寇,所謂過天星者;感良玉再造力,有忠實心。良玉歿後七日,軍東下。登相率其黑旗軍殿,舟行不近岸,有紀略;而前鋒中軍大亂,所至焚掠,登相大詬曰:『若此則不如我前日為流賊,其如先帥末命何』!撤其軍返。夢庚見黑旗船西上,自以輕舸追之;登相相見大慟,以夢庚不足共事,引其兵絕江而去。永春,武陵人,為九江衛經歷,曰:『我官雖卑,義不可不死』。大書於壁曰:『九江衛經歷彭永春死節處』。具衣冠,率子女六人赴火死。四明於城樓自刎;妻史氏、妾姚氏偕二子俱投水死。可行聞之大呼曰:『我武臣亦有人哉』!入告其母汪氏,母曰:『我家何不若彼也』!即投於井;妻鄒氏、子婦陳氏繼之。可行於屏間大書曰:『世受國恩,闔門殉節』,投筆北向拜,自縊於望京門之城樓。又有德化民孫大華者,憤左兵肆掠,殺一兵,眾大譟。繼咸不得已命究殺兵者,一市譁駭。大華曰:『我何惜一死以安眾』!挺身就法,事遂解。論者比之顏佩韋五人云。

    <font size=-1 color=#5b0012>徐鼒曰:不曰明左良玉陷九江,而曰左良玉陷明九江何?絕之於明也。夫吾詳觀良玉本末,驕恣則有之,非有蘇峻、侯景背逆之心也;暱近匪人、包荒悍將,身陷大罪,涕泣無從,亦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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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若惠登相者,所云傭中佼佼歟!</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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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夢庚陷明湖口,主簿成啟死之。

    啟字伯佑,應天人;以貢生官湖口縣主簿。公服坐於庭;亂兵掩至,叱之曰:『國家養汝以靖亂,乃反為亂邪』?兵索金,復叱之曰:『吾寒官也,何金可索』!遂見殺。

  丁巳(初五日),左夢庚陷明建德;戊午(初六日),陷明彭澤。

  己未(初七日),左夢庚陷明東流;南京戒嚴。

    以公侯分守長安諸門及都城十三門,徵靖南、廣昌、東平三鎮兵入衛。左兵逼,士英等羅拜得功榻前;得功曰:『吾受國厚恩,臨事致身分也;可勞公等重禮乎』!

  明命阮大鋮率兵會朱大典巡防上江。

    (徐鼒曰:特書何?為金華失守張本也。)

  庚申(初八日)明降賊臣光時亨、周鍾、武愫伏誅(考曰:「南都甲乙紀」以為辛酉事)。

    諭三法司:『附逆一案光時亨、周鍾、武愫三人即處決;其餘擬斬者戍雲南金齒、擬絞者戍廣西邊衛,徒流以下宥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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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鼒曰:周鑣、雷縯祚亦於是日死,何以不書?曰:無罪也。)

  辛酉(初九日),我大清兵自歸德分道南下,明總兵李成棟遁;遂入徐州。

    我兵分趨亳州、碭山;成棟率所部遁。初,南中有胡靳忠者,無賴子也;以條陳軍事,留史可法幕下。許定國之變,徐、沛為畏途,胡挺身請往;可法大喜,委署徐州事。及成棟南走,胡與劉姓者渡河降,請速渡黃河。我豫王至河口,見水光接天,波浪洶湧,大駭;謂為間諜,欲殺之。二人請監營中,徐州果有備,就戮未晚;從之。則浪靜風恬,萬騎瞬息而渡。

  壬戌(初十日),明黃斌卿敗左夢庚於銅陵。

    黃得功兵至江上,住荻港。馬士英言:『諸軍必直抵湖口,與九江、安慶呼吸相通』。催大鋮等進發。是日,斌卿等敗左兵於銅陵之灰河。明日,復沉其船三十艘。詔賜諸將銀幣。時勤王兵四集,軍勢稍振;然淮南由是單弱,我兵乘之,遂瓦解。

  明封常澄為襄王。

    崇禎十四年(一六四一),獻賊破襄陽,襄王遇害;至是,以常澄襲封,寄居汀州(考曰:「明史」「世表」云:『寄居九江府』)。

  乙丑(十三日),左夢庚陷明安慶。是日,我大清兵取明泗州;丙寅(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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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淮。史可法退保揚州。

    初,可法連章告急謂:『上游不過欲除君側之奸,未敢與君父為難;北兵一至,則宗社可虞』。遺書馬士英,乞選將添兵;士英不應。我兵既克潁州,諸將望風降;劉澤清、劉良佐以入衛為辭,避而南下。可法至天長,檄召諸將救盱眙,單騎先進;忽報盱眙已降,援將侯方巖(考曰:亦作嚴)全軍敗沒。兼行抵泗州,守將李遇春已舉城叛。可法一日夜冒雨奔回揚州,尚未食,而城中鬨傳許定國領大兵至,欲盡殲高氏以絕冤對;夜五鼓,高兵斬關奔泰州,牲畜、舟楫為之一空。戊辰(十六日),監餉郎中黃日芳檄川將胡尚友、韓尚良領所部駐茱萸灣,應廷吉帥移泗諸軍屯瓦窯鋪以為犄角。己巳(十七日),主事何剛以忠貫營兵來會。方午食,而北哨突至,射殺廷吉家丁;眾大駭。州川將遇之,斬七級;會南風大作,諸將復退屯邵伯湖。

  丁卯(十五日),明福王選淑女於元暉殿。

    錢謙益奏:『選到淑女』。命於十五日親選於元暉殿。京選七十人中,阮姓女一人;浙選五十人中,王姓女一人;又周書辦自獻女二人。五月辛卯(初十日)清晨,傳旨放還母家。蓋是夕將出狩也。

    <font size=-1 color=#5b0012>徐鼒曰:天塹兵渡,歌席未終;晉陽城摧,獵圍再殺:亡國之主,千古一轍。特書以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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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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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命潞王常淓移駐湖州,周王恭枵、魯王以海駐江西、廣東。

    常淓之初至杭州也,海寧百姓訴鄉官陳之遴於撫按,常淓偶與眾官語及之。之遴懼;既起翰林原官,偕被逐之。巡按御史彭遇颽入對,言:『定策之初,大臣意在潞王,省會非所宜居』。常淓亦避嫌,自請僻靜一郡;乃移之湖州,並命周、魯二王移駐江西、廣東。

  己巳(十七日),明以劉洪起為提督汝寧、開封等處援剿總兵官。

    時河南盡失,而洪起獨支於光、黃之間。

    (徐鼒曰:特書何?嘉之也。)

  明改王永吉總督防河,兼巡撫鳳、淮、廬三府;錢繼登兼撫揚州。

    以繼登撫揚,召田仰回部;繼登辭,乃命永吉並撫揚州。

  左夢庚犯明池州;詔暴良玉罪狀。

    時馬士英請亟御良玉,而大理寺卿姚思孝、工科吳希哲請備淮、揚。王諭士英曰:『左良玉雖不應興兵,然看他本上原不曾反;今宜守淮、揚』。士英指諸臣曰:『此皆良玉死黨為遊說,我君臣寧死於清,不可死良玉手』!瞋目大呼:『有議守淮者斬』!王亦無如何。自是北守愈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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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鄭鴻逵奏破高營潰兵於江中。

    高營兵棄汛奔瓜洲,掠民舟渡江。王命楊文驄、鄭鴻逵:『凡逃兵南渡,用砲打回,不許過江一步』。鴻逵矢石俱發,殲萬人;潰兵進退無所,遂降於我大清。

  辛未(十九日),我大清兵圍揚州,明史可法督眾拒守。

    時我兵自亳州陸路至。揚州城內兵能戰者少,可法乃閉門堅守;檄各鎮赴援,無一至者。

  癸酉(二十一日),明下兵科給事中吳适於獄。

    适疏參:『牟文綬縱兵譁掠,致建德、東流摧陷;方國安於銅陵、南陵聚兵攻擊,赤子何辜,遭此塗炭』!蔡奕琛票旨切責謂:『适巧為左良玉出脫』。下之獄。御史張孫振言:『适為東林嫡派、復社渠魁,宜速正兩觀之誅』。會南都亡,适乃遯去。先是,御史左光先按浙,會鞫蔡奕琛案,适為司理,奕琛銜之;故以東陽事逮光先而並及於适云(考曰:「繹史」「勘本」云:『大兵逼揚州,适至兵部問防江守御計。職方王期昇曰:『長江之險,北軍豈能飛渡』!當是一時事)。

  明劉澤清大掠淮安;尋降於我大清。

    初,高傑死,澤清與得功、良佐謀分其眾,朝議不許;乃於其間大治淮邸極宮室之盛,以鐘鼓美人充之。聞左兵起,托名勤王,大掠而東。我豫親王圍揚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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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統準塔分兵趨淮安;澤清率總兵馬化豹等迎降。順治五年(一六四八)以謀叛誅。

  明以霍達巡撫蘇、淞。

    達,陝西武功人。闖賊之陷陽和也,達以監軍逃;至是以御史擢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蘇、淞。未之任,而南都亡。後仕大清為工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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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丑(二十五日),我大清兵克揚州,明督師太傅、兵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史可法等死之。

    北兵初以大砲未至,屯班竹園。劉肇基請乘北兵未集,背城一戰。可法謂:『銳氣不可輕試,宜養全鋒以待其斃』。北兵以紅夷砲攻城,鉛彈大者如罌;堞墮不能修,以大袋沉泥填之。我豫王命降將李遇春持檄抵城下招可法,可法數其罪。遇春曰:『公忠義聞華夏而不見信於朝,死何益也』!可法趣矢射之。復令鄉民持書至,守者引之見;可法撻守者,人與書俱投於水。豫王愈欲生致之,麾諸軍姑緩攻;既知其不可,攻始急。而總兵李棲鳳、監軍道高岐鳳已有異志,以危詞劫可法;可法正色拒之曰:『此我死所也,公等何為?欲富貴者,各自便也』。二人夜拔營,偕川將胡尚友、韓尚良北去,城中勢益孤。可法乃為書辭其母及妻與伯叔兄弟,呼部將史德威訣曰:『我無子,汝為我嗣,以奉吾母;我不負國,汝毋負我!我死,當葬我於高皇帝側;其或不能,梅花嶺可也』。即擐甲登陴。忽報黃蜚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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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迎入;則反戈殺人,始知為我兵所紿。巨砲摧西北隅,崩聲如雷,城遂陷。可法自刎不殊,莊子固、許謹共抱持之;亂兵至,擁之下城,而謹與子固已中飛矢死。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師也』!眾執赴新城樓上,豫王勸之降。可法厲聲曰:『吾意早決,城亡與亡』!乃就刑。豫王命釋史德威以保忠臣之後。德威覓屍不可辨,招魂葬之梅花嶺下(考曰:「繹史」「勘本」曰:『史公殉節後,或曰公如姚平仲故事,跨白騾去;或曰縋城走,自沉諸江;或曰城破執至大營,留三日不屈,殺之。後得揚遇蕃、安珠護、史德威之所述,而後知公之授命即於城破之日也。楊遇蕃見「閣部遺文」王源序、安珠護見「萬季野集」、史德威見黎士宏「書揚州殉難事」,詳見「勘本」)。

    同死者文臣十二人:督撫衛允文赴水死。在籍兵部右侍郎張伯鯨與當事分城守,奪北兵佩刀自刎;妻韓氏、子婦郝氏俱從死(考曰:「明史稿」謂:『伯鯨自經死』。「繹史」謂:『被數創死,妻楊氏從死』。今從杜于皇「茶村集」「張侍郎傳」)。參軍庶吉士吳爾壎、故降賊;南歸謁可法,請從軍贖罪,斷一指畀友人祝淵寄其家曰:『我他日不歸,以指葬可也』。分守新城,投井死。主事何剛初以訓練水師隸可法,喜相得晚;馬士英惡之,出知遵義府。未赴而北兵至,佐城守,投井死。知府任民育,濟寧人;緋衣端坐堂上見殺,闔家投井死。同知曲從直,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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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王纘爵,鄞人;知縣周志畏,亦鄞人。志畏年少任氣,與高營將士不協,求解職,可法以新喻羅伏龍代之;甫三日,而北兵至。可法命新舊令同守一城;城破,兩家全遇害。兩淮運使楊振熙,臨海人;監餉知縣吳道正,餘姚人;縣丞王志端,孝豐人;訓導李自明,嘉興人。幕客十九人,可考者六人:歲貢長洲盧渭,死於鈔關河;崑山歸昭,死於西門;書記顧起龍、龔之厚、陸曉、唐經世(餘十三人名佚)。武臣最著者:都督劉肇基,字鼎維,遼東人。方可法檄諸將入援,獨肇基自白洋河趨赴,過高郵,不見妻子;既請戰,不從,乃分守北門,發砲傷北兵甚眾。城破,率所部四百人巷戰,格殺數百人,一軍皆歿。副將乙邦才,青州人;自刎死。馬應魁,貴池人;每戰披白甲,書「盡忠報國」四字於背,巷戰死。莊子固,遼東人,以壯士七百人興屯徐州;聞揚州被圍,馳三日而至,與參將許謹擁可法出城,格鬥中矢俱死。又有副將樓挺、江雲龍、李豫、王思誠(考曰:「青燐屑」作汪一誠)、參將陶國祚(考曰:「青燐屑」作陶匡明;蓋其字也)、馮國用、陳光玉、李隆、徐純仁、遊擊李大忠、孫開忠、都司姚懷龍、解學曾十三人,俱巷戰死。揚州士民死者,屍凡八十餘萬。其以死節列名史冊者,諸生高孝纘書衣襟曰:『首陽志,睢陽氣;不二其心,古今一致』。自經學宮死。王士琇設莊烈帝位,號哭載拜,與其弟自縊死。王纘、王績、王續昆季三人,沉水死。武生戴之蕃、義勇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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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醫士陳天拔、畫士陸榆、市民馮應昌、舟子劉某俱死。又有可法家人史書者,從可法死焉(考曰:以上參「明史」、「繹史」。按劉寶楠大令「揚州殉節錄」所載極詳;鼒南歸後,失其書,俟他日更考焉)。

    <font size=-1 color=#5b0012>臣鼒曰:予讀王氏「揚州十日記」,言可法抑萬里長城之黃得功而用狼子野心之高傑,至謂壞東南之天下者,史道鄰也。此蓋書生率意妄語,無足論也。夫得功與傑之優劣,愚夫婦皆知之,豈可法反茫然莫辨哉!得功誠萬人敵,而兵微將寡,難抗大敵。高傑擁十三總兵之眾,所部皆西北人。傑暴抗不能為人下,抑之則亂不可止;馭之以爵賞、感之以忠悃,優而柔之,使遷善悔過而為我用,此則化強暴為忠義之微權也。然則同席聯賈、寇之歡,舞盾釋甘、凌之忿,以得功之豪傑,可法胡不能釋二憾哉?夫賈寇、甘凌於仇怨外,非別有可貪之利而攘臂相爭也,故可釋憾杯酒閒;得功與傑皆有利揚州之心,高固眈眈虎視、黃亦未忘於懷,此其勢如唐藩鎮之不相下,非可以酒食談笑解矣!向使寧南無晉陽之師、睢州無伏甲之享,諸鎮協和,人人如渡河之高傑,成敗未可知也。天命已去,人謀胡臧!以武鄉侯之算無遺策,而孟達死,馬謖敗、魏延、楊儀爭且亂;彼耳食者何知哉!予悲可法之孤忠亮節,故辨論者之惑;而摭書史八夫人事,以見忠烈一門之盛焉。史八夫人者,姓李氏,可法妻妹、弟可則妻也。可則早卒;可法殉難後,李氏與可法母妻居金陵。而四方起兵者往往冒可法名以號召。有鹽城某稱史閣部,掠廟灣、入淮浦;官拘可法眷屬繫之。一武弁自言破揚時手刃史公,此假竊名字者;乃得釋。居久之,有浙人厲韶伯者,嘗入可法幕,軀貌相類,復冒可法名,集亡命數百人破巢縣、無為州;擒訊之,召可法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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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李氏識認,始吐實。而李氏有國色,以公堂為眾所窺。有聶三者將媚少宰某,強委禽焉;拒之,不聽。須臾,一婢捧黑漆盤進聶曰:『奉八夫人命,恣若所為』!聶視之,則血淋漓一髮髻、一耳、一鼻也。聶大駭,躍馬去。</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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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寅(二十六日),明福王召對群臣。

    王問群臣遷都計,錢謙益力言不可。士英召黔兵千二百人入城駐雞鳴山,以六百人赴楊文驄軍。時揚州失守,舉朝惶惶,而大學士王鐸猶請講期。王師謀渡老鸛河,龍潭驛探卒報我軍編木筏乘風而下,江中砲壞京口城四垛。無何,文驄令箭至,則云『城下砲火從後發。自震壞頹垣半垛;連發三砲,江筏粉碎矣』。士英笞驛卒,而重賞楊使。自是警報寂然。夜有書長安門者曰:『福人沉醉未醒,全憑馬上胡謅;幕府凱歌已休,猶聽阮中曲變』。

  五月壬午朔,明以李彬巡撫河南。

  明移惠王常潤居嘉興。

  癸未(初二日),明黃得功敗左夢庚於板子磯;夢庚偕御史黃澍降於我大清,劫九江總督袁繼咸北去。

    夢庚兵至池州,聞王師已破泗州、逼儀徵。繼咸勸夢庚旋師,不聽;而與黃澍遣人輸款。繼咸遣人語部將鄧林奇、汪碩畫、李士元等:毋為不忠事。林奇等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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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遣逆繼咸;而繼咸為郝效忠所紿,赴其軍。行及湖口,劫之北去。見豫王,長揖不拜;為設宴,不飲亦不言。舟中夜起自縊,監紀俞有灝覺而解之;絕粒八日。至良鄉,歎曰:『此謝疊山盡節處也』。又縊;左右又解之。八月至京師。

  丙戌(初五日),明福王不視朝。

    是日端午,百官入賀;王以演劇,未暇視朝也。

  明封黃得功為靖國公。

    遣太監王肇基往勞得功軍。進阮大鋮、朱大典太子太保,諸將各升廕有差。

  明分蘇淞、常鎮為二巡撫,以楊文驄巡撫常、鎮兼轄揚州沿海等處。

  戊子(初七日),明集百官議事。是日晝晦,大風雨。

    士英與韓贊周、盧九德議令各門下閘,辰開午閉。是日,集清議堂議事,預坐者十六人:馬士英、王鐸、蔡奕琛、陳于鼎、張捷、陳盟、張有譽、錢謙益、李喬、李沾、唐世濟、楊維垣、秦鑣、張孫振、錢增、趙之龍。各竊竊偶語,百官不得與。惟聞李喬、唐世濟曰:『便降志辱身,亦說不得了』。有叩諸大僚者,曰:『信雖急,不妨』!蓋密議藉之龍納款於我大清也。是日,風雨晝晦,人心洶洶。

    (徐鼒曰:先議事於晝晦何?即甲申正月朔,先書朝班亂而後書風霾之例也。諸臣之白晝鬼域,其陰邪之氣足以召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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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丑(初八日),夜大霧,我大清兵渡江。庚寅(初九日),明援師悉潰,僉事楊文驄奔蘇州,總兵鄭鴻逵、鄭彩以舟師遁入海;我兵遂取鎮江。

    王師取瓜洲門欄、桌椅結大筏,燃燈燭、施號砲,亂流而下。南岸以為北騎渡江也,砲石擊之,日奏捷;轅門鼓角震天,京口民牛酒犒勞,歡舞騰發。而王師從坎橋狹流輕舟飛渡;黎明升高阜,設亭幛,擊鼓吹螺,大隊開閘放舟,蔽江而南。諸軍始覺,倉皇列陣甘露寺;鐵騎衝之,悉潰。文驄走蘇州,鴻逵與彩等以舟師入海走福建。

  辛卯(初十日),明福王出奔太平。

    是日,都中各城閉門。內官韓贊周曰:『兵單力弱,守和無一可者,不若親征;濟則可以保社稷,不濟亦可以全身』。王不聽,集梨園子弟雜坐酣飲。漏二鼓,與內官數十人跨馬出通濟門(考曰:「編年」云出聚寶門),贊周從之;文武百官無知者,宮娥女優雜沓西華門外。昧爽,城中大亂;趙之龍出示安民,有『此土已致大清,爾民不必驚惶徙避』之語(考曰:本某氏「江南聞見錄」。諸書俱云:『王奉太后』。按太后乃馬士英挾之出奔,不與王同出城;或謂士英乃詭稱其母為太后。亂離倉卒,傳聞異詞,莫辨真偽,存疑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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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辰(十一日),明馬士英挾太后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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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英以黔兵四百人為衛,聲稱護太后。錢謙益肩輿過之,士英小帽窄衫拱手曰:『我有老母,不得隨君殉節矣』!躍馬出門,隨行婦女皆急裝。士英居西華門外、其子馬錫居北門橋,百姓焚掠一空;有瑪瑙圍屏諸寶雜嵌,碎而分之。次及阮大鋮家,歌姬甚盛,一時星散。

  明南京士民出北來太子於獄。

    是日午刻,有趙監生率百姓千餘人,擒王鐸到中城獄毆之,鬚髮俱盡。擁太子上馬,入西華門;又擁至西宮,取優人翊善冠登武英殿,群呼萬歲,百官亦間有至者。硃標黃紙,張之皇城云:『先皇帝丕承大鼎,惟茲臣庶同其甘苦;胡天不祐,慘罹奇禍!凡有血氣,裂眥痛恥。泣予小子,分宜殉國;以君父大仇不共載天、皇祖基業汗血非易,忍垢匿避,圖雪國恥。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都,實欲哭陳大義。不意巨奸障蔽,至攖桎梏。予雖幽城獄,每念先帝,無一日不痛絕也。今福王聞兵遠遁,先為民望,其如高皇帝之陵寢何!億萬蒼生之性命何!泣予小子,將歷請勳舊文武助予振烈,扶此顛沛。何期父老人民圍抱出獄,擁入皇宮;目見宮殿披靡蹌蹌,不勝悲涕。身負重冤,豈稱尊南面之日乎!布告在京勳舊文武,念此痛懷;勿惜會議;予當恭聽,共抒皇猷。勿以前日有不識予之嫌,惜爾經綸之教也』。越二日,太子令釋王鐸為大學士。出方拱乾、高夢箕於獄,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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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禮部侍郎東閣大學士;二人出獄即逃。文武會議,趙之龍曰:『此中復立新主,款使北歸,將何辭以善後』?有雲間貢生徐瑜、蕭某謁之龍,請奉太子即位;之龍叱而斬之。入宮,挾之出洪武門;我豫王禮之甚厚,衣以錦紫袍,謂眾曰:『真假不能辨,俟北歸明之』(考曰:本「江南聞見錄」)。

  癸巳(十二日),明福王奔蕪湖,遂如黃得功營;以揚州府同知李繼晟巡撫安慶,命阮大鋮、朱大典以東閣大學士督師。

    先是,劉孔昭斬關遁入太平;王室,閉門不納。乃奔蕪湖;而總兵黃斌卿已遁。王匿得功麾下總兵翁之琪舟中,往就得功營。得功方收兵蕪湖,見王驀然入,大駭失色;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猶可盡力;奈何聽奸人言,倉卒至此,進退將何所據?此陛下自誤,非臣負陛下也。無已,願效死』。時大鋮、大典、方國安謁王於旅次,王命以閣銜督師;倉卒無寶,以一幅紙書官銜姓名而已。

  乙未(十四日),我大清兵駐郊壇門,明忻城伯趙之龍、魏國公徐允爵、大學士王鐸、禮部尚書錢謙益迎降。

    王師自丹陽趨句容,乙未夜,前隊至郊壇門。之龍、謙益奉輿圖冊籍,冒雨淋漓,褰裳跪道旁。豫王命謙益入清宮禁,謙益引我大清官二員、騎五百,自洪武門入。謙益忽向闕四拜下淚,眾怪之。謙益曰:『我痛惜太祖三百年王業,一旦廢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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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北兵有嘆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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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申(十五日),我大清豫親王多鐸入南京,明勳戚文武降;刑部尚書高倬等死之。

    是日,大開洪武門,趙之龍、徐允爵率保國公朱國弼、隆平侯張拱日、臨淮侯李祖述、懷寧侯孫維城、靈璧侯湯國祚、安遠侯柳祚昌、永康侯徐洪爵、定遠侯鄧文郁、項城伯常應俊、大興伯鄒存義、寧晉伯劉允極、南和伯方一元、東寧伯焦夢熊、洛中伯黃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駙馬齊贊元,文臣自王鐸、錢謙益外,大學士蔡奕琛、侍郎朱之臣、梁雲構、都御史李喬皆跪降;其翰、詹、科、道、部、寺官不可勝紀(有事可紀者,見國史「貳臣傳」)。豫王嘉之龍保城功,賜金鐙銀鞍馬、貂裘八寶帽;設牛酒席,命之龍位朱國弼上。越日,之龍集梨園數百人,長筵廣樂,迎豫王南面坐;椎牛釃酒,大饗將士。酒未半,忽報廣昌伯劉良佐以兵至南門外;豫王命三百人往。頃之,良佐解甲歸命,且請擒福王自效。諸勳臣武將,先後薙髮。時豫王示城中,有『薙武不薙文,薙兵不薙民』之語;而李喬以總憲獨薙頭易服,豫王詈其無恥。

    其後薙髮令下,而故臣遺老之逆命抗拒勞王師者十有餘歲,「欽定勝朝殉節錄」所載至數十百人,大都疏逖微賤之臣,且有未受一命之榮而之死靡他者;而南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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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侯世冑、臺閣大臣反靦然人面而不之恥,亦可慨矣!然其皭然不滓於污泥之中者,固大有其人;其得罪清議而託於一死以自蓋者,論者亦恕而予之。別白書之,以告論世焉。大員則刑部尚書高倬自經死。工部尚書何應瑞(考曰:「補遺」作何瑞徵,誤也;說見前)自縊不死,復自刎;為其子所持,終事不可考。吏部尚書張捷微行至雞鳴寺,以佛幡自縊死;或曰捷聞百姓毆王鐸,懼禍及,自裁也。左副都御史楊維垣,偕其妾朱氏、孔氏自縊死;或曰維垣蹙二妾死,置三棺中,題「楊某之柩」而竅其下,夜遁至秣陵關,為怨家所殺也。五品以下及士民可紀者:戶部郎中劉成治,字廣如,漢陽人,崇禎甲戌(一六三四)進士;以知縣補國子監助教,歷升郎中。趙之龍將出降,入戶部封庫,成治奮拳毆之,之龍走免。聞豫王命百官謁見,寅往午歸;成治慨然曰:『國家養士三百年,無一忠義以報朝廷邪』!題壁曰:『鍾山之氣,赫赫洋洋;歸於帝側,保此冠裳』。自縊死。禮部主事黃端伯,字元公,崇禎戊辰(一六四0)進士;好釋氏學,以推官治行報最。入京,與益王相訐,候勘;端伯避居廬山。南都立,姜曰廣薦起之,授禮部儀制司主事;百官迎降,端伯不赴;強之,書一帖與之曰:『大明忠臣黃端伯』。豫王命繫之去,抗不屈。繫獄四月,臨刑絕命詩曰:『問我安身處?刀山是道場』。一卒左刃之,手顫,棄刀走;一卒右刃之,亦然。端伯厲聲曰:『吾心不死,頭不可斷,盍刺吾心』!如之而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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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拱立不去,亦見殺。戶部主事吳嘉允,字繩如,華亭人,天啟甲子(一六二四)舉人。以主事管新餉,奉使至丹陽;聞變馳還,止城外報恩寺。上書求存明社稷,不報;冠服自縊於方孝孺祠,一僕亦自殺。中書舍人龔廷祥,字伯興,無錫人,馬世奇門人也;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遺書戒其子善事祖母,衣冠投武定橋下死。欽天監博士陳于階,嘗學曆法於大學士徐光啟;曰:『吾不死,他日何以見徐公哉』!自經於天主堂。國子監生吳可箕題詩衣襟,自縊於雞鳴山之關壯繆祠。武舉黃金璽題壁自經死。布衣陳士達投水死(考曰:「南略」載同死者有光祿卿葛徵奇、戶部郎中劉光弼、禮部郎中劉萬春、中書舍人陳爊。此於事無可徵,附志之以俟考焉):以上皆同時殉節。而四方之聞南都事先後殉節者:國子監丞陳龍正,字惕龍,嘉善人;崇禎甲戌(一六三四)進士,授中書舍人,調國子監丞,未赴。南都起為祠祭司員外,亦不就;聞變絕粒死(考曰:見「史外」)。孝陵參將杜學伸,東陽人;入里中天寧寺死。諸生則六合馬純仁,字范二,聞薙髮令下,題橋柱曰:『與死乃心,寧死厥身;一時迂事,千古完人』。沉河死。無錫嚴紹賢,字與揚;題壁書「守義全歸」字,與妾張氏對經死。邳州監生王台輔自視其廩曰:『此吾所樹,當盡此』。粟盡,北嚮號拜自縊死。如皋布衣許德溥,刺字於胸曰:「不愧本朝」,又刺字於臂曰「生為明人,死為明鬼」。被逮論死。又有姓氏不可傳者,則虎邱儒士,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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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破,儒冠襴衫躍虎邱劍池死。常州石生暨賣扇歐姓者,投西廟池中死。文城壩有賣柴人,聞安撫使至,棄柴船躍河死。五牧有畜鴉鳥薛叟,以薙髮自經死。元妙觀前有賣麵人,夫婦對經死。邳州石樓寺僧見王台輔集親朋哭祭就縊;手持一麻鞭指之曰:『此常事,惡用是矜張為』!未幾,自經死。而在南都死最奇者,則投秦淮河之馮小璫、題詩百川橋之乞兒也。詩曰:『三百年來養士朝,如何文武盡皆逃?綱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條』(考曰:以上本「南略」及「勝朝殉節錄」)。

    (臣鼒曰:予敘南都失守事,始以趙之龍、徐允爵、王鐸、錢謙益之跪降,而終以小璫、乞兒之殉節,不禁廢書歎也。孟子曰:『人性皆善』;又曰:『羞惡之心,人皆有之』。豈之龍輩獨無是心而小璫、乞兒賦於天者獨厚哉?之龍、允爵陷溺富貴聲色之中,而鐸與謙益又以聲華炫俗、脂韋取容,旦晝牿亡之久,而天良遂澌滅於無何有之鄉,其初心豈若是哉!彼小璫、乞兒者,其羞惡固以小璫、乞兒全也。自陳龍正以下,皆死南都難者也,例得附書。其非一時事者,則各於其事著之;文震亨、顧所受之類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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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劉孔昭掠舟入海。

    孔昭自太平掠舟順流而東,入常熟,詭言起義。僉都御史霍達招之,不應;滿載白糧入海。

  癸卯(二十二日),明叛將劉良佐率兵追福王,左柱國太師靖國公黃得功死之;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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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田雄、馬得功劫福王以叛降於我大清。

    王將幸杭州,命朱大典、方國安以部兵先發,都督杜宏域扈從,得功斷後;未行而追兵至。得功時傷臂幾墮,衣葛衣,以帛絡臂,佩刀坐小舟督麾下總兵迎敵;忽劉良佐大呼岸上,招之降。得功怒,裂眥罵曰:『汝其降乎』?降將張天祿從良佐後射得功,中喉。得功知不可為,呼良佐曰:『花馬兒!黃將軍男子,豈為不義屈!不濟,命也』!擲刀,拾所拔箭刺喉死。其妻某氏沉軍資於江,自刎死。良佐麾軍劫其營;將士倉卒謀渡而浮橋鐵鎖忽斷,中軍翁之琪投江死。左協總兵田雄入王舟負王,與右協總兵馬得功出降。雄之負王也,王囓其背,成人面瘡;至康熙二年(一六六三)以瘡死。馬得功兩目赤,臨陣輒大聲呼,眾號為「馬叫喚」;亦以是年為鄭經所殺。

  丙午(二十五日),明叛將劉良佐挾福王由崧至南京。

    由崧以無幔小轎入城,首蒙帕,衣藍布衣,油扇掩面;百姓夾路唾罵,投瓦礫。見豫王,叩頭。豫王宴之靈璧侯府,坐由崧於北來太子下。問之曰:『汝先帝自有子,擅自稱尊;逃難遠來,輾轉磨滅之何為』?由崧不答。豫王又曰:『我兵尚在揚州,汝何便走,自主之邪,抑人教之邪』?由崧汗浹背,俯首無言。終席,拘於江寧縣(考曰:本「江南聞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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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臣趙之龍、錢謙益為我大清傳檄四方,諭命降順。

    檄曰:『自遼、金、元以來,由沙漠入主中國者,雖以有道代無道,靡不棄好而搆釁、問罪以稱兵;曾有以討賊興師、以救援奮義逐我中國不共天之賊、報我先帝不宴目之仇,雪恥除凶,高出千古如大清者乎?有肅清京闕、修治山陵,安先帝地下之英魂、臣子獄中之哀痛如大清者乎?有護持我累朝陵寢、修復我十廟宗祧,優卹其諸藩、安輯其殘黎、擢用其遺臣、舉行其舊政,恩深誼崇、義盡仁至如大清者乎?權奸當國,大柄旁落,初遣魏公翰而不奉詞、繼遣陳洪範而不報命;然後興師問罪,猶且頓兵不進,紆迴淮、泗以待一介之來。自古未有以仁禮雍容揖讓如大清者也。助信佑順,天與人歸:渡大江而風伯效靈,入金陵而天日開朗;千軍萬馬寂無人聲,白叟黃童聚於朝市。三代之師,於斯見之。靖南覆轍,誰為一旅之師?故主挾歸,彌崇三恪之禮。凡我藩鎮督撫,誰非忠臣?誰非孝子?識天命之有歸,知大事之已去;投誠歸命,保億萬生靈。此仁人志士之所為,大丈夫以之自決也。幸三思而早圖之!謂予不信,有如皎日。乙酉五月,南京文武諸臣趙之龍等謹白』。相傳以為錢謙益筆也。

    (臣鼒曰:子雲著書百萬言,有劇秦之論;嗣宗一醉六十日,進勸晉之箋。為之左袒者,曰寓諷、曰避禍。後之讀謙益文者,將何說以解之邪?休文見怒於梁、陶穀不顯於宋,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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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馬士英殺知廣德州趙景和,遂挾太后奔杭州。

    士英渡江,由蕪湖逕廣德,將入浙。知州趙景和曰:『彼不奉君而奉母后,詐也』。閉門堅拒。士英攻破之,殺景和。迂道至安吉,知州黃翼聖肅迎道左;浙撫張秉貞檄問真偽,翼聖曰:『閣部既真,恐太后亦非偽』。乃備法駕,以總兵府為行宮。太后服赭,一紫衣宮女侍;潞王及官吏士民入見。傳命召用在籍諸臣,江北巡按彭遇颽‵奔至,命以僉都御史募兵兩浙。尋劉宗周、熊汝霖入朝,痛責士英當從王。士英無以應,惟日盼江上之捷。不數日,阮大鋮、朱大典、方國安俱踉蹌至,則黃得功兵敗已死,福王已就擒。禮部尚書黃道周奉祀禹陵在杭,抗疏曰:『大臣倖從,早夜圖維,宸陛承歡,起居定省,何至三輔遠於六飛、龍車遙於鳳輦,間關載道!險阻多嘗!此誠臣子之積愆、黔黎之巨創也!自五月十一日至今,越二旬矣!士民未知行在,而首輔馬士英擁兵自衛,迎憩西湖。士民詰問,空言聖駕在黃得功軍中。士英誠知聖駕所在而輕離左右,則有不臣之心;不知而託言之,則罔上苟偷,神人所共憤也』。太后覽表欷歔。忽報王師至江陰,進兵嘉、湖;士英復以黔兵挾太后至紹興。原任九江僉事王思任疏曰:『戰鬥之氣,發於忠憤;忠憤之心,發於廉恥。事至今日,人人無恥、在在不憤矣!主上寬仁有餘,而剛斷不足。士英公竊太阿,肆無忌憚,窺上之微而有以中之:上嗜飲,則進醺醁;上悅色,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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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淫妖;上喜音,則貢優鮑;上好玩,則奉古董。巧卸疆場之事於史可法,而又心忌其成功。招集無賴,賣官鬻爵;門下狐狗,服錦橫行:朝廷篤信之以至於斯也。今事急矣!政事閣臣可以走乎?兵部尚書可以逃乎?不戰不守而身擁重兵,口稱護太后之駕,則聖駕不當扈邪?及今猶可呼號泣召之際,太后宜速趣上照臨出政,斷絕酒色,臥薪嘗膽,立斬士英之頭,傳示各省,以為誤國欺君之戒。仍下哀痛之詔,以昭悔悟。則人心士氣,猶可復振也』。復致書士英曰:『閣下文采風流,才情義俠,某素欽慕。即當國破眾疑之際,援立今上以定時局,以為古之郭汾陽、今之于少保也。然而氣驕腹滿,政本自由,不講戰守之事,只知貪黷之謀;酒色逢君,門牆固黨:以致人心解體、士氣不揚,叛兵至則束手無策,強敵來而先期已走。致令乘輿播遷,社稷邱墟。閣下謀國至此,即喙長三尺,亦何以自解?莫若明水一盂,自刎以謝天下;則忠憤氣節之士,尚爾相諒無他。若但求全首領,亦當立解樞機,授之才能清正大臣,以召英雄豪傑,呼號惕厲,猶可冀望中興。如或逍遙湖上、潦倒煙霞,仍賈似道之故轍,千古笑齒已經冷絕。再不然如伯嚭渡江,吾越乃報仇雪恥之國,非藏垢納污之區也。某當先赴胥濤,乞素車白馬以拒閣下;上干洪怒,死不贖辜。閣下以國法處之,則束身以候緹騎;私法處之,則引領以待鉏麑』。士英愧憤,不能答也。劉宗周言於分巡寧紹台道于潁曰:『非斬士英,無以收既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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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潁再疏,不報。宗周曰:『明府竟申大義於天下可矣』!潁自以外臣,未可擅殺宰相,乃止。或曰:士英所挾之太后,偽也。王師入皇城時,太后微服雜宮女逸出。弘光帝之拘於江寧縣也,與太后暨妃金氏共居一室;北上至淮,太后乘間墮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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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清兵追闖賊,大破之;闖賊走死。

    自成至武昌,左良玉已率眾東下,城虛無人。自成與其妻高氏、李錦、李過、高必正偕諸將田見秀、袁宗第、劉體純、劉芳亮、張鼐、吳從義、牛萬才等猶從之;眾尚數十萬,分為四十八部。居武昌五十日,改江夏為瑞符縣,設偽令;運銅炭鑄永昌錢。謀奪舟南下取宣、歙,曰:『西北雖不定,東南詎再失之』?將發而陰霾四塞,暴雨烈風,旗槍盡折;又連為王師所蹙,自成益疑懼。一夕,拔營起,謀踞湖南;命其四十八部先發,而自以二十騎殿,趨通山之九宮山。鄉兵遇之,亂刃交加死(考曰:自成之死,傳者異詞。「明季遺聞」云:『病死羅公山』。「南略」引他書云:『自成聞何騰蛟兵將至,時駐黔陽二十里外,入山閱視要害,見羅公山險峻而高大,遂分結三大營於其下,為久駐黔陽計。但兵餉無兩月支,命劉宗堯往豫、楚界劫糧,辛思忠、楊彥往湖廣沿江州縣劫糧。一夕方寢,驚噩夢,遂得疾死。李過以帝禮葬之』。「紀事本末」云:『闖出抄糧,為田夫所逐,陷淖中;割其首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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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騰蛟』。「綏寇紀略」云:『自成謀取宣、歙,則陰霾風雹,乃以四月二十四日改由金牛、保定走延寧、蒲坼。過通城,命其下四十八部先發;自成令嚴,兵行無敢返顧者。通城有九宮山,一名羅公山;山有玄帝廟,山民賽會以盟,謀捍衛閭井。自成止以二十騎殿,呵之止山下,而單騎登山入廟;見帝像伏謁,若有物擊之,遂不起。村人疑為劫盜,荷鍤碎其首;既斃,而腰下見金印、且有非常衣服,大駭逸去。二十騎訝久不出,蹟而求之,則血肉臠分矣』。而「廣虞初新志」引歙縣江昱云:『闖賊之死,野史載通城羅公山,「明史」載通城九宮山。今按羅公山實在黔陽,稱通城,誤;「明史」之九宮山又在通山,因通城而誤』。有孫教授言:『自成實竄澧州。故老云:「自成由公安奔澧,其下多叛。亡至清化驛,隨十餘騎;走牯牛壩,復乘騎去,獨竄石門之夾山為僧,今其墳尚在云」』。江昱又言:『親至夾山,見寺旁有石塔,覆以屋;塔面大書「奉天玉和尚寺」。有遺像:高顴深、鴟目蝎鼻,狀貌猙獰,與「明史」所載相同。遍問寺僧,一老僧年七十餘,云:「和尚順治初入寺,不言來自何處;其聲似西人,其自號奉天玉和尚」。蓋自成僭號奉天倡義大元帥,又自號新順王,自寓加點以諱之云云』。鼒按:為僧事固無足據,而辨羅成九宮之誤,則確然無疑。至谷應泰謂割首級獻何騰蛟,尤屬妄誕。今按騰蛟逆闖伏誅疏云:『為闖死確有實據,闖級未敢扶同,謹具實回奏事:闖勢實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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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夥實眾,何以死於九宮山團練之手?誠有其故。闖逆既死,則宜留首級示信,何以首級竟不可得?亦有其故。請為皇上陳之:臣自遭左變,投身江濤,遇救得生;揣闖逆知左兵南逞,勢必窺楚,飛檄道臣等聯絡鄉勇,以待闖逆。居鄂兩日,忽狂風驟起,對面不見;闖心驚疑,懼清之躡其後也,即拔營而上。其意欲追臣盤踞湖南,以二十八騎登九宮山,為窺伺計;不意伏兵四起,截於亂刃之下。相隨偽參將張雙喜僅得馳馬先逸,劉伴當飛騎追呼曰:「李萬歲爺被鄉民殺死!二十八騎無一存者」!賊滿營聚哭。及臣撫劉體仁、郝搖旗於湘陰,撫袁宗第、藺養臣於長沙,撫王進才、牛有勇於新牆,無不眾口同詞;營內有臣晉、豫舊治之子衿氓隸,亦無不眾口同詞也。嗣後大行剿撫,道阻音絕,無復得其首級報驗。使鄉兵知其為闖,氣反不壯,未必遂能翦滅。回奏委無一毫欺飾』云云。按騰蛟親得之闖賊部將口述,眾口同詞,自可憑信;今據定為通山之九宮山。至「明史」謂『自成死於秋之九月』,則又大誤。「東華錄」載:『是年閏六月,英親王奏自成為村民所困,自縊死;屍朽莫辨』。安得為九月事?「怡曝堂集」、「嘯虹筆記」、「綏寇紀略」俱云四月事。又「綏寇紀略」載金聲桓刺死王體中事略云:『賊將白旺守德安,兵甚強,且有紀律;自成之敗,惟旺一軍完且整,兼各寨俱服。而德安城堅,謀守之,不肯去;自成強之,始行。有王體中者,奇士;在旺軍中。自成死,旺軍亂,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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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便刺殺旺,挾其眾以降;與金聲桓同定江西,而不肯薙頭。金結其左右王得仁,誘體中至都察院殺之。此乙酉七月二十九日事也』。而體中之殺白旺事又在前,是自成之死在四、五月間也,無疑。今故附書於五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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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監軍副使楊文驄殺降臣黃家鼒於蘇州。

    黃家鼒者,趙之龍之私人也;以鴻臚寺序班躐升少卿。我豫親王入南都,命家鼒為安撫使;捧檄至蘇州,巡撫霍達、巡按周元泰以下皆逃。適文驄率黔兵五百自鎮江南奔過蘇,太監李輔國亦至;出不意,執家鼒,數其罪誅之。其同黨周荃聞風逃(荃,錢謙益之門客也)。

  六月,我大清兵取蘇州;明副使楊文驄走處州,在籍前詹事府少詹事徐汧、中書舍人文震亨、諸生顧所受等死之。

    汧字九一,號勿齋,長洲人。崇禎戊辰(一六二八)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累遷右庶子,充日講官。尋奉使江西封益藩,便道旋里。周延儒之再相也,招之不應;久之始行。抵鎮江,聞京師陷,一慟幾絕。汧雅好交遊,畜聲伎;至是悉屏去,獨居一室。南都起少詹事;汧以國破君亡,臣子不當叨位,具疏固辭。移書當事言:『今日賢奸之辨不可不嚴,而異同之見不可不化。在諸君以君民為心,以職掌為務耳!其忠君愛民清白乃心者,君子也;否則小人。修職就業竭節在公者,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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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否則小人。執此為衡,流品明,澄敘當矣!豈必人挾異同哉?先帝十七年之中,憂勤乾惕有如一日;卒使海內鼎沸、社稷邱墟,良由是非混淆,士大夫精神智慮不為君民、不念職掌,乃至膜視主上,委身寇仇:豈不痛哉!禍及君國,身亦隨之。然則朋黨相傾,亦何利之有?今喪敗之餘,人思危懼;宜戒前事,勿蹈覆轍。尊耿介特立之人,尚悃愊無華之士;並建賢哲,明試以功。未有人心不正,而能支撐傾側者也』。既就職,即陳時政七事曰:辨人才,課職業,敦寅恭,厲廉恥,核名實,納忠讜,破情面;復惓惓以化恩讎、去偏黨為言。安遠侯柳祚昌希馬、阮指,疏攻之言:『前者潞藩在京口,汧朝服以謁,自恃東林巨魁,與復社諸奸張采、華允誠、楊廷樞、顧杲等狼狽相倚。陛下定鼎金陵,彼公然為討金陵檄,所云「中原逐鹿,南國指馬」,是為何語?乞置於理』。幸士英不欲興大獄,寢其奏。南都亡,作書戒其二子曰:『國事不支,吾死迫矣』!出居村舍。聞蘇州不守,夜自縊;僕救之甦。其友朱薇曰:『公大臣也,野死可乎』?汧曰:『郡城非吾土也,我何家之有』!於閏六月十一日,肅衣冠北向稽首投虎邱之新塘橋下死。一老僕殉之。

    震亨,字啟美,震孟弟也。以善琴供奉,官中書舍人。聞薙髮令下,投河死。

    所受,長洲諸生,賦詩(考曰:詩云:『身是明朝老布衣,眼前世界不勝悲。從容死向宮牆地,免使忠魂棄濁渠』),自縊學宮;遇救,乃赴水死。又有殷獻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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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諸生,見家人有薙髮者,號慟死(考曰:獻臣事見「聖安本紀」「附錄」,他書不載)。

  我大清兵至杭州,明潞王常淓、巡撫張秉貞降;前大學士高弘圖、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江蘇巡撫祁彪佳等死之。

    時潞王在杭州,諸臣有請王監國者,王不受;太后泣拜之,終不受。蓋已與張秉貞、陳洪範決計迎款矣。我貝勒博洛等至杭州,王開門率眾降。士英與國安等走錢塘,距城十里立營;王師追躡之,斬首五百級。高弘圖之在紹興也,日惟一餐祈死;聞蕪湖敗,劉宗周、熊汝霖將發羅木營兵奉潞王拒守,嘆曰:『天之喪明若穡夫,徒苦江東父老何益?吾籌之熟矣』!迺託其子於門客海昌談遷;逃會稽之竹園寺,絕粒死。宗周倡義,既知不可為,慟哭曰:『此吾正命之時也』。門人張應煜曰:『此降城也,非先生死所』。宗周瞿然出城。有勸以文、謝故事者,宗周曰:『北都之變不死者,身在田間,留以俟後王也;南都之變,主上自棄其社稷,僕在懸車,尚曰可以死、可以無死。今吾越又降,區區老臣尚何之?世豈有逃生之御史大夫哉』!扁舟辭墓,躍入西洋港,水淺不死。舟人扶出,勺水不下者十三日,與門人問答如平時;以閏六月八日死。貝勒以書幣聘彪佳,不受;因紿其妻商氏曰:『此非辭命所能卻,當身至杭辭以疾,或得歸耳』!家人信之,不為意。閏六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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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雲門山,至寓園,與其友祝山人飲;至夜分,攜燭書几上曰:『某月日治棺寄蕺山戒珠寺,可即殮我』。投梅花閣前淺水中,端坐死。

    先後同死者:陸培,字鯉庭,仁和人。崇禎庚辰(一六四0)進士,不謁選;南都授行人。聞潞王降,慟哭攜家避橫山之桐嶺,過訣其友人陳廷會。陳曰:『君職行人,無守土責,且天下事未可知。國亡與亡,不亦可乎』?培嘆曰:『需乃事之賊,後日將有求死不得者矣!子不見北都某某乎』?妻陳氏晝夜防之。一日,紿妻他往,鍵戶自經;或破壁救之甦,培大恨曰:『奈何苦我』!夜上書辭母;揖其二僕,授之繩曰:『若輩宜成我志』!坐方床,就縊死。王道焜,字少平,亦仁和人。天啟元年(一六二一)舉於鄉,以學正歷官南雄、邵武二府同知。莊烈帝破格求才,徵天下廉能吏,臨軒親試,撫按以道焜名上;而吏部謂『郡丞例不與選』,授兵部職方主事。道焜抗疏言:『銓臣援故例而靳考選,非陛下搜羅賢豪之意』。溫旨候考。都城陷,微服南歸。杭州不守,謂其子均曰:『北都之不死者,將有為也;今更何望哉!且向者銓曹以故例格我,卑我官也;奈何使天下謂屬吏中無人哉』!乃投繯死。顧咸建,字漢石,崑山人。與兄咸正同登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授錢塘知縣。馬士英之擁兵至也,力請駐師城外;以故省垣無擾。既而秉貞將挾潞王迎降,先使咸建犒師;既復命,棄官去。追騎及於吳江,執以還,不屈被殺。唐自綵,字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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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州貢生,崇禎末授臨安知縣;過俊民,無錫貢生,為臨安訓導。臨安醇朴易治,自綵政暇則與俊民飲酒賦詩,士民愛信之。大兵至,邑人震恐;自綵,嘆曰:『戰無兵、守無食,無徒苦父老為也!冊印俱在,聽邑人之所為。我老矣!豈復北面事二姓哉』!與從子階豫攜家人入梅鄔;俊民亦同匿。士民齎冊印赴省,大帥問曰:『若知縣安在』?曰:『賢父母也,憐我民之被干戈,不能守土,入山隱矣』!帥曰:『果賢邪!我還汝知縣,不遣他吏也』。民乃入山迎,自綵堅不出;乃置新令。新令欲自媚,詭言:『自綵受魯王敕,陰集兵為變』。總督張存仁遣兵捕之。是時值八月下丁,俊民語山中諸生曰:『我為學博,猶廟祝也;可令缺祀乎』?刑牲具醴入城。甫初獻,而執自綵之兵至,見冠帶執笏堂上者,問『何人』?曰:『學官也』。因前繫之。俊民大罵被殺。自綵至;不屈;麾其從子階豫走,不聽,竟同死。其妾大呼曰:『主死妾願從』。延頸受刃死。以上皆官紳之殉難者也。

    同時以諸生殉難者:海寧祝淵、會稽王毓蓍,皆宗周弟子也。淵字開美,方葬母山中,聞變趨歸,設祭投繯死。毓蓍字元趾,為人跌宕不羈;宗周之絕粒未死也,毓蓍上書曰:『願先生早自裁,毋為王炎午所弔』。友人以陶淵明故事勸之,毓蓍曰:『是不然,吾輩聲色中人,久則難持;早死為愈』。召故交張飲;酒酣,投柳橋下死。布衣殉難者:則山陰潘集、周卜年。集字子翔,聞毓蓍死,為文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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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二石,沉東渡橋下死。卜年字定夫,濱海而居;聞薙髮令,仰天呼曰:『余尚可以生乎』?至磯上,躍海中死。次日,海濤湧屍止磯上,冠履不失,顏色如生。

    (臣鼒曰:不曰克明南都、克明杭州而曰入南都、取蘇州、至杭州何?凡師用大眾焉曰克。彼守而我克之也,降則自棄之矣,復何得云明南都、明蘇州、杭州乎?「春秋」書「梁亡」之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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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巡撫田仰、監軍道荊本徹、總兵張士儀、張鵬翼、太監李國輔奉義陽王□□以舟師駐崇明沙(考曰:「嘉定屠城紀略」載此為六月事。按「世表」、『義陽王勒黑葴以萬曆三十七年襲封』。凡諸書載某王,不詳名者。仍之,闕疑也)。  我大清兵克明西平,總兵劉洪起死之。

    洪起軍於新、息、光、固之間,力不支,走平頭垛。我將孔希貴圍之,洪起中流矢死;其下遂散。我大臣何洛奏洪起誅,汝寧等處悉平。

    (臣鼒曰:洪起起家擾攘之中、受命危難之際而能效死危疆;其視澤清、良佐之賣國叛主,賢愚蓋天壤矣!雖吠堯君素智昧倒戈,而拒晉彥章義不解甲;擬之魏勝、李寶,夫何愧焉。)

  辛酉(初十日),降將金聲桓以我大清兵下江西、明巡撫曠昭棄城走,遂取南昌、南康、九江。

    我英親王追闖賊至九江,左夢庚所部三十六營迎降。英親王乃以降將北旋;聲桓不欲行,請收江西自效。英親王命闖賊降將王體忠與合營屯九江,規進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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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遣牌招撫;巡撫曠昭(遂寧人,故巽懦不任事)命士民出迎,扁舟遁去,走臨江,退屯萬安。初十日辛酉,聲桓入南昌,南康、九江望風下。而撫標舊將白之裔、鄧武泰猶駐袁、吉,扼峽江;湖東建昌、撫州義兵起。聲桓乃身駐南昌,而命部將劉一鵬備峽江,體忠備撫、建。

    (臣鼒曰:書降將金聲桓以我兵下江西何?明聲桓之背主求榮;而後此反覆之罪,不可託故國以逃誅也。)

  明吳縣生員陸世鑰、沈自炳、沈自駉起兵太湖。

    世鑰字兆魚,以財雄於洞庭東湖。有十將官者集眾千餘,屯湖中。世鑰慮其為亂,亦聚千餘人;名為犄角,實防遏也。薙髮令下,鄉民駭愕,吏胥又魚肉之,民洶洶思亂;十將官因邀世鑰起兵殺吏胥。同郡沈自徵亦任俠士,造漁船千艘匿於湖。自徵死,其弟自炳、自駉收其船以集兵,與世鑰相應(考曰:本「繹史」「勘本」。或云:『自駉諸生,自炳官中書舍人』。駉或誤作騧)。時義兵多肆劫掠,惟世鑰毀家充餉,部下妄掠一錢者罪必死,故一軍獨戢。自炳字君晦,自駉字君牧。

  明職方主事吳易、舉人孫兆奎起兵長白蕩。

    易字日生,吳江人,有膂力;登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不謁選。南都立,見史可法於揚州;奇其才,題授職方主事。奉檄徵餉,未還而揚州失。六月,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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徇吳江,縣丞朱國佐以城降。諸生吳鑑,字子儀。徒手入縣庭,罵國佐;國佐執送蘇州。知府詢其黨,抗聲曰:『孔子、孟子、張睢陽、顏平原是也;何問為』?遂殺於胥門學士街。易聞而哀之,率眾擒國佐;授鑑父汝延,令殺以祭鑑。與舉人孫兆奎、諸生華京、吳旦、趙汝珪等起兵得千餘人,屯長白蕩,出沒五湖、三泖間。松江盜首沈潘劫掠不常,易計擒之,降其眾,獲艘七十。王師之初至也,未習水戰,易使部卒狎於水者雜農民中,為大兵操舟;棹至中流,鑿沉之,溺死無算。是時部郎王朝昇、吳景亶等起兵西山,克長興;然兵不及易強,多棄之來歸。閩中授易兵部右侍郎,總督江南諸軍;尋進兵部尚書,封忠義伯。浙東魯監國亦封為長興伯。京字北輿、旦字爾赤、汝珪字子玉,皆諸生之有志行者也(考曰:「南疆繹史」云:『吳旦字爾赤』。他無可考。而顧炎武「聖安本紀」「附錄」云:『有朱旦者,朱白民先生鷺之孫也。鷺有「建文書法疑」一書,嘗走京師上之。旦聞變,曰:「我祖作書忠建文,我舉義忠於先帝,死猶生也」。拜別母,住太湖,偕西山徐雲龍等集眾薄胥門。北兵衝突而出,雲龍斷甲走;其弟君達、僧景嗤皆戰死,旦亦遇害』。然則吳旦豈朱旦之歟?附志之以補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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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總兵李某、生員任源邃、吳福之、徐安遠起兵太湖。

    時與吳易同起兵而別分一路者,有總兵官李某,其名字里居不可詳。任源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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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有大略;見所在起兵,求可與成事者,皆不當意。喟然曰:『天下事遂無可為乎?我視諸軍皆兒戲耳』!及福之起兵,約源邃同就李總兵合為一軍。福之,閩中禮部尚書鍾巒子;安遠字世珍,武進人。

  明長興縣民金有鑑奉通城王盛澂起兵復湖州;進攻長興不克,吏員王士麟死之(考曰:「世表」:『通城王盛渶子容汭襲封』豈容汭死而盛澂襲之歟)。

    有鑑字改王,有膂力;率里人許昇、沈磊、沈士宏、金豔色等奉通城王盛澂為號,自署總兵。一戰拔湖州,進攻長興。吏員王士麟引兵會之,再攻再敗,士麟戰死。

  明吳淞提督吳志葵、生員陸世鑰等謀復蘇州,不克;福山副總兵魯之璵死之。

    世鑰與吳易等合兵薄蘇州,總兵吳志葵以舟師來會。前鋒魯之璵領三百人,斬胥門入,縱火焚公署;居民號呼相應,火光接天。我侍郎李延齡、巡撫土國寶以騎兵千餘屯城之東南隅,登盤門瑞光寺浮屠以望曰:『敵雖眾,烏合剽擊;擊前則後不支,擊左則右不應。人眾而囂,是無紀律;穿城而進,有輕我心:當權斂兵避其銳氣。俟過日中,其氣必怠;突選騎蹂而躪之,破其前鋒,餘必潰散,不足慮也』。乃匿其騎於府學宮中。良久,見外兵有棄仗運財物者;因選兵百餘,張旗幟環城而轉,揚言『江寧援兵至』。而之璵入城,行四、五里不見敵,亦內自疑。騎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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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之,矢發如雨,遂大潰。之璵與勇士韋志斌皆死,三百人殲焉。城外兵爭赴船,沸聲如雷;志葵不能止,易軍亦退。世鑰遁歸,後為僧(考曰:本「繹史」「勘本」引施世傑「酉戌雜記」)。

  我大清兵取常熟,明貢生項志寧等死之。

    先是,常熟人推原任知州嚴栻為主,議城守;未幾,而總兵何沂者奉宗室某王至,栻乃逃。既王師至,沂亦逃。諸生中尚有躬冒矢石、力戰於華蕩者,勢不支,各散去;其姓名不可詳。避兵城外而殉難者:貢生項志寧方食餅,聞變,餅墮地,扼吭死。徐市徐懌歎曰:『我家世科第,可無義士邪』?題壁云:『不敢立名垂後代,但求靖節答先朝』。自縊死。徐守貞(考曰:「聖安本紀」作守質)者,奉母避於鄉;兵至,母與妹俱投井,守貞亟從之。兵挽其髮,乃踞坐謾罵,殺於井傍。友人馮知十見之而怒,奮臂格鬥;亂兵至,叢箭死。四人者,皆諸生也。又有諸生蕭某妻,以不受污,支解死。

    (臣鼒曰:「紀年」於士民之殉國者,仗戈起義則特書之,徒死者則附錄焉。顧所受、項志寧等何以書?闖、獻所過屠滅,人人自知必死;懼而自裁,果否激於義也,吾無以知之。若我王師之取南都,勳戚大臣泥首歸命,印纍纍、綬若若,降則可以不死矣。可以不死而死者,激於義而死者也;故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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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宗室盛瀝、中書舍人盧象觀起兵襲江寧,不克。

    象觀字幼哲,故宣大總督象昇弟也。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授金谿知縣未仕,改中書舍人。象昇智勇知兵;象觀習其家學,以仕晚未獲用。王師南下,象觀與宗室盛瀝遇西湖,相與痛哭入于忠肅祠誓同起兵。至茅山,以象昇故將陳坦公為先鋒,多所殺傷,謀攻南京。有朱君兆者,奇士也;獻計曰:『南京雄深未易拔,況北兵四面萃我,敗道也。盍謀內應者乎?城中之豪素與君兆習,願為公先入;定期告我,從中以火為應』。已遣僧詣君兆約期,僧乃叩大清營告變,舉火誑之。象觀兵薄太平門,騎兵突出衝擊;象觀駭敗,銳氣盡喪。盛瀝匿水竇中,復與象觀至宜興收士卒;攻溧陽,又敗,象觀遂亡入太湖(考曰:按「東華錄」:『順治三年正月十二日,城內人與城外賊通謀作亂;十八日,偽潞安王、瑞昌王三路入犯』。與此事頗合。但象觀於是年八月二十八日已死於太湖,則「東華錄」所載當另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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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閏六月辛巳朔,明江陰典史閻應元、陳明遇起兵拒守。

    應元字麗亨,順天通州人;崇禎中,為江陰典史。海盜顧三麻子以百艘乘潮至黃田港,應元率鄉兵拒戰,手射三人,應弦倒。以功加都司銜,遷廣東英德主簿;道阻未赴,寓江陰之砂山。六月薙髮令下,諸生許用德倡言於明倫堂曰:『頭可斷,髮不可薙』!眾曰:『然則城守乎』!迺以是月朔,設太祖高皇帝像,率眾拜且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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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近應者數萬人。推新典史陳明遇為主,囚知縣方亨、殺守備陳端之;以徽人邵康公為將。前都司周瑞龍泊江口相犄角,與王師戰,不利。徽商程璧出家資二萬五千金充餉,而身乞師於總兵吳志葵。志葵至,璧遂不返。康公戰不勝,瑞龍水軍亦敗去,勢益危。明遇謂眾曰:『吾不如閻公智勇,可屬大事』。馳迎之。應元率家丁十四人夜馳入城,召士民盟之曰:『今日之事,非有所強於諸君者,諸君其無以生死計』!眾諾之。應元則料尺籍、治樓櫓,戶出一男子登陴,餘丁傳餐。發前兵備道曾元龍所治火藥器,貯城樓(考曰:「繹史」云:『火藥三百罌、鉛鐵丸千石、佛郎機大砲千張』。一邑存貯,安得如許之多?疑是當日虛聲傳令如此,而記事者因之)。勸輸巨室曰:『輸不必金,凡菽粟、芻、布帛、酒酤、鹽醓皆是也。城苟完,何患無財!否則身且不保,遑恤乎家』!命四門分堡而守:如南門堡內人,即守南門;一人守一堞,戰則兩人守之,晝夜輪換。十人一小旗、一銃,百人一大旗、一紅夷砲,夜則五堞一燈。大兵負船及棺木、牛皮攻城,城上砲石碎之。一人駕雲梯上,城上槍刺之。其人口納槍,躍而上;城上童子提而斬之。時大兵南下若破竹,守土官非降即走;間有拒守,攻之輒拔,遲亦旬日耳。及至江陰境,輒多殺傷,相與大駭。於是薄城下者兵且十萬,列營數百,圍十重,依山起壘瞰城中,矢集如雨。城中發砲石中之,夜遣壯士縋城,順風縱火,軍亂自相踐踏,死傷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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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移營去。居民黃雲(考曰:亦作黃明江)善作弩,傅以毒藥,中人則死。守備陳端之子某在獄,請以造軍器贖死;製木銃投城下,近者輒糜爛。應元出新意,造鐵撾,繫以長繩,能於城上刺人十步外。大兵發大砲,城裂。應元用鐵葉裹門板,貫鐵索護之;實空棺以土,障潰處。北城壞,運石於城內,更築堅壘,一夜成。又嘗以矢盡,束為人,人竿一燈,立睥睨間;兵士伏垣內擊鼓叫噪,若將縋城砍營者。大兵驚,矢發如雨,獲無算。大兵力攻既久,降將劉良佐與應元有舊,遙語曰:『弘光已走,江南無主;君早降,可保富貴』。應元曰:『我一典史耳,猶不忘故國;君爵為列侯,握重兵不能捍衛疆圉,乃為敵前驅,何面目見我邪』!良佐慚而退。

  明江陰貢生黃毓祺、生員徐趨起兵行塘。

    毓祺字介茲,與弟毓礽好學,有盛名。其門人徐趨,字佩玉;亦以氣節著。聞江陰城守,乃共起兵行塘為應援。

  明無錫生員顧杲謀起兵,不克;死。

    杲字子方,無錫人,光祿卿憲成從子。阮大鋮之失職居金陵也,諸生為防亂揭帖逐之,杲名列首。大鋮銜之刺骨,募徐丞者劾之,馬士英擬旨逮問;會南都亡而事解。王師抵常州,邑人王如玉、顧君起持冊獻降;杲方起兵以應盧象觀江上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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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之砂山,命所部執之。兩人大呼曰:『此賊也』!砂山人方團練御盜,倉卒不加辨,群起執杲。杲無以自明,遂遇害。既而審知為杲,砂山人大悔,立祠以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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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常州生員張龍文起兵謀復府城,敗死。

  丁亥(初七日),明福建巡撫張肯堂、巡按御史吳春枝、禮部尚書黃道周、南安伯鄭芝龍奉唐王聿鍵監國於福州(考曰:按監國諭,以六月初二日監國伊始。而「三王紀略」、「繹史」俱云閏月丁亥。蓋六月初二日建議,至閏月初七日丁亥始即監國位;故詔曰「監國閱月」也)。

    弘光時,王徙居廣西之平樂府;行抵杭州,而南都已覆。王勸潞王監國,不聽。時鎮江總兵鄭鴻逵、鄭彩自京口,戶部郎中蘇觀生自南都,胥會於杭。逵、彩與王語及國難,沾泣襟袂。二人奇之,令副將江美鼇、鄭升衛之入關;至水口驛,肯堂具啟迎謁。王復書言:『兩京淪沒,陵寢暴露。懷枕戈復仇之志而無其地,流離蹈海,幾作波臣;惟天南一片土,高皇在天之靈,實式憑之』!肯堂乃與尚書黃道周謀奉王監國;芝龍意猶豫,而以鴻逵所迎,勉就約。癸未,群臣三上箋勸進,王出御用銀百五十兩給有司葺行宮,令勿擾民。丁亥,監國福州,建行在太廟社稷。諭曰:『孤聞漢室再墜大統,猶繫人心;唐宗三失長安,不改舊物。豈其風俗醇固,不忘累世之澤哉?亦其忠義感憤、豪傑相激,使之然也!孤少遭多難,勉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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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長痛妖氛,遂親戎旅。亦以我太祖驅除群雄,功在百姓;而勍敵驁然,睥睨神器。為子孫者誠不忍守文自命,坐視其陵遲也。二十年來狂寇薦驚,孤未嘗兼味而食,重席而處。北方二載,兩京繼陷,天下藩服委身奔竄。孤中夜臥起,垂涕縱橫;誠得少康一旅之師、周平晉鄭之助,躬率天下以授彤弓,豈板蕩哉?今幸南安芝龍、定鹵鴻逵二大將軍志切恢復,共賦「無衣」;一、二文臣以舂陵、瑯琊之義,過相推戴:登壇讀誓,感動路人。嗚呼!昔光武、昭烈皆起布衣,躬承舊業;況今神器乍傾,天命未改!孤以藩服,感憤間關,逢諸豪傑,應即投袂;知明赫之際,神人謨、上天所眷,顧我太祖紹其子孫猶未艾也。「書」曰:「與治同道,罔不興」。「傳」曰:「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得道者多助」。自閏六月初二日,監國伊始。一切民間利病,許賢達條陳;孤將悉與維新,總其道揆,副海內喁喁之意焉』!

  己丑(初九日),明餘姚在籍前九江僉事孫嘉績、吏科都給事中熊汝霖起兵拒守。

    嘉績字碩膚,大學士如游孫也。崇禎丁丑(一六三七)進士,官職方主事;以弗予太監高起潛世廕事,下獄。獄中從黃道周學「易」,坐長繫;刑部尚書徐石麒出之,戍金陵。南渡,起九江僉事,未赴而金陵亡。時縣令役民修道,嘉績葛衣徒步,私巡里中;諸役者皆泣下。曰:『盍逃乎』?曰:『逃者死』。曰:『役死,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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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死,獨不念死地求生乎』?役者曰:『將安計』?嘉績曰:『江東事未可知,壯士斂手就死,死無名;今鄰邑舉義,誠能合眾畫江守,則大有功。脫不勝,猶緩旦夕死;況未必然邪』!眾曰:『唯命』。於是率所役三百人,突入縣治鳴鐘鼓,斬令以徇;與汝霖同起兵。

    汝霖之在杭州也,與劉宗周議發羅木營兵守獨松關;潞王不納,乃東歸。宗周絕粒,以兵事屬汝霖;垂死而汝霖事未集,張目曰:『雨殷(考曰:汝霖字)豈愆約哉』?既死之明日而汝霖兵起,乃哭於旐前以行。

  庚寅(初十日),明松江在籍前兵部右侍郎沈猶龍、兵科給事中陳子龍、中書舍人李待問、羅源知縣章簡起兵拒守。

    猶龍字雲升,華亭人。萬曆丙辰(一六一六)進士,以知縣徵授御史。崇禎元年進太僕少卿,拜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遷兵部右侍郎,總督兩廣軍務。甲申(一六四四)冬,福王召理部事,不就;乞葬親歸。大清安撫官至松江,有指揮常某遍括郡人物,眾苦之;殺指揮,推猶龍起兵。子龍設太祖高皇帝像誓眾,稱監軍;偕待問、簡募壯士數千城守,與吳志葵、黃蜚相犄角。待問字存我,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授中書舍人;簡字坤能,天啟甲子(一六二四)舉人,前羅源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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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會稽生員鄭遵謙起兵復紹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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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謙字履恭,山西僉事之尹子也。放誕喜結客,凡扛鼎擊劍之徒日盈其庭。妻嘗殺人,推官陳子龍論坐之;東陽許都救以免。後都作亂,遵謙將從事,叔父某扃戶不聽往。杭州降,乃集其徒號義興軍;搴旗過清風里,殺山陰知縣彭萬里、署紹興知府張愫,取庫中兵仗給士卒,襲殺招撫使於江上。表迎魯王監國,諸義旅一時並起。詔為義興將軍,與熊、錢諸軍分守小舋。

  明分巡寧紹台道于潁起兵復富陽。

    潁字潁長,金壇人。崇禎辛未(一六三一)進士,知紹興府。杭州降,潁馳入雲門山觀變;會鄭遵謙起兵斬署知府張愫,迎潁入城。先是,潁遣在事軍官募兵備敵,絡繹率眾至;鄉官前太僕蕭山來方煒、前職方來集之等亦各以兵會。潁乃操小舟,挾短童西徇蕭山。新令陳瀛出謁,執之;貝勒使以榜至,又執之。鳴鼓誓師於都亭。時閏六月旬有三日也。即夕以五百人趨固陵,前所遣諸生莊則敬等以江船百餘艘來迎。王師劄西岸,杳未知;潁麾眾衝潮徑渡,蕭人沈振東為導,盡驅西岸之船而東。大兵覺,則無所得船。潁遂率眾登岸,畫江以守:一軍扼潭頭,一軍扼橋司,一軍扼海門,一軍扼七條沙。王師扎木簰擬渡,潁遣死士陳勝等鑿沉之;風起潮湧,簰盡漂,各營鉤致之,時以為神助。潁謂諸將曰:『杭已有重兵,攻不易。請分二道:下流由橋司入海寧,出海鹽以通震澤;上流由潭頭入富陽,通餘杭以扼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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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關』。降將郎斗金據富陽,遣副將劉穆等夜襲,取之。王師突至,穆之子肇勷戰死(考曰:肇勷死事詳「後紹興破」注中),王宗茂、阮維新等并力以御。潁自漁浦渡江救之,富陽復定。方國安之得駐七條沙,實始此也。監國至,晉按察使,行巡撫事;旋晉右僉都御史,督師江上。遂自為一軍守漁浦,悉力枝拄,視諸軍為最苦;王之仁尤惡之。一日會潭頭,語不合,之仁拔劍擬之;馬士英卻以身蔽,乃免。已諜言王師自海道至,命移軍守三江口;三疏辭,不許。江上師潰,潁追扈不及,由海道還京口以黃冠終。

    (臣鼒曰:聞之余祖望云:『富陽之役,世謂張公國維之功,非也。畫江之守,實自潁始』。是為浙東監國始事之臣也。故特書之。)

  壬辰(十二日),明鄞縣在籍前刑部員外郎錢肅樂起兵寧波,遣迎魯王以海於台州。

    肅樂字希聲,一字虞孫,號止亭。幼穎異,書過目不忘。崇禎丁丑(一六三七)進士,知太倉州五年,俗大化,遷刑部員外郎,以憂歸。杭州不守,寧波官吏迎降;肅樂痛哭,以死誓。會鄞縣有諸生董志寧、陸宇、張夢錫、華夏、王家勤、毛聚奎者號六狂生,集諸生倡義於學宮;遍謁諸鄉老,莫之應。聞肅樂至,挽之入城,以十有二日集紳士於城隍廟,開陳大義。降吏故同知朱之葵,新命晉級治府事;偕通判孔聞語亦馳至。諸紳議未定,多降階迎。肅樂拂衣起,遽碎其刺;觀者數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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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驩聲動地。布衣戴爾惠呼曰:『何不竟奉錢公起事』?擁之入巡按署。俄而海防道二營兵、城守兵皆不戒而至,請受約束。肅樂遂封府庫、收管鑰,以墨縗視師。之葵等請罪乞哀,百姓請釋之。鄞故太僕謝三賓家富耦國,方西行納款歸,密使貽書定海總兵王之仁曰:『翕翕訿訿,出自庸妄六狂生,而一紳和之;將軍請以所部來斬此七人,則事定矣。某當奉千金為壽』。紳者,肅樂年未四十也。會肅樂亦遣客倪懋勸之仁來歸,之仁兩答之,期十五日至。至則大會諸鄉老,突出三賓書,數其罪;三賓叩頭乞命,願出萬金助餉。之仁遂從肅樂締盟共城守;遣舉人張煌言赴台州表迎魯王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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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前兵部尚書張國維起兵東陽。

  乙未(十五日),明崑山前總兵王佐才、參將陳宏勛、遊擊孫志尹、知縣事楊永言、舉人周室瑜、貢生朱集璜、陳大任、諸生吳其沆、陶瑊、歸莊、顧炎武等各起兵拒守;城陷,佐才、志尹、室瑜、集璜、瑊、大任、其沆死之(考曰:「南疆繹史」以為六月丙寅事。茲從「顧譜」正)。

    南都之亡也,知縣楊永言逃於泗橋參將陳宏勛家;縣丞閻茂才遣使納款。是月十一日,薙髮令下,城中大譁。室瑜、集璜、大任、瑊等殺茂才,奉前狼山總兵王佐才為主;宏勛、永言亦率壯士數百人入城,裹糧移檄,為久守計。已而,宏勛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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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師迎戰而敗,志尹歿於陣,城遂陷。佐才縱民出走,冠帶坐帥府,被殺。室瑜與子朝、妻諸氏、朝妻王氏同不屈死。集璜投河死。瑊居雞鳴塘,去城二十里;率鄉兵赴援不及,自經死。大任倡義迎佐才,以其宅為帥府,與妻張氏、子思翰同死。其沆與莊、炎武皆佐永言起事者也,永言、莊、炎武行遯去,惟其沆死之。同時殉難者自集璜門人孫道民、張謙外,以守御死者:蘇觀道、莊萬程、陸世鏜、陸雲將、歸之甲、周福培、陸彥沖;以代父死者:沈徵憲、朱國軾;以救母死者:徐洺。又有徐、王在中、吳行貞,皆不屈死焉。

    集璜,字以發,以學行稱;弟子數百人。永言,字岑立,昆明人,崇禎癸未進士;事敗,祝髮為僧,卒於滇中。莊字玄恭,博涉群書,與炎武以學行相推許,所謂「歸奇顧怪」者也;亦亡命為僧裝,稱普明頭陀。炎武事見後,餘不可詳(考曰:永言為僧事,詳「顧亭林年譜」。「殉節錄」稱其死乙酉之難,追諡忠節者,誤)。

    (徐鼒曰:「紀年」於不可勝書者則擇一人以冠之,茲獨縷述何?諸舉兵者,皆數人共一事,故可冠之。是役也,室瑜、集璜、大任、瑊四人者,奉王佐才為帥者也;宏勛、志尹、永言、其沆、莊、炎武六人者,奉故鄖撫王永祚者也。事同而異,不可渾而一也,故詳之。永祚何以不書?削之也。諸書第云眾奉永祚,不云永祚作何狀;則其人可知矣!官尊於總兵、知縣,而事遜於舉、貢、生員,可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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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申(十六日),月食既,星流竟夕(考曰:本顧炎武「日知錄」)。

  己亥(十九日),明嘉定在籍前左通政侯峒曾、進士黃淳耀等起兵拒守。

    峒曾字豫瞻,天啟乙丑(一六二五)進士;授南京兵部主事,改文選主事、轉郎中,歷江西提學參議、浙江參政。吏部尚書鄭三俊舉監司賢能五人,峒曾與焉。擢順天府丞,未赴而京師陷。南都起左通政,不就。淳耀字蘊生,登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寄其弟淵耀書曰:『吾廷試時,鼎甲上殿,嘖嘖稱羨。天地間自有為數千年一人、數百年一人者;今人不肯為數千百年之一人而必欲為三年之一人,可怪也』!見天下已亂,遂賦詩南歸,與峒曾避亂郊居。六月,降將李成棟以水陸兵駐吳淞,多淫掠;嘉定民憤甚,揭竿起。有誤傳總兵吳志葵以兵來者,眾氣益壯;燬東關外成棟裨將梁得勝舟,斬八十四級。成棟大懼,終夜不敢寢,選驍騎四十告急於婁東之王師;鄉兵截殺之幾盡。成棟攻羅店鎮;諸生唐景耀、唐培、朱霞俱遇害。淳耀與眾謀曰:『今事成騎虎,無主必亂』。迎峒曾入城,與舉人張錫眉、教諭龔(考曰:或作董)用圓、諸生馬元調、夏雲蛟、唐全昌等分門固守。邑人縛執刀相從,人情頗奮(考曰:參「嘉定屠城紀略」)。

  明太倉生員王湛起兵謀復州城,不克;死之。

    湛字道廣,故相國錫爵之裔也。薙髮令下,湛慨然語其兄淳曰:『弟誓與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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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亡也』。集里人,陳說大義;從者數百人。淳、湛與其友蔡仲昭、魏虎臣橫刀前驅,圍州城。官吏登陴笑曰:『此烏合耳,何能為』!擊之!眾皆伏地,不能傷。訝曰:『此知兵者』。遂傳令禁舉火,以虞內變;三日突煙不起,人聲寂然。眾謂其怯也,板扉遮矢石,薄城呼噪。時暑甚,單衣揮汗;自辰至未,饑且疲,解衣少憩。守者驟開門,以十二騎突馳之,遂大潰。淳受傷赴水死;湛砍一騎未及,亦被砍死。仲昭、虎臣俱戰死。

  明休寧在籍御史金聲、諸生江天一起兵拒守。

    聲字正希,工舉子業,名傾一時;崇禎戊辰(一六二八)進士,改庶吉士,謝病歸。是冬起修撰,未赴。南都立,擢左僉都御史,堅不起;與門人江天一糾練義勇以慮變。聞王師破池州,奉太祖高皇帝像,率士民拜哭,謀起兵。天一曰:『徽州形勝地,諸縣皆有阻隘可守;獨績溪一面當孔道,宜築關隘以重兵據之,與他縣為砥柱』。遂築叢山關,屯軍其中,分守六嶺。

  明徽州推官溫璜起兵拒守。

    璜字寶忠,初名以介,字于石;烏程人。少孤(考曰:「繹史」言三歲而孤。全祖望「溫推官傳」則云生二月而孤);登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年五十有九矣。授徽州府推官,甫蒞任而京師陷;慟哭誓死,募民兵繕城堞,為守計。南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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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屬皆遁,嘆曰:『城無主,民且自相屠』!乃盡攝諸印,召士民慰諭之;眾感泣,從而保守者數萬家。會金聲舉兵績溪,璜轉餉給其軍,與為犄角。州人有黃賡者,武狀元也;運鐵鞭重數十斤,率鄉兵十九戰皆捷。嘗被圍,舉鞭忽折,易鞭跨馬,馬忽跪;賡怒,鞭殺馬,步鬥殺一將,潰圍走。後削髮為僧(考曰:本「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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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前山東巡撫邱祖德、舉人錢龍文(考曰:亦作文龍)、生員麻三衡、沈壽蕘等起兵謀復寧國,不克;壽蕘死之。

    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禎丁丑(一六三七)進士,授寧國府推官。以才調濟南,超授按察司僉事,分巡東昌;招撫土寇,多解散。十五年(一六四二)冬,以兵部尚書張國維薦,擢右僉都御史,巡撫保定;後代王永吉巡撫山東。京師陷,闖賊以檄招降;祖德斬其使,謀發兵拒守。而中軍梅應元叛,率部索印。祖德將自刎,士民衛之出境;道遇魯王,同之過淮。南都御史沈宸荃劾其輕棄封疆,逮訊。久之獲釋,而成都亦陷,無家可歸,流寓寧國。聞金聲舉兵績溪,乃與寧國舉人錢龍文、麻三衡、沈壽蕘等各舉兵應之。祖德駐師華陽山,糾集別部顏苗、王一衡、金經、萬日吉等十餘部共攻郡城,不克;壽蕘陣歿,祖德退歸山中。諸軍以麻三衡為最強。三衡字孟璿,宣城人,布政使溶之孫。生有異相,好武事,以詩酒自豪;與旁近諸生吳太平、阮恆、阮善長、劉鼎甲、胡天球、馮百家,號稱七家軍。三衡駐兵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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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每戰策馬當先,舞大刀陷陣;人多畏之。

  明前職方司郎中尹民興、生員趙初浣、吳漢超起兵守涇縣。

    漢超字許公,強直有膽。北都之變,與其友湯廷鉉謀募師赴難;南都立,乃止。既而南都又覆,慨然曰:『天下事遂已乎』?議保寧國境,無應者。時尹民興流寓涇縣,漢超走告之,約初浣起兵城守。初浣字雪度,三人中惟初浣為本邑人。

  明貴池副貢生吳應箕起兵復建德、東流。

    應箕字次尾,號樓山,貴池人。善今古文詞,意氣橫厲。崇禎壬午(一六四二),以鄉試副榜貢;入京,公卿咸加禮異。南都之以防亂揭帖逐阮大鋮也,應箕實倡之。周鑣下獄,應箕入視;大鋮急捕之,連夜亡命去。諸義兵起,有奉宗室朱盛濃為號者;應箕起兵應之,題壁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攻池州不克,同事者亡去,應箕乃獨募士以計復建德、東流。

  明前青陽知縣龐昌允謀起兵,不克;死。

    昌允字載玉,西充人;崇禎丁丑(一六三七)進士,知青陽縣。國亡,棄官隱九華山;與邑人孫象壯謀起兵,事洩被執。行至五溪橋旅店,夜扃戶臥;明日呼之,則已死。

  明嘉興在籍翰林屠象美、吏部郎中錢起兵拒戰於三塔灣,敗績;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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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師下浙江,傳檄而定,郡縣皆置官吏矣。閏六月,嘉興民聞薙髮令下,揭竿起者數千人;殺秀水知縣胡之臣,嬰城拒守。推象美主其事,迎都督僉事陳梧為帥;毀家充餉。然皆文士不知兵,甲仗器械且不備。大兵在杭聞報,遣數百騎襲之。城上聞笳角聲,已膽落;梧率眾御諸三塔灣,大敗。象美出走,為亂民所殺。集眾躡大兵於震澤;兵返戰,眾潰被殺。象美,平湖人,崇禎辛未(一六三一)進士;字仲馭,嘉善人,崇禎丁丑(一六三七)進士。

  我大清兵取嘉興,明生員鄭宗彝起兵拒守,敗死;在籍前吏部尚書徐石麒死之。

    三塔灣之敗,宗彝袒背呼市上,集者復千人。城守十又六日,餉竭;里民通款於我營,引兵擊破之,宗彝與弟宗琦俱戰死。石麒時出城召募,扁舟宿水次;城將破,呼於城下曰:『吾大臣,不可野死,當與城俱』。縋之上。老僕徐成欲先登,少僕徐錦止之曰:『君老矣』!成怒曰:『童子何知,謂我老邪』!俱縋入。城陷,石麒朝服自經死,成與錦從死;城外二僕祖敏、李升聞之,亦死。先是,石麒致仕歸,築堂,榜曰「可經」;人莫解。及石麒之死是堂也,始知其素志云。

    同時死者:前薊遼守備項嘉謨,與二子一妾投天星河死。諸生張翃整衣巾南向坐,罵不絕死。錢應金以不薙髮死。

    <font size=-1 color=#5b0012>臣鼒曰:聞之霅川溫氏曰:『劉宗周在紹興曰:「此降城,非我死所」。出至城外野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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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麒則謂:「大臣不當野死,當與城俱」。意相反而其義則一也。士人作「降城嘆」、「我公回樂府」以美之』。鼒謂二人之義固一,而其意亦初不相反也。城未降則猶我城也,故死與城俱;城既降則非我城也,故不如野死。從容就義,是之謂歟!</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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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長興參將方元章、瓶窯副將姚志倬、張起芬起兵復餘杭;戰敗,元章死之。

    元章、志倬誓義舉兵,以張起芬為將,破餘杭,走於潛;戰敗,志倬逸去,元章死之。明年丙戌(一六四六)冬,志倬合餘眾攻江山,又不利;遂遁入括蒼山中,既而出懷玉山。其兄志元訛稱志倬已降,因得脫;而志元被戮。乃走依詹兆恆,同破永豐;其後遷徙無常(事詳後),浙東封仁武伯。起芬被執至杭,不屈;懸之樹間,射殺之。平生不讀書,刑訊時有詩云:『頭能過鐵身方顯,死不封泥骨亦香』(考曰:按起兵是閏六月事,其起芬死日則不可考,姑序其略如此)。

  庚子(二十日),明使臣左懋第猶在京師,諭降不屈,死之。

    懋第之再入都也,改館太醫院。久之,啟攝政王,不報。滄州將士劉英、曹遜、金鑣入見,懋第曰:『生為明臣、死為明鬼,我志也』。因以蠟丸奏之。未至而南都陷,聞變慟哭。從弟懋泰以投降授官者,來勸降;叱之出曰:『汝非我弟也』!閏六月十五日,以江南平,再下薙髮令。副將艾大選首自髡,懋第怒殺之,因下獄;參謀兵部司務陳用極、遊擊王一斌、都司張良佐、王廷翰、守備劉統俱從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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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來訊,懋第曰:『我頭可斷,髮不可斷!艾大選違我節度,我自行我法、殺我人,與若何與』?越日,攝政王見之內朝,數以偽立福王、勾引土賊、不投國書、擅殺總兵、當庭抗禮五大罪;懋第侃侃不屈。攝政王顧問在庭漢臣云何?陳名夏曰:『為福王來,不可赦』!懋第曰:『汝先朝會元,何在此』?金之俊曰:『先生何不知興廢』?懋第曰:『汝何不知羞恥』?攝政王揮出斬之。臨刑,顧用極等五人曰:『悔乎』?用極曰:『求仁得仁,又何怨』!懋第南向再拜曰:『臣等事大明之心盡矣』!題絕命詞(考曰:詞云:『漠漠黃沙少雁過,片雲南下竟如何?丹忱碧血消難盡,蕩作寒煙總不磨』),端坐受刑;五人同見殺。是日風沙四起,捲市棚於雲際,屋瓦皆飛;觀者泣下。陳用極,崑山人;王一斌,寧國人;張良佐、王廷翰、劉統,皆上元人。

    (徐鼒曰:書曰「猶在京師」何?見懋第之從容就義也。曰使臣何?懋第於是乎不辱命矣!汪有典「史外」載懋第母徐夫人,寧海儒家女。京城陷,懋泰載以歸;數日不食。行至白溝河,夫人仰天歎曰:『此張叔夜絕吭處也』。呼懋泰前,責其不死。且曰:『吾婦人,受國恩,不能草間求活。寄語懋第勉之,勿以我為念』。言訖而死。「明史」不載,當輯入「烈女傳」焉。)

  丁未(二十七日),明唐王即皇帝位於福州(考曰:「南略」、「臺灣外紀」俱云十五日乙未即位。此從「三王紀略」、「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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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大臣言『監國名正;出關尺寸,建號未遲』;侍郎李長倩有「急出關、緩正位,示監國以無富天下之心」疏。芝龍亦固爭以為不可;惟鴻逵曰:『不正位無以厭眾心以杜後起』。遂定議。丁未祭告天地祖宗,即位南郊。以福建為福京、福州為天興府,布政司為行殿。大赦,稱號隆武,追尊皇考為皇帝、妣為皇后,遙上福王尊號曰聖安皇帝。詔曰:『朕以天步多艱,遭家末造;憂勞監國,又閱月於茲矣。天下勤王之師既已漸集,向義之心亦以漸起,匡復之謀漸有次第;朕方親從行間鼓舞率勵,以觀厥成。而文武臣僚咸稱萃渙之義,貴於立君;寵綏之方,本乎天作。時哉不可失,天命靡不勝。朕自缺然,未有丕績,以仰對上帝,克慰祖宗。而臨安息轡,遵讓無期,大小汎汎如河中之水,朕敢不黽勉以慰眾志,而副群望?朕稽載籍,漢光武聞子嬰之信,以六月即位鄗南,即以是年為建武元年;昭烈聞山陽之信,以四月即位漢中,即以是年為章武元年。艱危之中,豈利大寶;亦惟是興義執言,繫我臣庶之故也。以今揆古,即以是年為隆武元年。其承天翊運定難功臣,悉以次第進爵,分茅胙土;其翊運宣猷守正文臣,亦以次第進級。孝、秀、耆宿,軍、民人等,俱依前諭優給。所在山川鬼神,除淫祠外,遣官祭告,以示朕纘緒,為天下請命之意焉』(考曰:按「臺灣外記」云:『監國諭、即位詔,俱黃道周筆;而諸書亦云王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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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少遭患難,慨然以復仇雪恥為務;布衣蔬食,不御酒食。敕司禮監:『行宮得以金玉玩好陳設,器用瓷錫,帷幄被褥皆布帛』。後宮無嬪御,執事者三十人而已。鄭芝龍進美女十二人,留之而絕不御。中宮懿旨:『選女廚十人』;王聞之以為擾民,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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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進鄭芝龍、鴻逵爵為侯,封芝豹澄濟伯、彩永勝伯;並賜號奉天翊運中興宣力定難守正功臣。  明以黃道周為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蘇觀生為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

    觀生字宇霖,東莞人。年三十,始為諸生。崇禎中,由保舉授無極知縣。總督范志完薦其才,進永平同知,監紀軍事;尋遷戶部員外郎。南都進郎中,催餉蘇州。南都破,走杭州,謁王,與語大悅;聯舟入福建,與芝龍、鴻逵兄弟擁立,擢為翰林學士,旋進禮部右侍郎兼學士。王設儲賢館,分十二科,招四方士,改庶吉士為庶萃士;以觀生領之。觀生矢清操,稍有文學,而時望不屬;王以故人恩眷,超拜東閣大學士,參預機務。

  明以張肯堂為兵部尚書。

    肯堂字載寧,號鯤淵,華亭人。天啟乙丑(一六二五)進士,知濬縣有聲。崇禎七年(一六三四),擢御史;累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時鄭芝龍初受撫,為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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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私招盜五十餘人請留標下;肯堂曰:『剿盜,元戎職也;未有朝命而擅受降,不可』。具疏入告,得嚴旨悉論斬;芝龍以此銜之。南都立,選兵三千,令部將周蕃率之入衛,助防江;璽書褒美。時汀、漳間有賊數萬,出沒剽掠;肯堂剿撫並用,踰年悉平。至是以翊戴功,進兵部尚書;尋改左都御史,掌都察院事。

  明以何楷為戶部尚書。

    楷字元子,漳州鎮海衛人。舉天啟乙丑(一六二五)進士;值魏奄亂政,不謁選,歸。崇禎時,授戶部主事,進員外郎,累遷工科給事中。以劾楊嗣昌忤旨,貶二秩,為南京國子監丞;就遷禮部郎中,母憂歸。南都擢戶部右侍郎,督理錢法兼工部右侍郎;求退,不許。南都破,走杭州;從王入閩,進戶部尚書。

  明以周應期為刑部尚書。

  明以鄭為工部尚書。

  明以福建巡按御史吳春枝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以黃錦為禮部右侍郎;並賜號奉天翊運中興宣猷守正文臣。  明以曹學佺為禮部尚書兼蘭臺館學士。

    學佺字能始,侯官人。萬曆乙未(一五九五)進士,除戶部主事,歷官陝西副使。天啟中,以閹禍除名;崇禎初復官,不赴。至是,起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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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召舊輔何吾騶、蔣德璟、黃景昉、姜曰廣、吳甡、高弘圖,起朱繼祚、林欲楫、路振飛、曾櫻、熊開元、黃鳴俊、林增志、李先春、陳洪謐等入閣。

    王自製縉紳序,極言先朝門戶之禍,分別東林、魏黨、南黨甚析。凡東林老宿,或起舊、或特授、或因大臣薦舉破格用之,閣臣多至三十餘人。鎮江錢邦芑以諸生上書,授御史;吳門楊廷樞不由薦舉,特授御史。至兵部職方一司,督撫藩鎮題請虛銜為軍前贊畫、監紀者,不可勝紀;王亦輕畀之。惟翰林、吏部,專循資格。四川舉人徐永周以詩文見賞,授簡討。有言其不由進士者,王笑曰:『予覽其詩文,意為進士耳』!竟改禮部主事。攸縣舉人劉自□為督師何騰蛟所薦,召對,授簡討;以為騰蛟德也。故時有重翰林輕宰相之議焉(考曰:本錢秉鐙「所知錄」)。

  明賜鄭芝龍之子森姓朱、名成功。

    森即芝龍娶倭婦翁氏所生子也。生之夕,倭島火光燭天,芝龍心異之。芝龍以平劉香功,官都督。森在倭已七歲矣,屢請於倭,不能得;乃遣人齎金帛往,圖畫芝龍為大帥,秉鉞海表,軍容赫狀。倭頗憚,謀於眾;遣森還,而留翁氏。成功儀容俊偉,倜儻有大志,每東向望其母,輒掩涕。大為季父芝豹所窘;叔父鴻逵甚器之,每摩其頂曰:『此吾家千里駒也』。讀書不治章句,作「洒掃應對進退」題,文中有『湯、武之征誅,一洒掃也;堯、舜之揖讓,一應對、進退也』語。塾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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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之。先輩王觀光亦謂芝龍曰:『是兒英物,非若所及也』。年十五,補諸生;試高等,食餼。有術土視之,驚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命世雄才,非科甲中物』。弘光時,入南京太學,聞錢謙益名,執贄為弟子;謙益字之曰大木(考曰:本「賜姓始末」)。時鴻逵引其子肇基見於王,王賜之姓。芝龍聞之,亦引森入見。王奇其貌,與語,大悅之,撫森背曰:『恨朕無女妻卿;當盡忠吾家,無相忘也』!賜國姓,名成功;命為御營中軍都督,儀同駙馬都尉、宗人府宗正。自此,中外稱之為國姓。日本國王聞芝龍貴寵,亦送翁氏至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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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召前副都御史路振飛為左都御史;尋進太子太保、吏兵二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

    王感振飛舊恩,募能致振飛者賞千金、給五品秩。吳江諸生孫文忠齎手敕,以左都御史召;在道,拜太子太保尚書兼大學士。至則大喜,與宴,抵夜分,撤燭送歸,解玉帶賜之。官其子太平為兵部員外郎;又錄守淮功,蔭錦衣世千戶。王每責廷臣怠玩,振飛曰:『上謂廷臣不改因循,必致敗亡;臣謂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興也。上有愛民之心而未見愛民之政,有聽言之明而未收聽言之效;喜怒輕發,號令屢更。見群臣庸下,而過於督責;因博覽書史,而務求明備。凡上所長者,皆臣所甚憂也』。明年仙霞關破,王走汀州,振飛追扈不及。汀州破,走安平,依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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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丁亥(一六四七),有誤傳王在粵者,偕主事萬年英泛海求之;抵虎門,始知為王弟聿,已敗死,乃回廈門。後赴永曆帝召,卒於途;或曰自縊於邵武山寺(考曰:本朱彝尊「明詩綜」。又「東明聞見錄」載振飛朝永曆帝於肇慶。當是誤以抵虎門為朝永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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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申(二十八日),明魯王監國於紹興(考曰:參稽諸書及起義兵先後,王為閏六月監國無疑。或謂六月二十七日戊寅監國者;是時潞王初降,全省瓦解,熊、錢諸公義旗未建,誰為此謀乎?半壁荒朝,傳聞滋謬,作史者不可不慎也)。

    王諱以海,高帝十世孫、魯肅王壽鏞之第五子也。兄以派,以長子襲封;崇禎六年(一六三三)七月,封王為鎮國將軍。十五年(一六四二),大清兵破兗州;以派自縊。王年幼,詭稱魯王牧兒;見大兵入王邸,眥忽流淚。怪而察之,知為王;刃之三,皆不中,駭曰:『汝大有福,我不駭汝』。因得脫。十七年(一六四四)春二月甲戌(十五日),嗣魯王位。北都陷,諸藩皆南下,弘光命移駐台州。既而杭州降;餘姚、會稽、鄞縣之兵錯起,奉表請王監國。同時以兵餉來歸者,總兵王之仁自定海,黃斌卿遣將自滃州,張名振自石浦,沈宸荃、馮元飀應之慈谿,聲勢震興。會張國維與宋之溥、陳函輝、柯夏卿等亦具表迎,王即日移駐紹興,以分守署為行在。途中加錢肅樂太僕寺少卿,授張煌言為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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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監國魯王以張國維、朱大典、宋之溥為東閣大學士。

    國維督師江上、大典鎮守金華,之溥入閣辦事。尋召舊輔方逢年入直,之溥罷。

  明監國魯王起章正宸為戶部左侍郎、行吏部事、李占春為戶部尚書、王思任為禮部尚書、余煌為兵部尚書、張文郁為工部尚書。  明監國魯王以陳函輝為詹事府少詹事。

    函輝字木叔,臨安人。崇禎甲戌(一六三四)進士,知靖江縣。好交遊,事詩酒;御史左光先劾罷之。北都陷,函輝慟哭,刑牲馳檄勤王(考曰:檄文見前)。南都立,起職方主事,監江北軍。事敗奔還,謁魯王於台州曰:『國統再絕矣!王亦高皇帝子孫也,雪恥建邦,於是乎在。盍急圖之』!王謝曰:『國家禍亂相仍,區區江南尚不能保,更何冀乎』!函輝曰:『不然;浙東沃野千里,南倚甌、閩,北據三江,環以大海,士民忠義知勇,句踐之所以霸也。王若有事,臣願竭股肱之力』。會張國維起兵來迎,乃與柯夏卿從王入紹興。既擢少詹事,而忌之者謂:『函輝掛察典,不宜侍左右』。遂棄官歸。尋復原官,遷禮部右侍郎。時諸軍不習行陣,華衣呵殿相誇耀;又日事爭餉,義兵漸散。嘆曰:『大事去矣!無種、蠡之才,而有伯嚭之佞,安能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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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監國魯王擢陳潛夫為太僕寺少卿。

    潛夫以私謁童妃逮下法司;南京潰,脫歸。謁魯王於紹興,命復故官,加太僕寺少卿,監軍浙西。乃自募三百人,與孫、熊諸家軍營江上;尋改大理寺兼御史如故。

    (徐鼒曰:自侍郎以下例不書,少詹、僕少何以書?大二人之倡義也。)

  明監國魯王命方國安守七條沙,王之仁守西興,鄭遵謙守小舋,孫嘉績、熊汝霖、錢肅樂分守瀝海。封國安鎮東侯,之仁武寧伯,加嘉績、汝霖、肅樂僉都御史督師銜。

    國守,浙人;或云舊輔方逢年子也(考曰:「繹史」諸書俱云方氏父子,而「明史」方逢年傳不云國安其子)。為左良玉標官;夢庚之降我大清也,國安眾南奔。夙與朱大典有隙,圍攻金華匝月,至閏六月二十五日始解(考曰:本瞿其美「粵游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