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136

卷16

KR8a0136_016-713

小腆紀年(附考)卷第十五

       前翰林院檢討加詹事府贊善銜六合徐 鼒譔

  戊子、我大清順治五年(一六四八)春正月(明永曆二年、魯監國三年、海上朱成功稱隆武四年)丁酉朔,明桂王在桂林。

    以朝臣星散,免朝賀。

  明監國魯王在閩安鎮。

    元旦朝賀畢,監國問閣臣熊汝霖曰:『先生有佳兆否』?對曰:『臣夢道士羽衣蹁躚,揖臣贈以詩;末二句云:「可惜忠臣一片心,付與東流返故鄉」』。監國默然;尋改云:「堪羨忠臣百折心,喜遂澄清返故鄉」。汝霖頓首謝。未幾而遇鄭彩之禍。

  明遣大理寺評事朱宿垣諭廣西左、右兩江及雲南土司勤王。

    宿垣所至諭以大義,土司感激,願效命。復命遷江西道御史。

  明論全州戰功,晉何騰蛟定興侯、太師、上柱國兼兵部尚書,趙印選新寧伯,胡一青興寧伯,焦璉新興侯,周金湯、熊兆佐、馬春麟等予掛印有差。

KR8a0136_016-714

  明四川總督樊一蘅、巡按御史錢邦芑奏諸將收復功;晉一蘅太子太傅、戶兵二部尚書,擢邦芑右僉都御史、巡撫四川,封楊展華陽伯、王祥綦江伯,諸將進爵有差。

    時一蘅再駐江上,為收復全蜀計,疏列善後事宜及諸將功狀;邦芑亦奏四川全省恢定(考曰:「紀略」謂:『邦芑疏報四川全省恢定九州、一百三十餘縣;無論邦芑疏報虛誣,且四川亦無百三十縣。此由載筆者得之傳聞,故種種荒謬),故有是命。其實全省分崩離析,號令各擅;一蘅所保者,敘州一府而已。袁韜據重慶、于大海據雲陽、李占春據涪州、譚詣據巫山、譚文據萬縣、譚宏據天子城、侯天錫據永寧、馬應試據蘆衛、王祥據遵義、楊展據嘉定、朱化龍據松潘、曹勛據洪雅,又巫山之劉體純、酆城之胡明道、金城之姚玉麟、施州衛之王光興皆甚著。其姚黃諸家如王有進、呼九思、景果勒、張顯、劉惟靈、白蛟龍、楊炳英、李世傑等據夔州夾江兩岸莫可稽考,總所謂夔東十三家也;而李自成之餘孽袁宗第、賀珍、郝搖旗、李本榮、黨守素、李永亨等自廣西南寧竄入巴、渠、巫、施間,則所謂西山寇也。顧皆永曆年號,託名恢復。又各州縣亂民號土暴子,以打衙蠹為名;凡吏胥之有聲者,糾眾擒之,或投之水火,甚則臠食其肉。紳士家豪奴悍僕,戕滅其主。深山大谷中豎寨柵、標旗幟,以人為糧。

    丙戌(一六四六)、丁亥(一六四七)連歲洊饑,是年尤甚:米一斗二十金,蕎麥

KR8a0136_016-715

一斗七、八金,有持金、珠而餓死者;父子、兄弟、夫妻轉相賊殺。城中雜樹皆成拱,狗食人肉;多鋸牙族居,利刃不能攻。多猛獸,形如魑魅、饕餮;穿屋顛,踰重樓而下;傷人斃即棄去,亦不盡食也。荒城遺民百十家,日為虎所暴,有經數十日而一縣之人俱盡者。鬼魅白晝出現,與人爭道。如是者十餘年而始平。敘州人逃入深山,草衣木食久,與麋鹿無異;見官軍,以為獻賊復至也,驚走上山,步如飛,追之莫及。十年後猶有見之者,其身皆有毛云。

  明封趙榮貴定隨侯。

    榮貴,亦川中將;時以保寧來歸。

  明以監軍僉事詹天顏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川北。

    天顏,永定人(宋光伯謹按:縣有詹公祠、詹大中丞坊──亦載「縣志」);或曰龍巖人。以貢生起家,為松潘同知。嘗與副將朱化龍擊斬獻賊偽將王運行,復龍安、茂州。時川北報恢定,命天顏巡撫順慶、潼、綿。

  明以總兵皮勛守平溪。

  癸丑(十七日),明魯鄭彩殺東閣大學士熊汝霖、義興伯鄭遵謙。

    時國事皆決於彩,汝霖每折之。彩與定遠伯周瑞交惡,汝霖票擬,恆右瑞;彩積恨。既而,鄭遵謙與彩等爭洋船。汝霖自閩安至琅崎休沐;元夕,熊、鄭兩家相

KR8a0136_016-716

問遺,守將李茂與汝霖奴有隙,遂以合謀告。彩使其眾破門入,執汝霖並其子琦官(甫六齡),全家沉諸海中。遵謙聞之,心不平。彩乃詐撲部將吳輝,令扶傷就遵謙求書投鴻逵;遵謙過輝船送之,被擒。輝既擒而慚,伏艙底不出;遵謙呼曰:『汝鄭彩廝養,殺我豈出汝意而相避乎』?輝出,遵謙乞隻雞、盂黍哭奠汝霖畢,蹈海死。遵謙之妾金四姐者,故倡也;嘗以殺婢下獄,遵謙以千金出之。慟夫之死,束像彩,每祭必寸斬以侑食。彩聞,又沉之。越十一年己亥(一六五九)秋,彩坐廳事,見汝霖、遵謙擁兵入;驚仆,七孔流血死。

KR8a0136_016-716

  癸亥(二十七日),降將金聲桓以南昌叛我大清,復歸於明。

    聲桓,舊隸左良玉軍。夢庚之以所部三十六營降也,諸將相率北去;聲桓不欲從,請規取江省以自效。我英親王阿濟格令以提督撫剿總兵銜掛討逆將軍印,聲桓遂自九江傳檄下南康、南昌。尋授鎮守江西總兵;遣副將王體忠破建昌、袁州、萬安。體忠,闖將白旺之部將也;自成死,體忠刺旺以降。兵既強,又不肯薙髮。聲桓結其左右王得仁,誘體忠至都察院殺之。其部眾大噪,與聲桓兵戰於南昌城中,民居盡燬;得仁撫定之,乃以得仁代為副將。得仁驍勇善戰,軍中所呼為「王雜毛」也。以次定撫州、饒州、吉安、廣信,江右悉平,惟贛州未下。聲桓自以不世功,疏言:『臣原銜提督撫剿,今更為鎮守,體統迥異;請如原銜賜敕印,節制文

KR8a0136_016-717

武,便宜行事』。章皇帝以所請冒昧,不許;命還其孥(考曰:聲桓為明總兵時,與王師戰旅順兵敗,其妻子、兄弟被獲。聲桓疏請,命還之)。既克贛州,旦夕望封侯不得,敘錄亦不列得仁銜,二人氣索;巡撫章于天遇之倨,且勒賄無厭,心益鞅鞅。丁亥(一六四七)秋,有公燕,席地置氍毹,文吏皆上坐,而聲桓、得仁坐於外。得仁有忿色,于天顧之笑曰:『王把總欲反邪』?二人恥且恨。得仁所居為宜春王第,嘗於後堂張樂,自著明衣冠,令優人演郭子儀、韓世忠故事。有訐之於我巡按董學成者,學成揚言將奏聞,而陰遣人求重賂兼乞其侍兒。得仁恐以侍兒予之,居家狀更泄;撫按並力持之,誅求累億。得仁怒裂眥,堅勸聲桓速舉事。幕中客某詭言隆武帝未死,在五子寨;命客往探之,客即假以敕命,封聲桓鎮江公、得仁維新侯,二人大喜過望。是年正月,于天以搜括富室莊田,率數十騎赴瑞州;得仁告聲桓曰:『此非為括金,其將贛撫會議不利於我邪』!適聲桓妻子已自都還,因集將士密議,書約山東、河南刻日並舉;得仁出建昌,合揭重熙、余應桂諸部。或謂得仁曰:『聲桓疑而詐,脫有中變,而公顧居外也,不若坐據省門,仗鉞投袂為必不可遏之勢以脅之,彼必不敢不從;但貴神速耳』!於是得仁立傳令,部勒全營杜七門,圍守巡按官廨;時二十六日壬戌夜,漏下已三十刻。翌晨,得仁擐甲縛學成至聲桓所,大聲言:『奉詔恢復』!聲桓唯唯未及答,得仁即起而割其辮,以令箭傳示

KR8a0136_016-718

諸營悉翦辮,出諭安民稱「隆武四年」。凡軍民之戴纓帽者,輒射殺之;一時城中棄帽如山。即日縊殺董學成及副使成大業,擒章于天於江中。迎太保姜曰廣入省為盟主,傳檄遠近;全省復歸於明,惟贛州不下。初,聲桓少時,嘗師事維揚僧宗,僧拊其臂曰:『勉旃!二十年後,江右福主。世人盡變紅頭蟲,此其侯已』!後王師帽著紅纓,聲桓得建牙江省,益信禮之。僧每勸其改圖,聲桓意遂決云。

    (臣鼒曰:「紀年」一書,遵純廟聖諭暨「欽定卹諡考」之義例自文武大吏以及草莽之臣惓惓不忘故國者,表而出之。而如金聲桓、李成棟之流,方其倒戈故主,既無不狃存魯之心;既已授鉞新朝,又忘豫讓國士之報:視君父如傳舍、刈人命如草菅,此輩之肉又足食邪?直書為叛,而不復以反正之義相假借者,所以誅亂賊之反覆而明臣子之大防也。)

  明前大學士朱繼祚起兵會魯同安伯楊耿復興化。

    繼祚,莆田人;萬曆己未(一六一九)進士,授庶吉士,進編修。天啟中,與修「三朝要典」。崇禎初,官禮部右侍郎。南都起故官,未赴;閩中召為東閣大學士。從至汀州,隆武帝遇害;奔還鄉里。是時監國在閩安鎮,鄰境州縣多下;繼祚亦舉兵應之,與同安伯楊耿合攻興化。守城監司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令將士出戰,已即登陴易明旗幟。守將見之不敢入,遇颽遂開城招繼祚入守之。

KR8a0136_016-718

  二月,鳳陽地震。

KR8a0136_016-719

  我大清兵攻平溪,明總兵吳尚慮等死之。

    孔有德之前鋒統領線國安遣降將田起鳳攻平溪,尚慮率副將三人(考曰:三人失其名)逆戰;皆敗死。

  我大清兵克永寧寨,明貴溪王常滮(考曰:貴溪王,榮莊王庶六子;自載後無考。常滮,其孫屬也)、總兵項登韋(考曰:「東華錄」、「貳臣傳」皆作向登位者;蓋軍中文報多用同音省筆字。茲從「陽秋」)皆死之。  明崇陽王(考曰:「世表」無崇陽王。此其南渡後所封歟)攻黎平,敗績。

    崇陽王率苗兵十二營攻黎平,為降將陳友龍所敗,諸營俱潰;獨興化土司迎奉國將軍暉奎入寨,以兵千人守之。寨破,暉奎死之。

  乙亥(初十日),明郝永忠大掠桂林,桂王出奔。

    永忠與王師戰於靈川,敗績;奔還桂林。左右近臣勸王幸南寧,瞿式耜曰:『督師警報未至,營夜驚,無大恐;二百里外風塵,遽使九五露處邪?播遷無寧日,國勢愈弱、兵氣愈不振,民心皇皇復何依』?近臣倉皇色變,式耜曰:『無已,候督師歸。果急,天威咫尺,激厲將士,背城借一,勝敗未知;若以走為上策,桂危柳不危乎?今日至桂,明日不可至南、太乎』?反復千言。王曰:『卿不過欲朕死社稷耳』!嚴起恆請俟明晨再議。五鼓,式耜進御用銀三百兩,而乘輿已發矣。

KR8a0136_016-720

    先是,焦璉遣人謂式耜曰:『強敵外逼、姦宄內訌,勢不能兩全。願移師至桂,保公出城;俟賊乏食,統兵四面擊之,賊兵可盡。然後以全為保障、以梧為門戶,協力守之,事可萬全』。式耜以治兵相攻為不祥,且虞敵騎擣虛;不聽。至是時趨出送駕,永忠以兵遮之,不得行;掠署中冠服、圖書咸盡,式耜裸而坐,家人以何督師令箭逼之登舟。永忠乃縱火大掠,捶殺太常卿黃太元。日中,滇營兵亦自靈川撤入城,煙火高於樓櫓。式耜舟泊城外三里之樟木港,刑部侍郎劉遠生(考曰:遠生即廣胤。為江西巡撫時,兵敗被執;逃歸,劉承胤以同姓起用之。蓋初名廣胤,逃歸後改今名也)、給事中丁時魁、萬六吉、劉湘客皆至;謂兵變倉卒,請下平朔,催焦璉兵入援,檄遠近無內恐,檄紳士毋驚疑薙髮,檄一吏入城息煙火、收倉儲,毋為亂人所盜。舟至豆豉井,入民舍草檄。明日以小艇入城,廡舍零落,屍臭煙薰,乃暫駐陽朔;而檄檢討蔡之俊、評事朱盛銛隸、僉事邵之驊先入城賑貧民,殮太元屍,掃街衢以定人心。

  辛巳(十六日),鎮江地震。

  癸未(十八日),金聲桓攻贛州。

    初,聲桓與王得仁頗相得;歸明後,各自為功。金之族人皆得為都督,幕客黃人龍為總制,得仁之妻弟黃天雷為兵部侍郎;各開幕府,門趨如市。是月朔,得仁

KR8a0136_016-721

率眾取九江,客胡澹進言:『宜乘破竹勢,直趨建業;下流猝無備,必易舉。建業舉而兗、豫響應,更引兵而北,中原可傳檄定也』。得仁以澹謀告,眾皆主之;人龍不可,曰:『贛州居上游,文武重臣俱在,宜先取之;不然,且擬我後』。姜曰廣亦言:『寧庶人起兵不破贛,卒貽後患』!我湖廣提督羅錦繡恐聲桓兵趣楚,欲先敵之於贛州,觀勝負為向背;貽之書曰:『人心未死,誰無漢思?公創舉非常,天下咸引領企足,日夜望公至。但贛州東西要害、山川上游,公欲通粵,則贛界其中;公欲他出,則贛乘其後。莫若先下贛,贛下則楚地可傳檄定矣』。聲桓然之,率兵圍贛,以宋奎光守南昌。

    (徐鼒曰:不曰明金聲桓何?不與其為明臣也。)

  乙酉(二十日),我大清兵取全州,明中書舍人周震、守備孟泰死之。

    初,武岡之失也,中書舍人周震居全州,集文武將吏盟於神,誓以死拒。條上城守事宜;即擢御史,充監軍。王師既逼,諸將議舉城降,震力爭不可;眾怒殺之。泰,本州人,仰藥死;妻子皆自殺。我定南王孔有德遂取全州。

  明詔何騰蛟入守桂林,我大清兵遂克興安之巖關。

    時騰蛟自守巖關,及奉詔守桂林,王師遂克興安,破巖關;軍士死者萬人,興安總兵三人(考曰:其三人失其名)及副、參、遊以下四百人皆死之。

KR8a0136_016-722

  辛卯(二十六日),白虹貫日。

  明監國魯王以錢肅樂為東閣大學士。

    肅樂四疏力辭,不許;乃與馬思理、林正亨同入直。時鄭彩連害熊、鄭,逆節大著;肅樂每日繫於王舟之次,票擬章奏封進後則牽船別去。彩之使人守福安也,劉中藻與之爭;彩掠其地。肅樂與中藻書,不直彩。彩刺得之,恨甚,以為樹外援圖己;朝見之次,輒故誦書中語。肅樂向有血疾,至是憂憤交至。每入見,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淚,昔人所譏;臣今亦不能禁』!監國為之潸然。

  三月丙申朔,明瞿式耜、何騰蛟入桂林。

    焦璉自平樂至,楚鎮周金湯、熊兆佐、滇鎮胡一青先後統兵至,軍勢復振。

  乙巳(初十日),明桂王如南寧。命大學士嚴起恆、王化澄入閣,起恆兼吏部尚書;以龐天壽掌司禮監,加南寧守道趙臺巡撫銜。

    隨駕者,止嚴起恆、馬吉翔、兵部尚書蕭琦、科臣許兆進、吳其、尹三聘、洪玉鼎、洪士彭數人而已(考曰:本「粵事記」。蕭琦,江西人,崇禎丁丑進士。趙臺,北京人)。

  戊申(十三日),我大清兵攻順慶。

  安南國入貢於明。

KR8a0136_016-723

  庚戌(十五日),明開選南寧。

    時君臣資斧乏絕,嚴起恆懸示通衢,廣為開選;二十四土州檳榔、鹽、布諸賈及土樂戶皆註仕籍,假府學明倫堂為公座蒞任地。旗幟軒蓋,傴僂磬折日以百數,贊禮生為之驕貴。

  丁巳(二十二日),我大清兵攻桂林,明督師何騰蛟率諸軍御卻之。

    自郝永忠亂後,王師疑桂林空虛,直抵北門。騰蛟督將校分三面出:胡一青以滇兵出文昌門,周金湯、熊兆佐以楚兵出榕樹門;騰蛟自與焦璉出北門。戰未合,璉奮臂顧左右曰:『璉為諸君破敵』!橫矛直奔我營;我兵圍之,矢如雨下。璉左右衝擊,勢如游龍;我兵合而復散者再。撫粵將軍劉起蛟亦大呼殺入,與璉合;擊殺數百人,貫其營而出。胡一青從東至,騰蛟撫其臂曰:『兒好為之』!一青應聲躍馬馳擊。一青短小便捷,馬上騰躑如飛,能標槍取人數十步外,百發百中;每乘馬必翦其鬃,王師認為牛,輒相戒曰:『此騎牛蠻子,不易當也』!一青與璉合兵再戰,金湯、兆佐橫擊之;璉標下趙興、白貴殊死戰。王師大奔,追二十里,大帥幾獲;乃北渡甘棠去。時三月二十二日丁巳也。瞿式耜卹死事家,為壇祭之;焚白貴屍,得箭鏃數升。騰蛟乃列營榕江。

  戊午(二十三日),明延長王識(考曰:「明史」「世表」:『太祖慮子孫命名

KR8a0136_016-724

重複,於東宮、親王世系各擬二十字,每一字為一世』。肅府有「瞻祿貢真弼,縉紳識烈忠」云云。延長王紳封於萬曆年襲;按世系字,識當是紳封之子,襲封年月日則不可考耳。南渡後,諸王類如此)起兵蘭州,不克;死之。

    回人米喇印、丁國棟據蘭州,擁立識;我總督孟喬芳、提督張勇會師擊敗之。是年五月,識被擒於馬家坪死之。喬芳、勇、皆降臣也。

  明晉荊江伯張先璧為侯。

  明瞿式耜檄諸鎮復全州。

  明瞿式耜檄廣西巡撫魯可藻復梧州。

    王師聞江西之變,北旋;式耜檄諸路進取。舊例:東撫稱制兼粵西,西撫稱撫;可藻自署銜兩廣。瞿式耜曰:『方今武人多自署撫軍,徒貽遠人笑』!疏正之。

  明周鼎瀚免。

    當武岡之亂,言官彈鼎瀚以附劉承胤入直;式耜司票擬,曰:『王沂公云:「進賢、退不肖,皆有體」。瀚係大臣,應聽自謝免』。已而鼎瀚擅假,式耜曰:『不謝免而擅假,毋乃不可乎』?疏論之。

KR8a0136_016-724

  明賜瞿式耜銀幣、金圖書。

    桂林兵火之後,監司府縣俱散。式耜撫循收拾,治簿書、誡職守、措兵餉;疏

KR8a0136_016-725

達行在,候天子三宮起居。王聞式耜在,大喜;璽書旌美,賜紗段、銀兩。式耜念南寧蠻鄉,不可久蹕,為王清輦道;朝政有闕,必馳疏論諫。嘗曰:『臣與皇上患難相隨、休戚與共,原不同於諸官;一切大政,自當與聞。朝議可否,眾指所歸;本亂而求末治,未之有也』。王褒納之。

  我大清兵攻潼州、綿州。

  明以禮部侍郎朱天麟為禮部尚書;尋進東閣大學士。

    天麟字游初,崑山人;崇禎戊辰(一六二八)進士,授饒州推官,攝屬邑有聲。考選,授部曹,講官為之稱屈;比臨軒親試,改翰林院編修。奉命祭淮,抵山東而京師陷。閩中擢詹事,署國子監事。見鄭芝龍跋扈,乞假至廣東;聞汀州變,走廣西,入安平土司。王之在武岡也,以禮部右侍郎召,辭不赴;具疏請王自將為先鋒,倡率諸鎮,毋坐失事機。是時擢禮部尚書,拜東閣大學士。又自請親率士兵略江右,不聽;乃趨朝入直。

  明陳邦傅自請世守廣西,瞿式耜疏止之。

    邦傅之子禹玉自恃迎駕功,欲得南寧;添設巡撫趙臺素得土司心,不之讓,治兵相攻。邦傅在潯州,自請世守廣西,如黔國公故事。式耜駁之曰:『海宇剝削,止粵西一隅為聖蹕之地。楚、滇數萬之師取食一省,輒曰獨擁,豈老臣所知哉』!

KR8a0136_016-726

  明進呂大器為少傅,督西南諸軍,賜尚方劍便宜行事。

    王應熊卒於畢節衛,以大器代督師。按部至涪州,蕩寇將軍李占春來謁,以為可用,深相結。因欲遍觀諸將能否,入遵義;王祥具橐鞬迎甚恭,大器知其無能為,太息。謂李乾德曰:『楊展志大而疏、袁武忍而好殺、祥尤庸懦不足仗,蜀事尚可為乎』?一日於石柱司夜遁,走黔之獨山州;鬱鬱疽發背,卒。

  明前兵部尚書周損、安慶知府傅夢鼎、潛山典史傅謙之等奉石城王統錡起兵六安,敗績;皆死之(考曰:統錡,寧藩石城王之第七世孫。石城王宸浮於嘉靖二十七年無子除,統錡蓋其支庶也。諸書云石城王統錡者,國雖除而民間猶以祖宗之爵稱之)。

    廬州有馮宏圖者,詭言史閣部未死,假其名召眾,遠近信之。是年春,攻英山、霍山、六安州,皆下之;大江南北欣然謂閣部尚存也。未幾,敗沒;無為州吳光宁、巢縣葉士章皆以內應受誅。於時英、霍間義旗雜樹,有寨主、洞主之號共四十八所。周損,麻城人;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授饒州推官,行取御史。王師入江西,損走福建,隆武帝授兵部尚書;歸家與猶子羽儀練鄉勇;知宗室石城王之孫統錡立飛旗寨,乃率卒數百人、馬數十匹歸之。夢鼎,貴州人。以選貢,官泗州教諭;獻御寇策,擢鳳陽同知,遷安慶知府。城破,走潛山,踞皖澗寨。謙之,故潛山典史。又有桂蟾者,鄱陽諸生;義堂和尚者,故公安貢生:偕歸統錡。事敗,皆

KR8a0136_016-727

死之。

  明魯職方主事王翊復起兵四明山。

    翊字完勳,號篤菴。少孤,不善治生業;弟翃,以耕讀助之。補諸生,好談兵;見時方多難,思自效。畫江之役,王正中薦之;監國授職方主事,以軍事屬之。江上破,黃宗羲引殘卒入四明山結寨,山民攻之。時翊方走海隅,王師購之急,囚其弟翃以招之;翃與幕下諸生皆不屈死。翊泣曰:『是真不負完勳家也』!既與屠獻宸、華夏等謀襲寧波,不克;乃以所募眾入山。

    是年春,破上虞,殺攝印官,浙東震動。王師由清賢嶺入,敗翊眾於丁山,屠四百人;有孫說者,中流矢死,屍不仆。御史馮京第自湖中軍破,亦間行至四明,與翊合軍杜嶴;山民之團練者導王師攻破之,別部邵不倫亦見獲,京第匿民舍。翊以四百人走,依威遠將軍天台洞主俞國望;謂諸將曰:『是皆團練之罪也。北兵雖健,吾視其銳則避之、懈則擊之;非團練為鄉導,彼安敢行險地如枕席乎!吾卒雖殘,破團練尚有餘力』。遂自天台至四明,擊散團練者;隨道收合得萬餘人,而京第亦出。明年己丑(一六四九)春,再破上虞,走其知縣;告山中父老曰:『前此諸將橫擾激變,今我軍足為是山衛,而一無所擾;倘念故國,其許我乎』!遂結寨於山之西北境,曰大蘭山,號大蘭洞主。

KR8a0136_016-728

    當是時,浙東千里之間,山寨鱗次:蕭山石仲芬、會稽王化龍、台州俞國望、金湯吳奎明、奉化袁應滮,浙西之湖州柏襄甫等亦應之。其餘小寨支軍,不下數百。然皆招集無賴,不能不從事鈔掠。惟張煌言軍平岡、李長祥軍東山、故都督章欽臣軍會稽之南鎮,則皆且耕且屯,不擾於民;而又單弱不如翊雄。翊於山中設五營、五司:五營主軍,翊統之;五司主餉,慈谿諸生王江主之。江字長升,善會計;量富以勸、履畝而稅,兵無盜糧。翊信賞罰,眾大悅服。四明之有訟獄者不之官而之大蘭,四明二百八十峰之租賦亦不之官而之大蘭。胥吏無敢下鄉、汛兵則遠伏眺望,列城畏之若老羆當道,城門晝閉;如是者數年。

KR8a0136_016-728

  我大清兵克興化,明東閣大學士朱繼祚、參政湯芬、給事中林嵋、知縣都廷諫皆死之。

    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禎癸未(一六四三)進士,嘗為史閣部監紀推官。閩中授御史;監國以為參政,分守興、泉。城破,緋袍坐堂上被殺。嵋字小眉,莆田人;以進士知吳江縣,閩中授給事中。廷諫,杭州人;知莆田縣。城破,皆自殺。

  我大清兵克建寧,明鄖西王常湖、守將王祁皆死之。

    祁巷戰不勝,自焚死。

  我大清兵取福建,明永福在籍給事中鄔正畿、御史林逢經、長樂在籍御史王恩皆死

KR8a0136_016-729

之。

    正畿字鴻原、逢經字守一,俱投水死。恩服毒死,妻李氏殉之。自監國入閩,先後克獲建寧、邵武、興化三府、福寧一州、漳浦、海澄、連江、長樂等二十七縣,軍聲頗振。至是,我大清調兩廣、江、浙之兵三路進討,所得復盡失;僅存寧德、福安兩邑而已。

  夏四月(明閏三月)丙寅朔,明元子慈烜生;冊為太子,大赦(考曰:「行朝錄」載為四月乙未朔日事。蓋宗羲得之傳聞,又以閏月而誤也。茲從「行在陽秋」)。

    (臣鼒曰:是年我大清閏四月,而劉湘客「行在陽秋」、黃宗羲「行朝錄」、木拂「甲行日注」俱載明曆閏三月。天命有歸,閏何數?然紀明事而棄明曆,非史法也;故以分注紀之。)

  明瞿式耜進八箴。

    式耜以經筵不御,無由聞得失;手書「八箴」於箑,進之。

  乙亥(初十日),降臣李成棟以廣東叛我大清,復歸於明。

    成棟初為史可法部將,守徐州;王師南征,率所部降。貝勒博洛征浙江,成棟分徇太倉、嘉定、南匯、上海,授鎮守吳淞總兵官。下崇明,荊本徹竄入海。從征福建,定邵武、汀州、漳州。順治三年(一六四六)十月,貝勒承制以總兵佟養甲為兩廣總督、成棟署兩廣提督,合軍征廣東;所向克捷,成棟收繳文武印信五十餘顆

KR8a0136_016-730

而取總督印藏之。既敘功,養甲授總督兩廣,假便宜;而成棟僅授提督銜。疑養甲抑之,怨望形諸詞色。愛妾張氏,陳子壯之妾也;成棟豔而納之,年餘不歡。偶演劇,張氏見之而笑。成棟詰之,氏曰:『為見臺上威儀,觸目相感』。成棟遽起著明冠服;氏取鏡照之,成棟歡躍。氏察知之,因慫恿焉。成棟撫几曰:『憐此雲間眷屬也』!時成棟眷屬猶在松江,故言及之。氏曰:『我敢獨享富貴乎?請先死,以成君子之志』。遂自刎死。成棟大哭曰:『女子乎,是矣』!拜而殮之。嘗遣部下載寶入京,將行賄;過江西,地已歸明,扼之不得通。子壯雖殉難,其子中書喬生猶擁舊卒為復仇計;成棟益懼。一日,與署藩司袁彭年、養子李元胤登樓去梯,相謂曰:『吾輩因國難歸清,然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餘年矣,正統之朝雖敗,必有中興者。本朝深仁厚澤,遠過唐、宋;先帝之變,遐荒共憫焉。今金將軍聲桓所向無前,焦將軍璉以二矢復粵七郡,陳邦傅雖有降書而不解甲;天時人事殆可知也!又聞新天子在粵西,龍表酷似神祖;若引兵輔之,事成則易以封侯,事敗亦不失為忠義』。議遂決。池州有胡奇者,故從養甲辦事,授南雄知府,褫職閒住;密知之,以告養甲,養甲不之備。會贛州告急,養甲撥藩庫餉八萬,令成棟往援之;彭年故遷延不發,以激怒軍心。成棟又潛招花山群盜縱火焚野,呼聲動天地;紿養甲曰:『贛州早暮亡,而此間土寇深,五嶺且不保。彼聲言復故國耳,曷若權宜許之,俟

KR8a0136_016-731

治軍再剿』。養甲故知其不可而無如何,勉出示許士民復冠裳。成棟則密製大旗,遣人製「總督旗」而以新旗易之,宣言曰:『總督降矣』!用所藏明總督印,奉永曆朔;遣投誠進士洪天擢、潘曾緯、李綺齎奏,赴南寧迎駕。時陳禹玉、趙臺相仇殺,人心皇皇;乍聞成棟反正,驚疑百端。天擢等力陳成棟忠誠,且述金聲桓反正事甚悉;人心始安。諸臣在粵者爭往迎駕,成棟遮止之;惟耿獻忠在梧州得先輸款焉。

KR8a0136_016-731

  癸未(十八日),明荊江侯張先璧復靖州,遂復沅州。

    我沅州道戴國士,即誑陳泰來者也;以沅州叛歸於明。先璧題授右僉都御史,巡撫偏沅。

  明召前四川巡撫毛芝瑞為吏部侍郎。

    劉承胤之在武岡也,芝瑞嘗力折之,幾被害;走廣東,病。踰年,知養利州黃嘉卿以書迎之,移居萬年城。時以吏部侍郎召,拜命遂卒。

  明前吏部員外郎華允誠被執至江寧,諭降不屈,死之。

    允誠字汝立,號鳳超,無錫人;天啟壬戌(一六二二)進士。崇禎元年(一六二八)起營繕主事,進員外郎,調兵部職方員外郎。是時,溫體仁在內閣、閔洪學在吏部,兩人相表裏,謀翻逆案。允誠上三大可惜、四大可憂疏。奉旨再詰責,允誠據實陳奏;舉朝共危之,僅奪俸半年。尋終養歸。南都起驗封員外郎,署文選司事

KR8a0136_016-732

。蒞官十三日,見高宏圖、徐石麒先後去位,即引疾退。南都亡,屏居墓田。時有訐其不薙髮者,逮至江寧;滿、漢各執事並以緩言款之。允誠直立南向,舉手曰:『二祖列宗神靈在天,允誠髮不可薙、身不可降』。賦絕命詩,遂見殺;年六十一(考曰:絕命詩有「渡江」一律云:『視死如歸不可招,孤魂從此赴先朝;數莖白髮應難沒,一片丹心豈易消!世傑有靈依海岸,天祥無計挽江潮!山河漠漠長留恨,惟有群鷗伴寂寥』)。從孫尚濂,字靜觀;亦以不薙髮,同日死。僕薛成,聞主被執,長慟不食,先一日死。訃至,僕宋孝號哭觸階死。

    (徐鼒曰:聞之汪有典云:『公從高中憲得主靜之學』。觀其從容就義,不負師門;斯乃為君子儒哉!公臨難時謂尚濂曰:『心即太虛之心;太虛中何曾有刀、鋸、斧、鉞?清其刀、鋸、斧、鉞不得加焉之心,亦安往不得哉』!蓋公之見道分明如此。視夫計無復之引決自裁者異矣!)

  閏四月(明四月)乙未朔,明遣吏部侍郎吳貞毓、祥符侯侯性勞李成棟軍,封成棟惠國公、佟養甲襄平伯、杜永和江寧伯、羅成耀寶豐伯、董方策宣平伯、郝尚久新泰伯、張月博興伯、閆可義武陟伯。  明以晏清為吏部尚書。

    時有沈原渭者,再齎成棟速駕之奏至;賜宴殿前,加右副都御史。於是群臣伏處者爭出,晏清至自田州,張鳳翼以兵科兼修撰,張佐辰掌文選司,張扶綱掌考功

KR8a0136_016-733

司,董雲驤為行人,潘駿觀為職方郎中,王渚為戶部主事,張起、王者友、朱士焜以原官考選。又有考貢之旨,村師巫童能握管書字者投呈就試。章服錯亂,或補鶴而帶銀、或帶金而補雀,官不如其帶、品不如其服。新創朝廷,漫無等威;論者咎嚴起恆焉(考曰:本「粵事記」。原渭,吳江人;晏清,黃岡進士;佐辰、扶綱,貴州進士;鳳翼,庚辰進士;雲驤,松江人;駿觀,湖州人;渚,池州人。皆生員。起,蘇州舉人;者友,南京人;焜,靖江人:皆貢生)。

  五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甲申(二十日),我大清兵取明潼州。

  丙戌(二十二日),我大清兵取明綿州。

  辛卯(二十七日),明督師何騰蛟復全州。

  降將陳友龍以武岡州叛我大清,復歸於明。

  我大清兵圍南昌,金聲桓、王得仁皆引兵還。

    聲桓圍贛州,我守將高進庫固守;聲桓愛其才,令軍士勿放砲,增壘困之。我固山額真譚泰、何洛會帥師進討,步騎數十萬,舟萬餘艘銜尾浮江而上,金鼓震天;議者謂王師之盛,前此未有也。議救贛州,有獻「伐魏救韓」之策者;遂分兵復九江、南康,進逼南昌。聲桓兄成勛及部將楚國佐、得仁部將貢鼇等將內應,宋奎

KR8a0136_016-734

光殺之。奎光多機智,能肆應。王師急攻得勝門,城壞,奎光壘石囊土,悉力御之;出神槍火筩,焚燬攻具,兵少卻。報至贛,王得仁先知之,計曰:『我聞先發制人不制於人;莫若秘其警報,不令人知,銳志攻城。三日贛且下,贛下則一軍守贛,一軍守粵;粵知贛破,必從風而靡,然後西通西粵、右守嶺表。清兵知贛破,必解圍向贛;我以逸待勞,南昌亦得息肩,間出以絕糧道,則數十萬之眾可殲於旦暮矣。若攻城垂破而棄之,強敵在前、贛乘其後,此危道也』。聲桓以家在南昌,遽退師;得仁部眾見之,亦走,斬之不能止。城中兵突出,自相踐踏者數千人。

    聲桓既突圍入南昌,得仁乃以兵二萬趨九江。姜曰廣檄召之,得仁曰:『九江據長江要津,轉輸必由之道。敵以十數萬之眾深入攻城,而糧道已絕,非分兵攻我,即撤兵東下;分則勢弱,撤則師勞。九江四面臨江,城小而固;以我守之,未可猝下。公輩引兵徐出,東西撓擊、內外夾攻,此犄角之勢;若棄要害、入孤城,譬猛虎陷阱,徒成擒耳』!曰廣不聽,一日夜檄數十至。得仁歎曰:『不過欲得仁同公輩死也』!遂撤兵西上。王師以勁弩巨砲扼諸路,得仁身先士卒,轉鬥而前,斬級數千;旋中伏大敗於七里街,嗒然若喪,盡撤城外屯兵入壁。聲桓部將郭天才爭之不得,自劄黃泥洲為犄角。天才所統皆川卒,精銳無敵;三戰三捷,我軍頗憚之。宋奎光單騎渡江,按行地利,請移兵二隊:一駐生米渡、一駐市汊,以達餉路;

KR8a0136_016-735

聲桓、得仁主堅壁議,並不聽。有一道士自言『能運粟役鬼。茹素戒殺,自有天兵來助』。城中信之,百日不出兵。初,王師屢勝,而軍中每夜驚王雜毛來。久之,見城中無鬥志,迺掘長濠以固之:東自王家渡屬灌城、西自雞籠山屬生米渡,起土城、駕飛橋。自是內外耗絕,聲桓、得仁惟嚄唶悼恨而已。

KR8a0136_016-735

  明朱成功復同安。

    成功統林習山、甘煇攻同安,守將祁光秋、廉郎出戰,煇擊敗之,斬其守備王庭,郎與知縣張效齡棄城遁。成功入城安民,以吏部主事葉翼雲攝知縣事、舉人陳鼎為教諭,留邱縉、林壯猷、金作裕將兵守之。翼雲字敬甫,廈門人;崇禎庚辰(一六四0)進士。鼎字尚圖,同安人;天啟丁卯(一六二七)舉人。

  六月甲午朔,有流星入於箕尾。

  丙申(初三日),明瞿式耜勞師全州。

    初,騰蛟之復全州也,報捷疏有云:『為皇上以信臣、用臣者,式耜一人也』。式耜勞師,諸軍列營城外數十里,旌旗蔽日,將帥咸帕手弓刀伏馬前曰:『微瞿公,無以有今日』!

  戊戌(初五日),明魯東閣大學士兼吏、兵二部尚書錢肅樂卒。

    肅樂少時嘗夢日墮其手,扶之稍稍上;終不支,漸小漸晦,卒墮臂下。既聞連

KR8a0136_016-736

江失守,血疾大動;監國賜藥,不肯進。遺命以部郎服殮,志不忘先朝也。年四十三。訃聞,監國震悼,輟朝三日;親製文,賜祭九壇,贈太保、諡忠介,蔭其子兆恭尚寶丞。弟御史肅圖、簡討肅範挈兆恭依劉中藻;福寧破,肅範死,肅圖以兆恭走舟山。未幾,兆恭亦卒,遂無嗣。弟肅典、肅遴、肅繡皆以國事死,惟肅圖善終。肅樂歿後六年,故相葉向高之孫進晟、海寧職方姚翼明始乞地於黃孽山僧隆琦而營葬焉。

  明封金聲桓豫國公、王得仁建武侯。

    聲桓歸明半年,尚稱「隆武四年」。有舊臣至,述閩陷、廣立之詳,始改稱永曆。遣人間道齎佛經,置密疏其中,赴南寧輸款。瞿式耜疏請:『慎選持節大臣,往諭聖德。彼數年不見天子,苟號令緩急失宜,不亦褻朝廷而失人心乎!少司寇劉遠生,固秦人;久於節鉞,名聞江右,可遣也』。疏入,不報。聲桓降表自署豫國公,詔改封昌國;聲桓頗鞅鞅,致書朝臣,請還故封。久之,始如所請。

  甲辰(十一日),明桂王發南寧,封陳邦傅慶國公。

    王與三宮由邕江登舟出南寧,抵潯州;以宮眷有疾,留數日。守將陳邦傅以王為奇貨也,挽留駐蹕。邦傅初疏薦趙臺,臺既得志,見邦傅「世守粵西」之奏為瞿式耜所駁,朝臣亦多惡之;臺乃絕□婚,至形之章奏以博眾歡。邦傅宣言:『聖駕

KR8a0136_016-737

下廣,臺必隨扈,吾殺之』!臺聞之,遂留南寧。邦傅面言:『皇上聽兩衙門交搆,於臣無少加恩;倘丁亥(一六四七)二月無臣父子血戰梧、潯三晝夜,焉有今日?趙臺賴婚負義,皇上反加優容;彼且不敢隨扈,何足任留守?南、太係臣轄下,何必再設巡撫?望皇上大奮乾剛,毋為文武作奴僕,身受實禍』!王面赤不能答;但云:『爾補本來』。不得已,許邦傅居守潯州,設官征賦如瞿式耜之在桂林。邦傅必欲「世守」如黔國公之在雲南;大學士朱天麟執不許。邦傅怒,令胡執恭傳語曰:『勳公將以劍印擲公舟,令各營兵聽公發付』!天麟不為動。中書舍人張立光受邦傅賄,謄黃時竟以「世」字易「居」字。勳卿不及察,給事中吳其疏參之,督師何騰蛟、巡撫魯可藻、御史吳德操先後論列,勳鎮曹志建亦譁然不平,事遂寢。邦傅益肆侮朝臣,縱家丁石碎兵部尚書蕭琦舟環而詈之,琦憤悶死;拳毆戶部主事王渚死。既晉公爵,乃以劄付授人官;始用慶國公劄、繼而部劄、後用欽劄,以為兵需及沿途扈從賞賚之費焉。

  明堵胤錫復湖南州縣。

    時李成棟歸明,於是馬進忠、王進才、李赤心、高必正等乘間復湖南郡縣;進忠等皆封公。

  秋七月甲子朔,明桂王次梧州,謁興陵(考曰:桂端王陵也)。

KR8a0136_016-738

    時李成棟遣使迎駕,陳邦傅請留蹕潯州。瞿式耜慮成棟之挾王自專如劉承胤事也,力請駕幸桂林;疏曰:『興陵兩載陷風塵,成棟令地方官修葺陵殿,巍然天壽;彼數年想見天子漢官,一旦奮不顧身,具移山超海之力,更非有所疑也。但事權號令,宜歸於一。茲軍中爵賞署置若歸於朝廷,則事權中擾,閫外不能專制;不歸朝廷,則徒虛拱。且楚、黔雄師百萬,騰蛟翹首威靈如望雲霓;聖駕既東,軍中將帥謂皇上樂新復之土,成棟亦有邀駕之嫌。號令既遠,人心渙散。請上一見東諸侯,面為慰勞指屬,責其盡意於東,刻期出師,一切決於外,不中擾也』。疏令簡討蔡之俊、給事中蒙正發先後迎駕,曰:『前日粵東未復,宜駐桂以扼楚;今日江、廣反正,則宜駐桂以圖出楚。事機所在,毫釐千里』。王意未決。吏部侍郎吳貞毓奉使還,力言成棟忠誠迎駕,初無虛偽,宜幸廣。成棟亦疏言:『天下乃太祖之天下;今日光復舊業,何為樂新土?陛下中興,須親統六師,行間指揮;俾諸將奮勇戮力,四方咸知有君,自當響應。豈可偏安粵西,優游歲月,令天下豪傑寒心乎?此臣鰓鰓至計,非冀邀駕之功也』。王乃由梧入肇慶,式耜促刑部侍郎劉遠生入朝阻之;而成棟亦自嶺還師,議改兩廣軍門為行宮,迓乘輿。遠生奉命勞師,因謂成棟曰:『天子者,天下主也。脫上駕此,爵賞征伐,人疑天子有私,隱令寄政,不可不嫌也。指揮進取,奚能如意』?成棟然之,遂罷修廣州行宮,仍以肇慶

KR8a0136_016-739

為發祥正位之初都焉。

KR8a0136_016-739

  八月癸巳朔,明桂王還居肇慶,進李成棟翊明大將軍,以其養子元胤為錦衣衛指揮使。召大學士瞿式耜於桂林,辭不至。

    成棟備法駕,自梧州至肇慶結綵數百里,旌旗蔽空,樓船相屬。連日天氣和朗,王駐雞籠山,有景雲覆其上、黃龍見於海口,呂宋遣使入貢、甌邏巴國人進圖讖,王大喜。是日辰刻,成棟率文武百官郊迎,手扶鑾輿入行宮。王賜之袍帶、尚方劍,撫其背曰:『朕中興,全賴卿力』!成棟疏言:『式耜擁戴元臣,應召還綸扉』。式耜疏辭,乞骸骨,不許;乃留守桂林。

    (徐鼒曰:成棟歸明何所成就,而有景雲、龍見之異乎?時又有土人獻白玉一雙,云漁人得之南海;王命製文曰「皇帝受命之寶」。附志之,以知史家符瑞之書類如此夫!)

  明以曹燁為兵部尚書、耿獻忠為工部尚書、袁彭年為都察院左都御史。

    時朝臣略備: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正卿潘曾緯、廣東提學道李綺、通政使毛毓祥皆從成棟反正自廣州來者,吏部尚書晏清、侍郎吳貞毓、給事中吳其、洪士彭、雷得復、尹三聘、許兆進、張起皆與嚴起恆、王化澄、朱天麟三閣臣自南寧隨扈來者,翰林院學士陳世傑、太僕卿楊邦翰、光祿卿王應華、給事中李貞、御史高賚明、驗封司吳以連、職方司唐元楫皆廣東在籍進士出仕者,禮部侍郎吳璟、

KR8a0136_016-740

副都御史劉湘客、光祿卿陸世廉、太僕卿馬光、給事中丁時魁、金堡、蒙正發、李用楫、文選司施召徵、儀制司徐世儀皆自桂林各路赴行在者。然政無大小決於成棟父子,諸臣充位而已。

  甲辰(十二日),明桂王命李成棟攻贛州。

    成棟為人樸訥剛忍,嘗言於王曰:『南雄以下事,諸臣任之;庾關以外事,臣獨任之』。王命築壇城東,效漢高祖拜淮陰侯故事;成棟曰:『事在人為耳,豈必壇之登與否乎』!率眾二十萬上南雄,然專恣好殺。降將田起鳳統兵五千人駐柳州,成棟取道樂昌、宜章往招之。起鳳以眾來歸,往來騷擾。鄉民有結寨自保者,成棟戲謂起鴻試攻之,斃於砲;成棟怒而屠之。廣州人衛姓者,醵酒謂其鄰黨曰:『兵至,協力御之』。一無賴子嫌酒薄,告成棟,謂『合謀殲公』。眾問:『以何為驗』?曰:『凡內裾綴短幅數寸者,其黨用以自別也』。成棟怒,欲屠城;百官跪請,始命邏卒四出,掩得即戮之。保昌知縣潘名世,亦從成棟反正者也;圉人以求索不獲,蜚語曰:『知縣誚公不能殺賊,但能殺百姓也』。成棟竟縛名世斬之。

  盜殺明兵部右侍郎劉季。

    季,吉水人;同升子也。從父起義,閩中授翰林待詔。閩亡,入廣西,歷官兵部右侍郎。是年五月,統眾至酃縣,逐我大清所置官而居之;已而眾散。有群盜

KR8a0136_016-741

來就撫,統之;至樂昌四出剽掠,季禁之不止,反為所殺。又有車任重者,亦以群盜就撫,為大清潮州鎮將。李成棟叛後,廣東全省歸明,道臣李光垣、知府凌犀渠、海陽知縣岳桂皆改調他任。桂以事笞任重部卒,愬之府,府責之;愬之道,道責之。任重怒,令眾兵詭稱山寇至,突入三人署,擒殺之。

    (臣鼒曰:車任重事何以不書?是皆身事兩朝反覆小人,死無足惜者也;故略之。)

  明前大學士路振飛航海朝於肇慶(考曰:本「東明聞見錄」)。

  明督師呂大器討朱容藩,誅之。

    夔州臨江有天字城,容藩改為天子城,以為己讖;部眾數千居之。封石砫、酉陽土官為伯,掛將軍印;廝養蠻獠授監軍、總兵之職。諸將士為所惑,競往歸焉。川撫錢邦芑疏劾之,傳檄各大鎮,勿為叛臣所惑;封稿達之堵胤錫,期合兵共討。胤錫率馬進忠由施州衛乘舟入蜀,見容藩,正色責之。容藩曰:『聖駕播遷,川中不知順逆,聊假名號彈壓之耳』!胤錫呵之曰:『公身自為逆,何能服叛逆乎?公再不悛,錢公率兵下、吾截其後,川將皆朝廷臣子,誰為公作賊者』?又切責諸附逆者。川東文武始知容藩名號之偽,多解散者。督師呂大器至涪州,李占春來謁;適容藩有牌至,書「楚王世子監國天下兵馬副元帥」銜,大器笑曰:『副元帥非親王、太子不敢稱;天子在上,何國可監?此人反叛明矣!爾等受其官必不免』。占春

KR8a0136_016-742

請討叛以贖罪,整師至天子城;容藩敗走夔州山中。土人擒獻,斬之;川東悉平。

KR8a0136_016-742

  戊申(十六日),我大清兵克同安,明朱成功部將邱縉、林壯猷、金作裕、知縣葉翼雲、教諭陳鼎皆死之。

    我大帥佟鼐、李率泰、陳錦合師逼同安,縉、壯猷守大盈嶺以扼泉師,作裕守苧溪嶺以扼漳師,翼雲督民兵守城。我領旗黃有信率驍騎衝突,縉中流矢,壯猷不支遁入城;作裕聞之亦斂軍回,分門死守。王師曉夜攻擊,城遂破;縉、壯猷、作裕皆巷戰死。翼雲曰:『今日猶得死於明土,亦吾輩之幸也』!與鼎皆不屈死。王師以城內堅拒不下,屠之。初,同安有陳世冑者號仙,善術數;聞仙遊王志章能判陰陽事,往候之。志章預置片紙於硯匣,屬童子曰:『世冑來,令自取視』。世冑讀之,有『魚死半途,同安血流溝;嘉禾斷人種,安溪成平浦』之語。悚然見成功,以志章言告;成功妄之。既而世冑歸途暴亡,同安之屠血流溝渠;始奔信之。後踞廈門,斷俘者掌,欲以「壓嘉禾斷人種」之讖。嘉禾,廈門舊號也。康熙癸(一六六三)卯李率泰請棄諸島,移民遷界,嘉禾果斷人種;安平在界外,亦遂成平浦焉。

    (臣鼒曰:書曰明朱成功部將何?以別於魯也。)

  明朱成功遣前中書舍人江于燦、黃志高奉表於肇慶。

    唐王聿之敗也,林察不敢歸肇慶,航海依成功;始知永曆帝立,加額曰:

KR8a0136_016-743

『吾有君矣』!遣于燦等航海至行在。

  明朱成功遣其將甘煇擊林日灼,克之。

    成功在銅山修船練兵,聞同安告急,整師往救;抵金門而同安已破。我漳浦守將王起俸謀降事洩,棄家從舊鎮奔銅山;成功以為總練使,同柯宸樞聯絡銅山等處募兵措餉。詔安縣人林日灼鼓眾拒之,成功令煇擊之;日灼旋滅。

  九月癸亥(初二日),有火星自東隕,有聲。

  壬午(二十一日),何騰蛟復永州,遂復衡州。

    騰蛟統曹志建等圍永州三月,大小三十六戰。城中食盡,咽糠齧草;初食馬、繼食人,老弱婦女俱盡。城破之日,洒掃官署,所剔婦人陰棄不食者十五石。王師殺鄉官劉興秀,突圍走衡州,旋引遁。騰蛟將進兵長沙,而志建不待令,還屯永州之龍虎關;騰蛟因頓兵不進(考曰:按「明史」「何騰蛟傳」以克永州為十一月朔日事。「行在陽秋」、「東明聞見錄」均為九月事。茲以時事前後次之,知當日以聞報不一,致舛誤也)。

  明前洧川知縣王起兵復廬州。

    𡶻定安,羅田舉人,授洧川知縣。是年秋,與曹胤昌起兵破廬州,不守;轉戰蘄、黃間。又與霍山侯應龍、張圖容、楊國士合兵攻霍山,不下。

KR8a0136_016-744

  冬十月,明監軍御史余鯤起、職方主事李甲春復寶慶。

  明馬進忠復常德。

  明瞿式耜疏請回蹕桂林。

    時永州、寶慶兩府捷音同日並奏,軍聲大振。尋督師報恢復衡州、李赤心報已取益陽,於是式耜疏曰:『天下大勢在楚不在粵,粵東三面險阻,易入難出;臣不敢爭者,以成棟一片血忱,方倚為江右聲援,阻其望幸之心,何以勸忠?今衡、永恢復,粵西之背愈厚;而江圍未解,粵東之齒尚寒。在成棟宜奉皇上去危就安;既無內顧之憂,可畢力以圖贛。而楚師得萬乘親臨,亦勇氣十倍矣』!

  明堵胤錫招李赤心於夔州,馬進忠遂掠常德走武岡;李赤心引兵東走,湖南州縣復歸於我大清。

    馬進忠者,流寇所號「混十萬」也。既降,封武昌伯;嘗敗王師於麻河,斬七千餘級,封鄂國公。堵胤錫與之有隙,招李赤心自夔州至,欲令進忠以常德讓之。未至百餘里,胤錫與進忠椎牛歃血盟誓,共獎王室;進忠固知其謀,終盟無一語。入城,即命起營,驅百姓出城,縱火不遺一椽;走武岡。王進才聞之,亦棄寶慶走。各營鎮帥,聞風驚潰。既赤心至,得空城,亦棄之;引兵而東趨長沙。所至守將皆燒營走,湖南新復州縣為之一空,全楚大局自此不可為矣。

KR8a0136_016-745

    (臣鼒曰:大書之,罪胤錫之以私忿亂大謀也。胤錫之暱高、李,議者訾之;鼒獨以為不然。是時鐘銷沉,湖山碎裂;以殘喘之延,能制高、李強寇之死命乎?不能制之而猶欲仇之,是速之吞噬也。畜鴟梟於藩籬、擾豺狼於左右,其忍垢含尤之用,不可謂非權宜達變之才矣!獨其逞私忿於進忠、委全楚於敵國,失戈仲之歡,終悔襄國;激酈瓊之叛,遂失淮西。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此之謂也。金堡之責胤錫曰:『勞則有之,功於何有』?嘻!豈獨無功哉!)

KR8a0136_016-745

  丁巳(二十六日),李成棟之兵潰於贛州城下。

    我守將高進庫故隸左良玉麾下,與成棟有舊;偽輸款以綴其師,約以踰秋救不至即降。成棟為所紿,厲氣攻之,盡移軍中火具以行;苛執夫役,士人亦不免焉。是日薄暮抵贛州,將士饑疲;而成棟氣驕,莫敢言。五更,城上呼董大哥者三,成棟夢中驚醒曰:『董大成是我中軍,豈我軍已為彼有邪』?俄而,城中鼓角齊鳴,開門突出。成棟策馬先奔,軍士爭竄;自庾關至梅嶺,軍資、器械靡有存者。

  明洪雅兵亂。

    洪雅鎮將湯國聘與團練花漢將、熊振生治兵相攻;洪雅之境無寧宇。

  明封朱成功威遠侯(考曰:黃宗羲「賜姓始末」云:『封成功延平王』。誤也;成功之封王在戊戌正月。宗羲紀魯事皆得之目睹,其於成功則本之傳聞,不皆可據)。  明魯大學士馬思理卒;以沈宸荃、劉沂春為東閣大學士。

KR8a0136_016-746

  明朱成功復雲霄。

    降將張國柱敗沒,成功遂率眾攻城;我中軍守備姚國泰巷戰重傷,被擒。成功惜其勇,令醫治,用為監督。

  十一月,明誅佟養甲。

    養甲於崇禎年間,詭名董莢,由提塘驟遷至總兵。弘光時,以賄馬士英,提督南直鹽法。王師南下,隨貝勒博洛入閩;閣部陳子壯之死也,養甲投其骨於四郊。既歸明,朝臣輒以此相挫辱,養甲悔之;密令人齎表北行,為李元胤邏者所得。遣祭興陵,密敕工部主事陳純來殺之;並同降之巡按御史劉顯名(考曰:「西粵新書」以為十月初九日事,而「明史稿」「桂王紀略」載諸十一月。按「東明聞見錄」謂:『成棟敗歸,慮他變』;則是十一月也)。

  明以李元胤署吏部尚書。

    元胤本姓賈,河南人;成棟養為己子。與袁彭年善;彭年益引其同鄉丁時魁、蒙正發及劉湘客與同決事。會給事中金堡自湖南服闋赴行在,湘客令元胤折節與交;因有黨人之目。會元胤既殺佟養甲,威權愈赫;其誕日饋送稱觴,自八月達於冬杪。通政司疏陳乞官日以千計,閣臣票擬惟「著議具奏」四字;非奉成棟劄咨不得除授,文選司擁空名而已。給事中吳其有「清文武之職掌以肅朝綱」一疏,元胤

KR8a0136_016-747

銜之次骨,其宵遁;疏亦留中。

  明堵胤錫復益陽、湘潭、湘鄉、衡山等縣,進圍長沙;不克。

    胤錫率李赤心等敗降將線國安於湘潭,遂復益陽、湘潭、湘鄉、衡山等縣。而赤心桀驁,多屠掠;長沙聞之,協力拒守,故弗克。

  明揭重熙、傅鼎銓合兵援南昌,與我大清兵戰於三江口;敗績。

    閩之亡也,重熙、鼎銓俱解兵入武夷山。金聲桓以江西歸明,遣迎兩人;而兩人殊不欲駐省,請任閩事。時邵武方宿重兵,重熙進薄城下;為守兵所敗,喪失幾盡。聞南昌圍急,乃入粵求援。鼎銓兼督兩軍,與張自盛合營援南昌;戰於三江口,復敗。自盛,本金、王部將也。

  明都昌在籍前督師余應桂起兵援南昌,與我大清兵戰於落星湖,敗績。

    應桂字二磯,都昌人;萬曆己未(一六一九)進士,崇禎時兵部右侍郎。十六年(一六四三)十月,督師孫傳庭戰歿,命應桂代之。無兵無餉,逡巡不得前,奪職;以新擢陝西巡撫李化熙代之。北都亡,應桂家居;每語人曰:『吾年六十四,官尊祿厚復何恨?所未了者,欠先帝一死耳』!是時起兵都昌,率舟師援南昌;進至落星湖,敗績。

KR8a0136_016-747

  明前工部右侍郎劉士楨遣兵援南昌,敗績;死之。

KR8a0136_016-748

    士楨自贛州破後,匿南田不出;逮金、王事起,遣四子肇履募兵從圍贛州,而令季子升趨南雄。事敗,匿龍泉;我郡守索之急,乃絕粒死。升戰死長橋鋪。

    (徐鼒曰:江西義師之役,自揭重熙、傅鼎銓、陳泰來、曾亨應而下,皆彰彰在人耳目;獨劉士楨事,世鮮知之,蓋亂後湮沒者多矣。士楨在南都,嚴朝參之禁、劾統之妄,風節矯矯;豈獨死事可嘉哉!書之以告修史者。)

  明建昌人孔徹元、孔徹哲、蔡觀光起兵援南昌;尋敗死。

    徹元、徹哲家素封,與觀光起兵應金聲桓。徹哲以援南昌戰歿,徹元不能忘也。明年七月,有訛傳瑞德七邑奉宗室某起事者,徹元喜,遽入城,戕邑令。已而各邑寂然,被執死。觀光尋揭竿南昌,走鄱陽,為邏卒所獲;亦死(考曰:以上援兵月日不可考,姑以事類敘之)。

  明九江生員金志達、僧了悟起兵復東流、建德;尋敗死。

    志達與了悟集眾萬餘,結營鄱陽、彭澤間;出戰池州,取東流、建德。尋敗死。

  明前右僉都御史寧夏巡撫李虞夔起兵平陸,克潼關;連復蒲州、解州。

    虞夔字一甫,平陸人;天啟壬戌(一六二二)進士,累官右僉都御史,巡撫寧夏。時降將姜瓖以大同叛,其黨姚舉等劫殺官軍並運餉冀寧道王昌齡於平原驛。瓖自

KR8a0136_016-749

稱大將軍,易明冠服,諸在籍鄉官如萬練、劉遷、王永強輩舉兵應。瓖、練踞偏關,復寧武、岢嵐、保德;遷略雁門關及代州、繁峙、五臺等縣。永強據榆林,窺西安;虞夔乘勢起兵克潼關及蒲、解二州。

    (臣鼒曰:是時我朝甫定,天下人心未一,故明忠義之士心乎故國者,懷子房報韓之心、矢君堯拒唐之節。周之頑民,殷之義士也;「紀年」皆錄而予之。而一時凶狂悖逆之徒,亦詭其名以託焉。何以或書或不書?「紀年」一書,記明事也;金聲桓、李成棟之事,有關於明之成敗也,則因事書之。其姜瓖、李建泰、吳三桂、耿精忠之流自為叛逆,與明無與則略之,非有他義也。萬練、劉遷、王永強皆明官也,始末不可詳;故因書虞夔事而附著之焉。)

  十二月辛卯朔,我大清兵援長沙,明李赤心大掠湘潭而遁。

  明誅降臣李紹祖。

    紹祖,瞿式耜同年進士也;為我大清湖南巡撫,守永州。糧盡援絕,降於何騰蛟。解至桂林,式耜流涕讓之曰:『汝素受國恩,奈何生為背叛之人、死作不義之鬼』!紹祖曰:『天下人皆降,豈獨紹祖也』!式耜曰:『天下人皆不為紹祖,敵其奈我何』?紹祖詞窮,遂磔之。

  明召弋陽王(考曰:按「世表」:『弋陽王多焜於萬曆年薨;無子,國除』。茲蓋其支庶也)於建陽山中,不至。

KR8a0136_016-750

    建陽者,從英德之滄光廠溯流而上,為陽山縣、為連州、為連山縣,達於湖廣;地皆深林峭壁;人善用砲,以背負之,發輒命中。弋陽王某,寧藩宗室也;避亂山中,土人擁戴之。李成棟屢攻不能克;反正後,遣科臣洪士鵬往,亦不得入。宣忠伯王承恩請行,命齎敕往,遇王於陽山;其眾皆居奇自恣,不聽王赴闕。有標下彭鳴京、鍾某、羅某願統眾隨承恩自效,亦不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