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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罪惟錄選輯一
紀
安宗簡皇帝
安宗簡皇帝,顯皇帝孫、福王常洵世子也;名由松。福王初封懷慶,遷河南。崇禎十四年,賊自成陷河南,王被難;尚書呂維祺、承奉崔升死之。世子以宮眷,裸奔懷慶。及懷慶陷,與母鄒太妃及繼妃李氏出奔;半道失,單身依潞王衛輝。甲申三月,帝殉社稷,衛輝復不守,世子隨潞王南奔。憩尉氏,遇周王故宮人童氏,呼共逆旅,客尉氏者四十日。童氏有娠,誓富貴毋忘。已而胎不舉,與奔許州;得遇母太妃而李氏竟失。尋被劫,世子棄許復南奔;太妃、童氏再失。
夏四月,與潞、崇二王及周世孫共棲淮上。蓋南都至是始得凶問,兵部尚書史可法、工部尚書高弘圖、都御史張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集諸臣中府,會議冊立。國子祭酒姜曰廣後至,曰:『今社稷為重矣』。彪佳、可法曰:『中興之辟,非守文繼體可辦』。時潞王慈易有聲,曰廣移書鳳陽巡撫馬士英,略見立賢大意。而士英已先同南奔諸鎮謁
世子舟中,私詡翼戴;遂與諸鎮黃得功、高傑等馳檄,謂福藩親貴莫與京。於是魏國公徐弘基合諸臣箋迎世子浦口;既至,眾議猶未決。吏部主事李沾曰:『有異議者,死殉之』!誠意伯劉孔昭、太監韓贊周力讚沾議。
五月之四日,福世子即監國位。謁享殿,行祭告禮;問懿文皇太子寢園,謁奉先殿。語及先帝,為泣下。以內守備府為行宮,百官行四拜禮;謙讓再三,並述「未堪多難」之意。可法首進戰守大計,請素服郊次,發師討賊,示天下報讎大義;諸臣各上中興大政數事。監國唯唯。
以姜曰廣、高弘圖、史可法、王鐸皆原官,晉東閣大學士;而馬士英以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都御史總督如故。張慎言為吏部尚書,呂大器、解學龍左右侍郎,周堪賡戶部尚書,徐有範、張有譽左右侍郎。以張國維協理戎政尚書,賀世壽為刑部左侍郎,何應瑞工部左侍郎,劉士禎通政使,王廷梅應天府尹,郭維經為府丞。改李沾太常寺少卿,韓贊周為司禮太監。補科臣陳泰來等十一人(泰來及左懋第、李清、羅萬象、姜應甲、張元始、辜朝薦、馬嘉植、沈胤培、鍾斗、熊開元),補吏部諸司華允誠等五人(允誠及倪嘉慶、葉廷秀、王重等),補兵部諸司李向中等四人(向中及吳奇偉、吳國龍、楊文薦),餘各陞賞有差。起劉宗周原官左都御史,徐石麒以右僉都御史管左副都事,祁彪佳以右僉都御史安撫蘇松。鄭鴻逵為右都督僉事,鎮守鎮江等處;都督僉事黃蜚改鎮
九江口。
是月之望,閣臣士英不通群議,輒上尊號,監國即真。鑄國寶,金代之。以明年為弘光元年,大赦。先是,金聲以原官御史起用,疏請監國即軍中設大行皇帝位,旦夕衰絰哭臨;迨事定,而後即位。安撫彪佳與誠意孔昭復爭之,不得。劉宗周在道,疏辭新銜;亦請暫稱「行在」,決策親征,駐師中都,以圖進取。報聞。
改內官監盧九德為司禮監秉筆,提督京營;而忻城伯趙之龍總督京營戎政。晉寧南伯左良玉為侯;良玉受詔,不拜。以顧錫疇為禮部尚書,黃道周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學士,高倬工部右侍郎,羅大任國子監祭酒,侯峒曾左通政使,鄭瑄大理寺卿。以田仰巡撫淮揚,晉兵部右侍郎。楚撫何騰蛟,以兵部左侍郎總督川、湖、黔、鄖。騰蛟感星緯之變,奏舉朝臣工和衷體國,以回天意;且請練兵湖南北,以壓寧南桀驁。從之。
詔潞王暫居杭州。
上熹宗張皇后尊謚及大行皇帝廟謚「思宗烈皇帝」。忻城之龍以「思」非美號,請改。尊福王恭皇帝、太妃鄒氏皇太后。
禮部尚書錫疇薦吏部司官林胤昌、科臣瞿式耜並總鎮陳洪範可北使。
釋高牆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
六月,建恭皇帝專廟。
設四鎮將於江北;加封黃得功為靖南侯,封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伯、劉良佐廣昌伯填之。每兵三萬,歲每本色米二十萬石、折色銀四十萬兩;分汛後,各屬兵馬錢糧悉聽取用。凡恢一城,即為所轄。
起廢科臣章正宸、熊汝霖、姜埰等,臺臣徐殿臣、李之春等,九卿畢茂康等,共四十六員。起原任武德道雷演祚為按察使。立保舉之法以通銓政,填危疆為守令。是時諸賢響應,野無留隱,拭目太平。
賊獻忠自長沙浮橋濟師,陷夔州,連陷涪州。巡撫陳士奇捷忠州,再捷梁山,扼守重慶;力竭,城陷。瑞王闔宮被難,士奇及守道陳纁死之。賊以斷手徇州縣,疾陷成都。蜀王被難,新舊撫臣龍文光、徐可求咸死之。獻忠僭尊號,偽稱「大西」,改元「大順」。時郡縣殉難者:成都知府王行儉、南溪知縣王碩輔、灌縣知縣左重、梓潼知縣洪維翰、巴縣知縣王錫、資陽知縣賀霍存、興文教諭劉希文等。而總兵趙光遠時已降賊,閣部士英誤有所聞,猶請降敕獎之。
河南推官陳潛夫保周王南渡,巡道劉淐以賊逼,移駐項城。潛夫保杞,招土寇婁道一合平西將軍劉洪起擒偽官安中外等五人;上捷,擢御史,即按河南。真定知府丘茂華復收所屬城邑,間請疾援,不報。漕撫路振飛駐淮,與御史王燮集兵,走偽順制將軍董學禮於宿遷,百姓鬨起殺之;復擒殺偽官呂弼周、王富、胡來賀、朱自成、李魁春及癸
未進士武愫等以聞;並請親征,願為前驅。璽書褒慰。於是德州諸生謝陛以鄉兵從原任遼撫黎玉田、御史盧世、貢士馬元錄追殺偽防御閻傑等一十八人,濟寧都司李允和殺偽官劉濬、尹宗衡、張間行、傅龍等九人,馳捷南都;亦並褒答。主事監軍凌駉南至臨清,部鄉健詭迎偽防御王皇極殺之,乘勝追斬偽官數人。報捷,且云:『南師宜守臨清,權宜北好;合兵西伐,實作東防。臣足一動,臨清以上便非我有。望兵如歲,萬勿失時』。不省。時李賊初敗,欲棄關中,下禹門。詔分汛,寧陵以東至歸德,屬總兵王之剛;以西至蘭陽,屬許定國;祥符以西至氾水,屬劉洪起;河洛,屬李際遇:頗有斬獲。副將劉洪、郭從寬擒鄢陵偽官王度及許州偽巡捕王清,之剛斬偽都司虞世傑,洪起擒汝寧偽官祝永苞及上蔡偽令韋世遇,定國擒陳州偽官惠在一;各加級有差。會御史陳潛夫艱去,以凌駉代巡按河南,駐沈丘;北師懸兵科給事中招駉,駉不受。
以徐汧為少詹兼侍讀學士。汧遺教當事:『賊不討、讎不復,不書即位;「春秋」之義也。恐有為口實者矣』!且曰:『不能收君子之用,無以服小人之心』。
吏部尚書張慎言議:『北京南歸諸臣,或係脅從,並宜酌用』。誠意伯孔昭私以擁戴功未錄,譁於朝。御史王孫蕃訐孔昭干預。閣臣弘圖、曰廣以為文武各有職掌,宸陛幾如訟庭,請罷;詔兩解之。
傳諭參將王之剛迎聖母於河南郭家寨常守義家。
秋七月,北師傳檄至濟寧,令官吏出迎。鎮臣高傑議守河北以保江南,勿正視瓜、儀、浦、采為金陵門戶。建陽知縣蔣棻三請勤王,報聞。
時大興工役,起沉木江中數千以為神。置「天財庫」內廷,不關戶部稽察。
北使副將唐起龍招撫江南,以攝政王書致可法,責以「故君未葬,新君不得即位」。可法引光武、昭烈、晉元、宋高故事以答;且曰:『鞠躬致命,所以為報也』。
晉勳臣徐弘基以下各官銜、級廕、祿賜有差。給事中羅萬象首請嚴禁濫授,於是御史李模、刑部侍郎賀世壽等次第言之;報聞。
誠意伯孔昭奏:『封疆失事官,罪與逆案等』。御史陳良弼劾詞臣項煜在逃混進。
興平伯傑越汛以兵入妻子揚州,百姓慮其殘,閉關噪傑,立殺鄉紳鄭元勳之袒傑者。靖南侯得功以兵格之;監軍郎中萬元吉馳溫旨調和。
戎政張國維疏恢勦大略,並請罷輸納例;從之。詹事管紹寧奏請奉迎先帝梓宮及皇太子諸王萬福、慰諭西北文武諸臣並勞苦總兵吳三桂;吏科馬嘉植亦疏及之。禮部尚書顧錫疇隨請肅清宮禁、慰安九廟、謁問陵寢、速圖進取,並請正文震孟之謚「文忠」、禮部尚書羅喻義之謚「文介」、少詹姚希孟之謚「文毅」,奪大學士溫體仁之謚「文忠」。未幾,以祭海攝事入閩。
加河北總兵卜從善官二級,以左懋第為太僕寺卿。
應天府丞郭維經疏請明功罪、飭是非;報可。給事中熊汝霖上言:『山東諸郡未宜遽棄,北幣之舉萬不容稽』。同官陳子龍復申及之。
論定策功,加可法少保、太子太保,進武英殿;廕一子錦衣衛僉事,世襲。而士英太子太保,廕襲如可法。餘皆進爵有差。
潯督袁繼咸表請親征,且密言寧南驕蹇;薦在籍楊廷麟、葉廷秀、吳甡等。起用錢謙益、夏允彝、文德翼、嚴錫命;加繼咸兵部尚書兼右僉都御史,總督江右應、皖等處。
特旨存問大學士禮部尚書傅冠,改葉廷秀為御史。
八月,議大婚。右僉都御史彪佳言:『妙選須聖母迎至之後』;因言『諸臣不宜踰格陞遷』。時閣部士英內持權,銓補漸奉中旨,不由廷推,頗尚搜密;彪佳又言弊政,詔獄、緝事、廷杖三事不可任。
興平伯傑兵出開、歸,呼餉不應。
閣部可法上疏,以為名器濫觴,工役繁費;而大讎在目,一兵未加,恐偏安亦未易幾也。不報。以傑獲盜功,加可法太傅。
晉謝陞上柱國少卿、太子太保兼禮部尚書。
詔祭告鳳、泗兩陵,以可法攝行。還,奏賢奸莫辨、威斷不靈、濫恩施、開告密數
事,語痛切;不報。
閣部士英稱阮大鋮知兵,奉內旨起兵部右侍郎。閣臣高弘圖請遵例下九卿會議;且曰:『必會議,於大鋮更光明』。士英曰:『臣非受其賄,何所不光明』?因為大鋮奏辯,並訐高、姜為欺國。弘圖、曰廣並乞休,不許。府丞維經曰:『「逆案」成於先帝之手,今「實錄」將修,安得抹殺』!給事中羅萬象曰:『大鋮未必知兵;恐「燕子箋」、「春燈謎」,即枕上之陰符、袖中之黃石也』。御史詹兆恆曰:『大鋮一起,上傷在天之靈、下短忠良之氣,關係不小』。時萬元吉轉太僕少卿,與懷遠侯常延齡、御史陳良弼、王孫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民興等次第疏爭;而吏部侍郎呂大器並攻御史越其杰、都御史田仰、楊文驄等為馬黨。曰廣至三疏求去,詞益迫切;並不報。大鋮入對,上四策、三要、十四隙稱旨,陞江防兵部尚書。於是光祿寺卿許譽卿、左通政使侯峒曾、吏部主事華允誠合詞求去,不許。吏科熊汝霖、通政使劉士楨復力爭之,不報。曰廣曰:『墨敕斜封再見矣;所可恨者,陰持會推之柄、陽避中旨之名』。明指士英。士英嗾四鎮毒詆曰廣;復令建安鎮國中尉朱統奏曰廣初有異心。科臣袁彭年駁以非例,宜付刑部;不問。科臣汝霖、通政使士楨復爭之,不聽。士英因大言:『陛下四讎不報,曰廣其一也』。發神廟時「梃擊」一案以激上怒;出曰廣初冊立時原書示同官,曰:『策陛下,非其意也』。於是誠意伯孔昭唾曰廣於朝房。同官可法遂請出督師揚州。大學士陳
方策等數百人詣闕上書,謂不當外處可法,不聽;加可法太子太師以行。而曰廣求去益迫;會皇太后且至京,加太子太保,許致仕去。太常卿李沾因自陳定策時爭執狀,並論呂大器之心可疑。吏部尚書張慎言甫受事三日,及大器並罷位去。
時科臣章正宸疏爭中旨,閣臣弘圖票擬不合,發改再三;弘圖曰:『臣死不敢將順』。乞歸,從之。
擢李沾左都御史,晉撫寧侯朱國弼為保國公,改授朱統為行人司,起張捷吏部尚書,楊維垣為通政使。遷劉士楨兵部右侍郎。群臣交章論劾。科臣熊汝霖至以捷為國賊,士英頗不恤人言。江督繼咸疏留曰廣不得,隨以六事規切上躬;不省。草莽臣劉宗周直訐閣臣士英,以為不興問罪之師、止營定策之賞;哀詔不下,「逆案」復張。又曰:『中朝之黨事方興,何暇圖河北之賊』;並及京營不宜以太監盧九德主之。士英復涅宗周不臣,令鎮臣澤清等合糾之;宗周謝病去。士英復疑彪佳與宗周共事,會大鋮素啣御史左光先之兄光斗,因坐光先降誅叛賊許都一案以為激變;彪佳爭之,謂:『一月定亂,功最』。忤大鋮,遂嗾御史張孫振並劾彪佳,坐以登極時曾有二議;彪佳亦病去。
太后至自河南,諭所司括萬金備賞;科部請節省,不聽。封太后弟鄒存義為大興伯、福邸千戶常應俊為襄衛伯。應俊係革工,初從上避難,負上雪中數十里,稱扈駕功。
擢青浦知縣陳牂庶中書舍人及王鏞、王無黨錦衣衛世指揮使。科臣陳子龍疏請「慎名器」,極言內降之非;不報。禮部尚書顧錫疇爭之,不得;因論張有譽不由廷推非制、請罷廠衛、禁中官之私買女口並劾張孫振不可用,觸時忌。以葬父假歸,臥不起。
加徐石麒吏部尚書。會內侍私有所囑,石麒執祖制不行。士英又曲庇御史黃耳鼎,石麒爭之;耳鼎遂追持前陳新甲主款一案,反劫石麒。石麒曰:『新甲坐陷親藩七,恭皇帝非其一乎』?稱病去。
詔選內員宮女,閭巷騷然。言官李維樾、陳子龍合疏諫,不聽。
以中允衛胤文兼兵科給事中,監興平軍;以薊遼總督王永吉經略山東、河北,總督河南勸農。
太僕寺卿監軍萬元吉疏請群臣洗濯肺腑,共圖實著;並懇追卹陣亡將士、白舊督趙光忭之冤、建文年號宜復、景皇帝廟號宜崇、遜國諸臣謚廕宜補、崇禎末殉國諸臣宜卹,並請追補開國勳臣傅友德、馮勝兩謚。上可之。因追上建文「惠宗讓皇帝」、景泰「代宗景皇帝」,賜甲申殉難文臣二十二人、勳臣二人、戚臣一人葬贈廕祠謚有差,廟額「旌忠」;賜生員殉國許琰從祀。
楊廷麟補翰林原官;旋與吏部夏允彝、華允誠等以黨事起,並解組歸。
當事忌淮撫路振飛威幹,坐貪功靡餉,奪任去。
府丞郭維經再請洗刷刻薄偏私恩怨故智,一以辦賊、復讎為事;不省。時內廷官寺五十三人日夜秘戲,上樂而忘之;朝政一惟士英裁決。
宗貢原任安縣知縣朱議漇疏邸報遺失數事,宜察;如面叱本兵張縉彥、廷推南都職方郎中萬元吉等件。
湖廣巡按御史黃澍入朝,面訐士英權恣;士英賂福邸舊閹田成、張執中等為解免。士英隨疏逆魏案中,大半是正人君子之流。科臣袁彭年爭之,且極言緝事之害;忤旨,謫浙江按察使照磨。
赦原任大學士吳甡戍所,許陛見。誠意伯孔昭廷劾之。
御史李模上言:『皇上既不以得位為利,諸臣安得以定策為功!惟刻刻自認為先帝之罪臣,方著著實效目今之勝著』。且曰:『經國有體,勿以大僚而過繁;拜下宜嚴,勿以泰交而稍越;繁纓可惜,勿以近侍而稍寬』。
九月,封福建總兵官鄭芝龍為南安伯。
詔童子就試督學先上金,郡縣有額。溧陽知縣李思謨不奉令,坐削職去。
出內使蘇、杭,窮採姝麗,以備三宮之選。
司業兼禮部尚書管紹寧請告去。召降賊錦衣衛都督劉僑補原官。
鎮臣澤清大治宅第,逍遙淮上。
科臣汝霖請以前任鳳督朱大典奉命北使,鎮將黃得功堪與共事;不報。尋條明從逆罪案,請卹布衣楊文瓊;且直指中書,謂『廠衛之設,飛章告密,內外交通,神器互借,「兵餉戰守」四字改為「異同恩怨」四字,不亡何待』!語戇激。罰俸一年。
兵部侍郎士楨請塞倖竇,薦在籍編修劉同升可用;留中。
御史詹起恆疏論『朝事紛紛,營其緩者、小者、私者;至是蔑視宰輔、訶辱冢臣,大為失體』。語極痛至。同官周元泰亦云;兼請料理楚、蜀上游。報聞。
以何應瑞為太常少卿;起陳子壯為禮部尚書,管詹事府事;陞徐汧、吳偉業為少詹事,錢謙益為禮部尚書。御史陳良弼廷劾謙益不可用;戎政張國維奏:『今日自申討逆賊之外,別無執掌;何暇以有限精神,分於恩怨。前車可鑒,能不寒心』!
陞解學龍刑部尚書。定逆案,除在北京何應徵等二十二人三年後定奪外,所坐六等:一等應磔,宋[企]郊等十一人;二等應斬長繫秋決,光時亨等四人;三等應絞擬贖,陳名夏等七人;四等應戍擬贖,王孫蕙等十五人;五等應徒擬贖,沈元龍等十人;六等應杖擬贖,潘同春等八人;存疑另擬,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國公國弼等合糾刑官六失;御史張孫振復言『北來諸臣,乃賊棄之而來,非棄賊而來也』。學龍坐奪職;以高倬代之。
吏部侍郎黃道周撰經筵講章,論四鎮必不為用;且曰:『此日所可言者,寡矣』。
奉命攝祭禹陵。
原任都御史方震孺、李光泰、給事中李維樾、知府陳亨各請捐餉募兵入衛。
開納事例;時有『掃盡江南錢,填塞馬家口』之謠。黃金價貴,京師號曰馬金;金值白金十五。
冬十月,修興寧宮、建慈禧殿;國用乏,佃練湖、稅洋船瓜儀、封薉手鹽蘆洲升課,甚至榷酤升一文。
奉化布衣方翼明抗疏論朝事,逮刑部究擬。諸生何光顯疏請立誅馬士英、劉孔昭;忤旨,付西市,籍其家。
進士吳易草「中興四議」,大要謂『忠臣義士報君死國,須及其鋒用之。兩淮者,江表之藩籬;荊襄者,上游之門戶:急宜留意。諸鎮之兵積驕而惰,須更張之』。書成,嘆曰:『馬金用事時,此何為』?遂不果上。
廟門災。戶科吳适上言:『日講宜行,午朝宜舉』;不省。
陞左懋第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安等七府。加御史陳藎監軍,主召募。懋第驚聞母變,自請同鎮臣北使,便負母骸骨歸。
科臣章正宸疏曰:『進取不銳,則守御必不堅;急宜聯絡諸路,分渡河、淮,使兩京血脈通,而後塞井陘、絕孟津、據武關,以攻隴右:此大計也』。報聞。
長庚見東方,芒角飛爍;中有刀劍、旗幟、車馬影,大小長短倏忽變。鳳陽祖陵疊災。地一日三震,有聲如吼。
十一月,詔以定海都督水師陳洪範加太子太傅,副使北講;加懋第兵部右侍郎,經理河北、聯絡關東軍務為正使。以兵部職方司郎中加太僕卿馬紹愉、兵部司務陳用極等同行。奉國書通問,致金幣;奠安梓宮,察探陵寢;封寧遠總兵吳三桂為薊國公世襲,賚銀米。懋第墨衰不釋,至北境上必拘館伴奉迎之禮;講事不成,被縶。洪範以私款得遣還;懋第誓死,百勸不降,與陳用極等五人同難(事在「使節傳」)。
鎮將高傑屯徐州,約淮南鎮將劉澤清合力進擊;澤清不應。傑誘殺敵間程繼孔,詔加太子太傅。北帥寓書傑,招降;傑報書肅王,誓無二。
十二月,有僧大悲冒稱定王,語顛亂;付西市。
楊維垣遽轉副都御史,馬、阮因緣作奸,眾正咸引去。維垣遂與吏部尚書捷勇翻三案,請重頒「三朝要典」、追卹三案被罪諸臣。於是吳孔嘉、袁弘勳等復請「要典」之中,參列當日奏疏,以存其實;仍追論焚「要典」諸臣之罪及得罪孝寧太后先莊妃者。士英皆為主行。江督袁繼咸疏爭之;有旨:『皇祖考、皇考無妄之誣,豈可不雪!事在青史,非宿憾』。寧南良玉亦上言:『「要典」治亂所關,勿聽邪惑,致興大獄』。報聞。
陳洪範南還,請卹使北勞臣;兵科戴英謂『北好未成,正使不返』;劾止之。
加左良玉太子太傅、世襲指揮使,開藩武昌;子夢庚都督僉事,掛平賊將軍印。
士英嗾楚宗朱盛濃訐御史黃澍毀制辱宗、婪賄激變;逮不至。濃得為池州推官。
吏部尚書捷黜陟顛倒,惟阮大鋮手。給事中吳适不避權要,屢駁參之。同官袁彭年疏請更置要地督撫;不聽。
陞維垣左都御史、兵部尚書;大鋮駐江防,遙制朝政。蔡奕琛以吏部左侍郎入閣辦事。尚書捷請復溫體仁原謚「文忠」,而文震孟不宜一例。京師謠曰:『馬、阮、張、楊,國事乖張』。保國公朱純臣屈賊,為賊所殺;捷請以張輔例封王,閣臣士英與票擬。捷復請卹初附外戚鄭氏諸臣;有旨:『劉廷元等九人各謚廕、祭葬,徐養先等六人各贈官、祭葬,王紹徽等各復原官』。
大禁復社文字,收書賈蔡益所罪之。時黨事益盛,可法上書爭之;不省。
閣部士英奏楊御蕃五載戰功,著進左都督;馬進忠、王允成並加太子太保。以剪除群賊功,加士英太保、王鐸少傅。
除夕,上在興寧宮,意忽不樂。太監韓贊周曰:『新宮姑安之』。上曰:『非以是;黎園殊少佳者』。贊周泣曰:『奴惟令節或思皇考、或傷先帝,顧及此耶』?
弘光元年(隆武元年)乙酉春正月朔,日有食之。朝賀畢,士英特請吏部尚書張捷
及太監盧九德敕命(以人言遲至是)。
八之日,流星入紫微。
江督繼咸表賀元旦,因言三案不宜追論、新參蔡中書不宜府怨滋多;闖賊既敗,江南不能無事,請急假督撫以權,俾善用左。不聽。求去,不許。
科臣吳适上維新五事:信詔旨、核人才、儲邊才、伸國法、明言責;不省。
補彭期生湖西兵備道。晉郭維經兵部尚書。維經與士英不協,遇事飭之;士英矯旨,令降級視事。宮詹余煌在籍,馳書諷大臣,頗觸時忌。起陳函煇監軍河南,尋改督城金圌、北固間。
戎政張國維請告去。楊廷樞以薦,授翰林院編修兼兵科給事中。學士徐汧病歸。
駐彰德總兵許定國計殺興平伯高傑。傑部蕩寇將軍王之剛攻定國,定國以城北降。詔卹傑襲廕、祭葬,以其故部李本身為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提督本鎮赴歸德。加監軍衛胤文兵部尚書,與巡撫王永吉料理三鎮。
汀州簾子洞賊王豬婆受撫勤王,半道散去。
殿功成,輔臣以下敘廕有差。
二月,賜兵部尚書阮大鋮蟒玉。大鋮薦士英子錫為總兵,主護衛。士英同鄉楊文驄子鼎,驟膺節鉞。京師謠曰:「楊、馬成群,不得太平』。
叛將定國反攻河南,破郾城,巡按御史凌駉移鎮歸德。歸德總兵李際遇邀蕩寇之剛北降,之剛不可,與興平伯李仲興南遁。歸德被圍急,知府董庭、知縣吳靳忠開門降,監軍道吳汝琦、知縣蔡鳳不屈死之。北師逼降駉,駉伺間與兄子潤生咸自殺。萊州被圍,原任工部侍郎宋玟與諸父勳部應亨畫策城守;城破,咸死之。北師至夏鎮,別從濟寧南下。可法移鎮泗州,檄諸師北御,不應。
詔下王妃童氏獄,擬妖婦。
逮偽皇太子於金華之觀音寺,雜視不識;中外諸臣咸誤為真,上書爭之。會給事中李清請修先帝實錄及改謚號,並上先太子、二王謚;詔定皇太子謚「獻愍」、永王曰「悼」、定王曰「哀」,改先帝謚號「毅宗烈皇帝」。士英冀以絕太子之疑,疑益甚。
陞瞿式耜都御史,巡撫廣西。各鎮合詞薦起朱大典兵部尚書,協理戎政。御史張孫振劾在告禮部尚書顧錫疇,致仕去。
自二月以來,日月色過赤踰常時。
原任中允李明睿泛海南歸。
三月朔,移偽太子入宮,尋下中城獄。會審,係王之明假冒是實。有旨:『王之明勿驟加刑,俟正告天下,然後盡法』。尋諭拷究穆虎主使附逆。
時有男子詹自值便服直入武英殿,南面御幄中,語顛亂不可錄。踰日,風顛白應元
者亦闖入殿,衛士訶不能止,語更不恭。並付西市。
設壇望祭先帝忌日,尚書大鋮後至,路哭曰:『致先帝三月十九日者,東林諸公也;願陰殛之』!
侍郎何楷、督撫袁繼咸、巡撫何騰蛟以王之明迴讀為「明之王」,咸涕泣疏爭。而寧南侯良玉內畏闖逼,適原任御史黃澍被逮急,力勸良玉以兵東下,借太子為兵端,挾文武二十七人合疏,名「清君側」,數士英八大罪;邀繼咸、騰蛟軍中。騰蛟夜起投水,乘不死,脫去;而繼咸密上書自白,請勿疏北御。左兵掠九江,夜火照城中。士英懼,矯旨靖南得功率諸鎮鄭鴻逵、黃蜚等數十郡協搗上流。左部方國安私以四千人歸朝廷,反攻良玉。良玉病,頗悔;嘔血死。子夢庚不發喪,偽為太子檄下軍中,激眾怒。
時江北諸臣單,北師臨河,士英欲以失機坐尚書郭維經;都人數千叩閹乞免,革職去。改王永吉總河,督師淮、安、鳳、廬,駐徐州;巡撫錢繼登駐揚州,參政馬鳴霆駐江陰,副使□司奇駐京口,都御史楊文驄專監鎮軍。
決從逆光時亨、周鍾、武愫於市。先是,兵部尚書解學龍被劾,逆案未定;鎮遠侯常延齡乞急褫逆黨,遂先定龍日茲、項煜、陳名夏與時亨、鍾五人等罪案。時鍾兄禮部員外鑣為鍾解免,詔鑣與雷演祚共勒自盡。
史可法自劾師久無功。
琉球國遣使入貢,且請襲封,給事中陳燕翼、行人韓元勳往。
夏四月,北師益急,永吉檄督師可法及監軍衛胤文協守。可法疾呼,諸師不應;入都,欲面陳機密,士英沮之。咫尺不得見天子,可法啣涕還泗州。北師逼,退保揚州。
士英請更鑄各衙門印,去「南京」二字。
十九日,上召對便殿。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寶司丞李之春、給事中吳希哲合詞,宜先防淮、揚,次及鳳、廬。上諭士英:『左兵似不曾反叛,應專心北堵』。士英大聲曰:『此皆良玉死黨之言,士英不能與共朝廷也』!是時上流一再捷,論功,加黃得功靖國公、鄭鴻逵靖鹵伯,世襲;加朱大典、阮大鋮太子太保,張杰、馬得功、鄭彩、黃蜚皆錦衣千百戶,世襲。其劉孔昭、黃斌卿、方國安、趙民性、卜從善、杜弘域、張鵬翼、楊振宗等,咸陞賞有差。
夢庚既敗,挾江督繼咸北降;繼咸不屈,死之。
太監田成等次第上淑女,都下得七十人,最元氏、程氏;杭五人,內王氏者中選;又周書辦自獻女一人。詔次日入元輝殿,上親覽焉。
二十三日,北師渡河如無人。百姓王詔奏鎮兵南避抄掠狀,不問。以楊文驄巡撫蘇、松五府。北師由天長、六合南下,廣昌伯良佐以其眾北降,東平伯澤清屯淮南觀望。北師攻揚州,城中兵僅三千人;可法三疏乞援,報聞。北豫王復以書招可法,可法不啟
;曰:『國朝無降宰相』。城破,死之。時同難者,為監軍道吳爾壎、督餉僉事黃鉉、兵部員外何剛、主事施鳳儀、知府任民育、管糧通判吳道隆及僑寓原任兵部侍郎張伯鯨、兵部尚書衛胤文(又禮賢館諸贊畫,不悉姓名)、總兵馬應奎、副總兵乙邦才、參將李預等二十七人。鎮臣澤清聞揚州破,欲浮海入浙;適風壞巨艦百餘,遂北降,而所屬張鵬翼、李士璉、張國柱等諸隊入海,依巡撫田仰崇明。御史梁雲構請召黃得功、劉澤清入衛,不果。
五月朔,尚書捷報至,百宮稱賀。時群集清議堂,率不語;大率納款北師者也。越五日,北師從天寧洲渡江,金陵震;士英計無所出。初十日,召優伶入大內,上與太監韓贊周、屈尚忠、田成等雜坐酣飲。二鼓,上侍太后,攜一妃,內官皆跨馬輕裝,潛從聚寶門出,百官無知者;獨士英以方國安兵數千從。歷茅山,茅山鄉民恨士英入骨,鬨起劫之。上倉卒走蕪湖得功軍,失太后所在。國安護士英棄上竟南下,趨杭州。忻城伯戎政趙之龍出示安民,曰:『此土已上壽北朝矣』。太后間關七日,始得詣杭。時潞王暫居杭州,士英以太后諭,奉潞王監國。得功第一見上,驚曰:『陛下失所重矣!即奈何』!上登鎮南將軍翁之琪舟。方議南遷,而廣昌良佐及靖國前鋒馬得功時已北歸,勒靖國勿南向,得功不從,自剄。於是步將田雄掖上去;琪扳不及,投水死。禮部尚書錢謙益與忻城伯之龍咸奉表出百里,郊迎北師。
金陵既夜失帝,有好事者呼閭巷七、八十人,裹王之明出獄,納武英殿,高坐嵩呼,行五拜三叩頭禮,傳示舉義報讎。先是,閣臣鐸以他事坐逮獄;之明至是出之,並召高夢箕於獄,與鐸並為大學士。旋抄馬、阮私第已盡,次及楊維垣、陳盟之家。北師入,前諸好事盡散匿,王之明敞罔被執,不終。兵部尚書維垣自盡,妾朱、孔咸投繯從之。吏部尚書張捷、刑部尚書高倬、工部尚書何應瑞,亦皆投繯盡。戶部郎中劉成治、兵科給事中劉廷弼,並自裁。中書舍人龔廷祥,投武定橋水死。同官朱,亦水死;子鄉薦伯俞,自盡。禮部主事黃端伯高臥不□□見折入謁豫王,以巡撫招之,不受;就刑。[戶]部主事吳嘉胤一奉差至丹陽;聞變,自經宋楊忠襄墓道。欽天監挈壺博士陳于階,亦自經。原任御史陳潛夫出獄,走浙。誠意伯孔昭[走]入海。國子生吳可箕,繫死雞鳴[山關壯]繆祠。[蘇州諸生顧]所受,投泮水死。馮小璫與百川橋[乞兒],投秦淮河死。□□□豫王駐天壇,田雄以所執至,王宴之,[坐]王之明之下。□責,[上]不能答一語。且曰:『大兵尚在揚州,□□□□抑□義教□乎』?意歸罪閣部士英。上汗出浹背,從北去。□□□宗監國赧皇帝之傳。
論曰:東林諸公徒然□,數百口爭之,至放廢摧跌,破壞不悔。奪諸鄭氏之手,而卒從鄭氏再傳失之;然則鄭氏誠欲貴其所出,誠不貴其所出也。處堂之娛,□短兒子最奇此數。袒鄭者,又身其事。
(--見原書「紀」卷之十八)
(附)皇太子慈烺
獻愍皇太子慈烺,毅宗長子也;母周皇后。崇禎元年,冊立為皇太子。次子慈炤早世,追封懷王,謚「隱」;葬西山。三子慈煥、四子慈燦,俱田貴妃生;慈煥封永王、慈燦封定王。
甲申三月,李賊東犯;凡請太子監國南都者,為李邦華、李國禎、項煜、李明睿、史可法、姜曰廣等,皆不果。賊圍京師急,十九日,帝硃書諭內閣:『傳成國公朱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夾輔東宮』。內臣持諭至閣,閣無人,置案返;上不知也。及殉社稷,猶以閣臣得硃諭;書襟,遂有『百官俱赴東宮行在』之語。先是,別有旨:『太子、二王送周、田二戚臣家』。及城破,太子倉卒詣周奎叩門,不得入;復走襄城伯李國禎家,家無人。踰垣,為賣漿嫗所覺;間聞奎,奎懼,不識。內臣得太子以獻賊,自成留之西宮,封為宋王;太子不為屈。初,偽丞相牛金星方入朝,有衲衣僧遮告曰:『願上急事』。金星停轡問之,僧曰:『明江山已入李家,即未見太子處分』。金星以非所宜言,怒命左右提之。僧笑曰:『和尚只一頭,值甚;若輩頭許萬,將奈何』!逐之數武,忽不見。已,自成以太子付旗鼓王體中管押,其永、定二王令將軍劉宗敏收之;許太子便服一謁東華門大行帝后前。體中號白相公,河南洧川人也;奉賊令,拷責故相魏藻德等贖金訖,間語太子及故事。太子曰:『已矣!苦先帝不然我;果以史可法為督師,唐通、孫甲為將,寧至是』!因為體中草箑,題杜詩「秋興」之一『聞道長安……』云云;後署「故明皇太子慈烺書」。及賊東御吳三桂,三桂父吳襄及太子、二王俱在軍中;敗還,過通州西門,有父老涕泣進果及履於太子、二王者。已而體中挾太子隨賊奔潼關,此箑裂兩板矣。
自成死辰州之羅公山,體中北歸,箑猶在。十一月,體中獻太子以付禮部,傳故明官監等往雜認。皇親周奎、太監賈應庚不認,百姓鬨毆之,隨有認者、保者□民十數人俱坐死,收太子刑部獄中。太子曰:『謝先生尚在乎』?謝陞至,手書「天」字示太子,無所答。俄,獄官進酒,太子以獄官亦曾逮事先帝,為細述本末,欷歔絕。時部臣錢鳳覽手疏力爭,以為真太子,保驗有證:在部五日,悲歡言動絕無粉飾。朝論以太子必不真,著錦衣衛重處;而鳳覽亦坐誅。後數月,謝陞出朝,忽發狂口,稱明太子令。錦衣衛疾拏謝陞去,陞即日死。
福王立南都,隨又有偽定王事,以癇疾放言棄市。未幾,序班高夢箕奏『故太子在浙』,詔舊內官李繼周即金華觀音寺奉太子。抵南都,權住興善寺;復命司禮監馬朝進同東宮伴讀丘志忠等視之,不識。於是輔臣馬士英密請追謚先太子及永、定二王,以絕眾望,太子謚「獻愍」、永王謚「悼」、定王謚「哀」;有詔:不許通私謁。三月一日,移太子入宮。越兩日,太子與高成、穆虎俱赴中城獄。左都御史楊維垣言駙馬都尉王昺姪孫王之明,狀貌酷類先太子。奉旨:會審大明門外。兵科戴英覆奏王之明假冒是實:『先帝嘗攜太子中左門親鞫吳昌時,東宮立何處而不能答;問以嘉定伯姓名,亦不能答』。遂有內官密疏云:『初,東宮足骭異於常形,每骭則雙;莫之能誣』。隨令盧太監密語馬士英細閱之;士英疏曰:『其言雖似,骭則猶人』。且云『既為東宮,幸脫虎口,不即詣官,卻走紹興;一疑。東宮原質凝重,此人機辯百出;二疑。公主現養周奎家,而云已死;三疑』云云。『且左懋第在北,貽書蔡奕琛,云先有假太子事;是太子不死於寇,即死於北朝矣』。奉詔復審;於是三法司定招:『王之明係高陽人,駙馬王昺孫。家破南奔,欲投寧南軍中。遇高夢箕家人穆虎,教以詐冒東宮,非出己意』。次日,高夢箕疏云:『奸
謀已露』而御史陳以瑞、都察院掌院李沾並疏詐冒。上曰:『王之明勿驟加刑,俟正告天下,然後盡法』。時有詩流傳東南,不知何人所作;詩曰:『百神護蹕賊中來,會見前星閉復開。海上扶蘇原未死,獄中病己又奚猜?安危定是關宗社,忠義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處遇,普天空向棘圜哀』!於是各鎮懷疑,廣昌伯劉良佐、寧南侯左良玉各有疏爭之。工部郎何楷疏稱東宮甚明;靖南侯黃得功亦疏:『且勿加刑,再待詳審』。江防督撫袁繼咸日夜悲憤,且云『各鎮武夫,尚懷忠義,以為先帝一脈,紛紜角奏;我等讀聖賢書、識君臣之義,豈可依違苟且,與馬、阮諸臣同負罪於先帝』?會有王妃童氏以間關自陳,詔獄死;人心益憤。於是左良玉挾文武二十七人合疏起兵,以太子、皇后為名,號清君側;詔撤黃得功等師以御上流,北兵遂下。五月辛卯,帝奔蕪湖不返。次日,百姓集七、八千人詣獄,裹出偽太子入西華門,坐武英殿,取戲具翼善冠頂之,群臚呼萬歲。之明自殿中傳示,略曰:『先皇帝奇禍,凡有血氣,裂痛心。泣予小子,奔投南都,實欲哭陳大義;不意臣奸蔽障,桎梏幽獄。今福邸聞聲遠遁,其如高皇帝陵寢何!賴父老民人抱持出獄,擁入皇宮;予身負重冤,豈忍遽自尊□。□此布告在京勳舊文武先生暨士庶人等,念此痛懷,克勤會議;予當拱聽,共抒皇猷。勿以前不識予,稍生嫌芥』。甲午,釋王鐸、高夢箕於獄,咸以為大學士。夢箕出獄,即逃。馬士英居第,百姓立焚劫盡;亦隨盡阮大鋮、楊維垣、陳盟諸家。乙未,留都門開,北豫王問太子何在?忻城之龍以之明對。須臾,之明至;王離席迎坐己右。及福邸被執,王令坐偽太子下;云『先帝自有子如此,輒自立,又刑苦之,竟不即討賊,何意』?福邸不能答。北凱,偽太子不知所終。
論曰:余讀科臣李清「偽太子紀事」有云:『偽太子與高夢箕家人穆虎,中途狎,謬云「我
王子。」久之,見江南無不懷思故太子者,遂易語皇太子以媒利。及奉詔雜認,講官中允劉正宗、司業李景濂先言「故太子眉長於目,此非真」。西宮袁妃云:「太子有虎牙,足下有痣」。不果。問講讀何所?誤以「端敬」為「文華」;問講讀先後?誤以先讀為先講;問寫倣何字?誤以「孝經」為詩句;問寫字幾行、講讀問難幾次?講案何物?俱不能對。雖正宗、景濂,彼亦不識也。繼又問親鞫吳昌時事及嘉定伯姓名,皆不能答。閣臣王鐸大言是假。又發總憲李沾,始跪乞憐,自供王昺從孫之明,非太子;手蹟付沾。據奏,時召對群臣,上淚下,不成語;若曰:『果故太子,即以為皇太子;若不真』!為欷歔。嗟呼!豈天故生一偽以疑真導亂哉!而所為王之明者,又倒讀為明之王,似有意諱之者;疑卻使人易信。且適有童妃被鞫一事,則信者故外之而使為疑,真偽淆惑。中外遂以上不念骨肉,烽火最急,人情益解散。嗟呼!雖人事,亦天道因之矣。
--見原書「列傳」卷之三
(附)童妃
童妃者,福王長子由松之嫡妃也;時未稱世子妃。先是,崇禎甲申福府被賊所躪及,王常洵慘死,世子由松、由松弟由柏失所,眷屬星散,各不相顧。世子攜「福寶」奔淮上,巡撫馬士英及各鎮擁南都立之。已,鎮臣劉良佐與巡撫越其傑、巡按陳潛夫奉皇后童氏入南都,有詔不許廷謁,指為妖婦,詔獄。潛夫坐不敬,亦併見收;鎮臣等免議。
余曾晤潛夫云:『童氏自敘世子由松嫡妃,情實鑿鑿。一時輿從尊稱,妃亦宴受,無慚恧;遂以南歸』。余時心疑甚。上既勿顧,即賜見可、見而閒置之亦可,何至斥為妖婦?妖婦者,挾
媚術惑世之稱,與道遇宮人不合;即誤進一宮人,可無罪,兩詔獄胡為?且童草奏縷縷,錦衣馮可宗訊得之,皆宮中事,非民間所能與聞者;搶呼擲地,嗚咽甚,曰:『願得望見至尊,一言而死』。匪最關切,情不至此。而上得奏,不一省視,直抵之地;又胡為也?或云:『上初稱元后李已故,方窮採蘇、杭佳麗,不復念舊』。果爾,託他故廢之。古不誼之主,亦往往有然;必不使一睇山龍,何也?至壬子在禾,晤南中錢秉鐙,言童氏實世子由松嫡妃;竟以世子得南面隆重而棄故人為大飲恨。其實世子由松出亡,弟由柏獲遺寶,遂自稱世子倖立,童氏路逐,不知;即初擁載諸文武,故不知也。詔童氏就訊,鄒太后知之、閣部馬士英知之,諸在廷故不知也。李氏或即由柏元配,恐路洩之,遂云李氏道失;即不失亦竟失也。嗟乎!果常洵在,實得罪光廟,不當立;而況世子由松、而況偽世子由柏篡兄而矯以立也。當時諸大鎮皆以帝忘其故后,實本良佐不誣;而適湊偽太子王之明事,遂謂兩大失德。江上解體,以至於亡。豈知國寶真而護寶者假,事有不可測如此;安得福府「玉牒」所載一證之!按秉鐙得之故內侍,然則故老亦多言之矣。
或云大悲和尚即是由松,當不必然。童氏南都敗後,削髮為尼,後避跡六安州某庵,猶自稱皇后;事覺,訊者示以危語,令諱之。
--見原書「志」卷三十二上「外志」
(附)永悼王慈煥、定哀王慈燦
永悼王慈煥,烈皇帝第三子;定哀王慈燦,烈皇帝第四子:俱田貴妃出(甲申三月變後事,附見「太子慈烺傳」)。及賊自成挾二王、太子東御山海敗還,二王尚在軍中。已攜太子西奔,
二王不知所終。有靖南藩下汪漢沖者,云嘗見定王於涿州,時為東師所得矣。
甲申五月,福王立南都。十二月,水西門民王二報西城兵馬司:有僧身稱先帝親王;詔令中軍都督蔡忠逮僧都督府治。時戎政忻城伯趙之龍、錦衣掌堂馮可宗與蔡忠同勘,僧冒稱定王,以國變出家,法名大悲和尚;且云『皇帝難做,欲淫佚坐致太平乎?吾不為也。潞王賢明,諸大臣宜獎成讓德』。復牽引錢、申二大臣,責以此事。詔再會勘,情辭影響。或曰大悲係齊庶宗,上叔父行也。坐癇疾放言,斬首西市。
辛丑六月,陝西渭縣執獻男子一人,年三十有二;號朱君應,冒稱定王。從行四人:董易、張三耀、羅起鳳、李應祥,並詣獄簿對不屈膝,自供如前。咸伏法。
論曰:懷封夭,無可論;此為真夭。若永、定之封坐不真,而以證偽。夫終明之世,有十四偽。一偽讓皇:僧楊行祥託楊應能以塞「實錄」之訛,遂滋數百年之惑。一偽齊王榑:福陽男子樓璉自稱七府小齊王,王冠;邪黨名護衛、圖煽惑,榑素坐罪,因立決。一偽奸人賀錄:以房中術悅崇王,遂偽稱樂平王次子,歷騷供帳。一偽楚王華奎及宣化王華壁:先,恭主以王妃兄王如言子及言族弟如綍子,稱孿生,一王楚、一封宣化;及華樾發之,輔臣沈一貫、沈鯉互為黨,起大獄,而事竟不白,楚遂有「以牛易馬」之譏。一偽寧濠三郡王:初,眷屬咸就執伏法,而復有真郡王名朱學者,潛霍丘,獲送高牆。一偽慶藩安化將軍鼒材:鼒材坐逆置燔死後,有大千和尚者被逮,鞫之,實將軍鼒材,乃知前死者偽。一偽皇太子慈烺:駙馬都尉王昺族子王之明,初浪稱王子,繼以江南俱謳思故太子,遂改稱『獻愍』。一受山呼,而自是俞文淵、莊保生、俞子久等咸坐匿偽者而死。又明末有偽神武年號,而無其主。貢生馬鳴雷等,乙酉以兵北抗,假稱新
主,更立南都,馳詔三吳,條恩例十九款,思以鼓眾;而於是嘉興精嚴寺亦開讀新詔,就聽者數萬人:皆偽也。而隨有大悲和尚之情詞影響,而隨有渭縣男子朱君應之對簿不屈:皆冒稱定王。已偽皆盡,而尚有偽姓者掉頭海外,興波上下。
--見原書「列傳」之四
魯王監國(附)
魯王,名以海。太祖第十子荒王檀,十傳為王。王天姿粹朗,性慈易,能書法,諳歌吟。甲申甫襲封四月,而北師入兗州;王南奔浙[東],駐台州。
乙酉(弘光元年)夏五月,金陵不守。北師破□□,潞□□□□聞。閏六月[之十]有三日,浙東西及江以南縉紳叛,競舞槊起;自城守[以]外,窮鄉僻澨各自為屯,不崇朝□□□里。生員鄭遵謙□紹興,自稱正統制將軍,一呼從之者□□。且殺新[知]縣彭萬里,[迎故會稽知]縣孫[於野];原推官陶達情[方北]款加道銜,以其得民復原任。時總兵方國安以兵護閣部馬士英南下,原任征倭將軍王之仁令子鳴謙權代鎮定海,部兵合堵西興渡。遵謙屯小亹,檄防江諸義鄉紳熊汝霖、錢肅樂、來[集]之、孫嘉績、王紹美、[王亹、楊文]瓚、□諸生周晉、[王]襄、鄭[之]瀚、張玉鉉、董志寧、華夏、□□□、楊克仲、馮京第等,偕馬、王二總兵合表迎魯王於台州。
秋七月,魯王至自台州,監國紹興,即分守道□署為監國府。時唐王聿鍵已於前月
稱尊八閩,改元隆武;□□不奉唐朔,以明年為監國元年。起故大學士方逢年為首輔。監國擬扈蹕故人宋之普預東閣,群臣爭之;謂『監國之始,不宜急私恩而怠公義』。之普避位。以故戎政張國維為兵部尚書。拜國安為鎮東將軍、之仁為武寧將軍、遵謙為義興將軍;給敕印,予公餉。鎮東國安以私請,仍士英陪閣議;群臣騰沸。諸生[陸]宇等草檄逐之,百姓為罷市;事止。時無舍士英者;潛圯廟,國安私飲食之。晉[汝霖]、[嘉]績、肅樂俱都察院左右僉都御史;惟肅樂不受,□原員外銜行。餘晉爵有差。得銅四十二於蕭山署中,識「洪武六年」;以為異;鑄神,封將軍以[領]之。擇吉視師江[干],賞賚有差。或請上尊號,廷議謁孝□□□□。原任都御史朱大典,唐加兵部[左]侍郎。
九月,唐詔至(詔有云:『朕未有子,渡金、焦為期,朕當讓位皇侄;布衣角巾,蕭然物外』),文武諸臣疏請開讀。惟尚書國維、都御史汝霖不可;監國以唐平鹵侯鄭芝龍私表願效魯力,益恃,必不開詔。中書舍人謝龍震至手批唐使者劉中藻於廷,而罪會稽知縣不宜疾上儀注。然江上文武諸臣,咸因中藻私上職名於唐矣。
以左尹為兵部職方主事,監義興之師。□殳香會稽知縣。唐加銜江上諸主兵者,遣科部臣分監之,[不謁]監國。時鎮東師朱橋敗績,退屯長河;從子將軍元科每□□獲捷,刃接北總督張存仁不及咫,馬蹶,□過耳不創。進[封]國安鎮東侯。
時防江之師,自金、衢迤東以迄定海不下二十萬,各自為義;不糜公帑,不相統。仍銜朱大典兵部右侍郎,使主事集之將命。大典兩受,並表謝。於是國安移屯潭頭,尚書國維屯長河,武寧之仁屯西興,都御史汝霖、嘉績合屯龍王堂,義興遵謙屯小亹,總兵張名振屯白碣,員外郎肅樂、都御史馮元颺合屯瓜瀝;都御史于穎屯瀝海,兵科給事中祁熊佳輔之。太僕少卿兼御史監軍陳潛夫亦屯小亹,御史王正中屯臨山。兵部職方司員外兼御史監軍左尹初屯小亹,移臨山。之仁子鳴謙以副總兵屯定海。其間錦衣朱壽宜、將軍陳梧、生員倪會壽等不啻數十部,有所期會,聯發而已。晉國維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監江上軍。監軍左尹等進「西渡夾擊武林」之策,疏請總兵名振以其所部西渡;奉諭:拜張名振富平將軍,陞汝霖兵部尚書,監西渡軍。
冬十月,閣部國維請遵漢築壇故事,拜國安大將軍,進封荊國公;賜尚方劍,得便宜行,節制諸軍。義師不奉令如故。以余煌兼禮、兵二部尚書;力辭。晉侍郎大典為東閣大學士如唐銜,仍守金華。
十一月,名振還石浦,師不進;左尹露章劾之,卒不至。尹迺刺血草檄乞師諸屯,得七千餘人,奉楚將軍華堞為盟主。廷臣頗疑華堞得眾,監軍陳潛夫疏止之。
進封將軍王之仁為武寧侯、將軍鄭遵謙為義興伯。諸臣進爵太濫,尚書煌、提督四夷詞臣王思任先後論奏,報聞。
義興之師赭山被劫,監軍尹以兵救之,獲捷;追奔數十里,多斬獲。監國為犒師,加尹秩一級。
尚書汝霖疏請給故大盜陳萬良總兵銜,使擾崇、桐二城,勞武林左頭,不與一兵;萬良以其黨協副將故盜徐龍達深入,不得志,全師歸。給萬良平吳將軍印。
十二月,鎮東師冒入西山,窺武林;北師斷長河援兵於江上,西山之師不戰潰。漢土精練全陷沒,越勢大沮。
丙戌(監國元年、隆武二年)春,加嘉績兵部尚書,晉汝霖東閣大學士。
平吳萬良攻德清,副將龍達、諸生蔡孺法死之。
唐以肅鹵伯黃斌卿駐舟山,窺吳淞;而大學士兵部尚書張肯堂監其軍。
原任都御史田仰與東平鎮故部張鵬翼、王朝先、張國柱等以舟師入越。初,東平伯劉澤清分汛淮南;金陵不守,澤清北歸,鵬翼等不從。適仰遁跡崇明並南依監國,遂拜仰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鵬翼等進爵有差。
晉章正宸、謝三賓咸東閣大學士,陳函煇為禮部左侍郎。
閣部仰、義興遵謙爭餉鬨於廷,不問。
三月,武寧之仁大捷西興渡,進爵寧國公。
唐閣部黃道周監定鹵侯鄭鴻逵師北進歷境上,監國疑唐內;命御史柯夏卿、王紹
美即講唐大學士黃鳴俊,固前約,唐、魯平。拜張鵬翼永豐伯,守衢州。
開納貢例。
時東林黨事益堅,寧、紹互水火力,惟餘姚中立。
監國朕居步輦以行,整冠而見朝,循故體例;扆前無所裁決,憑票擬。
夏四月,唐遣御史陸清源餉江上諸師,不聞監國。方、王爭餉,清源見殺;唐不問。
五月,監軍左尹招東、義健卒千人,副將黃國仕總之。餉艱,軍中半餉。義奮西渡,病卒涕泣願從;自臨山先發。踰日,復渡千人。風覆鳳凰山,貲仗盡沒。時御史王正中不謀尹,孤營檀山露;[內]援疾至,尹恐檀山敗,氣奪,疾馳嶺援之。大捷,正中全師歸。因盡搗北守江諸汛,縱火焚五十里盡。
會北師渡桐江,諸軍以餉缺心不固,沿江守鋪數百里一刻自燼,喙走不能制。監國奔台州,憩富平將軍張名振石浦,文武諸臣水陸爭東逸。總兵張國柱乘敗劫監國宮眷,北降;元妃張氏見害。有遺孤,浙西好事者申毅潛斂同志,曲衣食之;不知所終。
六月朔,北師入紹興。會稽知縣殳香猶戒守垛,閉門西抗;百姓爭裹之出,舍山僻。香得民,周藩□夢天畀真父母,嘗榜三字於縣署云。時諸臣之殉越者,為吏部尚書余煌;太僕寺少卿兼監軍御史陳潛夫,偕妻妾孟氏沉水死。寧國公王之仁舟出定海,為唐
舟山黃斌卿所劫;自沉其家屬九十三人於海,縱二子鳴謙、宣佐於陸,身詣南都,衣冠請死,大聲呼先帝而盡。諸生高朗公服沉浦;朗父兵部主事岱感朗義,不食死。鄉薦葉汝及妻王氏道促追師,並沉水死。水軍都督施湯賢、副將周晉,鄭之瀚與諸生陸芳侯、阮日生等先後戰歿。諸生嚴于鏻、平遠咸見害。諸生傅中黃、楊守程、程妻甲氏咸自殺。布衣倪舜屏、倪伯明亦自殺。閣部章正宸、御史沈綵、何弘仁及諸生陸孝藎咸易姓名,肥遯不知處。北師跡監國於台州,禮部侍郎陳函煇、御史沈履祥、原任總兵李唐禧咸死之。北師至金華,閣部朱大典閉門拒守;力竭城破,一門赴火死。閣部張國維離汛歸東陽,沉水死;子總兵世鳳被執,及難。永豐伯張鵬翼與通城王盛徵協堵衢州,力竭寡援,城破被執,咸不屈死。江山知縣方召冠帶,為位北拜,偕其妻沉水死。溫州永嘉諸生鄒維則、張實孚、瑞安諸生葉尚高咸死之;實孚有健兒從死(諸在「抗運」、「致命」傳詳之)。於是浙西及江以南諸鄉較之起應魯者,咸先後散(文武士民嗜義赴鼎鑊不懼,指不勝屈,亦載諸傳悉)。鄉薦葛定遠、諸生查書繼以魯事敗,失心病瞷,語率不恭;家鍵以死。荊國公方國安北款,已易志跡露,見疑於浦城;國安妻語不恭,不食死。故南都閣部馬士英因國安偕款,坐漏辟伏誅。兵部尚書阮大鋮北歸,躍馬自詡可用;墮崖死。
秋七月,北師覆福京。平鹵侯鄭芝龍歸款,子國姓成功斷洛陽橋北拒。
九月,唐主行在延平不終。故唐永勝伯鄭彩以兵迎監國於台州,保鷺門。
冬十月,桂王由烺監國於肇慶。十一月,唐王聿據廣州自立,改元紹武。北師猝至,聿及難。桂監國即真,以明年為永曆元年。
丁亥(監國二年、永曆元年)春,監國蹕鷺門。
北師懸閩廣王招永勝彩,使奉監國歸命;彩不從。平鹵芝龍亦手書其子及彩,皆不應。
晉封富平將軍張名振為定西伯。
始聞唐王訃確,為發喪縞素二十七日。
夏四月,北蘇松總鎮吳勝兆回向,約入定西名振海師共起。先一日,會文武議防海;即席殺同知楊之易、推官方重朗,號眾以待。而名振震潛蛟,舟覆失約;勝兆遂為中軍詹世勳所縛,就法。連兵科給事中陳子龍、主事錢旃、鄉薦張寬、諸生夏之旭、侯岐曾、徐爾穀等四十三人及難。
秋七月,缽僧王祁與鄖陽王常湖起兵破建寧府,守之;並下壽寧、政和二縣。桂主馳封祁鄖國公。建寧道顧南涇走海。
監國起兵鷺門,晉永勝伯鄭彩為建國公、義興伯鄭遵謙為侯;授錢肅樂兵部尚書。
九月,建國彩圍福州嚴,城中饑,至殺老幼以食;連破所屬長樂、連江、閩清、永
福等縣。北將湯隆、艾元凱潛出城降,褒封伯爵以勸。
冬十月,建國彩協故唐兵科給事中劉中藻合攻福寧州。監國下諭,守將涂登華以城降;封登華振威伯。晉中藻兵部尚書,不受;中藻連破福安、羅源、寧德、詔安諸縣。
原任知縣林起兵保福清,授監察御史;陣歿,以弟勉代領其軍。
召全城頭鄉原任嶺西道吳鍾巒為通政使。以劉沂春為副都御史,疾辭;不許,走。
敕印山東布衣蔡奶憨等鼓諸義楊威、孫鳳亭、丁化林、楊王休、王俊等攻圍東昌、青兗、登萊、高唐、東平及青城、長山、淄川等處;縶原任侍郎孫之獬,負劍遊示四關而斬之。
十二月,諸生華夏等密說舟山肅鹵斌卿以舟師至寧波城下,夏為開城內應。機先露,同諸生董獻宸並連御史楊文瓚、瓚兄諸生克仲、馮京第、王家勤、杜應侯及文瓚妻張氏、嫂朱氏咸死之。
戊子(監國三年、永曆二年),監國蹕鷺門。
春正月,北總鎮金聲桓回向於南昌;尋總鎮李成棟回向於廣東。桂主封聲桓豫國公、成棟惠國公,馳授敕印。
以錢肅樂為東閣大學士、吏部尚書,沈宸荃為兵部尚書。
時建國彩專;與大學士熊汝霖久約婚,偶以爭魚小釁,令其子夢龍誘殺之,熊家口
十八人盡。閣部肅樂請罷朝諭祭,監國畏彩,不果行。
布衣周瑞以鄉健攻閩安鎮,大捷;奪關直入。監國封瑞閩安伯。義興侯遵謙扈駕,自三沙入閩安。晉遵謙興國公。
遵謙奉命督福清義旅,與建國彩爭餉;彩殺遵謙及其金姬。義興餘較復起浙東,監國咸遙授敕印;出沒林麓北擾者數年。進士方維新以唐都御史,初角起諸暨,移屯開化,猶雄常、玉兩山之間。王翊以縣吏起,兵勢獨雄,律嚴;監國授兵部尚書兼都御史。徐鳴珂以學倅領義事,頗震盪;授將軍,晉伯爵。諸生謝龍震,初以振義,授中書舍人;時復蹈厲不歇。諸無所就,臨刃不屈。於是於潛原任知縣俞文淵奉所為定王者,號召山澤;事敗,被難家九人。副將楊崑以桂空敕招搖遠近,事敗及難者七十二人。水陸呼吸以蹤跡見疑及難者,四十二人。
晉馬思理東閣大學士。
福州鄉紳周之夔鼓其同義,先後謀開門速兵入;事洩,咸死之。
三月,原任禮部尚書朱繼祚以仙遊破城義旅王士玉等攻興化,北分憲彭遇凱開門入之。繼祚來朝;仍遇凱分守道,守興化。
豫國聲桓標將郭天才初奉北檄援福州;至是,聞聲桓回向,密獻款。封天才忠誠伯;令反攻福州,懸侯爵以待。
夏四月,北部院陳錦以滿師困建寧;力竭城破,鄖國公王祁與鄖陽王常湖咸死之。
五月,大學士吏部尚書錢肅樂卒於瑯琦。病劇,聞連江不守,以頭觸床幾碎,一號絕。監國撤朝三日,賜祭九壇;贈太子太保,謚「忠介」。建寧屬縣皆不守。
秋七月,兵部尚書劉中藻連破壽寧及浙之慶元、泰順等縣。
冬十二月,興化府及長樂、壽寧諸縣復不守,兵巡道彭遇凱、原任禮部尚書朱繼祚死之。
尚書中藻復壽寧。
原任中書舍人何兆龍以鄉較起溫州、布衣俞書素起天台,咸給敕印稱將軍,事不就。
己丑(監國四年、永曆三年)春正月,監國由鷺門詣沙埕;議蹕福寧州,不果。
南昌敗,豫國公金聲桓、大學士姜曰廣等死之。
二月,晉兵部尚書劉中藻東閣大學士,賜蟒玉。
惠國成棟以兵應聲桓攻贛州,後期敗,走信豐,溺水死。兵部尚書揭重熙野走,被執死。
夏四月,福安被圍急,副將連琪引兵援之,陣歿。北師以琪首徇,城中不動。
閩鄉紳林夢龍兵起桐山,陳死。
時國姓成功保漳、泉海上諸島,奉桂朔專,不贊魯一矢;亦二其從子建國彩,兵不踰洛陽橋一步。
閣部中藻保福寧州。北師攻圍歷四十餘日,以書招中藻,義絕之;力竭城破,中藻自鴆死。子思誠,投井死。諸下縣皆不守。建國彩與中藻疑,益孤;棄監國,還三沙自保。
秋七月,定西伯名振扈監國駐台之臨門。詞臣張煌言協定西舟師北擾,不利返。
八月,監國詣舟山(舟山,唐曰滃洲、宋曰昌國縣。西距蛟門二百二十里、東距普陀四十里;長一百三十里、闊七十里。戶田九萬畝、塗田三萬畝),肅鹵伯黃斌卿不即納。舟山前鎮王朝先及蕩胡伯阮進欲兵之,監國不可。擬晉肅鹵為侯。朝先令其甲士尹明託密報冒入,時斌卿方伏地聽諭,輒奮刃陷斌卿背及脅。監國即參將原署為府。晉定西名振為侯,總督軍馬。進係名振故部,晉侯;專治水師,截關拒守。晉故唐都御史張肯堂東閣大學士,加太子太保。沈宸荃以兵部尚書、劉沂春以都御史,皆東閣大學士。以吳鍾巒為禮部尚書、李向中為兵部尚書,咸加宮保。朱永佑為□部侍郎、李長祥為兵部侍郎、徐孚遠為國子祭酒;陳九徵為太常少卿,王衡、楊璣為欽天監丞。仍涂登華振威伯,加少保。晉周崔芝為平彝侯,周瑞為閩安侯。進侄駿掛義英將軍,定西標楊晉爵、葉有成、方簡咸與掛印。餘文武加秩有差。
冬十一月,遣太常卿任甲、御史余圖南往日本通好。頒監國五年曆於廷臣,從戊申原定大統曆。行朝賀禮,歲如制。
庚寅(監國五年、永曆四年)春正月,大學士劉沂春病歸。庶吉士張煌言入扈舟山超拜兵部左侍郎。晉李長祥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同官沈宸荃為長祥所嫉,掛冠隱舟山之僻。
夏六月,蕩胡侯進、平彝侯周崔芝合攻閩安侯周瑞,盡有其舟師。瑞潰圍出,依國姓海島。平西朝先傲,定西名振以他事襲殺朝先;陽託正剸刃斌卿之罪。朝先部呂廷詔、張濟間內歸。
冬十一月,權宜給俸扈從諸臣之不能朝夕者,約二十餘人;不遍及。
辛卯(監國六年、永曆五年)春二月,蕩胡進扶公義,以兵攻建國公鄭彩於三沙,敗之。彩單走東粵外洋,至己亥暴卒。
振威伯涂登華以梅山內歸。
夏四月,蕩胡進為內鎮馬進寶所間,且內歸;馬盛具以待。進從子義英駿不能止,以告定西名振。名振為位南田,遙拜舟山;涕泣曰:『蕩胡去,主上安歸?願自殺』!進感激,為絕款議。
六月,侍郎煌言治兵鹿頸頭。
秋七月,旱饑;乞粟於日本,為航粟數千斛濟舟山。
八月,內師三路攻舟山,定西名振、侍郎煌言以兵分應南北洋,皆捷。而蕩胡進當定海一面,先鋒江天保迎擊,壓沉內舟十有三,斬溺無算;所俘盡斷其右臂,縱還。監國祭蛟門疾還,御舟不登陸;欲攜世子入舟,名振不可:『此以寒守者之心,是速盡也』!監國諾。已而蕩胡進戰螺頭洋,擲火自焚,師衊;內師執進脅降,不應。時監軍主事丘元吉、金允彥等督三親標守城,則內師攻舟山不遺力,被死者亦夥,困十晝夜;南北二洋勝師次十八門,觀門不敢進。內師投書勸降,閣部肯堂等為不啟,輒焚之。是月之晦日,監軍允彥潛叛北歸,而元吉繼之;守者猶執允彥子細醢之,以傳示四門。是夜,星隕如雨。明午,城破。錦衣李向榮及總兵馬泰等、副將單登雲等各大言不屈,挺刃率民兵巷戰,盡死之。定西名振扈蹕遠洋。監國繼妃張氏赴井死,宮眷十三人從死;一內監自扼死井傍以殉。世子北去。文武諸臣殉舟山者,大學士張肯堂自殺,家屬二十三人從死;名振兄都督名揚等家屬五十餘人自焚。都督焦文玉力戰,負重創自刎;妻張氏隨自盡。兵部尚書吳鍾巒詣學宮自殺。吏部尚書李向中、吏部左侍郎朱永佑咸被執,不屈死。監軍御史梁隆吉手刃全家,遂自剄。副使高世昌觸石死。兵科給事中董志寧自縊文廟死。河南道御史朱養時及吏部主事楊鼎臣、戶部主事林之瑛、兵部郎中李國禎、主事劉午陽、禮部主事董玄、李開國、學錄曾應選俱死之。中書舍人顧玢、江中氾、
陳所學、顧行(皆舟山人)闔戶自焚死。起義逋海林伯起等與諸生顧明楫等咸赴學宮自縊死。大學士沈宸荃潛泛海歸,舟至大洋忽大風作,覆死。故汝霖、嘉績、永佑家屬及松江倡義沈猶龍逋逃子甲,並得回籍。
侍郎煌言、定西名振扈監國於三沙,國姓成功朝見,行四拜禮,稱主上;自稱罪臣。時從臣寡,居監國於金門,供億唯謹。遇節,上啟稱賀;年餘不懈。
壬辰(監國七年、永曆六年),監國蹕金門。
國姓成功以兵攻漳、泉,盡有其下邑。使人刺殺內總督陳錦。
桂主自安龍馳授國姓招討大將軍敕印,不通魯監國;成功避嫌,節數漸減。各勳舊王忠孝、郭貞一、盧若騰、沈荃期、徐孚遠、紀石青、林復齋等間從內地密輸,緩急軍需。
定西名振矢公義,乞師廈門,得助兵二萬。尚書煌言、義英駿、誠意伯劉孔昭等合師直溯金塘,獲叛者金允彥磔之,以祭諸舟山死事者;隨題詩金山寺而返。
癸巳(監國八年、永曆七年),監國蹕金門。
內戒漳、泉。國姓招討託言內鎮臣馬進寶、道臣黃澍實啟釁,仇在不共;必內處不共,乃罷兵。內立逮二臣責信。招討復作書遺其父芝龍,要漳、泉、興、福四府;書中稱子、不稱臣,稱朝廷無「陛下」字樣,語多不恭。復令平南伯陳輝、慶都伯王秀奇、
忠孝伯洪旭等協魯師北出;閩師風覆三之二,魯師全。
冬十二月,全師復進崇明,大捷平洋沙;師復振。
甲午(監國九年、永曆八年),監國蹕金門。
春正月,全師復入京口;失一副將阮甲,四日返。招討復遣戎政司馬陳六御及將軍程應蕃等協抵平洋沙,攻崇明,不克;平原將軍姚志卓憤自剄。還觸吳淞關,掠內戰艦二百七十號。名振以沙船九十號泛登萊及高麗,乃還。
夏四月,閩、浙地震。
五月,寧波內鎮將張洪德外款,封定寧伯。
秋八月,協攻舟山。內先鋒陳虎戰歿,督鎮巴成功以城降;閩戎政六御與魯義英守之。
招討再答父芝龍諭,勒割福建一省及沿海一帶州縣;不得請,統兵攻漳、泉急。久之,退保海澄。
冬十二月,台州內鎮將馬信外款,縱所劫巡道張、知府劉內歸。
定西侯張名振病卒。監國震悼,輟朝;賜祭。
乙未(監國十年、永曆九年)監國蹕金門。
夏四月,招討標將黃梧以海澄內降。國姓脫,梧得封海澄公永鎮。
秋九月,招討全師屯廈門,改稱思明州(思明不及三十里逼)。外四屯:兵部張煌言駐臨門、將軍陳文達駐玉環山、阮春雷駐楚山,遙為呼吸;而牛頭門亦有勁旅。
丙申(監國十一年、永曆十年),監國蹕金門。
春,桂主自安龍馳敕封招討成功延平王,一切軍國便宜行。成功謙,仍以前招討下諸文武,不用王印。或曰桂以成功不行王印,疑王以「二字」不稱,改「一字」,更進封潮王敕之,成功益謝無功,不受;而所部皆稱藩前云。
二月之三日,舟山城哭五日,聲若風箏而咽,逼聽之不得;群遙伺之,復作。如是達晝夜。雞犬夜登屋而號。居守咸以為不祥。戎政司馬六御不得眾,寡和輯容納之才,且以閩遣;而其下共事義英阮駿等故魯將,不甚矢寤寐。
夏六月,舟山南關民間偶發石碑一道,係國初湯東甌所建;其鄉人曰:『此碑出,恐有變革』。
秋八月,內大治師,取舟山。初,戰不利。已而義英駿海膠淺,猝應敵,戰不利,將軍劉永錫(孔昭子)跳水死。戎政六御、定寧洪德合以兵援之,被創,並自刎死。將軍楊晉爵截橫水洋中,孤軍當堅,持兩日不懈;軍饑、火藥盡,晉爵負重創不肯屈,自剄。九月,大常陳九徵被執不屈,見殺。義英將軍駿但以十三遁壺江、崀之間;崎諸義集,咸乘此解去;而外款者盡見收。舟山墮,其民內徙。
丁酉(監國十二年、永曆十一年),監國蹕金門。
時內設海禁嚴,沿邊居民,自江南歷閩、浙達東粵,內徙四十里;略比古清野之法。諸泊例稅盡捐,片板不得下洋,漏一粟上刑。凡所遷,許寄食於邑之族。遵令稍遲者,縱火焚其居;業海魚者,過限一步亦死。其田畝缺課,攤補通邑;勿減。鹽課有定額,自內場不遷外,亦令諸商合補之。海上諸屯,果以餉不足,率內附。
桂主仍敕魯王監國,遷澎湖島。晉張煌言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
夏五月,延平成功遣將軍馬龍等以降將入間騷東粵,大殘甌汀背,聊應軍需;攻城,守力不得入。計執澄海知縣祖之麟以去,稱制授兵部尚書;之麟不受,願內歸,延平不即許。
秋八月,原澄海知縣祖之麟間脫,內歸。
戊戌(監國十三年、永曆十二年),監國蹕金門。
延平以舟師掠招寶山。兵部煌言計合延平共事,差有可為,姑絕監國起居以泯嫌隙。
己亥(監國十四年、永曆十三年),監國蹕金門。
夏五月,閣部煌言合延平,自請為先鋒,不統於鄭;悉舟師從大江突京口,為壇嚴家沙,禡告太祖高皇帝、毅宗烈皇帝,一軍皆帛,哭聲震百里。其為令,專與滿師決;
遇綠旗搖手不應。大勝鎮江之七里港。巡撫朱部安慶師戰瓜渚,全軍敗沒;朱被執,縱之。漕撫亢以淮安師下,半道潰;亢沉水死。煌言開府蕪湖,鎮江下百姓擲帽與堞齊。傳檄千里,上印者三十有七;輒與明製,仍其官。西至荊襄、南及南贛,烽信所及,揭竿復起。內楚師順流東援,蕪湖扼之;沉其四艦,眾潰去。海師列十二營於白土山,困金陵之觀音門;候陸師併力,不即至,歷五旬師老。
秋七月,滿師明將軍自楚還,夜突城出,海師甘輝營被劫;戰桃灣,不利;復大戰石灰山,敗績,失萬人。將軍輝與副將余日新被執就訊,責輝勸降國姓成功;輝傲曰:『國姓父不能奪國姓,乃仗輝?且輝亦安肯降國姓也』!怒斥同訊日新:『丈夫得死所,濡忍何為』!就法不屈。
海師全退,煌言絕援,阻深入;糧竭,舍舟登陸,轉戰千里,萬人殘耗盡。為偽賈服,間走臨門;密上狀監國。
冬,延平師大擾閩之嵩門,內師不利。
庚子(監國十五年、永曆十四年),監國蹕金門。
時各較饑,率北款,蒙寵被過於諸旗。遂有偽造敕印,曾未一經濤,輒自稱方命者。
辛丑(監國十六年、永曆十五年)春,監國蹕金門。
桂主依緬甸不終。久之信確,金門扈蹕者擬監國即真,以延明運;時不知定武之保房山也。微致閣部煌言,煌言三上箋:『幸無以虛名為的,養晦待時;且海濱孤子,無所為漢官威儀者矣』。
壬寅(監國十七年),監國蹕金門。
國姓成功以所部曹文龍、馬信謀營取臺灣(係賀蘭國入貢待命之處),閣部煌言馳箋止之。時止鄭旅可以北逆,鄭即安,敵愾不力;是欲危置鄭以圖安,而鄭急不拔。於是臺灣下,延平留長子經守思明,令總統五軍周全斌、忠貞伯洪旭、督餉鄭泰合贊思明。
夏五月,延平王招討大將軍國姓成功(原名森)薨於東寧。先是,入臺灣,改稱東都、再稱明京,以俟桂主巡狩。久之,緬變確,乃改為東寧。於東寧隔江築承天城,以安宦東寧者之家(或曰東寧,故亦為安海云)。延平初以疑外其世子經,遺命立不必長;經自廈門奔喪,國中尊之,主東寧。仍用桂朔,[行]群臣稱嗣藩令諭。改設六部,官名必改,不敢擬制。
秋九月之十有七日,魯王監國病薨於金門。繼妃陳氏有遺腹子,周支長楊王術桂保護於東寧。嗣藩改稱長楊王為寧靖王。
癸卯(定武十七年),韓主保房山。初,桂改元,諱不奉朔。郝永忠者,奉主與李來亨等並激抗於鄖西亂山之中,如永曆之年,攻不出數縣。至是,來亨敗,房山亦破,
,主不終。
甲辰(永曆十八年),桂年在東寧。久之,和蘭國急報仇,以子內朝,請兵合攻東寧,不得;併力廈門,敗。於是金門、臨門、牛頭門、鷺門、楚山、玉環山諸島師皆解多北款者。
秋七月,閣部煌言被執。煌言既失臨門,潛范澳。跡及,素袍朱履就道,吟詠不輟。既至武林,抗言不屈。進酥茶,搖手:『煌言從不知此味』。出就衛,絕飲食;衛士哀號,復進如常。在道諸詠,有『日月雙懸于氏墓,乾坤半壁岳王祠』之句;復有「放言」及「李陵、子房論」,以大義為歸。九月之七日,就刑;所並執監紀羅倫(字子木)、勇士葉雲、門者冠玉並二持槊咸盡。妻董氏、子祺,旋及難。絕命詩曰:『我年適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廈已不支,成仁萬事畢』。
已東寧兩奉內招,復持前要挾語以塞;不恭甚。
論曰:天。
(--見原書「紀」卷之十九)
(附)魯荒王檀(王頤坦)
魯荒王檀,母郭寧妃;高皇帝第十子。生兩月,而封國兗州。王文弱,好詩歌,頗餌金石,病眇。其妃為湯信國女;嘗建一苑城外,與妃出宿。上召入宮,之;賜妃自盡。王薨,上冊之
如秦,謚曰「荒」。子靖王肇煇嗣。宣德初,為長史鄭昭請老;上以王賢,許之。
五傳端王觀,幼狎其典膳信等,淫戲無度。為複屋曲房於東園,挾娼樂之;裸男女雜浴,臨水縱觀。左右有忤,立斃之;或為炮烙之刑。信等咄啐殺人,有抉眼、截舌死者。世宗念王幼,革其祿三之二;逮信等誅之。子頤坦,自寶慶王進封。父端王病,嘗藥請代;喪葬遵禮,衰絰三年。捐田湖,資貧民。詔嘉之。
按靖王六子,其支樂陵王有三子,當菏、當銛再質純,而當渿敏;師滕滋以告王,王屬心渿。菏、銛再恨滋,杖殺滋;坐,並廢為庶人。又東阿王陽鏢,孝友能詩,善楷書。而莊王陽鑄者,十子。其支再傳,當甌王楸,老亡子;上言:『宗室所以滋蕃,由其詐以妾媵子為嫡子。臣今六十無息胤,所受府第屯廠,請以身後盡歸魯府,待給新封,省民財萬一;乞著為令』。報可。又莊王一傳歸善王當沍。正德中,流賊攻兗,當沍借護衛兵器,率家眾乘城,射卻之。朝廷降敕褒諭,遂以武聞。當沍數與袁質、趙嚴等角射,而材莊王較尉智,屬長史魁求之王;魁不應,而勸王別繩智,謫為樂工。當沍怒,欲縛辱魁;魁匿莊王所,乘醉言當沍且反,從王子以聞王。吏部主事梁穀者,東平人;微時兇戾,暱諸惡少年。既貴,厭苦之;而或有從東平來,云袁質、趙嚴等佐當沍,奪王較尉智不得,治兵反。穀心動,告變於輔臣楊一清,而以所怒惡少年為從。時內廷權貴欲邀封拜如寘璠故事,益重言之;密聞武宗,大發兵伺變。魁又奏莊王不先發,無以塞內廷權貴意。王心懼,亦奏當沍反。於是遣司禮太監祥、大理寺少卿純、錦衣衛指揮端,重兵布置德州、大名、淮、徐間;京師洶洶,旬日震動,以為事不萬全,一決難制。及排破當沍宮,當沍方醉臥,無所見;得弓矢,故御寇所借護衛物也。當沍愕,不知所為,與質、巖等俯就縛。及
訊得實,御史翰林奏穀報怨邀功,魁譖子、惑父,並宜置法。內廷猶以翰臣縱叛,下錦衣獄,降為州判官。御史啟充等再訊,極論穀鼓煽流言,啟小人生事喜功之心,致大臣輕信寡謀之失,死不足盡法;不報。時當沍罪無所坐,不得已,但云乖違祖訓,降為庶人,幽高牆;覽等及宗屬戍肅州,魁亦妄誣坐斬。中官護當沍之高牆,當沍猶未知所坐,中官曰:『之鳳陽謁陵耳』。比至,曰:『此何地』?曰:『高牆』。乃大慟曰:『冤哉』!觸牆死。輔國將軍當濆,為鉅野王後;慷慨有志節。嘉靖中,請停郡王縣君卹典,以蘇民困。又辭己與子歲祿,佐縣官疏通運河,請以己父子祿賑封內饑民;勸上法祖宗,重國本,裁不急,息土木,詞甚剴切。下敕褒之。又鎮國中尉觀熰,亦鉅野王後。父奉國將軍根,既以賢孝稱;觀熰被服儒雅,好著述,執母喪哀毀,周恤處士萬甲,三十年不懈。弟觀,亦以詩畫名。又鉅野中尉頤塚,安丘將頤隹康,皆倜儻有逸才,聲詩俊拔。
崇禎九年,東師深入,魯王甲捐金募士,力以御。十五年,王遣左相俞起蛟與前給事范淑泰合搗流賊。乙酉,王薨;世子以海立四日,東師入,南奔監國紹興(附紀)。
論曰:魯王檀文弱,國於詩禮之遺,傳世循謹。如嗣王頤坦及東阿、當甌二王,咸孝友屬文,能推讓。至將軍當濆之辭祿、根父子兄弟醇誼宏文,慷恤不一而足。獨歸善王當沍一案,久沉不白。夫世無醉臥無所見,愕不知所為,輒坐以不軌者。即取程祖訓,沍非私治弓矢,借護衛物以繕城,正屬諸支匡王大義;且此時流氛不靖,事已未便奉還,情也。而竟欲比之寘璠之弄兵,非其解矣!監永道聞慶捷,輒居發縱之能,諸監陸、馬、谷、魏與義兒江彬等急欲得一似反者一試,以豪鎮國公之秉鉞,即何必沍果存其實哉!誤認高牆以為謁陵,嗟無此反側子也。最後以
海走監國,繫東南者數年。其初冊名時,亦已明識其水濱之不復矣。
--見原書「列傳」之四
(附)詩歌逸
任光復,初名應復;紹興人。扈舟山,歷省員,至太常卿。舟山敗,脫歸。諸義死,咸有詩紀事。挽在制尚書李向中者曰:『驚烽何處逐飛埃,星隕秋空咽暮雷。九伐尚司馬志,長波肯為故人迴?自來剩好黃冠髮,此去寒留碧血灰(李死烈於永佑,臨刑有句:「血比萇弘碧,還期涅死灰」;故云)。慷慨從容同一致,浪淘千古重徘徊』。挽馬霞丹有曰:『式微莫慰孤臣老,又是崖門祗自憐。六載波濤空羽檄,半生金石絕韋編。雪交有句誰吳隱?雲渡飛書重魯連。就義從容追烈烈,何爭媧氏補崩天』!光復又有柱聯二語:『假笑啼中真面目,新歌舞處舊衣冠』。又哭孫嘉績有句。嘉績字碩膚,紹興人;以進士歷官。護魯蹕,拜大學士。卒海外。光復共飄泊最久。詩曰:『頓將金粟託燃灰,千古興亡事可哀;七載江干丞相壘,幾宵帳底故人杯。亭亭玉柱孤難倚,歷歷星躔喚不迴。風雨鵑啼寒食盡,荒墳無淚滴莓苔』。
--見原書「志」卷之三十二(中)
唐主(附)
唐主名聿鍵,閩人私謚「思文」;為太祖第二十三子定王桱九世孫也。原封南陽。性愷摯坦易,好讀書,能文;樂推誠與人。以父早背,失愛於祖端王;兩叔謀奪嫡,未
得請名。及祖端王薨,守道陳奇瑜、知府王三善始為疏請,乃得嗣立。崇禎九年,南陽饑;王奏請發賑,詔從之。尋有宗藩儀節之議,王乃杖二郡王於廷。以流賊橫逼,復上書請得奉特敕收諸砦義勇,以靖禍亂;不報。十年,賊益熾,遂治兵擅離封國;廷議以為非制,附謀叛例,發南京高牆;而更立王嗣唐。王在禁,益博洽今古,走筆數千言。如是八年,所著書盈丈。十四年,李賊闖南陽,唐王遇害。甲申國變,王出高牆。乙酉五月,南都復破;王抱書南走,遇戶部郎中蘇觀生於嘉禾,觀生說以大計,圖恢復。會將軍鄭鴻逵師潰鎮江,以所部護王入閩。於是巡撫都御史張肯堂、巡按御史吳春枝及故輔蔣德璟、禮部尚書黃道周、南安伯鄭芝龍率諸臣請王監國福州。
乙酉(隆武元年)夏閏六月之七日,王行監國禮。將軍鴻逵隨請急正位號,以壓人心、杜後起;遂於是月之二十有七日,上尊號,改元隆武。郊,大風拔木飛,瓦還半道;尚寶司馬蹶,璽墮地折一角。改福州為天興府,稱行在;尋稱福京。首下登極、分封、親征三詔,皆出親裁;語痛切,遠近捧讀,無不挾淚。以王妃曾氏為皇后,不設妃嬪。
以原任大學士何吾騶為首輔,蔣德璟、黃道周、路振飛及蘇觀生皆大學士,張肯堂為吏部尚書,李長倩戶部尚書,曹學佺禮部尚書,吳春枝兵部尚書,周應期刑部尚書,鄭瑄工部尚書,馬思理為通政使,餘進爵有差。開儲賢館,以觀生專主賓客。尋以傅冠
仍原官大學士禮部尚書,而黃景昉、何楷、陳洪謐、林欲楫、曾櫻、郭維經、葉廷桂等先後入閣辦事;其遠不至,如王應熊、楊廷麟等,署名閣員任事。
凡批答,從扆前可否,上手定之。而封疆恢勦,盡委鄭氏。封鄭芝龍平鹵侯、鴻逵定鹵侯、彩永勝伯、廣英為錦衣都督。已欲拜芝龍監國,鴻逵與彩不從,乃已。遂以芝龍子森為養子,如太祖、太宗時例,賜姓朱,改名成功。築壇拜定鹵鴻逵為大將軍,授上方劍。適大雨,主履濘,鴻逵下壇兩蹶;論者以為不祥。
設蘭臺館,命禮部尚書曹學佺為總裁,監修兩朝實錄。追謚福主安宗簡皇帝。置萃士之科,比庶吉士。
時湖廣巡撫都御史何騰蛟以南都不守,人心回惑;布檄出師,保長沙。七月,遂以五難入告。王封騰蛟定興伯,以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李賊自成既走死,弟李過同其黨高必正以數萬眾受都御史堵胤錫之招;主手改李過為李赤心,晉胤錫兵部侍郎。騰蛟力請親征,不果。
以吳炳為布政使。詔編修劉以修為主考,首開鄉試。留寓福京者亦與,得二百四十人,榜首為胡姓者。主以為有嫌,諭覆試;得一百六人,主親定解首葉瓚,而胡姓者居第三云。
封介弟聿為唐王,主唐祀;國南寧,未赴。
先是,魯王以海避難台州,於是年七月從起義諸臣之請,監國紹興;當浙邊。都御史朱大典為唐守金華,拒方國安南逸之師,不得入。
會靖江王甲擅弄兵,縶巡撫都御史瞿式耜,以總兵楊國威為先鋒,遣官李貞入閩爭立,主殺貞;兩廣總制丁魁楚及巡撫瞿、中軍焦璉、參將陳邦輔等討平之,更立靖江王亨歅。封魁楚平粵伯,並及同事邦輔為思恩伯,晉式耜兵部侍郎兼原官。
時兵額定二十萬,自仙霞嶺而外,宜守者一百七十處。
秋九月,早朝,定鹵侯鄭鴻逵倨立閣臣蘇觀生上,同官黃道周爭之;鴻逵奮掌道周,主為下殿和解。
令兵科給事中劉中藻奉詔下魯,魯文武咸以勢當敵,不宜內自貳;且魯未有大號,而唐叔父尊,叔父未有子,可以監國為後,合立以御北師,開詔便。而魯尚書張國維、都御史熊汝霖及國舅張國俊、中書舍人謝龍震數人,又以魯、唐皆高皇帝初分封,支等而魯長;閩僻安,遽自大,未嘗以一矢相助,乘危而欲下之,不可以為名;且唐何忍撤蔽以自露於敵,吾寧獨瘁而聽天之所予?不開詔便。適唐平鹵芝龍行密表於魯,願釋唐而私驅馳魯;廷臣曰:『彼二唐,即何不可為,勿信』!而監國惟國俊言,擊案曰:『有如言開詔者,與眾棄之』!遂令御史王紹美、沈綵往與唐使平。江上文武,則大率露表遙稱臣天興矣。都督陳謙在衢州,挾兩國以自重;於魯稱閩封伯爵、於閩稱魯封侯
爵,左右觀望。唐主召謙下獄。御史錢邦芑密奏謙與鄭氏素心腹,不誅必有變;內出片紙,斬之。晉朱大典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魯江上文武加爵有差。
冬十月,邵武知府吳炆煒、推官朱健以小警輟移家口出城,坐倡逃;建陽知縣施火豦為奸胥所搆,坐貪酷:咸棄市。
十二月,魯師大敗於杭之西山。主欲躬履行間,廷臣請出關者章百道;芝龍中異,苦以缺餉為辭。龍溪知縣謝太宗以貪被訐,罰贖銀八千兩助餉。
丙戌(隆武二年)春正月,遣肅鹵伯黃斌卿以舟師伺間吳淞,聯絡登、萊沿海諸郡;駐舟山。而都御史張肯堂奉命總督三吳,亦赴斌卿觀變。
兵科劉中藻忤鄭氏去位,主始知芝龍不可恃而不能制。
夏四月,遣御史陸清源餉三萬兩往犒浙師,私散江上;猝為方營所劫,清源見殺。迺復遣科部諸臣出監浙師,不以聞魯監國;因盡取魯溫、台之粟,以官填郡邑,魯不能爭。
戶部尚書大學士何楷以度支遲待為鴻逵所唾,楷辭官。主令鴻逵詣門謝,鴻逵不肯。他日楷出,鴻逵伺人於隘,猝擊傷其左耳,楷無所訴。百方搜括,主事張夬至請開元寺銅鐘鎔為錢以救急用。戶部尚書李長倩憂餉死。
閣臣德璟病去。時閩京尚講門戶,閣臣道周素與芝龍不合,每事牴牾;於是諸臣交
章芝龍逗遛以附道周,而道周論事固執、無機變,不能善芝龍。同官觀生力勸主出師贛州,以信天下;科臣金堡請倣漢高帝故事,自稱使者,單騎走贛楊、萬軍,並敕諸路並進。觀生託省陵至贛,料理行在;上不果行。加禮部尚書陳子壯大學士兼兵部尚書,俾得招徠援贛。兵科給事中張家玉監永勝伯彩之師,出杉關;甫解撫圍,輒入關自保。主不得已,蹕延平。以兵部尚書吳春枝為留守,辭不受。主屢敕芝龍詣延平議事,必不至。閣臣道周以儒服履戎,督鴻逵出婺源;師不進,道周乃以二十餘騎前導。被執,吟詩數百首,見戮。鴻逵棄師去,不知所終。時贛州請援急,觀生還駐南安,檄趙、胡二鎮吉安敗績之師令援贛,無至者,徒以聲慰贛州。隨令總兵黃志忠治戰艦三百餘號,遊擊羅明受為先鋒,順流且下;北師牽纜縱焚之,明受大敗。
五月,魯事壞,監國蹈海。
六月,主長子生,貌滿月、兔唇;大加封賞,為恩澤伯者數人。群臣表賀,有「日月為明、止戈為武」等語;主為嘉歎。延平推官錢秉鐙有詩憂之;曰:『自從東越唇亡後,早使憂天泣小臣』!
時金華失守,閣部朱大典死之。芝龍託海寇至離鎮,盡撤諸要害守兵。北師直跨仙霞如無人;下浦城,給事黃大鵬、御史鄭為虹死之。
秋八月朔,主在延平。仙霞嶺搜得群臣北通書札一百七十封,即行在諭群臣,悉焚
之;不問。
九月,延平烽緊,道臣王自和自縊死。主決計幸贛,猶載書十車以行。二十四日,抵順昌。聞延平失守,倉皇騎而奔;從行者惟閣部何吾騶、朱繼祚、黃鳴俊等數人,已而吾騶亦間去。北師至順昌,獲龍江搜之,得馬士英、阮大鋮、方國安父子及方逢年前連名請駕出關疏,謂已降後事。士英、國安咸見殺延平城下,家眷百口盡賜北軍。大鋮先北款,從征;蹶嶺,腸斷氣絕。主至汀州黃田,留蹕一日,距延平二百里;為北師李成棟所及,曾后自經,通政使馬思理偽死脫。北師挾主至福州之橙塘,不終。福州破,閣部傅冠走匿民間;被執,與同官蔣德璟俱請兵入城之刻,並見殺。兵部侍郎吳炳方出督兵,被跡;縊死野寺中。指揮胡上琛、參將朱家臣,咸自殺。芝龍北歸,其子成功分兵逆拒保海;永勝伯彩亦遁。主長於文辭,而嚴武不足。恭己儉約,宮中不設監寺;布袍蔬食,一老宮婢侍晨夕。大小政事,率親為之。凡所遣發,每呼廷臣入內榻,便衣冠促語,爾我如家人;或曾后手調羹賜之。惜為積勢所牽,不能離鄭用武;而廷臣以攻訐為長,主但降氣解紛而已。
冬十月,贛州破,閣部楊廷麟、兵部尚書總督萬元吉、郭維經、嶺北道光祿少卿彭期生、御史姚奇胤、戶部員外于斯昌、兵部主事黎遂球、王其、吏部主事龔芬、兵科給事中萬發祥、職方主事周瑚、同知程必進、王明汲、通判胡紞、鍾良則、知縣莊以蒞
、鄉薦袁從諤、貢士王其窿、總兵劉天駟、盧觀象、副將汪起龍、月中桂等咸死之;積屍溝渠皆滿。
時監軍道梁于涘偽降,欲更起;事覺,見殺。北師至漳州,兵道金麗澤從容就戮。兵部主事胡奇偉間脫,欲以兵再起;被執,與同官周定礽見殺。禮部尚書曹學佺逃鼓山,度為僧;與貢士齊巽復起,呼無應者。學佺自盡,巽見殺。
東海士民私謚唐主「思文皇帝」。時主弟唐王聿與十三王浮海至廣州,桂王由桹已監國肇慶矣。初,思文主有詔下桂,內云:『天下,王之天下』;原其序也。先是,平粵魁楚與閣部觀生知汀信急,並釋贛;觀生因與魁楚,獨走東粵。而魁楚至肇慶,適遇永明王避兵,遂合諸臣,奉為監國。而觀生遂擬尊唐聿以抗桂,布政使顧元鏡稱三宜立,以親而賢,又以貌降準;於是合原任侍郎王應華、吏部郎中關捷先等啟王。十一月之朔,王行監國禮。使主事陳邦彥奉箋觀桂肇慶,未返;五之日,遽稱尊號,改元紹武。軍國事專任觀生;元鏡、捷先以推立功,拜東閣大學士兼兵部侍郎。擢主事簡知遇為兵部戎政尚書,王應華以右僉都御史晉東閣大學士。以楊明經巡撫潮州,御閩;陳際泰巡撫南雄,御贛。令總兵林察督所撫石、徐、鄭、馮四姓水師爭三水(三水,肇慶之鞬),敗績;殺桂巡撫林桂鼎及監軍道夏四敷、桂總兵龍倫,魁楚等乃以桂監國奔梧州。唐王封觀生建明伯、總兵林察輔明伯。王沖厚無所裁,觀生潔清、寡遠略,覃恩
無數,濫及不率;而號令不出四門,諸豪健閉圍傲未服。北鎮李成棟、佟養甲自閩下潮、惠,率開門降;隨用兩府符印,偽郵廣州,報北師未至,以緩其備。觀生顧信之。
十二月望,王方視學、閱射,群臣朝服,候行禮。禮未備,俄報北師至;觀生曰:『潮方奉啟頗安;此妄言,為敵間,惑眾』。斬之。三報,殺三人。則成棟以十七騎漢裝,斬東門入;或告觀生,猶以花山義砦就撫來也。須臾,滿師繼至塞巷;王急變服,從後庭踰垣出走,匿大學士王應華邸中。嗣恐跡至,復間走洛城里,為邏者所得。時宿衛可萬人,變起倉卒不及傳;西市民,猶或執槊摧北騎數人。大學士元鏡獨先繳印,露頂;諭居民,稱『逆藩授首,百姓安枕』云云。北兩廣佟以元鏡婿曾為先容,頗優禮元鏡,元鏡願以左藩印,下諸屬督降,效悃膂勤;佟益信用,許元鏡當保大用。元錦輒署門,大書「內閣顧」;佟曰:『本朝無是銜;且擅用銜,猶不忘明乎』!遂輕元鏡,終不薦用。是日殉難,為大學士蘇觀生、太僕卿霍子衡一家九人、國子監司業梁朝鍾、行人司行人梁萬爵、爵弟萬寀、舉人陳嘉會、中書舍人鄺露、生員馮協颺等。次日,薙髮令下;抗北令百餘人,皆見殺付法。婦女以貞自裁者,不可數。十八日,凡諸王之附居廣州者,皆就戮於演武場。王獨拘衛東察院,北師使人饋酒食;王曰:『吾如引一勺水,何以見先帝地下』!竟不食。遂逼令自裁,引帛盡。
論曰:天!
(--見原書「紀」卷之二十)
(附)唐定王桱
唐定王桱,高皇帝第二十三子,母李賢妃;國南陽。桱敏而易;子靖王瓊烴嗣,綜核有矩矱。入朝,五日三召見。妃高氏,未冊而王薨;妃自經死,追封靖王妃。弟憲王瓊炟嗣;臨薨,善誨諸子,為詩永訣。傳莊王芝址,以孝聞;亦被服儒行。子成王彌鍗,以潁川王進封。鍗肆力經史,屏几書訓言。諸宗有飾裘馬、買名姝者,憎之若浼;日與文士觴詠。士大夫道南陽,無不求見王鍗。弘治中奏:『朝廷待親藩生爵、歿謚,親親至矣。間有惡未敗聞,沒獲美謚;請令勘實,用寓彰癉』。上嘉尚;偏布諸王。及武宗出游,王作憂國詩八章以志感。無嗣,愛敬王宇溫賢,立為嗣。嘉靖中,溫以賢孝旌。久之,助太廟工,獻黃金六十斤、白金六百斤;賜玉帶,益歲祿二百石。
按憲王六子:其支三城王芝垝,通經著書,精書畫,好禮有名。弘、正間,而新城王芝坦坐炮烙刑人,除封。又承休王芝埌,恃母焦愛;焦,靖王繼妃、莊王繼母也。埌召樂婦入宮戲笑,王址啟母,不問;遂伺埌出宮,詰之,埌不遜,詈王、笞王之侍從。母焦怒王,持鐵槌槌王門;址閉不敢出。妃弟璟遂與埌誣王址毆罵繼母,意不軌;王址亦奏埌淫亂事。王址坐革爵,尋復之。埌子彌鋹有賢聲,葬之日,牽紼者號者數千人。又蕩陰王芝,倜儻好文,不問家事;貧而好施。
莊王五子,其支文成王彌鉗,穎哲儉素,善詩賦書隸;盛亭榭以延賓客。輔國將軍宇浹,新野王後。五歲喪明,從師氏畫掌,識文字;耳授書,日記數千言。久之,博通群籍;後又精太乙、六壬、遁甲諸數學。嘉靖中,陳便宜數十事,著「名獻錄」、「辯疑碑」各一卷。文成王以摩天王目之。子宙松,力舉千斤;好劍術,慕古節俠。孫碩,與子寵封;並以文詞,號南陽父子。
桱六傳端王;薨,孫聿鍵當立。以兩叔欲奪嫡,久之,始得請嗣王。崇禎九年,南陽饑,賊自成殘唐邸;張妃及湘安王流離入楚。已而王奏:『國有母,烹其女食之者,其變不小』!詔為發賑。潛治兵具,擬御賊;坐非制,禁高牆。國變出,南都不守,奔福州,群臣擁立,尊稱。明年,福州敗,弟聿奔廣州自立,不終(其事在唐「附紀」)。
論曰:南陽世德,靖、憲、莊、敬四王文行卓越;而成王彌鍗慕道通經,請核宗謚、作憂國詩,其學更文。支王芝垝、芝、彌鋹、彌鉗、鉗後三傳,皆學古,樂善好施,負賢聲,或涉節俠;諸至性不可及。至於新野將軍宇浹幼便失明,從師畫掌,通群書,一代儒者無過其博該;著書上便宜,稱古今具眼哉。賊殘南陽屢矣,稍稍起議勦堵事,必引祖制而以為擅離國守錮之,使不得開口言賊;毋怪乎諸藩之望賊塵而震也。倘流氛之日,以太子撫軍,而使貧宗得奮臂,咸就行伍;且以出身,可自致通侯。數百年鬱抑,一旦騰擲,必有大異尋常者。而以體例拘,無敢議及此;是為賊盡滅子弟軍,彼歷代之以同姓建偉業者,豈皆不足數歟!
--見原書「列傳」卷之四
桂主(附)
桂主名由桹,神宗顯皇帝之孫也。神宗五子光宗嗣立,次福王常洵封懷慶,移河南。子由松立南京,是為安宗簡皇帝。次瑞、惠、桂三王,同日出封;桂國於楚之衡州。癸未,賊張獻忠陷武昌,連破長沙、岳州,取路入蜀;時桂、惠二王並避難梧州。隆武中,桂王薨於梧;王長子襲封桂王,不祿。三子安仁王由、四子由桹;桹封永明王。永明有弟二,未封,陷賊死。時王府係故兩廣公署,相傳有巨蛇為祟。永明出,蛇當座不懼,跨蛇而出;而安仁震,遂薨。
丙戌(隆武二年、韓定武元年)秋,閩敗,兩廣總制丁魁楚、巡按御史王化澄、陞任廣州知府嚴起恆、都指揮使馬吉翔等檄廣西巡撫瞿式耜、湖廣巡撫督師定興伯何騰蛟,率諸臣表請永明王詣肇慶,於十月之十日行監國禮。聞廣州蘇觀生等猝奉唐王聿為盟主,建號紹武,遂於十一月之十有八日,群臣上尊號,以明年丁亥為永曆元年;則韓王本鉉抗鄖山中,建號定武元年矣。王尊嫡母張氏、生母王氏並皇太后,冊封王妃王氏為皇后。主謙仁渾大,丰姿沖逸。首晉督師騰蛟為定興侯,大學士廣西巡撫瞿式耜兼吏、兵二部尚書。以平粵伯魁楚為大學士,日值辦事;諸臣進爵有差。使給事中彭耀通情於廣州;唐殺耀,而遣兵部尚書湯來賀致書肇慶,且曰:『讓為上,和次之,戰最下矣』
。王不報。因唐使陳邦彥袖敕觀生,都御史林佳鼎、監軍道夏四敷、總兵龍倫輕與廣州戰,大敗三水;佳鼎等盡歿。
先是,流賊獻忠為北師所殄,其部四將軍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等走陷重慶,平蜀侯曾英死之;入貴州。時土司沙定洲與妻萬氏叛據雲南,可望釋貴州,名援黔國天波楚雄之圍,襲有雲南,眾未帖;以洱海道楊畏知力贊扶明,頗思內款。
會廣州為北師所襲;十二月,王釋肇慶走粵西。北師總鎮李成棟追至峽江,適巡撫式耜練兵峽江,壁壘堅,王得保桂林。
是歲,鄖西王常湖以王祁為國師,破建寧,全國震動;主馳封祈鄖國公。未幾,敗。
丁亥(永曆元年、韓定武二年),北師益進。二月之望,主奔全州;令式耜與參將焦璉留守桂林。時平樂、陽朔諸處皆望風北降,桂林兵單,城且破;璉獨巷戰獲捷,城完。進封式耜臨桂伯,焦璉為新興侯。
總兵劉承胤駐武岡州,迎蹕;主自全州移蹕,改武岡為奉天府。周老者布衣道進膳,主甘之。旋拜吳炳大學士,辦事東閣。承胤挾權驕蹇,政事傍落。時北師已下楚,督師騰蛟戰敗,來武岡;露章劾承胤不敬,力請移蹕,不果。久之,北師至,承胤且劫駕北降;皇太后密詔騰蛟以師護駕力,主出走。承胤竟叛,導北師躡駕。武岡陷,盡屠騰
蛟家屬;主下詔褒慰。兵部侍郎傅作霖、吏部郎中侯偉死之。都御史米壽圖、吏部尚書李若星為亂兵所殺。適斗門將軍陳甲起扼北師半道,主得離武岡。泰和伯郭承昊與其婿閣部周鼎翰間北歸,輒脫跡隱去。北師以承胤偽諾,逮武昌殺之。駕從靖州憩南寧,依征蠻將軍思恩侯陳邦輔。邦輔提兵,襲有高、雷、廉三郡,進封慶國公;復督十三鎮合攻肇慶,時北副將軍羅成耀守肇慶嚴,邦輔退還。王親李國珍係羅定州監生,起破羅定及東安、西寧三縣。
邦輔復驕蹇抗制,主單,危北師旦夕下。會東粵原任右僉都御史張家玉合原任閣部陳子壯、給事中陳邦彥等共舉義師;家玉善用兵,下東莞。北師盛兵復東莞,監軍道張恂、知縣張珣、生員尹端菴死之。再破博羅,不守;復攻增城,頗捷。戰敗,家玉沉水死;師參謀林洊並見殺。子壯取高明,力竭城破,被執不屈,死之;同事御史麥而炫、朱實蓮咸見殺。邦彥以兵擊敗北師於禺珠,連破三水、高明,大戰胥江、新會,復下清遠;力竭被執,與生員馬應房等咸見殺。舉人杜璜與同事生員四十人復起高安,陳死。
吳六奇者,丙戌勉北歸;至是復攻潮,北師總兵許甲陳死,遂固守通判府。永寧王妃與世子甲避鎮平,諸生賴其肖挾以起兵;敗北師,殺文總兵,攻破閩之漳州府及永定、平和二縣。
北師總鎮成棟方下東安,奉檄還守廣州;主得逡巡逸去。
可望自稱平東王,擅制自大。同黨三將軍各自王,而劉廷秀、艾能奇唯平東令。獨李定國自以安西王征緬甸及小西天,服之;率自進止。
戊子(永曆二年、韓定武三年)春三月,主在南寧。
北總鎮金聲桓回向於南昌,自稱輔明將軍;與養子王得仁等起殺北御史董志學等,傳檄稱永曆二年。以原任大學士姜曰廣為盟主,號召諸旅。主馳封聲桓豫國公、太師、行軍大司馬,授尚方劍,便宜行事;得仁為建武侯,掛征鹵將軍印。以關東耿焞為布政使,檄定南康、建昌、饒州、瑞州、九江五郡。
二月,總督何騰蛟率衛國公胡一清、永國公曹志建及將軍趙應選等復興安、圍全州,八戰皆捷;乘勝破東安、困永州,與將軍馬進忠扼守常德。尋常德復陷,退入土司。
夏四月,騰蛟檄總制都御史堵胤錫合力規復常德,守之。
豫國聲桓親率師徇臨江、袁州、吉安三郡。原任兵部職方揭重熙復起臨川,應聲桓;擢兵部侍郎。
五月,主奔潯州。
秋七月,將軍馬進忠與北師戰麻河,大捷,殘溺敵七千餘人;以功封鄂國公,駐常德。而督師騰蛟屯衡州,為聲援。
豫國聲桓圍贛州久不下,乃密詔廣州北鎮成棟,使反兵助攻贛。
八月,成棟劫北督佟養甲,大書「永曆二年」;主封成棟惠國公,養甲襄平伯、兵部尚書兼工部事。於是陳友龍回向於靖州、郝尚久回向於潮州,成棟乃合表迎駕;主以是月至肇慶。羅成耀降,封寶豐伯。原洱海道楊畏知,以偽平東王孫可望內款來朝。以嚴起恆為東閣大學士,友龍、尚久為將軍。追贈張家玉增城侯,謚「文烈」;陳子壯忠烈侯,謚「文忠」。
時賊自成遺部李赤心等,總制胤錫受降;駐施州衛。
冬十月,命惠國公成棟提兵北踰嶺,合諸師協攻贛。時聲桓還救南昌,釋贛圍二日矣;成棟戰敗,走信豐死。中權杜永和奉命總其軍。兵部侍郎張調鼎、監軍道姚生文等為亂兵所殺。封成棟養子元胤為南陽伯,扈駕肇慶;而永和督守廣州。
追論納降功,加堵胤錫大學士、兵部尚書。胤錫頗與鄂國公進忠隙;降將李赤心等殘,索餉急;胤錫悉檄至常德,計自壯。進忠慮其扎己,走湖南避之;胤錫以赤心亦走湖南。騰蛟危內變,遂有「湖北千里一空」之疏。主諭進忠出攻長沙、赤心疾援聲桓江西,為兩解。
北鎮車任回向,於潮州殘,擅殺巡道李光垣、知府凌犀渠、海陽知縣岳桂。
己丑(永曆三年、韓定武四年),主在肇慶。
春正月,將軍尚久奉命徇福建,猝劫任殺之,百姓皆喜。
赤心兵至湘潭,進忠未至;總督騰蛟單身走湘潭。督行北師朱勇係騰蛟故所屬,偽降;邀觀營盤,猝執騰蛟,力勸北歸。騰蛟不屈,絕食嘔血死。宣威伯楊甲死之。於是諸師警,進忠師不進;而衛國公胡一清、開國公趙印選棄永州,退保全州;永國公曹志建退保嶺峽關;宣國公焦璉與部將劉起蛟並退保平樂。主贈騰蛟中湘王,謚「文忠」。
是月,豫國聲桓為滿師譚泰所困,糧竭城破;巷戰不勝,投水死。泰屠南昌;大學士姜曰廣及城守劉一鵬、湯執中等咸死之。諸郡縣盡不守。先是,起兵應聲桓者,原任尚書吉安劉士禎、其子肇臨、升、肇頤先後死;原任侍郎南昌余應桂父子被執,不屈死;原任都御史南昌劉斯與子元鑑,不奉薙髮之令死;生員吳漢章嘗讀聲桓中興檄不啻口、丹鉛之,並坐死。忠誠伯郭天才還自福州,適南昌敗,走寧州山中自保,與翰林侍讀傅鼎銓、兵部侍郎揭重熙每出沒伺變;久之,咸被執死。
是年冬,北師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共援東粵,而定南王孔有德援廣西;尚、耿兵次南、韶,總兵寶豐成耀棄城走,伏誅。諸城不固,廷議出師三水逆之;不果。會衡州復失守,赤心兵竟從桂陽出封川,至梧州。胤錫棲鎮峽,又與永國公志建不合;志建殺其標卒數百人,胤錫走封川,入朝肇慶。閣部瞿式耜遙請以胤錫代騰蛟督師,諸將意不與;胤錫沮潯州,病卒。以朱天麟為東閣大學士辦事。
庚寅(永曆四年、韓定武五年)春正月,逃粵故帥李士璉北降,為嶺東道;誘殺徽
王支興化、滋陽、永豐、銅陵、陽信、仁風等王盡。主以廣州被兵,釋肇慶西奔;令南陽伯元胤留守。
二月,駕至梧州。以王化澄為東閣大學士,文安之同入辦事。
北師兩王攻廣州不遺力,杜永和督守勤;副將張月總陸兵、吳文敏統水師,背城出戰,多捷。
冬十一月之二日,糧竭,廣州破,總兵楊有光戰水死。范承恩被執,與吳六奇等北降。未幾,肇慶亦敗,元胤見執於欽州,不屈;語不恭,見殺。永和走保瓊州,亦北降。獨將軍王興初助戰新會,不利,退屯文村;傲北令者十餘年,乃敗。
是月之五日,桂林亦不守。先是,北師定南王孔有德兵出廣西,令大將馬蛟麟別路入,先破平樂;總兵朱旻如拒戰,不克,殺妻子自剄。有德親提大兵抵桂林;留守瞿式耜初與開國公印選、衛國公一清等共事,適二鎮移屯柳州,式耜單甚,不可守。翰林院侍讀兼兵部侍郎張同敞單身入城,護式耜。及城破,被執;咸賦詩從容死。靖江王亨歅與世子並見戮。
駕釋梧州,歷潯州。慶國邦輔叛,半道間去,且劫主為功於北師。主猝以宮眷先去,於是皇嫂安仁王妃及百官眷屬咸被劫,貲囊盡。主踉蹌中,適交趾境上人出躪邦輔,主得從容保南寧。潯州破,知府曾大應死之。
時偽平東王可望破貴筑,北攻遵義,忠國公王祥戰敗自刎死;可望復據貴州。武康伯胡執恭奉命屯泗城洲,西御;逼可望,慴,擅作冊命封可望為秦王,始以「秦」封內請。廷臣不可。已封可望平遼王,定國等皆封公爵;可望不受,並勒定國等不得受爵。
辛卯(永曆五年、韓定武六年)春,主在南寧。以郭之奇、吳貞毓入東閣辦事。
可望兵出富州,遣賀九義、張明志護駕南寧;且脅改「秦」封,上書不稱臣、不奉年號,署「平東王」字樣,以合師北拒為名。閣臣嚴起恒、督師侍郎楊鼎和、科臣劉堯珍等力持不可。時在廷尚有朋黨,都御史袁彭年、禮部侍郎劉湘客、吏科給事中丁時魁、工科給事中金堡、兵科給事中蒙養正等專好彈射,不通關節;舉朝憚之,目為五虎。五臣益不欲王可望,請逮執恭,坐以擅制之罪。執恭阻泗城,不至;九義使盜殺鼎和於崑崙關。主益震,廷臣歸罪五虎。主以彭年掌案久,反正有功,免議;堡與魁遣戍,餘俱徒。而可望所遣九義驕縱,居數月,忽稱秦王令旨,清君側十三人;意實啣沮封故事也。主曰:『朕實未知之』。遂馳冊寶,真以可望為秦王。未幾,九義擅使人伺閣臣起恆,擊之墮水死。同官郭之奇逃,坐劉堯珍、吳霖、張載述皆棄市;金堡以先遣戍,獲免:俱惟九義。主念善用秦王,議自畏知;以為東閣辦事。畏知抗疏,劾九義賊殺大臣之罪;可望密使人襲執畏知至黔,畏知大罵,見殺。
時北師定南有德破柳州,兩鎮印選、一清棄城走,合保南寧。北師乘勝攻南寧急,
主釋去;被躡,距三十里而近。忽烈風起,摧林木、房屋,人不能正立;追者疑不進。慶國邦輔遂殺焦璉,北降。
可望使鄭國權遷主於貴州土司安隆所,改為安龍府;以范應旭知府事,錢糧兵馬悉秦王主之。歲致銀八千兩、米百石,上用;隨行文武俸賞,盡向秦府開銷。安龍無險,主居此,一再鳳凰見。久之,可望亦一至安龍,擁二百甲士從;主傳諭:『可望來意,朕已悉知。今日晡矣,須明日』。可望入,竟局促中亂,不知所云,成禮而出。嘆曰:『吾見此公,未免氣盡』。嘗請國寶至其府;王曰:『姑與之』。令中書捧出,可望猝索觀;中書曰:『為齋設戒壇以後觀寶』。可望色變,曰:『如是乎』?中書懼,退自縊死。明日,可望遽觀寶;忽雷震屋角,如欲臨其首者。可望驚,使人護寶還。
壬辰(永曆六年、韓定武七年)春正月,主在安龍。
原任參將楊崑,先是間走南寧,奉空敕,潛號召三吳、兩浙之間;至是,事敗。原任徽寧道楊卓然、原任尚寶司卿耿章光、原任嶺北道萬曰吉、教諭蔣思宸、萊州生員滿巽元等,咸以與名死。
二月,李定國師出靖州,與鄂國馬進忠等至湖南,連破靖、沅、武岡諸州。戰北師黃沙,頗捷,殺北將李養性等;壁大榕江。可望疏請封定國為西寧王、劉文秀為南安王;定國以出可望意,獨不受。與定南王有德復戰嚴關,定南將李蝦頭發矢,會定國軍中
發,兩斃。有德勢大促,返保桂林。
秋七月之二日,定國圍桂林。有德親登城觀壘,怯定國據近險,舉止失措。定國用象戰,崩其門;有德殺其妻,舉火自焚死。定國俘其子庭訓以歸;獲叛將陳邦輔父子,割其皮為寢具。於是平樂、南、柳等處,傳檄定。北將線國安、全節等皆警去,梧圍亦解。
八月,定國兵入楚,至湘潭。南安王文秀以可望命,協都督白文選復四川,戰北師平西王吳三桂於保寧,大敗;可望奏奪文秀公爵,令以功贖。定國復衡州,可望復辰州;定國矯不奉可望東西。
冬十一月,北師敬謹王以兵援楚。過洞庭,守將馮雙鯉怯,避入可望軍。定國戰衡州,敗績,走竹山;敬謹追之,定國軍返射,洞敬謹喉,北師潰。軍中得敬謹遺盔,始知之。
癸巳(永曆七年、韓定武八年)春,北定南王姑振明與女四貞鼓其餘眾,力御定國;定國釋衡州,退武崗、保永州。文秀攻常德不利,還守雲南。時桂林聞定國退去,布政使蔣先達、按察使徐定國與鎮將徐天祐等咸棄城走。久之,北師不至,先達、定國等復入守之。已而北師線國安兵次城下,桂林復不守。可望以定國失事,召之;定國不赴。可望還貴州,殘宗室幾盡。
甲午(永曆八年、韓定武九年),主在安龍;大窘,走密詔擬定國為晉王,速迎駕。文安侯馬吉翔發其事,擅執閣臣吳貞毓等及太監張福祿、全為國共十八人,俱坐死。定國方銳師,間道疾馳東粵,直指肇慶;襲清遠,北師堅壁以老之。定國完師退,再援平樂,退保南隘;復攻桂林,不利。
乙未(永曆九年、韓定武十年)春,主在安龍。開科取士,得劉、錢秉鐙等八人(楊在、李來、羅龍甲、姚子莊、金弘猷、楊致和)。
定國以雙鯉為先鋒,疾下高、雷、廉三府;攻肇慶,不下。困新會、順德數月,援兵至,敗歸;並棄南寧,即安龍護駕。
三月,駕指滇南。劉文秀時為可望守滇,倡諸臣迎駕,盡收可望護衛。封定國為晉王、文秀為蜀王;艾能奇子承業為鎮國將軍,管延安王事;白文選為鞏國公、王尚禮為保國公、王自奇為□國公、賀九義為保康侯;馬吉翔以文安侯入閣辦事。隨遣使召可望,不至;送其妻子歸黔。
可望叛,兵次交水;文選不戰內款,封文選鞏昌王。可望大敗,北歸。定國守貴州,北拒。
丁酉(永曆十一年、韓定武十二年),主在雲南。北師五萬臨貴州,空其城以歸。主因可望所建府第於城之五華山,高睇昆明池;池黃龍蜿蜒來朝者三□,主拱手謝。城
有圃,稱上林;異鳥畢集。命保康侯賀九義、漳平伯周金湯東守南寧,墐戶牖。
馳封鄭成功延平王,晉張煌言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更晉延平為潮王,不受。
冬十一月,九義以兵破橫州,還守南寧。
戊戌(永曆十二年、韓定武十三年),主在雲南。
可望搆孔世子庭訓為亂;事不就,北降。表猶稱「明主」,若曰『欲連大國報仇』云云;得封為義王。滿較出,協平西王吳三桂營雲南,遂陰通於可望所親為內間,納北師。
定國與馮雙鯉扼守盤江沙、白文選守七星關,咸敗績。十二月,奉桂主走永昌。
己亥(永曆十三年、韓定武十四年)春正月之二日,北師入雲南;主出走,六日乃已。
二月,主即騰越;定國先護宮眷出三宣,依緬甸。緬甸者,明在服宣慰使司也。宣慰使名莽猛白,窘主甚,殺其扈從盡;主不能堪。
庚子(永曆十四年、韓定武十五年),主在緬。時北平西三桂鎮雲南。
冬十月,三桂合滿師進次剩村;馳諭緬,責不得留主。緬甸用事錫貞,懷異心。
辛丑(永曆十五年、韓定武十六年),主在緬。定國從土司,疏請幸其營,數至;令部將祁通武以兵逆駕。
閣部馬吉翔重遷、緬懼兵,潛共北謀;詭云有義兵在界,且迎主。主輕出,被劫之滇;北愛將軍下二旗(鑲白、正藍)奉命衛主。三桂尚留緬,疏捷不加「偽」字。二旗驚主儀表非常,密期為變,擬矯愛命,伺擊三桂,行挾主大雲南。時同旗陳甲者露之,二月之二十有七日,持法□□,□□□,□暗□□,夜□作,□頂有白氣,一股冉冉半空徐墮於城之東□子,萬□見。於是二旗咸伏法。□□□□,諸扈從宗室無一存者;惟吉王甲自縊以殉。
晉王定國卒於徼外,定國子嗣興、文秀子震,咸北歸。久之,桂宮主長,婚於章京乙;其母后送女,見乙禮節莽亂,引佩刀猝觸女死,旋自剄。而於是桂之年,禪於東寧。
論曰:天!
(--見原書「紀」卷之二十一)
(附)詩歌逸
豁堂和尚,已受法杖,錫寄西湖之淨慈寺。不專言禪,與覺浪同參合諦;以是儒者多就教。尋以松江鄯質生被誣連及;蓋庭質時有云:「善知識」,北人誤聽為「鄯質生」也。余弟遺為出豁堂君山一律見示,詩曰:『廿年悵望一登臨,風捲塵霾浦漵深。萬里江聲來浩歎,九秋木葉動悲吟。橫開海口吞天地,崛立峰頭睨古今。何幸相逢焚爨後,蒼江猶飽歲寒陰』。卒以無實,豁
堂脫,質生亦免。
申人毅,監國中,以貢例擢兵部主事。申、酉之後,落筆不輕示人,閉室而哦。嘗作「逋忠詩」,潛示錢武山;有曰:『風波填關門,蕭屑動秋宇;萬里孤臣跡,搢笏呼明主。羅浮叢榛莽,鸑鷟斂華宇。縱橫九還靈,安能起瘠僂!夢夢空呼號,皇天反赫怒。百骸拚一毀,斥遣徒噢咻。千仞點蒼巖,難為鰲足拄;赭被仰雲霄,帶待煦煦。頹陽翳重霾,空教淚如雨!哽咽辛與酸,湖煙冷門戶。幽泉婦誰吊,離索兒誰撫?轉輾楚甸間,夷羊幸潛土。鳴鐃振方城,灝氣弭毒虎。蒼輪一運旋,吾業豈終腐』!此篇總為滇,逋臣指澹歸金堡。時堡子周臣晤武山座,周臣為言母死;故次及之。
--見原書「志」卷之三十二
韓 主(附)
韓主本,係太祖第十九子憲王松之後;世封平涼。崇禎十六年,李賊自成陷陝,王被執;間脫。適獻賊陷楚,其部將郝永忠者梟悍,軍以望永忠搖旗輒奮,遂以郝搖旗著名;敵遇之震。及獻賊死,搖旗內款;獨奉韓王為主。
自閩事壞,韓便稱尊,改元定武。嘗移書桂主,敘長幼不稱臣。北抗,保隕西亂山之中;駐房山,自為號令。時李來亨據興山、歸州等處,劉二虎據巫山等處,王壹與其
弟行二者據施州衛,聲勢遙相倚。及孫可望歸款安龍,馳秦王令旨,招永忠;永忠答柬,稱「侍生某」,有曰:『老姪年來舉動,何以至是』?以其傲多不恭於桂[主],為鳴鼓之詞也。可望不敢還讓。初,李闖下一隻虎李過及闖戚高必正舉眾南逸,先款韓王;王不能有,乃就桂林兵部尚書堵胤錫稽首受命。
壬寅(定武十六年),北師總督李國英以關中勁旅當房山,而鼓其全力困來亨;房山得完。
癸卯(定武十七年),來亨被困,棄七連,保譚家寨。永忠與二虎合力,從來亨北御;大戰四晝夜,北協湖廣之師大挫。已而巫山不能守,先敗;房山旋敗。韓主不終。
論曰:亦天!
(--見原書「附紀」卷之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