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185
卷3
自 序
燕京失守,先帝以身殉宗廟社稷,南都諸臣擁戴福藩以正大統。斯時也,誠枕戈待旦之秋、臥薪嘗膽之會也!使內外文武諸臣各靖共乃心,共獎王室:司職事者咸曰『必報仇,戮力致討,毋有二心也』!履戎行者咸曰『必討賊,其翦滅此而朝食也』!奮其武怒,以報其大恥;庶幾沙陀之三矢可以復命、秦牆之七日邀與同仇矣!而無如貴陽、青田輩肯公植黨、罔上行私,忽先帝之大憝、恣一己之愛僧,曾翻「欽案」,汲引群奸;遂致行都之坐席未煖,長江之天險已失!權奸誤國,千古同揆;可勝歎哉!
予自遭崑城之難,列在官府者幸荷寬政,而託在至戚者反罹密網;孑然數口屏跡深山,吸風茹霜,莫可訴語。窮愁無聊之餘,漫檢破笥,偶存「聖安事略」一冊;見其間邪說充塞,黑白倒置,儼然崔、魏重生,虎彪繼起。竊恐誤以傳誤,訛當年之見聞者小而淆千古之是非者大。用是不揣,仿朱子「綱目」之例,記事之後僭加「發明」;又仿「附錄」之條,以存事蹟之備考者。極知夏蟲語冰,井蛙見誚;要以見匹夫、匹婦之公是公非,不可得而泯滅者。若曰以管窺康侯而願學紫陽,則吾豈敢!
崑山遺民亭林氏顧炎武撰。
聖安本紀卷之一
崑山遺民寧人顧炎武著
甲申年、毅宗烈皇帝崇禎十七年夏四月戊午朔,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等誓師勤王。
是時,有傳京師失陷者,眾猶疑信相半。兵部尚書史可法同南京右都御史張慎言、戶部尚書高弘圖、工部尚書程註、兵部右侍郎呂大器、署翰林院少詹事姜曰廣、太常寺卿何應瑞、應天府尹劉士禎、鴻臚寺卿朱之臣、太僕寺丞姚思孝、給事中李沾、羅萬象、御史郭維經、陳良弼、周元泰、米壽圖、王孫蕃、朱國昌等誓告天地,號召天下臣民起義勤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書曰「誓師勤王」何?緩辭也,陪京向稱重地,兵馬整飭有素,一聞賊逼京師之信,即當星馳赴援,奮不返顧:今先帝大行旬餘日矣,至是始議勤王,於被髮纓冠之義何居?齊桓公救邢至於聶北,「春秋」譏之,譏救邢之不速也;況君父之難乎!律以「春秋」之法,所謂不待貶而罪自見者乎!
附 錄
時各鎮逃兵南下,江北震恐;漕撫路振飛即分兵防堵,令副將金聲桓守徐州、周士鳳守泗州
、周原敬守清口。至是,振飛會淮安七十二坊各集義兵,每坊舉生員二人,一為坊長、一為副、躬自操演;日則團練、夜則魚貫巡邏,以備非常。</font>
淮陽巡按御史王燮執偽官鞏克順,誅之。
賊選淮安知府鞏克順至清口,坊兵執之以獻;燮即斬以徇眾。時燮自任守河、漕撫路振飛守淮,士民恃以無恐。是月二十七日,振飛集義兵大閱,舉人湯調鼎等咸易戎服從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書「執偽官」何?執其所當執也。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王谿此舉,不愧其職矣;故書以予之。</font>
勦賊總兵高傑、劉澤清率兵南下。
時傑屯兵徐州、澤清屯兵宿遷,各聲言南侵;淮民大懼。巡按王燮自謂與澤清有舊,輕身詣之,勸其回轅北上;澤清不允,大聲云:『即不擾淮安,請假道赴揚州』!燮不可曰:『萬不得已,迂道從天長、六合行,則非我所知也』。淮安得免塗炭。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其書「南下」何?不當下也。傑等受討賊之責,既不能剿而垂涎揚州,公行無忌,可惡甚矣!故書其官,以著其罪。</font>
十五日(壬申),總漕巡撫戶部侍郎路振飛、巡按御史王燮執偽官呂弼周,誅之。
偽防御官呂弼周以偽咨致王燮,欲赴任;遊擊駱舉佯迎之於中途,執以解。燮叱曰:『跪』!弼周曰:『人也不認』!燮曰:『亂臣賊子,我認得誰;今但知有國法耳』!燮,弼周門生也。燮細鞫其事賊及聖上、東宮所在,弼周一字不答。解至軍門,路振飛縛弼周於柱,舉觴勞駱舉,簪花旁立;集諸善射者立二十步外,五人為耦發一枝,不中者退,中者報名賞銀牌一。射者盡,乃命剮之;眾情大悅。時鹽城守備王某亦獲賊將董學禮及從者十三人解於軍門,悉斬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亂臣賊子,凡民罔不憝,所謂「不待教而誅」者也。二臣此舉,深得誅討之義矣。特書其日,以見誅亂臣賊子,僅此一日也;蓋美之辭。</font>
二十八日(己酉),剿賊總兵高傑圍揚州。
揚州繁華素著,傑輩垂涎久矣。至是,屯兵城外,城外廬舍焚掠無遺。揚人厚犒之,不聽;江南北大震。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高傑受先帝之顯擢,膺建節之重任,不能力討逆賊以抒不共戴天之仇,而汲汲焉揚州是圍,肆行暴虐,惡之極矣!詳書其官,蓋深罪之也。前誅偽官,書日以為美辭;此書日,則以著其惡者。「春秋」之法,一美一惡,無嫌於同。
附 錄
是時各藩俱南奔,淮撫路振飛親駐河干,以令箭約諸藩舟魚貫而來;周王出行資,給賞各坊義士。
鳳慶總督馬士英標兵抄掠淮安,其部將莊朝陽行劫單縣,為民所殺。
時先帝大行之信既確,南京文武諸大臣連日會議,潞王倫次稍疏、惠王道遠難致、福王有在邸不類事,莫之敢決。鳳督馬士英念福王奇貨可居,內結操江誠意伯劉孔昭、外結總兵劉澤清等同心擁戴;且移書諸大僚,謂以序、以賢無如福王,兼責史可法當主其議。二十二日,可法治兵於浦口。二十三日,諸臣謁孝陵定議,劉孔昭面詈呂大器不得出言搖惑;遂定議福王,先修武英殿。二十七日,南京禮部司務集齊百官,公啟迎王於儀真;福王得啟,即行。二十九日,福王舟至觀音門;三十日,百官謁見福王於舟次。王角巾葛衣坐寢床上,枕舊衾敝,帳亦不能具;隨從田成諸奄布袍草履,不勝其困。</font>
五月戊子朔,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等迎福王入京,以內守備府為行宮居之。
是日,福王自三山門登陸至孝陵,從西門入饗殿祭告。詣懿文太子寢園展祀畢
,從朝陽門進東華門,恭謁奉先殿。出西華門,暫居內守備府為行宮。文武百官進見,王色赧然欲避;史可法言:『殿下宜正受』!劉孔昭諸勛臣,人人皆有德色。群臣退,議先上監國璽綬而後勸進,乃即笵金鑄「監國之寶」。次日,百官朝王於行宮,魏國公徐弘基先致辭。靈璧侯湯國祚即訐戶部措餉不時,其辭憤絮;太監韓贊周叱之起。呂大器曰:『此非對君體』!群臣退,議登極;張慎言謂:『國虛無人,可遂即大位』。可法密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北將挾以來,奈何』?劉孔昭曰:『今日既定,誰敢更移』!可法曰:『徐俟數日,似亦無妨』。諸臣乃散。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無事則倫序、有事則擇賢,古今之通義也。福王在藩失德甚著,自無擁立之理;士英連結內外,以示不容不立之勢。嗚乎!明之天下非亡於他人,實亡於士英一人耳!漢鼎移於并牧、唐祚絕於豳岐,非其炯鑑耶!然不責士英而責可法者,則又「春秋」責鄭祭仲之意也。可法膺南樞之重任,值大變之猝臨,當獨立主持,選立賢藩,宗社為重、倫序為輕。澶淵十日不捷,王旦請立太子;土木北狩不返,于謙竟立景帝:何至牽制於群奸,立其所不當立乎!故特目可法以責之,亦「春秋」之義也。
附 錄
初三日(庚寅),群臣進「監國寶」於福王,王行告天禮。劉孔昭復請登天位;御史祁彪佳
曰:『監國名甚正』。徐弘基等皆然之,乃止。</font>
改史可法、高弘圖為禮部尚書,陞馬士英兵部尚書,姜曰廣、王鐸禮部左侍郎,俱兼東閣大學士;可法仍掌兵部事,張慎言仍為吏部尚書。
時議卜相,群情推轂可法及弘圖、曰廣。劉孔昭攘臂欲入;可法曰:『本朝無勛臣入閣例』。孔昭曰:『即我不可,馬士英有何不可』!諸臣默然。又議起廢,眾共推鄭三俊、劉宗周。孔昭特舉阮大鉞等;可法曰:『此先帝欽定「逆案」,勿庸再言』!是時士英率高傑、劉澤清等擁兵十萬,臨江以挾制廷臣,使不敢不相云。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斯時先帝大行,普天同痛;可法等俱當戴罪供職,不得援登極推恩常例,希正揆席。至閣中票擬,遴選曰廣等數人,皆以原官兼閣員辦事,不用進秩;誓必寸磔逆闖、禮葬先帝,然後論功行賞。「春秋」之法:賊不討、仇不復,則君不葬、服不除;寢苫枕戈,無時而終事也。當時若能宣昭此義,士英雖奸,何名而入;孔昭邪說,何由而起!惜乎!可法諸臣見不及此。直書於冊,交譏之也。</font>
江西湖廣總督袁繼咸疏請入覲,止之;鳳慶總督馬士英自請入朝。
繼咸請入覲,特諭止之。
士英請入朝,拜疏即行。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新君嗣位,請入朝行賀,禮也;剿賊重任不得擅離,特諭止之宜也。繼咸候命而後進;士英則不候命而即進,其目中豈復有朝廷乎?一書「疏請入朝」、一書「自請入朝」,而順逆之情著矣。</font>
命兵部員外郎萬元吉宣諭各鎮。
時高傑兵大掠江北,聲言欲送家眷到江南安頓,約劉澤清刻日渡江;史可法請發戶部銀萬兩,遣職方司員外郎前往分別犒賞。萬元吉至彼,上疏言:『揚州、臨淮、六合所在兵民相角,素少紀律,近更乖張;一城之隔,民以兵為賊、兵以民為叛,環攻勿釋。臣等雖有愛民之心,絕無銷兵之術』!揚州士民王傳龍等亦上公疏,言『東省附逆,河北悉為賊有。不意賊警未至,高兵先變。自高傑渡河掠徐至泗、至揚,四廂之民何啻百萬;殺人則積尸盈野,淫汙則辱及幼女。環圍血攻已經月餘,何不恢已失之州邑而徒戕內地之良民也』!
陞周堪賡為戶部尚書、何應瑞工部右侍郎、劉士楨通政使。
改呂大器為吏部左侍郎、張國維以原官協理京營戎政。
起補劉宗周都察院左都御史、起陞練國事戶部右侍郎。
起調倪嘉慶、華允誠、葉廷秀為吏部文選四司官。
起調解學龍為兵部左侍郎、賀世壽刑部右侍郎、許譽卿光祿寺卿。
召復原任給事中章正宸、揚時化、莊鰲獻、熊開元、袁愷、姜采、御史張、李長春、喬可聘、詹爾選、馬兆義、鄭友元、李曰輔、李莫等俱補原官用。
陞張有譽戶部右侍郎,總督倉場;王庭梅應天府尹、朱之臣太常寺卿、左懋第太常寺少卿。
陞李沾吏科、張元始戶科、沈允培禮科、鍾斗刑科、李清工科,俱都給事中;羅萬象、陸朗、熊維典、張希夏俱左右給事中,陳泰來、姜應甲、馬嘉植、王士熊、黃雲師、錢增俱補給事中。 起陞顧錫疇為禮部尚書、黃道周吏部右侍郎、羅大任國子監祭酒。
陞高倬工部右侍郎、鄭瑄大理寺卿、侯峒曾右通政。
陞李沾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館;郭維經應天府丞。
吏部欲推李沾為操江;沾故善劉孔昭,恐分其任,乃求可法陞常少。維經積勞於干掫,都人賴之;驟難其代,令仍攝巡視。沾嗾維經劾冢宰張慎言有私;經旋悟,即具疏引罪。而沾憾慎言不已,以其廉勇素著,不敢顯攻;因借端於少宰呂大器
,思逐之。
陞章正宸吏科、張希夏[□□],俱都給事中。
起補在籍吏部主事王重為文選司郎中。
時銓曹乏員,慎言以重家在金壇,可立致;故推之。李沾持不可,曰:『是受我贄四十金者』。慎言曰:『僕起家三十年,所贄十二金而止;公安得以四十金贄乎?僕老矣,須舊銓郎乃解事,又近地;其人賢否,僕自有提衡,不必混也』!沾益啣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十一日(戊戌),奠安二祖御容,遣魏國公徐弘基、安遠侯柳祚昌、南和伯方一元行禮;奠安二后御容,遣太監韓贊周、盧九德行禮。
鳳陽參將戈士凱報劉澤清兵沿路劫殺,逼攻臨淮。
馬士英標兵先至淮安西門外焚劫,坊義師擒三十餘人;淮撫路振飛不敢問,縱之。
命御史祁彪佳等分行安撫。
命趙光遠鎮守四川。
諭鄭鴻逵留駐九江。
陞張應元為承天總兵。
衡王奏殺青州偽官。
史可法請增文武重臣經理招討。
湖廣巡撫奏武、岳恢復,方國安冒功混報。
原任大學士蔣德璟北歸,奏賀。
降賊官項煜南歸,混入朝班;任承詔自言賊授偽官,堅拒,南奔。
戶科羅萬象劾方孔昭屯撫河北,兵至踉蹌逃歸,今又蒙面補官。
淮北坊士擒偽官武愫,解至軍門;路振飛與愫有舊,僅下之獄。
蘇州士民焚掠偽官項煜、湯有慶、錢位坤、宋學顯等四家;常熟焚掠時敏家,並三代四棺盡行焚毀;海鹽焚掠陳之遴家,並焚其父陳祖苞之柩。</font>
十五日(壬寅),福王即皇帝位於武英殿,以明年為弘光元年。
十六日(癸卯),馬士英入朝。
馬士英未嘗奉詔,擅率營兵由淮赴江達南都,舟共一千二百號;巡按御史王燮駐清江浦,令淮坊義兵排立兩岸,不許一舟停泊、一人登岸,凡三日而畢。是日朝見,命掌兵部事,仍入直辦事。高傑、劉澤清致書史可法,請渡江,欲其讓士英也;可法乃請督師江北以避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嗚呼!士英入而「逆案」自此翻、群小自此進,邪正消長之機、宗社存亡之辨,於斯決矣!其書「入朝」何?「春秋」於鄭詹,直書曰「來」。公羊子曰:『甚佞也』;曰『佞人來矣!佞人來矣』!此亦曰『佞人入矣!佞人入矣』!謹盡削其官,蓋深絕之也。</font>
剿賊總兵高傑圍揚州,殺進士鄭元勛。
時傑屯兵揚州城下,巡撫黃家瑞漫無主持;兵備馬鳴騄率民堅守,晝夜不懈。鄉紳鄭元勛親詣高營解紛;入城,勸家瑞放傑兵入城。士民譁曰:『城下殺人如是,元勛顧不見耶』!元勛強為傑剖辨,眾怒,群毆之死;鳴騄疾走泰州。職方郎中萬元吉疏言:『臣奉命犒師,沿途兵民交搆,揚州尤甚,閉門登陴已懸半月;民與兵相攻、兵與民相殺,成何紀律!頃接水營參將報賊奔清河,官兵擊燒賊舟殆盡;若諸將潛師以濟,可一鼓殲也』!初,黃得功分地揚州,高傑、劉澤清以繁富爭之,縱兵淫掠;揚人大鬨,死守。又得功兵至天長,傑與澤清欲排之;又值李棲鳳、高文昌兵至,眾益洶洶。元吉移書得功,期共獎王室。得功自明無他,亟請聯絡殺賊;元吉以書馳示傑等,始稍戢。然傑部終不受制,澤清所部千餘人劫掠瓜洲一空。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高傑恃強,圍揚州經月不解,其惡著矣。書曰「剿賊總兵」,以著其縱賊不討、戕害內地之
罪。元勛不自揣量,妄欲開門揖盜;其死也宜。茲書元勛之殺於圍揚之下,若曰非揚殺之,乃傑殺之;不以殺元勛之罪,罪揚人也。此「春秋」之權衡也。</font>
總督漕運、巡撫鳳淮、戶部右侍郎路振飛罷;起陞田仰為右副都御史,巡撫鳳、淮。
振飛在淮,守御甚備。是月,大饗士於淮安府學中,敘向來有功文武官八千餘員;振飛與王燮親自按席,觀者鼓舞。已而振飛為馬士英所劾,得旨提問,合郡不平;尋以士民公疏訟冤,得免。旋丁艱去。田仰向寓金陵,與劉孔昭善;至是,孔昭力薦之,故有是命。
晉封靖南伯黃得功、寧南伯左良玉俱為侯,封總兵高傑為興平伯、劉澤清為東平伯、劉良佐為廣昌伯。
史可法以淮、揚、廬、泗自守;請『設四藩,以鳳、徐、滁、六為進取之基,兵馬錢糧俱聽自行徵調。四藩即用得功、傑、澤清、良佐為藩屏,固守江北,則江南之人情自安。得功已封伯,似應進侯;傑、澤清、良佐似應封伯。良玉恢復楚疆,應照得功進侯』。又奏:『四鎮既設,不可無督師;應駐揚州居中調遣。四鎮各自分汛地:轄淮、海者駐淮安,海、邳、沛、贛十一州縣隸之,恢復山東一路。轄徐、泗者駐泗州,徐、泗、宿、亳、豐、碭十四州縣隸之,恢復開、歸一路。轄鳳
、壽者駐臨淮,壽、潁九州縣隸之,恢復陳、一路。轄滁、和者駐廬州,無為、六、巢十一州縣隸之,恢復光、固一路。每鎮額兵三萬人,本色米二十萬、折色銀四十萬兩。其鳳陽總兵,應改副總兵一員』。故有是命。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大仇未討,天下未平,何以家為?況開藩重賞哉!上借此以為羈縻之術,下受之而無感奮之志,胥失之矣。直書於冊,深譏之。</font>
十八日(乙巳),祭先恭王太妃於行宮。
大學士史可法督師江北,命百官郊餞。
可法請撥劉肇基、于永綬、李棲鳳、卜從善俱隸標下,又薦主事何剛、舉人李蘧軍前贊畫。可法既出,劉孔昭益無所顧忌,高、張諸臣俱不能安其位矣。
大旱,令應天府祈雨。
二十三日(庚戌),劉孔昭訐吏部尚書張慎言於朝。
孔昭故善阮大鋮,必欲起之。因詔內有『「逆案」不得輕議』之句,慎言秉銓持正,度難破例;置酒約諸勛臣廷論慎言,湯國祚、趙之龍皆諾之。是日早朝,孔昭邀國祚、之龍合奏『慎言排忽武臣,所推吳甡、鄭三俊有悖成憲,真奸臣也』。
慎言立班不辨。弘圖奏:『冢宰自有本末,何遽殿爭』!上諭:『文武諸臣各宜和衷,毋得偏競』。孔昭袖中取出小刀,逐慎言於班;太監韓贊周叱曰:『從來無此朝規』!乃止。慎言出,即引疾乞休。孔昭遂復具疏奏:『慎言推補倖濫,薦舉吳甡、鄭三俊更為可異。慎言原懷二心,告廟決策,阻難奸辨。乞大奮乾綱,收回吳甡陛見之命,重處慎言,為欺君誤國之戒』。高弘圖亦具疏言:『文武官各有職掌,毋得侵犯,即文臣中各部不得奪吏部之權。今用人乃張慎言事;劉孔昭一手握定,非其所私即謂之奸,臣等皆屬贅員矣!吳甡、鄭三俊五朝人望,票擬實出臣筆。竊念朝廷之尊,尊於李勉;今宸陛幾同訟庭,臣愧死無地,乞賜罷斥』。姜曰廣亦引疾求去。俱慰留不允。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慎言以統鈞大臣,孔昭得辱之於朝,是無法紀也!無法紀,是無君父也!書言「訐」者,明慎言之無罪;慎言無罪,是罪專在孔昭矣!一削其爵、一舉其官,邪正之實辨矣、予奪之義嚴矣。
附 錄
時闖賊西遁,群臣降賊者皆南歸,蒙面求用;行宮前章奏雜投,甚有擅入朝班者。通政司劉士楨請嚴封駁參治之令;有旨著行申飭。
叛將李成勛寇掠清河,巡按王燮調兵御卻之。
偽將劉曰恭攜偽敕五道,送得功、高傑、劉伊順、劉肇基、徐大受等;得功執以聞。
馬士英奏大計四事:一、聖母流離,可密諭高傑部將衛迎。一、皇考進尊位號,應遷梓宮南來。一、皇子未生,應急慎選淑女。一、諸藩失國,恐有奸宄挾之,不利社稷;宜迎置南都。
加恩翼戴諸臣:公徐弘基,侯朱國弼、柳祚昌,伯劉孔昭、方一元、焦夢熊、郭祚永,太監韓贊周、盧九德各陞賞世蔭。</font>
二十六日(癸丑),上召閣臣高弘圖、馬士英、姜曰廣於行宮。
是日,上謂弘圖曰:『國家多故,倚賴良深;先生何言去也』!弘圖對曰:『臣等非敢輕去;但用人一事,臣謂可、勛臣謂不可,是非淆亂,臣何能安其位』!上曰:『朕於行政用人未習,卿等所言,無有勿從;不疑有他』。弘圖奏:『冢臣張慎言清正有品,吏部以用人為職,如推劉宗周、黃道周,使勛臣處此亦必引重;何獨以為罪!吳甡歷任巡撫,俱著丰采、又負清望。先帝簡任內閣督師剿寇,赴任稍緩,致蒙譴責;先帝殺周延儒、不殺吳甡,即可知其人。假先帝在今,亦必用之;何勛臣以此罪冢宰也!北都失節之人不可用,江南見存者無幾、又不合勛臣之意,將誰用乎?若曰武職則有兵部在,不可並責冢臣也』。弘圖又奏近臣貪黷狀。上曰:『朕固聞之;諸臣通賄出之袖中,誠可嗤也』!時屢勤召對,先後無虛日,或一日再召;似有志圖治者。自高、姜去後,馬士英當國,上亦拱手聽之,不復預
聞政事矣。
陞王燮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東。
路振飛既去,燮又以陞行;劉澤清遂營窟於淮安山城中,田仰不能禁制,而淮事不可為矣。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馬士英奏關寧總兵吳三桂之捷;有旨封薊國公世襲。又命戶部發銀五萬兩、米十萬石,責令中書沈廷揚與之。
大學士高弘圖請暫輟閣務,往江干督收漕糧;允之。</font>
六月丁巳朔,諭吏部尚書張慎言視事。
加巡撫黎玉田為兵部尚書、山東原任大學士謝陞上柱國、在籍保定御史盧世太僕寺卿。
馬士英奏北信誅偽官之功,故有是命。史可法亦乞選使臣監國、即位二詔及賜吳三桂、謝陞二敕,往北直、山東曉諭。時訛傳德州起義,謝陞輔佐之故。先時有朱師欽者,慶藩宗室,為香河知縣;棄官南走,偽防御閆傑囚之於德州。傑與偽知州吳徵文比餉甚酷,貢生馬元騄、謝陛等暗結義旅,一呼而起,殺傑與徵文;出師欽於獄,奉以為主,權稱濟王,檄告遠近。於是殺逐偽官,來附者四十餘州縣;
遂訛傳謝陛為謝陞也。嗚乎!中朝偵探舛謬如此,而欲奏恢復之功難矣!
初六日(壬戌),上大行皇帝諡曰烈皇帝,廟號思宗;大行皇后諡曰孝節烈皇后。
尊福恭王為恭皇帝、王妃□氏曰孝成皇后、生母鄒氏曰仁壽皇太后、神廟皇貴妃鄭氏曰孝寧太皇太后、元妃黃氏曰孝哲皇后。 初七日(癸亥),馬士英特舉欽定「逆案」問徒阮大鋮,命復冠帶陛見。
士英奏「冒罪特舉知兵之臣,以共濟艱難事」;舉阮大鋮當赦其罪,即補兵部右侍郎。先是,大鋮被廢,寓居金陵,與劉孔昭、馬士英及內奄李承芳交往甚密。周延儒再召,大鋮、士英同助萬金營求起陞;而先帝聖斷不可奪,僅起士英。至是,大鋮日夜謀出山,勛臣殿爭亦因大鋮而發也。士英乘高弘圖督糧江干,即自擬旨:『阮大鋮果否知兵可用?著兵部召他,暫冠帶來京陛見,面問方略定奪』。是時科道羅萬象、詹兆恆、王孫蕃、陳良弼合疏言:『「逆案」不可翻,大鋮不可用』。皆不聽。士英又辨:『臣在兵言兵,但知為朝廷用人,不知其他』。上溫旨留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魯公子翬請會師伐鄭,隱公勿許;翬固請而行,「春秋」削其「公子」,直斥其名。胡康侯氏曰:『翬請以師伐鄭,而隱公勿許,義也。翬以不義強其君,固請而行,無君之心兆矣,是以及鍾之禍。「春秋」去其「公子」,欲制治於未亂也』。阮大鋮身在「逆案」;「逆案」乃先帝
所定,誰敢奸之!今士英徇一己之私,請暫擬冠帶陛見,正所謂以不義強其君者也;其無君豈在翬下乎?北行之禍,由茲兆矣。故於士英則削其官,於大鋮則詳書「欽定逆案」;「問徒」,所以絕之者至矣。</font>
初八日(甲子),阮大鋮陛見。
大鋮入見,備述見枉之由。高弘圖言:『大鋮若用,必須會議』。馬士英言:『會議,則大鋮必不得用』。弘圖曰:『臣非力阻大鋮;舊制:京堂必會議,乃於大鋮更光明耳』!士英曰:『臣非徇私賄,何所不光明也』!弘圖曰:『何必不受賄;一付廷議,國人皆曰「賢」,然後用之可也』。弘圖出,即乞休。
大鋮遂上「孤忠被陷之由疏」云:『臣於天啟甲子,見逆璫魏忠賢與在外門戶諸人終攜始合,擅政弄權;時為吏科都給事中,力請終養以避其焰。後蒙起用,鋮守官太常少卿七十日,即乞差還山;竄跡窮山,不入城市。凡忠賢擅竊威福,皆鋮在山林息影,唯恐不深時也。且當天啟年間,從無一官之躐、一字之諛、一椽之建;甚且「點將傳」內勒入鋮名於其中,冀殺鋮後快;鋮與崔、魏諸黨不惟風馬牛不相及,且冰炭水火之不相容亦既昭然矣。「逆案」冤及於臣者,蓋謂臣在科時,孫慎行以紅丸邪議搖動皇祖母、皇考。是時旨下九卿科道會議,給事中魏大中上言:「內有張差、崔文昇,所謂先帝之賊也。張差所由,誰不知為鄭國泰所為,宜問主
使。又有李可灼之藥,不合之崔文昇不備;崔文昇之逆,不溯之張差不明;鄭國泰、鄭養性、方從哲之罪,不參之三案不定:宜悉置諸人以應受之法」。此皆大中大逆不道,血口污天語也。鋮與同官,正色折之;且語曰:「三朝仁孝無間,凡為臣子處此,安得以無根之言挑釁骨肉」!故堅持不出議單。今「三朝要典」具在,可覆按;而同鄉左光斗迫臣出議甚力,此札尚在,臣不之應。由此,大中與中之黨恨臣入骨。適臣俸在彼前,惡奪臣首,恆百計排阻;鋮浩然致歸,黨怒不釋。鋮與相國馮銓有文字交,歸過涿州,一晤即行;而大中門客汪文言遂誣鋮與銓以「叩馬獻策」。夫鋮與銓在涿州,忠賢在深宮近侍,其馬安得而叩之?況相國今合家殉難而死,忠佞定於蓋棺矣。後大中以巧救奸人汪文言、疏糾忠賢,為忠賢所仇,被逮以死。記光斗、大中死於乙丑之秋,而乙丑之秋正大鋮躬耕山居之日,里中衿紳父老可問也;而安得一身以贊導耶?至鋮「合算七年通」內一疏,於中極論倡紅丸之孫慎行,為時所嫉;此乃忠賢典刑後所條上者,曾有半字為彼逆惡解嘲者耶?且當時倡造「逆案」之侯恂,今公然從賊為工部侍郎矣;主造「逆案」之輔臣韓爌,今公然開門迎賊,賊以安車迎入長安矣;而「案註」中所云報復鋮有疏者,即今受偽戶部司務之魏學濂也。而門戶諸臣乃欲以受賊偽命亂臣賊子之仇口,為鋮孤臣孽子之定案;豈尚有人心者乎?今諸臣抵死攻迫,鋮安得不一直陳當日之情事,以上告君
父、下告天下萬世哉』!馬士英又為大鋮奏辨,力攻姜曰廣、呂大器等護持局面。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臣顧炎武曰:大鋮此疏將以掩其「逆案」之枉,不知適所以自供也。當南樂魏廣微借內修怨,楊、左嚴譴去國,是時徐大化、朱童蒙等俱中旨陞京堂用。遂由葉有聲薦,大鋮亦中旨陞京堂用,從常少轉陞光祿;正楊、左被逮時也。又爾時苟非「逆案」中人所喜者,一登啟事即遭削奪;大鋮若與崔、魏如水火水炭之不相容,何取京堂之中旨如寄,而常少、光祿之推陞毫無齟齬也!。「點將錄」抄布四方,並無大鋮姓名;假使有之,有聲豈敢入薦剡乎?此事理之最明者。堅持不從孫、魏二公之議,謂將以調護兩宮,出自臣子苦心,誰曰不然;乃欲以此居功,反坐諸臣誣捏之罪,則無良極矣!且欲取證於「三朝要典」;「要典」既屬逆璫纂修,逆璫服刑已十八年,「要典」即奉旨焚毀矣,猶惓惓奉為聖書,則其為逆賢私孽可知也!「叩馬獻策」,原指逆賢進香涿州之日,非指深宮近侍之日;大鋮南歸過涿州,正逆賢進香至涿州,萬耳萬目何可掩也!呂飛鵬並無「贊導」之疏,正以中旨京堂即入逆璫;何況大鋮、魏大中之疏糾逆賢也,在楊漣二十四大罪之後!斯時疏攻逆賢者章滿公車,豈能巧救汪文言乎?「合計七年通」內一疏,先帝御極久矣,猶娓娓論孫慎行、楊漣、左光斗諸臣,無一不與「要典」相發明。夫璫局已敗,尚思為護法沙門;則璫焰方張,其為贊導無疑也。相國馮銓,現今官崇內院、位晉殿閣,而誣以合門殉難,不亦悖乎?闖賊破蒲州、平陽,故輔韓爌合門殉難,斯時萬口如一者;而安車迎入長安,未之聞也!督輔李建泰為賊所禮遇,則人人耳目之矣。姑摘其誣捏最顯者如此。</font>
工部尚書程註罷。
起陞錢謙益為禮部尚書,協理詹事府事。
初十日(丙寅),吏部尚書張慎言罷。
慎言面辭,上曰:『晉疆未復,卿已無家可歸;沿途僑寓,需召』!慎言遂寓寧國。孤孫間關來侍,慎言曰:『祖孫相聚足矣』!鼎革後,慎言鬱鬱以死,孫扶柩返葬故里。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湖廣巡按黃澍奏:『前任巡按劉熙祚於永州被陷,為賊所執;於九月晦殉節於祁陽。巡按宋一鶴於承天之變有武弁負之出,一鶴不可;遂以身殉。王聚奎棄數千里之地,逃回省城,日惟追比贓罰為事;直至新撫何騰蛟到任,乃扁舟南下』。
史可法奏:『高傑奉旨駐揚州,揚人堅不肯納。黃得功至儀真,本為安頓家眷;而紿傑者曰:「與爾為敵」。臣至,亦疑之。臣待之以誠,勸其移駐瓜洲城,傑許諾;臣因與約,隨當移駐盱、泗。臣調停於兵間,漸可釋其嫌猜』。可法以傑悍不可制,身入其營喻之,見留不能出,盡奪其兵,每奏諸經邀閱,然後得達:權遂不振。
又奏:『淮人忠義碎偽碑、殺偽官,擊敗賊騎於河上;義兵聚至二十餘萬,聲勢甚壯,賊將董學禮、白邦政躑躅不敢犯。又,宿遷擒斬偽官:請旨獎敘』。許之。
馬士英敘東省偽官功,以李元和為首,拔常自俊為左都督。自俊本革工,曾負上避流賊之難。
劉良佐奏:『臣開鎮臨淮,士民張羽民等不服』。臨淮士民戈尚友等亦奏:『叛鎮環攻,生靈塗炭』。命撫按和解之。
史可法奏:『先帝用人原無成心,傅宗龍、孫傳庭起自縲囚,張鳳翔、袁繼咸、馬士英起自廢籍。當吳甡奉命南征,以候唐通兵不至,遲延蒙譴;則過之可原者。國難之作,勛臣殉節者誰?劉孔昭不思之!慎言七旬冢卿,一舉吳甡,便以為罪;不亦輕朝廷而長禍亂耶』?
馬士英疏請申大逆之誅:『周鍾勸進未已,上書請早定江南;其伯叔周應秋、周維持,魏璫門下,兩世逆惡。兄周鑣、周銓,均當連坐』。
草莽孤臣劉宗周疏:『一重屏藩。劉澤清、高傑有寄家江南之說,尤而效之,又何誅焉?一慎爵賞。敗逃之將而得封,誰當不封者?一覈舊官。在官守而逃者、在使命而逃者,於法皆所不赦』。又疏:『先帝身殉社稷,江南不聞隻騎北進,宜誅者一。卸兵權於局外,首圖定策之功,宜誅者二。先帝誅璫鐵案,前後詔書蒙混,勢必虎彪盡反,將興問罪之師。請自嚴中外不職者始』。
通政司劉士楨請令北歸諸臣,盡聽朝廷處分,不得混行奏辨。御史朱國昌疏劾在逃巡撫郭景昌泊舟清涼門外,欺飾疏辨;因論其撫楚、撫晉種種罪狀。有旨驅逐。
馬士英以清攝政王所示南京官民示奏聞,請遣官詔北行。
命太監王肇基督催浙、福金花銀。戶科羅萬象具疏論之(肇基,即王坤也)。高弘圖以方爭
阮大鋮事,不便執奏,請身任督催;過肇基言之,肇基即上疏辭止。
馬士英舉原任都督陳洪範北行議款。</font>
予已故大學士文震孟等諡。
禮部尚書顧錫疇請削故輔溫體仁「文忠」之諡。其體仁所摧抑正人,宜諡文震孟「文肅」、羅喻義「文介」、姚希孟「文毅」。闖破河南,原任兵部尚書呂維祺殉難,宜諡「忠節」。從之。
十七日(癸酉),吏部署部事左侍郎呂大器罷。
先是,李沾上「勛臣憤激有因疏」內云:『當中府聚會,馬士英手札移大器迎皇上,韓贊周、劉孔昭無不允協。黎明聚議,大器綰禮、兵二部印,不前;臣等十九人以名帖延之,從容後至。議至日中不決,孔昭怒形於色;臣與郭維經、陳良弼、周元泰、朱國昌歷階而上,面折大器。贊周曰:「快取筆來」!因得俯首就列。清晨迎駕,大器尚欲停待,而贊周已登舟矣。偕行者,徐弘基暨良弼、國昌也。文臣啟事屢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爭也』。嗣後士英特舉大鋮,眾議沸然;大器疏直攻士英,略云:『近年溫、周擅權,老成凋謝;庸奸僨事,中原陸沉。皇上中興,一時雲蒸霞起;不意馬士英瀆亂朝政!夫士英非以賄敗遣戍、借名知兵而為鳳督者哉?乃挾重兵入朝,靦顏政府。南國從來靄靄,一經唆撥而殿陛
喑啞,叱者藐至尊為贅旒矣。「逆案」一書,先帝定為亂臣大防;而士英拉阮大鋮於御前,徑授司馬,布立私人。竊思士英有何勞績?倏而尚書、宮保、內閣,倏而金吾、世廕也』!士英亦參大器徇私把持。大器乞休,遂罷。
劉澤清疏劾吏部左侍郎呂大器,又疏薦張捷等。
澤清疏請誅大器,指其起用王重掌選;又指其比周雷演祚,謂演祚為吳甡走狗,殺周延儒以媚東林。又疏薦張捷、鄒之麟、張孫振、劉光斗及在逃督輔王永吉、郭景純。時士英欲起張捷,而大鋮素恨演祚,故唆澤清出此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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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弁而操大臣之短長、閫外而預廟堂之黜陟,上下易位、冠履倒置,至此極矣!按演祚由庚辰特用,任德州兵備。壬午冬,范志完入援,縱兵淫掠;演祚據實奏聞,志完逮問,事連延儒。然延儒之得罪,由於王之心、李國楨而成於蔣拱宸,非關演祚也。況當時吳甡已蒙譴去國,使演祚果能效力,何不留甡仍正揆席耶!至時王重用以為可誅,而降賊之王永吉、失賊之景純儼然薦舉,此則當加何等刑罰!且總兵不言剿賊,而從孔昭之遺唾、噓「逆案」之餘灰,惡莫大焉!故削其爵,以著其罪。</font>
追諡懿文太子諡曰孝康皇帝,廟號興宗;追上建文帝諡曰讓皇帝,廟號惠宗;景皇帝廟號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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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望此典,幾百餘年矣。至是,始克舉行。詳書於冊,深善之也。</font>
二十日(丙子),湖廣巡按御史黃澍面糾馬士英於朝。
馬士英罷,尋復令視事。
黃澍入朝,同承天守備太監何志孔求召對。既入,澍面糾馬士英奸貪不法,淚與語俱下。上大感動,顧高弘圖曰:『黃澍言殊有理,卿議之』。命進御座前;澍數其罪益甚,士英不能辨一語。志孔亦前,論其罔上行私諸罪;贊周叱志孔退,曰:『御史言事,是其職掌;內官操議,殊傷國體』!士英跪求處分;適跪澍前,澍以笏擊其背曰:『願與奸臣同死』!士英號呼曰:『陛下視之』。上搖首不言;良久諭曰:『卿等且出』。韓贊周即執志孔。丙夜,上諭贊周曰:『馬士英以大臣所為若此,宜行退避』!士英遂歸寓引疾,盡移直房器具以出;侑以金帛,分餽福邸舊奄田成、張執中。二奄向上泣曰:『皇上非馬公不得立;若逐馬公,天下將議皇上背恩矣!且馬公在閣,諸事可不煩聖慮,可以優游行樂;馬公一去,誰復有念皇上者』?上默然。田成即傳諭士英,著即入直辦事。隨有旨:『何志孔本當重處,輔臣極為求寬,具見度量;姑饒他』!時有民謠曰:『要縱奸,須種田;欲裝啞
,莫問馬』!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書「馬士英罷」,罪馬士英也;書「復令視事」,惡馬士英也。士英擠可法,逐張、呂,引大鋮,奸狀顯著。以黃澍之糾,勒令罷位,深合遠佞之用;何惑於二奄之讒,擅令直入!是二奄為政,人主若贅旒然。嗚呼!君不君、臣不臣,天下所以傾也!詳書於冊,以見去佞同於拔山,所以為後世永鑒也。</font>
忻城伯趙之龍疏請改先帝廟號。
之龍奏先帝不當廟號曰「思」,「思」非美名也。蓋諡號係高弘圖所定,李沾草疏授之龍,使奏之;為逐高弘圖地。之龍,實不識一丁也。
起陞徐石麒為吏部尚書、王心一刑部右侍郎。陞張有譽為吏部左侍郎;程世昌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天。 陞何應瑞為工部尚書、何楷吏部右侍郎、徐人龍兵部左侍郎。
陞少師黎玉田太子太保、盧世工部右侍郎、王應華光祿寺卿;俱充山陵使,祭告先帝、先后祔葬。 予已故大學士劉一璟諡「文端」,賀逢聖諡「文忠」。
清兵入德州。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濟王走死,謝陛、盧世、馬元騄南奔。
臨清中軍張顯榮報稱攝政王命額真固山六總兵駐札德州,侍郎王鰲永招撫山東。又塘報青州、東昌、臨清、兗州皆服,惟濟寧未降。
濟寧傳報固山額真等奉攝政王令,調集兵馬巡視山東,所到地方官兵俱出郊迎接,違者以抗師治罪。
北歸諸臣南下,舟次上閘。兵備凌駉暗通大清,已受巡撫山東之命,與守道于連躍出示稱「順治元年」;然駉於南京,亦發疏不絕。
國子監典籍李模疏略云:『擁立一事,皇上不以得位為利,諸臣安得以定策為功!鎮將事先帝非有桑榆之效、事皇上未彰汗馬之勞,議法當在戴罪之科;而與以定策之功,其何敢即安!臣不願見光復未臻而國體先褻也』。
平湖監生陸濬源,為兄原任兵部員外郎陸澄源奏辨,詞牽國本三案,並詆光祿寺卿許譽卿;通政司劉士楨持疏駁之。後許譽卿疏辨,略云:『當年諸臣以翊戴光廟為正、今日諸臣以翊戴皇上為正,均從倫序起見耳。光廟母子無閒,先帝身殉社稷,何嫌、何疑?而小人無端播弄,假手於濬源!先帝久任體仁,養寇釀禍,使得生榮死寵,竊諡「文忠」;皇上追削,萬口稱快。濬源乃滿口誦其平章之功;甚矣!若輩之敢以奸黨欺上也』。
巡城御史朱國昌奏:『東洋地方有數百騎驅捉男女,口稱奉命打糧;龍潭把總王奇不行守御
,反饋之以牛酒。輦轂之下,豈宜有此』!
北將于永綬等渡江借住京口,浙江都司賈之奎適領兵至,買瓜相爭而鬨;北兵適焚東門外民居,殺僇數百人,浙營兵官李大開傷重而死。
設勇衛營,命太監韓贊周提督。
先,馬士英請增淮揚兵三萬。總兵杜宏域提督大較場,楊振宗鎮守安慶,趙光遠提督川陝,總兵邱磊鎮守山東,黃斌卿防御鎮江,副總兵吳志葵鎮守吳淞。
封常應俊為襄衛伯,世襲;敘翊護之功也。
賜福建總兵鄭芝龍蟒衣。
鳳陽太監谷國珍請敕書,內閣撰文給之;國珍於御前自增「照總督行事」五字。
順天巡撫楊鶚浮海至,懷遠侯常允緒薦之;命預會推。
塘報陝西全陷,馬士英請亟獎趙光遠;已降賊矣。
趙之龍薦序班黃家鼒,擢鴻臚寺少卿。管紹寧請遴選內閣誥敕房諸官,各以貲納授。
改內宮殿為朝殿。
命製金璽代玉。
命選淨身男子。
命敘山東擒偽官功。
命戶部清查十七年陳餉,限明年全完。
江南安撫御史祁彪佳請留漕米十萬貯鎮江。
萬元吉請卹陣亡總兵猛如虎及監軍曹心明。
夏允彝、余颺、嚴錫命、文德翼補吏部四官司。
魯王泊舟鎮江,請於附京簡僻地方安頓。
德安王僑居廣信。
釋高牆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
下被逮鄖撫王永祚於獄。
禮部奏唐王殉難。
吉王子慈煃報吉王播遷道薨。
命崇王二子僑居台、處二府。
惠王寓居肇慶。</font>
聖安本紀卷之二
崑山遺民寧人顧炎武著
秋七月丙戌朔,改文選司郎中倪嘉慶為戶科給事中。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部員改授科道者有矣,惟吏部則否;改授必由員外主事,而郎中則否。倪嘉慶此舉,誠屬創見;特書於冊,誌亂也。
附 錄
吏科都給事中章正宸疏略云:『兩月以來,文吏錫鞶矣,不聞獻馘;武臣私鬥矣,不聞出戰;老臣引退矣,不聞敵愾;諸生捲堂矣,不聞請纓。北兵已鎮燕都,動搖山東;當國大臣但紹述邪說,損威屈體,墮天下忠義之氣,臣竊羞之』。
戶科熊汝霖疏略云:『四鎮以殺掠封伯,百姓頭顱何辜,而為此輩之功名地乎?今儼然佐命矣,收拾恢復為中興名將,豈不更快?況且一鎮之餉多至六十萬,勢必不能供。何不倣古藩鎮法,在大河以北開屯設府,永盟帶礪;而逼處此堂奧也』?萬元吉乃云:『城外之屋宇應讓與民,誰非民業而拱手讓乎?近聞輦金求進者實繁有徒,則當事諸臣亦宜猛省前事,倍滌肺腸也』!
又史可法奏:『邱茂華口稱吳三桂師次慶都縣,建立「大清順治元年」旗號,迫人剃頭』。
張鳳翔家眷,與楊任聰同行。遇南京頒詔,即同南行,借臨清兵自衛。凌駉預戒兵丁,言『北兵無送人南下之理』!至濟寧即返。
時馮銓、謝陞、李建泰俱降於清,為內院大學士;王鰲永總督山東、河南,方大猷署山東巡撫事。張惟機、楊汝誠從陸至山東,方大猷遣牌送至濟寧登舟。
命黃澍速回湖廣,料理恢復承、襄。
命金聲桓駐防淮、揚。
命四鎮各率所部兵將馳赴督輔軍前調用;皆不奉詔。
加李際遇、劉洪起總兵,防御河南。時闖賊出潼關,道洛陽攻密縣。參將夏有光報稱:至臺兒莊,知闖賊見在平陽整頓兵馬,太原、潞安鄉紳富戶盡徙入陝西;又遣偽將馬科入四川,招安保寧等處。
劉澤清薦大將馬化豹、柏永馥聽督輔題用。
定京營之制視北京,以杜宏域、楊御蕃、牟文綬補三大營總兵。
陞劉之渤、范曠俱左僉都御史。</font>
追削已故大學士溫體仁等官廕。
從御史鄭友元之言也。溫體仁、周延儒、薛國觀三人生前官爵、廕子俱行削奪,以為作奸不忠之戒。
廷遣左懋第、陳洪範北都犒師。
懋第以母死於北軍,願與洪範同使。至是,懋第加兵部右侍郎,經理河北、關東;洪範加太子太傅,馬紹愉加太僕寺卿。禮部尚書顧錫疇進宮,擬祭告陵園文,祭告大行皇帝、皇后文,吳三桂封爵制書、敕諭鐵券,黎玉田、高起潛敕命,又宣諭北京人民、移建州御書,一一呈覽。懋第疏:『臣銜以經理河北、聯絡關東為事。夫河北則山東、北直也;關東,即遼東也。遼久屬建州,北直近亦為建所踞;山東雖殺偽官,遍地皆賊。臣家人來云:膠州一帶賊至二、三十萬,則不皆向化可知也。經理雖有封疆之責,以封疆重寄之銜而往議金繒、歲幣之事,名實相乖;此銜之當議者也。馬紹愉昔年赴建,為建所折,奴顏婢膝,建賚之參、貂;臺臣陸清源糾之。其與建交情深淺,臣誠不知;但聞其私許建金十萬兩、銀一百二十萬兩,逢人誦說。臣不便與之同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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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賊負不共戴天之仇,吳三桂乞援於清,立掃而驅除之;雖寸磔尚稽天誅,而輿尸亦稍吐氣。爾時為廊廟計者,自應厚其金幣、隆其禮貌,妙選其人而鄭重遣之。如真宗使鄭公而遼主聽命、武侯釋鄧芝而東吳締盟.庶乎兩國之好可成、南北之爭可息矣。今懋第雖堪應選,而誤以洪範、紹愉佐之;且所頒三桂、玉田諸詔,種種指揮有同囈語:於是而欲祈事之濟難矣。書「廷遣懋第、洪範」而紹愉不書何?微之也?「春秋」之例,所謂「以其人而微之」者也。</font>
十五日(庚子),上視朝。
上生日也,受朝賀於行殿。勛臣皆進禮賀,上皆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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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國家者,不患貧而患不安;況在萬乘,豈其患貧!今天下以貨獻、上以貨取,是君臣相率而接以貨也;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此只書「視朝」何?「春秋」之義為尊者諱,故隱之也。</font>
二十三日(庚戌),內批張有譽為戶部尚書;大學士高弘圖請收成命,不聽。
馬士英欲用中旨擢阮大鋮,適戶部尚書周堪賡久不到任,而有譽廉慎為人所稱,士英遂借以開傳陞之倖門,特降內批擢用。弘圖以未經會推,繳回成命;士英票旨:『特用出自朕裁,卿不必過為疑揣;仍著遵前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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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內旨也;不曰「內旨」而曰「內批」何也?不與其為旨也。若曰此乃士英會田成輩批去云爾,於上無預也。有譽,賢者也,賢而用之,此盛典也;弘圖似可無執奏矣。曰:否!使此輩出於士英之懿好,則為盛典;今借為大鋮之嚆矢,則為亂政。弘圖之執奏,深得古大臣之義矣。然則為有譽者宜奈何?堅以疾請刀辭不赴可也。倘堅以疾辭不赴,或致譴責奈何?曰名節與官爵較,孰輕孰重?使果以是蒙譴,張侍郎之名千秋矣;區區馬家之尚書,庸足貴乎?直書於此,蓋深惜之也。</font>
南昌宗生統疏訐大學士姜曰廣等。
馬士英欲去史可法以獨居定策之功,劉孔昭亦欲去可法以專任;田仰、阮大鋮亦怨曰廣,欲並去之。於是大鋮屬草,募統使上之;疏內誣詆曰廣穢跡、又斥其包藏禍心,詞連史可法、張慎言、呂大器等。疏入,高弘圖票擬『究治』。上御內殿,召輔臣入;上厲聲曰:『統吾一家,何重擬也』?且責弘圖請召可法為非是。弘圖抗辯,士英默無片語。上每語必左顧田成,明有指授者。弘圖、曰廣俱引疾。後授宗生統為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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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國君之陪貳;辱大臣,是辱國君也。故孔子對魯定公則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對齊景公則曰:『君君臣臣』。今朝廷之上惟一田成,復有孔昭、大鋮輩交搆其中,妖氛充塞;而統諸孽種種見告,君不君、臣不臣。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次年之北行宜其及矣。「春秋」不言事應而事應具存;比事以觀,豈不深切著明哉?</font>
統□疏訐大學士姜曰廣。
大鋮諸人怨曰廣甚,統一疏猶未愜意。右諭德李明睿與曰廣,同邑相惡,大鋮嗾明睿參之;明睿辭,乃募建安王統□再出此疏。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統之疏,猶曰宗生不辨菽麥者耳。統□,固建安王也;堂堂藩王,乃為大鋮等所驅使,無良極矣!削去其爵,斥之曰「訐」,蓋深絕之也。
附 錄
吏科都給事中章正宸疏,直陳銓政事:一、名器宜慎。定策者,宜懋厥賞,其餘人自請敘。今則輦金盛行,日事鑽營,寧免瓜李之誚。一、職掌宜專。用人獨歸吏部;今有咨送者、有薦舉者、有竟行奏討者,冢臣所職幾何?一、封疆宜肅。文武共事封疆,不斬誤國之臣,不激報國之氣。一、廢官宜飭。爵重則人乃勸,法守則士知恩;纍纍起廢,不自靜聽,豈不聞律有「罪戾不許入國門」之禁!撫寧侯朱國弼以不預會推,冢臣疏爭非制。上諭:『出何典故』?
劉孔昭疏薦循良卓異諸臣,內有馮大任則貪墨中最著者。又疏薦錢位坤;言『位坤曾經吳三桂收用,忠實可信。都門所刻「國變錄」,乃奸徒借題害人,不止龔彝受屈;請亟用位坤』。
朱國弼、劉孔昭合疏條陳新政:一、吏部用人必勛臣商確,一、各部行政必勛臣面定,一、皇上圖治必勛臣召對。
戶科熊汝霖疏言:『內外交通,神叢互借;飛章告密,墨刺斜封。此尚可為國乎』?奉有嚴旨。
授諸生涂仲吉、諸永明為翰林院侍詔。仲吉前有疏救黃道周、葉廷秀,廷杖遣戍;永明執贄見道周於獄中,亦被繫。顧錫疇署吏部印,特疏薦之;故有是命。
真定知府邱茂華等自稱固守臣節,不從清、闖;史可法以聞。
湖廣巡按黃澍為馬士英所劾,辨疏云:『麻城生周文江為獻賊偽兵部尚書,引獻賊破武昌,有錦衣遣戍劉僑託文江進美女、玉杯、古玩、萬金於獻,即用僑為偽錦衣大堂。比左良玉恢復蘄、黃,僑削其髮私逃;尋進赤金三千金、女樂十二人於馬士英。今四月,士英委黃鼎署印麻城,麻城洶洶幾亂。鄉紳請臣彈壓,僑獻銀三千兩助餉;臣批云:「正苦無餉,真可愧挾貲媚賊者;仰漢刑官收貯」。臣意亦隱而諷矣。既還武昌,黃鼎代為解銀一千兩、玉帶二圍、珠冠一頂;臣又批云:「軍中無婦人,何用珠冠?大功未成,不須玉帶;仰漢刑官變價濟餉」。臣巡方衙門收支,皆有司存。士英據僑私書誣臣,試令士英將臣原書呈覽,則清濁見矣』。
起陞陳隆正禮部祠祭司員外郎、張采禮部儀制司主事。
劉澤清請襲封吳襄,使三桂銜感;劉孔昭奏吳三桂父子效忠,宜加殊禮。時舉朝皆知三桂無心於明而諸臣故欲崇之,已寓賣國之意矣。
命御史陳藎募兵雲南,先攜三萬金供餉。
命御史米壽圖巡按四川。
命發米十萬石給山東撫鎮。
授開封推官陳潛夫為御史,巡按河南。
闖賊偽將宋朝臣兵至杜勝集,舊職方郭獻珂適在村居,召標將張成初與戰於桃園;賊兵潰,追斬朝臣。
禮部題錢謙益、陳盟、管紹寧俱以原官充經筵講官;秋講屆期也。
朱國昌、劉孔昭各請增家丁、營將,祈戶部給糧。
命潞、周、崇、魯四王僑居浙東、惠、桂二王駐廣西。
昌平巡撫何謙南歸。
兵科陳子龍疏糾糟儲副使莊應會督漕狼藉。
蘇松巡撫周一敬請表已故舉人張世偉、顧雲鴻,下部議;後復請俱贈翰林院待詔,許之。
常熟進士王曰愈請表長洲生員許琰。琰,聞先帝之變,行哭於市;自縊不死,遂投於河。</font>
予翰林院汪偉諡「文烈」、御史王章諡「忠烈」。
予開國功臣桑世傑諡「忠烈」、愈廷玉諡「武烈」、汪興祖諡「武愍」、茅成諡「武烈」、丁普郎諡「武節」、韓成諡「忠壯」、花雲諡「忠毅」。
予潁國公傅友德贈麗王,諡「武靖」;宋國公馮勝寧陵王、諡「武壯」。
予章溢諡「莊敏」、桂彥良諡「敬裕」、唐鋒諡「敬安」、劉崧諡「恭介」、何真諡「恭靖」、葉君昇諡「忠愍」。
八月庚辰朔,命遣役緝事。
是日,上受朝畢,命錦衣馮可宗遣役緝事。刑科袁彭年疏言:『廠衛緝事,非治朝所宜』。馬士英票旨責其狂悖沽名,著降三級調外任用。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宋王安石為政,委置邏卒;秦檜用事,察事之役布滿都城。今士英不取法古名大臣,而取法
安石與檜之設施耶!然安石雖以新法禍宋,而原其初意原有堯、舜君民之思;檜固云賣國縱敵,而駕馭諸將,實有引伸籠絡之用。今士英於二奸無能為役,而徒法其亂政;是又二奸之罪人也。直書於冊,所以著其惡。</font>
劉澤清疏劾左都御史劉宗周。
澤清等縱兵南下,大掠淮陽,殺人無算;莫有敢聲其罪者。宗周首出疏糾之,謂澤清、高傑皆可殺;姜曰廣票優旨,下史館紀錄。士英乃嗾澤清與姜、劉為難。至是,澤清具四鎮公疏劾宗周,指稱「草莽孤臣」為不忠。既上,以稿示傑;傑驚曰:『我輩武人,乃與中朝事乎』?黃得功馳奏辨,實不與聞;士英陰尼之,不得上。士英擬旨:『憲臣平日原以議論取重』;蓋劾之也。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此四鎮公疏也,而獨目澤清何?誅首惡也。傑與得功自明不預,情可原矣;故獨目澤清而削其爵,以著其罪。
附 錄
給事中陳子龍疏:『近中使四出,凡有女之家黃紙貼額,即持之而去;閭里騷然。明旨未經有司,中使竟自搜採,殊非法紀。又前收選內員盧某,本市井無賴,自宮希進;昨聞遂有父子同奄者。先朝劉瑾、魏忠賢,皆壯自宮者也』。
御史朱國昌疏:『據北城市民呈稱:歷選妃嬪,必巡司州縣,限名定年,地方開報。今未見官告示,忽有棍徒哨兇打入人家,不拘長幼概行抬去;但云大者選侍宮幃,小者教習戲曲。街坊緘口,不敢一言』。
戶科熊汝霖疏言:『魏國公徐弘基特薦張捷,亦見勛臣之勤於薦吏矣。至朱統誣姜曰廣污及家庭,如此曖昧,不行參駁,將朝廷設立言官何用』?
御史朱國昌疏:『往者賊入都門,自閣部以至庶僚,有一不青衣小帽叩首賊庭者乎?至賊眾已去,猶思藏頭露面駕言不屈、潛蹤覓線冀燃死灰如何瑞徵、梁兆陽等,萬口唾罵矣。若劉大鞏等廉恥蕩然,當與周鍾等並行正法者也』。</font>
諭刑部速定從賊諸臣案。
諭云:『所擬從賊諸臣,如領兵獻策,即在庶僚,豈可末減!督撫、總兵降賊,情罪極重,豈可列二等!京卿科道翰林受賊偽命,豈可只於一絞!封疆大吏聞變倡逃,豈止於流!獻女獻婢,豈止於徒!諸臣負恩辱國至此,須有定案昭示天下』。
陞沈猶龍兵部左侍郎、王右通政、姚思孝大理寺少卿。
起陞楊鶚、丁魁楚俱兵部右侍郎,鶚總督川、湖、雲、貴,魁楚總督兩廣。
起陞王志道戶部右侍郎,易應昌左副都御史、協理都察院事,張鳳翔、梁雲構俱兵
部右侍郎添註。
陞王廷垣、管紹寧禮部左、右侍郎,沈允培太常寺少卿,郭維經左僉都御史協理都察院事,朱之臣刑部右侍郎,劉士楨工部右侍郎,文安之正詹事;改賀世壽戶部右侍郎,總督倉場。
禮部右侍郎管紹寧疏請遣使祭告先帝、先后梓宮,訪問東宮、二王消息。時傳東宮、二王流落民間,故紹寧出此疏。
十三日(戊辰),太后至自河南。
初,馬士英言太后寓河南郭家寨常守義家,高傑部將王之綱曾招撫李際遇,可遣親隨內員往際遇處,密諭其具舟於河,護送至徐州。七月初旬,命具儀衛迎之。是日,從儀鳳門入。辰刻,上迎於午門。隨諭戶、兵、工三部:『太后光臨,限三日內搜刮萬金,以備賞賜』。又諭工部:『行宮湫隘,亟修西宮刻期告成,以居太后』。
御用監太監諸進朝請給工科錢糧,備辦龍鳳床座及床頂架一應器用物件並宮殿陳設等項,約數十萬兩;工部尚書何應瑞、侍郎高倬合疏言:『點金無術,懇祈崇儉』。
工部又言:『光祿寺咨稱器皿共萬五千七百餘件該值銀六千八百六十餘兩,廚
役衣帽工料銀九百四十餘兩。今寇賊方張,索餉動以千萬計,將何支抵;望皇上一熟籌也』!
浙江東陽民變。
先是,東陽之變,實由許都。都,故尚書宏綱之孫,任俠好義。縣令姚孫借名備亂,橫派各戶輸金而坐都以萬,都勉輸數百金;孫大怒,摘都所刻社稿姓氏,指為結黨造反,執而桎梏之。時輸金者盈庭,鬨然作亂;有姚生者,拉孫於座,按之丹墀笞之,群擁都為主。巡按左光先聞變,即調台兵行剿,所至屠掠,東陽、義烏、湯溪諸民各保鄉寨拒敵,台兵大敗;光先遂以許都反上聞。紹興推官陳子龍謂都實非反者,遣生員蔣若來書諭之。都即率同事十二人詣杭州獄,子龍為之請;光先不許,悉斬之,而盡隱孫之罪。至是,餘黨忽引逃兵復亂,巡按黃鳴俊疏報;有旨:『左光先誘殺許都,不行善政,以致煽亂;著鳴俊相機剿撫』。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戶科熊維典疏略云:『臣觀目前大勢,即偏安亦未穩。「兵餉戰守」四字,改為「異同恩怨」四字。一、二人之用舍,委以勛臣、繼以方鎮,惟筆舌之是爭,良可笑也。且以匿名而逐舊臣、以疏賤而參宰輔,飛章告密,始端自此始。廠衛之害,橫者樹威、黠者牟利,人人可為叛逆,事事可作營求。先帝十七年憂勤,止有廠衛一節未免斂怨。先帝厚待宗藩,而聞變先逃,誰死
社稷;保舉換授,盡是殃民。先帝隆重武臣,而死綏敵愾,十無一、二;叛將跋扈,肩背相望。先帝委任勛臣,而京營銳卒,徒為寇藉。先帝信任內臣,而開門延敵,且噪傳聞。及今踵之,尤甚於舊臣;誠不知何說也』!
兵科陳子龍疏略云:『中興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復故物。今陛下入國門三月矣,人情泄沓,無異昇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飲焚屋之下;臣誠不知其所終。其始皆起於姑息一、二武臣,以至凡百政事皆因循遵養,臣甚為之寒心也』!
發 明
二疏愷切詳明,非有見識者不能道隻字。惜乎,上之不能警斯言也!</font>
起陞申紹芳戶部右侍郎,□江督餉;樊一衡兵部右侍郎,總督川、陝。
封福建總兵鄭芝龍為安南伯。
陞瞿式耜應天府丞、徐一范鴻臚寺卿、蕭士瑋光祿寺少卿。
起陞越其傑右僉都御史,巡撫河南。
時阮大鋮出山之志甚銳,馬士英借危疆為名,欲以河南巡撫畀之;眾議持不可,乃用其傑。其傑,貴州孝廉;士英至戚也。
劉澤清疏劾大學士姜曰廣、左都御史劉宗周。
澤清始劾宗周勸上親征,以動搖帝座;奪諸將封,以激變軍心。再疏劾『宗周
疏稱「草莽孤臣」為不忠,請加重僇』!至是,並及曰廣,指其謀逆社稷;其詞兇悍甚。史可法詢之四鎮,皆以不知對。可法遂具疏言:『此疏乃黎丘之巧鬼』。澤清隨疏言:『此疏實出某手,因可法偶問,偶混答之』。馬士英方快心於逐姜、劉,用大鋮;票旨云:『這所奏知道了,不復致詰』。從此大柄益倒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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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清以武夫而強與舉錯之權,固已悖矣;至公然驅逐正人,甘為群奸效命,遂莫大焉!當斯時也,文武一心、內外協力,士英、大鋮方相慶幸,謂天下事惟所欲為,莫余毒矣!究之士英僇死於江上、大鋮碎身於仙霞、澤清傳首於西市,亦何益哉?後之謀國者而明此義,當亦憬然感悟、惕然懲戒矣!</font>
逮原任南京禮部主事為民周鑣、山東僉事雷演祚。
鑣於先帝中葉建言削籍,與演祚等高自標榜,而痛抑「逆案」中人;阮大鋮恨之刺骨。至是,草疏授統,專攻二臣並及姜曰廣。蓋演祚為曰廣庚午所取士,馬士英欲借此迫弘圖、曰廣之去,遂票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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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矣,仍書其官何?明二臣之無罪也。二臣無罪而逮,所以著士英作威之實;而群奸背公樹黨、罔上行私之罪,昭然不可掩矣!</font>
內批起補張捷為吏部左侍郎。
章正宸疏爭『內批用張捷非制』;有旨:『前解學龍薦葉廷秀亦經批陞,何以寂無一言』?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內批一再降矣,士英輩蓋借為翻「逆案」地也。正宸身為吏垣之長,自當據法再奏,不應以一疏了事!然爾時內外之械已成,雖有智者亦無如之何矣;是以君子痛恨於士英。</font>
賊張獻忠圍重慶,破之;瑞王遇害、前任巡撫陳士奇等死之。
春間,獻賊自岳陽渡江至荊州,盡棄舟楫,率步騎數十萬入夔州。六月,陷涪州;蜀王告急於南都,請發兵西剿。獻賊順流至佛渡關,守將望風而逃。遂進圍重慶,前任巡撫陳士奇在城悉力拒守四日而陷,獻賊盡屠之,老幼無有存者;壯者割耳鼻、斷右手,驅至各州縣,不降者視此等為例。所至解甲報降,勢如破竹。士奇及道府等官皆死之。瑞王從漢中避難在城;城破,閤宮遇害。
賊張獻忠破成都,蜀王遇害、巡撫龍文光等死之。
獻忠至成都,官民內潰,遂不能守;蜀王閤宮遇難,巡撫龍文光暨道府各官皆死之。溫江知縣施之炳已陞姚州知州,陳撫留加僉事御師,訓練千人;城破,自刎
死。推官劉士斗、華陽知縣沈雲祚,同日被戮。仁壽知縣顧繩貽已降,復殺。成都知縣吳繼善已遁矣,有同年某先在賊營,招致之;吳出,授偽官,妻子俱入營中。後為賊草祭天文,內一語賊疑為譏刺;一說謄寫祭文之紙,兩幅相接:獻賊大怒曰:『渠不欲我天下一統耶』?夫婦相對受極刑。獻賊大索全蜀紳士致成都,皆殺之。既而懸榜試士,諸生遠近爭赴;賊以兵圍之,擊殺萬人,筆硯如山。遂奄有川中,偽僭大號,偽改元「義武」;以徐以顯為偽丞相、潘應鰲為偽中書舍人。後闖賊敗奔陝西,益發兵攻漢中,陷之。獻賊據險自守不敢出,遣人與逆闖議和,不果。未幾,獻賊亦死。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禮科袁彭年疏:『偽吏部侍郎喻上猷將荊州紳衿開薦,江陵舉人陳萬策、李開先在所薦中;不受偽檄,萬策自經,開先觸牆死』。
加翊戴新恩,史可法少保,馬士英太子太師,高弘圖、姜曰廣、王鐸皆太子少保。
劉澤清疏進取之計:『募數十萬之兵,儲數十萬之餉,備十餘萬之馬匹、器械,整頓一、二年,乃可渡河。惟恐姜曰廣、劉宗周不得黨勝為怏怏,臣不能隨輔臣急於一渡也。今北兵已入臨清,會師南下;闖賊已道洛陽,攻密縣。如此光景,北兵不至河、闖賊不至江不止也』。
淮安自路振飛、王燮募集各坊義士,同心協力,頗成鞏固。二人去任,劉澤清公行盤踞,遣
散義士;桀驁者籍之部下,劫掠村落,雞犬一空。與田仰日夜酣飲;清兵南下,有問作何御備?澤清曰:『吾為擁立福王而來,以此地供我休息。萬一有事,吾自擇江南一善地去耳』!</font>
陞袁樞兗東兵備、郭正中兗西兵備,俱山東副使。
凌駉馳奏亟宜乘機恢復,命巡撫王燮、總兵邱磊速馳山東赴任。又改凌駉為御史,巡按山東;給勸功空札三百號。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劉良佐移鎮壽春。
左良玉開鎮武昌,左夢庚、惠登相俱加都督僉事。
兗東兵備郭正中奏:清下東省。
貴州巡撫范曠奏:蜀寇猖獗,行將順流東下。
蕪湖主事陳道輝奏:鈔關稅糧,被賊入署掠盡。
封鄒存義大興伯;敘勛護太后之勞也。
封吳三桂父吳襄薊國公。
馬兆義補禮科、成勇補福建道。
考選推官吳适等、知縣吳春枝等。
太監孫象賢自北來歸,溫旨留用。
太監蘇養性請自先催春官逋欠。
時太后諭遴選中宮,群奄因肆行騷擾,道路以目。
偽太常寺丞項煜等逮到。
長安街遍粘匿名榜帖,誣謗吳甡、劉宗周等;皆出李煜手。
總兵杜文煥提督巡捕。
馬士英薦汪碩德兄弟,招募水師造船。
逮降賊臣戶部侍郎黨崇雅、祭酒薛薛所蘊、平陽知府張嶙然。
太后南來加恩,史可法少傅、馬士英少保。</font>
九月丙戌朔,內批特授阮大鋮添註兵部右侍郎。
安遠侯柳祚昌疏「急用忠幹之臣等事」;奉旨:『阮大鋮前陛見,奏對明爽,才略可用。朕覽群臣所進「逆案」,阮大鋮並無贊導實跡。時事多艱,需人幹濟;著添註兵部右侍郎辦事,群臣不得從前把持瀆擾』。左都御史劉宗周疏:『大鋮進退,關係江左興亡,乞寢成命』!有旨切責。
兵部主事尹民興疏略云:『熹廟時崔、魏煽虐,士大夫喪恥忘君,幾成苞桑之固。垂至先帝末載,天子下席,諸臣或匍伏而獻爵、或獻策以梯榮,皆忠孝不明之流禍也!申罪討賊,司馬職也;今抗顏堂上者一「逆案」之阮大鋮,即行檄四方,
何以折跋扈將軍之氣!古者破格求才,惟曰使貪使詐,不聞曰使逆;若「逆案」可翻,則崔、魏皆可卹,周鍾諸孽皆可使才宥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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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鋮從廢籍起,宜書「起陞」;此書「特授」何?不與其為起廢也。蓋曰此欽案問徒之人,士英以私交之誼特拔之囚伍之中云耳。或曰:『先朝劉宗宣(大夏)、鄒忠介(元標)諸臣,非自廢籍中擢用者哉』?曰:『忠宣諸人或以抗拒中璫、或以觸忤權輔,皆忠貞自矢,名著天壤。雖在廢籍何損?若阮大鋮、楊維垣輩是「逆案」之遺孽,而先帝刑戮之餘也;豈可同年語乎』?詳書於冊,所以著士英黨逆之罪也。</font>
初二日(丁亥),內批林沖霄、吳适、蔣鳴玉、梁應琦授給事中,沈宸荃、游有倫、胡時享、鄭瑜、王化澄、吳春枝、秦鏞補試監察御史。
內批陞福建副使郭之奇為正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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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制:凡有翰林外轉者,始得仍轉宮詹;若由庶常散授臺省部曹者,雖循資直上,永不得玉堂之任。又監司內陞必殺一級,如布政二品陞三品京卿之類是也。今郭之奇以戊辰庶常散授禮部,歷任副使;一旦躐躋正詹,此何說乎?據事直書,而士英顛倒舊章、徇私蔑法之罪著矣。</font>
陞何楷戶部右侍郎、錢元愨太僕寺少卿、劉若金通政司右參議。
初六日(辛卯),上始御經筵。
初九日(甲午),大學士姜曰廣罷。
初十日(乙未),左都御史劉宗周罷。
十一日(丙申),內批例轉給事中陸朗留用。
陸朗既內轉,以三千金餽內奄,即傳旨:『著留用』。冢宰徐石麒質之內奄;奄曰:『已進御前矣』。石麒具疏言:『陸朗贓私狼籍,應得例轉;交通內臣,倖留非法』。朗即劾石麒結黨欺君、把持朝政,無人臣禮。而同轉御史黃耳鼎亦疏言:『昔之按秦,陳縯陷臣不測;今之例轉,徐石麒多謀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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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人,國之紀也;無善人,則國從之。今兩日間姜、劉二臣相繼退位,隨有陸朗之事紛紛而起,是尚得為朝廷乎?嗚乎!誰秉國成,坐至於此?千載有餘痛矣!</font>
清師入宿遷。
陞王右僉都御史,巡撫登、萊;宗敦一、張鼎延左右通政,章正宸大理寺丞。
馬士英請州縣童生納價免考。
士英請令童生納銀,准送提學收考。後溧陽知縣李思模爭非法,不肯奉行;士
英參劾罷職。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取士,大典也;而導之以納價,是明示以君臣、父子、兄弟去仁義、懷利以相接也。夫放於義,推之天下國家而可行;放於利,必至篡弒攘奪而後饜。直書於冊,而士英黷貨亂國之罪著矣。</font>
復劉僑原官,照舊供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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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寵賂彰也。劉僑降賊行賄之實,黃澍疏中已鑿鑿言之。乃士英毫無顧忌,公行擢用;其蔑法亂紀,目中寧復有朝廷耶!故特書以著其罪。</font>
下布衣方翼明於獄。
浙江奉化布衣方翼明疏「政祈克終事」,指摘馬士英等;有旨:『發刑部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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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數為微行,正字曹輔上疏極諫;余深曰:『輔小官,何敢論大事』!王黼奏:『不重責輔,無以息浮言』。遂貶曹輔於彬州。今士英、孔昭等朋比為奸,朝章顛覆日甚;大臣不能言、小臣不敢言而布衣言之,正當破格旌獎以勸來者。而反下之於獄,是士英之心猶然余深、王黼
之心也。故曹輔遠竄而靖康之辱兆矣,翼明下獄而北行之禍決矣。</font>
陞李沾左都御史,掌都察院事;逮致仕吏部左侍郎呂大器。
再賞定策功,擢沾今職。沾因奏大器當日阻難,包藏禍心;故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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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事勢為何如哉!戮力共事猶恐不勝,乃汲汲於私怨乎?況大器原無可逮之罪;書「逮大器」於沾陞官之下,所以著沾造意殺人之罪也;垂訓之義明矣。</font>
逮湖廣巡按御史黃澍。
馬士英欲洩黃澍面糾之辱,無機可乘,乃草疏覓楚宗朱盛濃使上之,言澍在楚凌逼宗室;即票『逮問』。黃澍奏辨,士英復票旨:『盛濃害非剝膚,何至千里叩閽』!後授盛濃為推官。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黃澍,面糾士英者也;盛濃之疏,誰不知為大鋮屬草!況盛濃隨酬以推官,特公然修怨而無忌矣;澍豈肯從於戮乎?故於澍與大器逮並書於冊,以見清君側之兵所由起也。而士英與沾禍國之罪,此其案也。</font>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御史徐養心疏:『人自德州來者,云山東有清國巡撫方大猷、兵備張安豫牌到濟寧;宜飭王燮早為防御。闖賊使孟長庚築江陵城、獻賊復有取荊州之檄,萬一順流而東,九江、蕪湖處處單弱,不幾以金陵為孤注耶!總督正法者,止熊文燦耳;其他一味欺飾,失律之罪謂何』!
吏科熊汝霖疏言:『獻賊現據成都等郡,闖賊將至成都,意在順流東下;北使諸臣所恃為援清之要著,全賴懋第一人。臣思請兵請餉,望眼尚懸;而王燮敕印未頒、馬價未給,此何時而尚容姑待乎?我皇上既以阮大鋮為知兵,即當置之衝要;若但優游司馬之堂,樞輔已饒為之,何須添此』!
淮陽巡撫田仰疏為劉澤清請餉;有旨:『東南餉額不滿五百萬,江北已給三百六十萬,豈能以有限之財供無已之求!田仰著與劉澤清通融措辦』。時澤清駐兵於淮安,營建宮室,深邃壯麗無比,日費千金。田仰與之共事,但知請餉而不知餉之所從用也。
浙江巡按任大成疏:『浙江鄉紳金汝礪、繆沅身污偽命,張嶙然、方允昌為賊親任,一歸一未歸;李綱、徐家材俱受偽職,庶吉士魯、吳爾塤、魏學濂為賊所留。只學濂痛慎自縊,諸臣猶戀家。此公論所不容也』。</font>
命驅逐原任尚書司卿黃正賓。
先帝初登極,正賓疏參徐大化;大化係魏黨,潛住京師。奉旨:『著五城御史驅逐』。阮大鋮甫出山,亟以此答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大理寺卿鄭瑄薦松蘇督糧道程峋才可大用;適有鄉紳彭歌祥為妾事相訐。有旨:『著該部從重議處』。
選淑女黃氏、戴氏、郭氏送內;命再選,太監韓贊周再選進六名。工科李維樾疏:『日來道途鼎沸,不擇配而過門;皆云田、王兩中貴強取民家女,以備宮幃。有方士滎陽寡婦家,少女自刎,母亦投井;亦太不成舉動矣』。
逮東陽知縣姚孫。吏部覈其貪酷,激變地方;故逮。
陞馮起綸福建布政使、孫朝讓福建按察使。
命黃得功移鎮廬州、高傑徐州,總兵王允成駐岳州、馬進□駐荊州,左夢庚掛平賊將軍印,總兵盧鼎協守武昌,杜弘域出鎮池、太。
內閣題授中書百餘人。
陞周汝璣福建左布政、葉重華廣西按察使。
徐之坦補御史、余颺補文選司主事。
楊文驄監軍鎮江,總兵王斌卿駐九江、鄭鴻逵駐鎮江、黃蜚駐采石。
王揚荃、李乾德各戴罪往督輔王應熊軍前贊畫。
高弘圖請開館修史,又請設起居注。
安遠侯柳祚昌乞侍經筵。
馬士英奏補張成禮都督僉事,充山東總兵官。
加王之綱盪寇將軍,充河南總兵官。
許定國報擒獲陳州偽官惠在公等。
賜降賊被殺太監李鴻翔諡「恭壯」,予弟姪世廕錦衣;以大璫韓贊周出其門下故也。
太監谷國珍奏請監司總兵以下,悉勒令行屬禮。
考功司郎中梁羽明自陳昔年冊封福藩;鄖陽府推官朱詡金辨自陳孤城抗賊,其子常洪殉難。俱奉旨優敘。
淮安生員談某自稱守淮功,斥之。
加舉人劉泌兵部職方主事,宣諭四川;即留督輔王應熊軍前贊畫。
劉澤清疏薦張鳳翔、李棲鳳可預重臣之選。
高傑為降賊南歸諸臣請從末減。
御史黃耳鼎疏論劉宗周妄議從逆;有旨:『著察明』。
遣行人洪維翰督催錢糧。
太監袁昇請催各處抄關稅銀。
太監韓贊周請大婚禮物;著光祿寺備辦。
高傑請瓜洲、泰興、邵伯鹽稅助軍。
河南巡撫越其傑奏請餉銀;命給銀十萬兩。
諭:『北京舊官南來,吏、兵二部報名量用』。
馬士英奏張亮永城戰功。
命鴻臚寺官宣諭大學士高弘圖入直,存問舊輔錢士升、傅冠。
敘迎太后功,劉孔昭等各廕一子錦衣千戶。
撫寧侯朱國弼進爵國公。
予懷遠侯常延齡一子文廕入監。
田仰解到光時亨等。
萬元吉回太僕寺管事。
補廕已故侍郎沈子木一子入監。
錄梅殷後一人為散騎。
抄沒原任福建巡撫朱一馮家產。
立開納助工事例:文華殿中書一千五百兩,武英殿中書一千兩,內閣中書二千兩,待詔三千兩,拔貢一千兩,推知銜一千兩,監紀、職方五千、三千不等。時為之語曰:『中書隨地有,翰林滿街走;監紀多如羊,職方賤如狗。廕起千年塵,拔貢一呈首。掃盡江南錢,填塞馬家口』。</font>
大旱。
自四月不雨以至九月,雖在在祈求,竟無滴雨。蘇、常尤甚,高區遂不能插蒔。崇禎十四年旱極矣,猶未若是歲為最。河水竭流,震澤巨浸褰裳可渡。老人皆云百年所未有也!
逮原任簡討方以智。
以智,由庚辰進士加簡討銜,充二王講官者。御史王孫蕃論其既虧臣節,復撰偽書以亂是非;故逮。
陞黃道周為禮部尚書,陳盟、謝德溥禮部右侍郎,俱協理詹事府事。
予吳阿衡諡「忠毅」。
崇禎十一年冬,清兵臨密雲城下。阿衡時為薊遼總督,方與鎮監鄧希詔稱壽,必欲飲滿百杯,申百歲之祝;飲畢,醉不能師,遂遇害。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清山東巡撫方大猷承選豐、沛二縣知縣胡承光、胡欽光到任。</font>
予北都殉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范景文諡「文貞」,戶部尚書兼侍讀學士倪元潞諡「文正」,左庶子周鳳翔諡「文節」,左諭德馬世奇諡「文忠」,左中允劉理順諡「文正」,左都御史李邦華諡「忠文」,左副都御史施邦曜諡「忠介」,協理京營兵部右侍郎王家彥諡「忠端」,大理寺卿凌義渠諡「忠清」,刑部右侍郎孟兆祥諡「忠貞」,太常寺少卿吳麟徵諡「忠節」,戶科給事中吳甘來諡「忠節」,太僕寺丞申佳允諡「忠愍」,吏部員外郎許直、兵部員外郎金鉉俱諡「忠節」,監察御史陳良謨諡「忠愍」,監察
御史陳純德諡「恭節」,兵部郎中成德諡「忠毅」,進士孟章明諡「節愍」。
(按「傳信錄」,陳純德提督學政,二月出保定,三月八日撤考還京城,被執拷掠;後死於家。)
予殉難大學士孫承忠諡「文忠」,已故大學士何如寵諡「文端」。
予殉難惠安伯張慶臻諡「忠武」,襄城伯李國楨諡「貞武」,駙馬都尉鞏永固諡「貞愍」,新樂侯劉文炳諡「忠壯」。
予國初陶安、詹同俱諡「文獻」,孫炎諡「忠愍」,王愷諡「莊愍」,許瑗諡「忠節」,胡深諡「襄節」。
予蔣欽諡「忠烈」,陸震、孟陽俱諡「忠定」,何遵諡「忠節」,李紹賢諡「忠端」,愈廷瓚諡「忠愍」,劉較諡「孝毅」,林公輔「忠恪」,詹寅諡「忠獻」,李翰臣諡「忠毅」,劉平甫諡「忠質」,詹軾諡「忠潔」,周璽諡「忠愍」,張英諡「忠壯」。諸臣皆正德時死逆奄劉瑾之難者。
予卹贈左僉都御史左光斗、太僕寺少卿周朝端、御史周宗建俱諡「忠毅」,應天巡撫右僉都御史周起光諡「忠惠」,左諭德繆昌期諡「文貞」,御史袁化中諡「忠愍」,御史李德昇諡「忠毅」,御史黃尊素諡「忠端」,工部郎中萬諡「忠貞」,陝西按察司副使顧大章諡「裕愍」。諸臣皆天啟時死逆奄魏忠賢之難者。
聖安本紀卷之三
崑山遺民寧人顧炎武著
十月乙卯朔,吏部尚書徐石麒罷。
馬士英欲用張捷,使陸朗、黃耳鼎連疏攻之。又一奄居間欲升知縣某,為吏部徐石麒拒之;奏聞於上,上置不省。乃再疏乞休,遂罷。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臺省都轉,冢宰職也。即使是非混淆,亦必在廷諸臣據理執奏,而被處之人不得置一詞焉。今陸朗等狼藉著甚,例轉猶輕;乃公然操戈相向,干法蔑紀莫大乎是!顧反用其言,而速石麒之去,是導之以犯上之逆也!去順從逆,所以速禍;士英豈未之聞耶?棄老成、長讒慝,方欣欣以為得志;國之亡也,何日之有!</font>
清入濮州、沂州。
陞解學龍刑部尚書;張作楫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館。
禮部尚書錢謙益疏「愚臣報國心長事」內條列四事:一曰嚴內治,二曰定廟算,三曰振紀綱,四曰惜人才。「定廟算」款內有云:『先臣孫承宗有言:「以文統武,極是弊端」。臣觀三十年來文臣出鎮專征,鮮不僨敗;其綽有成算、克奏膚功
者,承宗之後,馬士英一人耳。先帝以楚事付左良玉而舊疆恢復、以閩事付鄭芝龍而嶺海無虞,此專任武將之明效也。臣以為此地添一撫、彼地增一督,旁撓眾掣,無裨邊事。不若專任武將進取全局,一以畀之;而以公忠博大之臣挈持其綱領、提掇其精神,庶可坐策其成矣』。「惜人才」款內復分三事:『一曰資幹濟。今天下動稱乏才;非乏才也,分門戶、競愛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喑者之不能言、魔者之不能寐,有物以限之也。今世人才當摧殘剝落之後,以真心愛惜、以公心搜訪,庶可共濟時艱。臣請舉其所知,有英穎特達之臣如蔡奕琛、馮元颺、祁逢吉、何謙者,謀國任事急病讓夷之選也;有老成典型之臣如唐世濟、范鳳翼、鄒之麒、尹伸、曹學佺、王相說者,端委廟廊疏穢鎮浮之選也。其有公望著聞、迴翔應拔者,舊詞臣余煌、道臣陳洪謐之流也;其有才品卓犖、淪落可惜者,科臣陶宗道、楊兆升、胡周鼒、道臣李嗣京、李端和、知府臣李恢光、部臣譚貞默、郭兆封之流也。伏乞敕下吏部令廷臣各舉所知,期於拯時危、濟世用,不復以黨論異同,徒滋藩棘;則人才日出、世道漸夷矣。二曰雪冤滯。先帝欽定「逆案」所結,正奄兒媼子獻媚、贊導逆之罪狀;而定案諸臣未免軒輊,有心上下其手,故出故入,往往而有。陛下既以贊導無據,拔阮大鋮而用之矣。若虞廷陛以京營建祠不盡題削奪者也,楊維垣首糾崔呈秀者也,虞大復以哭奠左光斗幾致重譴者也,吳孔嘉以報復父仇
牽連周昌晉以持論依傍定案者也;伏乞敕下吏部,詳察本末,酌量錄用。其餘果有真正冤抑如六臣者,方與昭雪,許其自新,以成先帝懲癉之志、昭國家平明之治,亦渙群破黨之一端也。三曰拯流離。今燕都淪沒,其間多忠臣志士不忘故國者;所宜接濟安插,擇其能者官之,無使顛連瑣尾,有悔來之思。進士王崇簡、建平令高揚、孝廉孫奇逢等遁跡畿南水鄉,不臣闖、清;間關三千餘里,遣人貽書告臣:誓欲結伴南來,九死不悔!又聞山東、河南舊臣故家結寨聚兵,日夜冀王師之至:朝廷可無以繫其心、慰其望乎?三輔長吏嘆慕漢官之威儀、沙洲子弟號痛唐世之冠服,臣讀史及之,每為流涕。伏乞陛下加意收恤,以南宋之遏絕歸正人為戒,則亦恢復之一資也。內蔡奕琛曾以復社故,抗疏攻臣;臣心知其誤,殊為惜之,固已釋然置之矣。天下多事,將伯助予;中流遇風,吳、越相濟。果有嫌隙,固當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況臣本無仇於奕琛者乎?臣親見門戶諸臣植黨營私,斷送社稷、斷送君父,何忍師其故智;且他日獨不思見先帝於九京乎?「逆案」之故入者賈繼春、阮大鋮,皆慷慨塊壘男子也。周宗建之攻逆奄也,大鋮實贊其議;安有奮臂怒目引人以攻奄,而身反為贊導者乎?賈繼春家居時,顧大章被逮過新鄉,繼春策馬餞送,洒淚贈別。已而有法司定案一疏,解死者之孥僇、全生者於囹圄,斡旋推挽,備極苦心;而反坐為罪案,冤乎不冤乎?他如馮銓,以申救繆昌期、周宗建被逐去
位者也,而不免於入;房壯麗,清兵入畿輔投井死節者也,而終不得出。呂純如與董應舉及臣等以經濟相期許,應舉每言其枉,聲淚俱下;其生平可知矣』。有旨:『蔡奕琛、楊維垣等著吏部分別錄用。所舉未免太濫,條字踰格;以後凡宜詳慎,著飭行』。時馬、阮擬翻「逆案」,擢用楊維垣諸人;以錢為東林領袖,欲令錢疏以塞眾議。以爰立誘錢,錢出此疏。按虞廷陛疏參何士晉黨護王之寀挑釁宮幃,又參孫居相力薦李三才急宜褫革者。楊維垣疏參王之寀張差之案,又參孫承宗柳河之失;及窺崔呈秀失勢,出疏糾參,猶公然頌逆奄曰:『廠臣忠,廠臣不愛錢,廠臣為國為民』。虞大復為南禮部侍郎時,逆祠落成,特往上匾額對聯者。吳孔嘉拜逆奄為父,得登鼎甲;黃山之案,貽害一郡。周昌晉疏參程正已、又參盧化鰲,與李蕃、李魯生為逆奄搏擊;長安有「一周二李,其權莫比」之謠。賈繼春於逆奄播惡時,疏楊、左串通王安倡為移宮之說,逼辱康妃;逆奄遂矯旨:『楊漣等雖追贓身故,顧大章限十日同結;爰書既定,就依這本說將諸奸罪狀,著文書房纂定成書,頒行天下』。馮銓導逆奄殺熊廷弼,因搆成封疆之辱;誣楊、左六君子以納賄,致追贓隕命。其去位也,以與崔呈秀爭寵,呈秀譖之於逆奄;故繆、周之逮,在山西巡撫本內票出,銓正在東閣,不聞有申救之事。大鋮辨冤疏云:『馮銓閤門殉難』;此疏云:『房壯麗投井死節』。如出一口。
命復張縉彥原官,總督北直三省軍務。
縉彥乃先帝特授兵部尚書,降於賊者。自言在河北收募義勇、誅逐偽官;大學士王鐸保之,故有是命。給空札二百,委署文武。
命復王永吉原官,總督防河。
先是,冢卿徐石麒疏薦朱大典、王永吉;馬士英以賄不至,票旨:『王永吉身任總督,致北都淪陷;大典贓私狼藉,先帝嚴追未結:何得朦朧推舉』!及王永吉[賄]至,士英乃票旨『依議』,故有是命。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張縉彥身任中樞、王永吉濫膺節鉞而皆偷生降賊,正前諭所指「督、撫降罪極重,豈可列二等」者也。即當立肆市朝,以信前旨、以正國法;顧貪其厚賄,反赦而用之,何歟?欲使功耶,則二人之功已見於天下矣;欲使過耶,則負君事賊,此何等過而堪再使耶?廟堂舉措如此而祈將士效死綏之節、奏克敵之勛,是猶揭裸以彌塵、抱薪以救火,固知其必無幸也。</font>
起補張孫振為四川道御史,掌河南道印。
孫振先年巡按山西,糾劾學道袁繼咸貪污,合省不平。巡撫吳甡持疏保舉繼咸,反列孫振不職諸狀;奉先帝旨:提問遣戍。至是,阮大鋮等方與甡等為難,遂起孫振原官掌河南道印。
大學士高弘圖罷。
初,弘圖家甚富;山東遭亂後,纖悉無有,惟一幼子自隨。及入政府,與姜、史同心,以中興為己任。及士英為政,事事齟齬;連上四疏乞休,遂罷。寓居吳門村舍,幼子附村館讀書。已遷居會稽,清帥以書招之;弘圖不啟封,逃之野寺中,以幼子託館舍。未幾,卒。
誠意伯劉孔昭弒其祖母胡氏。
胡氏為劉尚忠繼妻,實生萊臣。尚忠卒,萊臣幼;孔昭父藎臣,庶出也,權攝代襲。藎臣卒,孔昭復攘之;萊臣不能無言。及孔昭任操江,誘萊臣潛斃之。至是,胡氏出揭,謂『藎臣係婢莫氏巧雲所生,不應奪嫡』;並列孔昭殺叔事。孔昭急令人縊殺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臣弒君、子弒父,凡在位者殺無赦;殺其人、奪其室,污其宮而瀦焉。蓋君踰月而後舉爵,今孔昭既弒叔而奪其位矣,又上弒祖母;此真元兇巨惡,凡民無不憝也。而司寇不聞聲弒逆之罪、同列不聞有沐浴之請,三綱淪、九法斁,人類於是乎絕矣。嗚乎!人之所以為人者,以有此君臣、父子之大倫也。今孔昭黨邪害正、比周為惡,則不可以為臣;以孽戕嫡、濺血祖母,則不
可以為子:而猶抗顏五府之堂,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然此仍書其爵,似無貶辭;何也?曰:弒祖母、弒叔之人,其罪猶待於貶而後著乎?</font>
劉澤清殺其叔劉孔和。
孔和盛時,澤清奔走其門;及建節後,反抑孔和抑屬之。一日,以所作詩示孔和曰:『好否』?孔和戲曰:『不作更好』!澤清色變。亡何,令孔和率二千人渡河;忽檄召至,責以逗留,斬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澤清與孔昭皆悍然操戈,甘為士英輩剪除,固一時之寇也,而俱有弒父之事。前孔昭書爵以為不待貶以見惡,今斥言澤清所以示貶乎?曰:「否」。楚人滅夔,「春秋」不以滅同姓之罪罪之,謂不以人理待之也。今澤清弒叔與常文無少異,是不以弒叔之罪罪之,亦不以人理待之也;斯得「春秋」之意矣。</font>
陞張捷為吏部尚書、陳盟為吏部左侍郎,特授欽定「逆案」充軍楊維垣為通政使。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昔張捷力薦呂純如,極力辨冤;先帝曰:『他已曾辨過,只是開端不得』!至哉言乎,真聖主洞矚人情之明鑒也。今阮大鋮一出,而楊維垣輩果相繼彈冠矣。維垣原任御史,應書「起陞」而不書者,蓋曰此戍卒也;若突拔於戍卒者然。故書「特授」,意可知矣;而必曰「欽定逆案充
軍」,何其詞費而不憚煩也?「春秋」之法,言之重、辭之覆,其中必有大美惡焉。維垣之起,惡之大者也:維垣出而盡翻「逆案」,是目無先帝也;維垣出而重伸「要典」,是再擁逆賢也;維垣出而更理「三案」,是神、光兩廟在天之靈不安也。維垣與用維垣之罪,真上通於天矣。詞煩而不殺,而誅亂臣、討賊子之義嚴矣。</font>
起陛朱繼祚禮部尚書、協理詹事府事,蔡奕琛吏部右侍郎。陛劉安行、劉若金俱左僉都御史;安行提督浙直市舶屯田,若金提督福廣市舶屯田兼海防珠池。
特授兵部右侍郎阮大鋮巡江辭朝。
先是,馬士英題「樞務繁重等事」,內稱『察閱水師,尤為目前緊要。阮大鋮素著才略,且習於江上情形,允堪是選。其沿江武職不才、疏防貪玩,有司昏愚怠事、守備不設者,俱聽大鋮參處。並乞兼右僉都御史銜,以便行事』。大鋮隨具疏,略曰:『天下事急矣!北邊一半已全被黨人斷送,剩下南邊再不堪斷送矣!根基初定,寇、清交訌;凡我臣工,請問寇如何剿?清如何款?兵如何招、又如何練?餉如何足、又如何運?藩鎮如何聯屬?寨眾如何撫安?君父之封疆與自己之性命全然置之高閣,毫不料理,惟日從事於搆鬥之場,不亦大夢不醒之甚耶!先帝神明英斷,原非喪邦之主;而前此諸臣必欲結黨以勝之,猷不獲展、謀不克成,欲用者必不得用、欲去者必不令去,諸臣之黨羽雖成,而高皇帝百戰之乾坤、先帝一家之性
命業已破壞崩殂矣!把持誤國之臣究亦不免,縊者縊、拷者拷,髡者髡,其喪心從賊、狼狽逃回者,天誅不漏,名臭身駢:回頭猛想,其當苦苦結黨以孤主勢者,自己亦何便饒利益之有哉』!其陛辭疏云:『從來巡行之役,減騶從、嚴關防、絕饋遺、破情面。此凜官箴、立聲名之事,為俗夫所難而稍稍自好者易辦耳,其於制勝敵愾何預哉!嗟嗟!御桓典之驄乘而破柱莫伸於大敵,效於陵之蚓操而陸沉罔救乎神州;正恐溺職負委去踰閑骫法,其間不能以寸耳』!又云:『臣白髮漸生、丹心未老,一飯之德少不負人;何況君父再造之恩、踵頂難酬之遇!倘犬馬不伸其報,即豺狼豈食其餘。此臣受事之初,即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八字,願以二、三同志共濟之臣交勉,而矢志天日者也』。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臣顧炎武曰:按次年清兵南下,大鋮一籌莫展;即投誠,為清帥所薄。後隨眾征閩;渡仙霞嶺,甫涉嶺而下,清帥令從騎自後躡之,人馬俱墮,糜爛以死。嗟乎!當其草諸疏也,自負忠義而責備諸臣,可謂至矣!則宜其任事後,另有一番料理,中興之績彪炳天壤,使結黨諸臣死者抱愧、生者飲烈可也。而何任事以來,仍日從事於搆鬥之場,君父之封疆、自己之性命,依然置之高閣。大夢不醒,殆又甚焉!且所欲用者如楊維垣、唐世濟輩皆用矣、所欲去者如姜曰廣、劉宗周輩皆去矣,究竟高皇帝百戰之乾坤、弘光一家之性命,作何下落也?迨至營帳叩首、仙霞隕身
,不特不得與縊者、溺者表殉難之名,且不得與喪心從賊者享富貴之奉。所謂「苦苦結黨以孤主勢,自己亦何便饒利益之有」者,大鋮又何明知而故犯之耶!至於「犬馬不伸其報、豺狼豈食其餘」及「溺職負委去踰閑骫法,其間不能以寸」等語,則又何大言不慚也!特為拈出,以為秦鏡之照。
附 錄
御史游有倫疏曰:『今日國事混雜,不知禮義廉恥為何物。明知君子進退不苟,故以含沙之口,激之速去。亦思常人所不忍道者,瀆於君上之前;其視皇上為何如主乎?臺省中稍效規諷,即指以為比黨,相戒結舌;所謂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也』!
御史胡時亨疏:『近來章奏,文武陞授,皆出勛臣之口。至從逆偽官,借口軍前,蒙面求進。武臣不效命,謂文臣掣其肘,今又不武臣掣文臣肘乎』?
吏科都給事中張希夏疏:『近時位置無常,挨舉迭進;輦金覓穴,營求不止。如往日之計典可翻,則明歲之大計可以不設矣』!
清設總兵張某入濟寧駐札,牌稱攝政王發大兵四十萬南下,諭各州縣預備糧草伺候。
加李成棟鎮徐將軍,駐徐州;李朝雲改後勁。李世春駐泗州、賀允昌駐揚州,各充總兵官;總兵卜從善駐蕪湖。
許定國開鎮睢州。
命黃得功、劉良佐合兵駐鳳、壽。
命王永吉駐徐州。
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命總兵曹友義提督黃河水師,金聲桓改湖廣、河南二省援剿。
總兵邱磊報青州陷。磊於白沙祭海,將同家眷下海北發。
給鄭鴻逵鎮海將軍印。
襄衛伯常應俊薦許定國實心恢復;命鑄印給之。
馬士英請賜王永吉一品斗牛服色,以隆接待北使之禮。
丁啟睿、丁魁楚合奏:『有侍郎金之俊保舉二臣,清撫某遣人持檄文至,為劉良佐所獲。謹合辭待罪』。
邱磊率百餘騎至來安;柏永馥、王遵垣邀磊至署,伏兵擒之。
河南巡撫陳潛夫私自回籍,命浙江撫按察明。</font>
逮浙江巡撫左光先。
諭:『左光先力庇貪令,流毒東越;著與東陽知縣姚孫,俱革職提問』。
逮原任禮部郎中周仲璉。
仲璉與吳昌時同入宜興之幕,宜興敗,仲璉捐金數萬營免;逆闖之變,削髮潛逃。至是,刑科梁應琦論其卑污無恥,故逮。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劉澤清設立水營,薦降賊臣黃國琦為監軍。隨有御史胡時亨糾疏云:『黃國琦、施鳳儀題補,臣實駭然!按黃偽吏部掌硃封者;施則管儀仗時,語賊不可用亡國之器,願自備千金重造。此何等人而可復辱班行乎』?</font>
賜內監王承恩諡「忠愍」,立祠;以降賊拷死王之心七奄附祀。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兵科王士鑅奏:李述祖、朱元臣偷生負國,有愧諸勛。
南和伯方一元請概為降賊被殺諸勛臣朱純臣十五人請卹。
戚臣李誠臣上「要典始末」。
諭兵部:『臨淮侯李述祖奉命守城,城陷君亡,偷生南竄;著嚴議』。
史可法薦北歸諭德衛允文兼兵科給事中,監高傑軍。
太后從人王鑅、王無黨俱授指揮,世襲。百戶魏棟等自言扈衛之勞,准各陞一級。
西宮舊園落成,賜名「慈禧殿」。
行人莊則敬自言曾事福恭王,命與考選。
駙馬齊贊化疏稱劉孔昭翊戴功高,賞不酬勞;隨命吏、禮二部再議。
齊贊化寓居被火,劉孔昭代為求助;命給千金。
周延儒子奕封乞恩免贓;馬士英票旨:『奕封准赦免。罪輔贓賄係親弟正儒;正儒既故,未完贓銀六萬兩,著於汪曙名下追完』。
減吳昌時贓銀十之五。
錦衣衛馮可宗捕得江陰知縣郝明徵行賄李沾;馬士英代為之請,奉旨:『諭吏部:郝明徵原非行賄,准復原官』。
命太監孫元德等往催浙、直、福三省金花殿價一應年額、關稅銀兩及兩浙鹽漕備練商價給引行鹽隨解。
戶部張有譽奏:御前需迫,請差內員各處催借。
頒戶部印單給州縣實填贖鍰。
戶科陸朗疏論徐石麒;內云:『即王思任為趙之龍所薦,何得擅署察中』?
又疏:『徐石麒以巧詐文其貪、劉宗周以迂儒託於正,必得真才真品如王驥、鄭瑜早畀以節鉞,當無多讓』。
御史張孫振疏追論鄭三俊、吳甡、劉宗周並及祁彪佳。
照磨張明弼訐周鑣險惡。
諭禮部:『百姓萬家,豈無淑女!著博訪細選』。
命太監韓贊周挨門嚴訪淑女,宦家富室有隱匿者,四鄰連坐。
韓贊周請選淑女於杭州。
命太監田成、李國輔分路速選淑女。
時上深居禁中,惟飲燒酒、淫幼女及伶官演戲為樂。馬士英當國,與劉孔昭朋比濁亂朝政:內則韓贊周、盧九德、田成、張執中,皆太監;外則張捷、李沾、楊維垣、阮大鋮,兼以東平劉澤清、興平高傑遙制朝權,撫寧朱國弼、忻城趙之龍侵撓吏事。邊警日見急迫,群小乘時射利,咸謂不久矣!時有對句云:『劉孔昭、阮大鋮非仙人,劫弘光之土地!牛金星、馬士英皆畜類,銷中國之冠裳』!
戴英補兵部,張采陞精膳司員外郎。
例轉御史黃耳鼎仍補原官,御史何綸巡撫淮、揚。
王化澄巡撫廣東,胡時中巡視屯田,霍達巡漕。
張捷題授中書百餘人,又題監紀推官數十人。
馬士英奏杜文煥先年戰功。
改太僕寺署於南京。
寄流寓諸生於淮安府學。
監軍楊文驄請宏佛教以扶王化。
監生蔣佐上「累朝實錄」。
周藩安鄉王駐無錫。
桂王薨,諡曰「端」。
祁陽王駐邵武。
吉貞王子慈煃嗣封。
西鄂王駐寧國。
周藩寧汝王寓常州。
命鑄「弘光錢」。
改授彭遇颺為御史。遇颺敢為大言,謂馬士英曰:『岳武穆言大誤!文臣若不愛錢,高爵厚祿何以勸人?武臣必惜死,方養其身以有待』。
管紹寧請予謝于宣祭葬。于宣為行人,為闖賊追贓拷死者。
河南勸農尚書丁啟睿罷。
命文武官俸盡支本色。</font>
予殉難李邦華、王章各廕一子錦衣百戶,世襲。
予王在晉祭葬。
崇禎九年,清兵入臨大同,殺戮甚慘。在晉時為本兵,隱匿不報,為御史吳玉等所劾;有旨:『削職還籍』。
予原任祭酒許士柔祭葬。
士柔官翰林,曾撰高攀龍贈官制;中書抉摘其語,獻之政府。時韓城薛國觀當國,遂具疏題參降調。
殺布衣何光顯於市。
光顯疏請誅奸臣馬士英、劉孔昭;命戮於市,籍其家。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宋太學生陳東請誅蔡京等六人,又請留李綱而罷黃潛善、汪伯彥;適撫州布衣歐陽澈伏闕上書,極詆用事大臣,乃同斬於市。迄今東、澈之名千古猶生,京等之名婦孺皆得指其名而唾罵焉。以彼較此,孰得孰失?書「殺布衣何光顯」者,殺無罪也。而士英、孔昭之惡,真國人皆曰「可殺」者矣!</font>
十一月乙酉朔。
初十日(甲午),清入海州。
海州既破,將獄囚盡放,仍回兵泇口。又沂州駐清兵八萬分路南下,一向沭陽、一向邳州、一向宿遷。又牌行鹽城縣催辦軍糧。
十一日(乙未),端門西旁舍火。
鳳陽火。
祖陵地震。
大理寺卿鄭瑄罷。
應天巡撫祁彪佳罷。
陞王驥太僕寺卿、王國賓光祿寺卿。
陞何騰蛟兵部右侍郎,總督川、湖、雲、貴州軍務;楊鶚還部用。
陞曹勛禮部右侍郎署翰林院事,程正揆、吳國華俱諭德,沈延嘉、劉同升、陳之麟、劉正宗俱中允。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田仰報:『清已駐沂州,哨馬至沭陽;遼人趙福星為宿遷兵備,統兵防守』。
清臨邳州,署印推官沈冷之固守待救。史可法疏曰:『自三月以來,一兵未至;備員督帥,死不塞責!黃河以北悉染腥膻;近見北示,公然以「逆」加我、辱我使臣:是和萬萬難成也!即臥薪嘗膽、枕戈待旦,尚恐無救於事;今觀廟堂作用殊未盡然,臣懼恢復之無期而偏安之未可恃也!不急之工役、可省之煩費、朝夕之宴飲、左右之獻諛,宜一切罷絕;即事關典禮,亦崇儉約。蓋賊一日不滅、清一日不靖,即有宮室錦玉,豈能享用?必皇上念念刻刻力振舉朝之精神,庶乎天意可回耳」!
命鄭鴻逵節制鎮江至海門。
命王永吉督責汴口。
命御史蘇京駐廟灣防海。
楊文驄請於京山圌山建城。
黃斌卿改駐安慶。
十七日(辛丑),奉先殿上樑。
[附 錄]
加劉洪起總兵銜。
加劉承胤右都督;懇辭新任,有旨責其欺卸。
戶科羅萬象以回奏掩飾罰俸。
獎太監高起潛冒險來歸,忠義可嘉。
工科李清為拷死諸臣彭琯、顧鉉、李逢申請卹。
追論江西功,廕解學龍錦衣千戶世襲。
論吏科王孫蕃與李沾同事有勞,一體優敘。
吏科參抄安遠侯柳祚昌所薦程士遠富貴騃豎,不可選用。
劉澤清薦降賊臣時敏興化沿海屯田,陳燕翼陞吏科右給事中,錢增兵科給事中,吳希哲補工科,屈勛補吏科,高允滋、曾倜補御史。
王燮為邱磊引罪。
限中宮禮冠三萬兩、常冠一萬兩,戶部措辦。
命蘇撫屯田大瞿山。
給浙工總兵王之仁鎮倭將軍印。
孫維城襲封懷寧侯,補給誥券。
馬士英請加九江道耿廷籙太僕寺少卿,令往雲南調臨安土司沙定洲兵馬一萬從建昌入川;允之。後沙兵至省城為亂,撫、鎮皆走;沙遂入省城據之。
馬士英請榷酒助餉,下部行之。</font>
停冬至郊祀。
二十九(癸丑),上不豫,命馬士英大閱。
上疾幾殆;閣臣入候,群奄竊有所指畫,良久乃退。時上縈酒色,內權出群奄,惟田成為最;大臣皆因之固寵,政以賄成。人為之語曰:『金刀(指劉孔昭)莫試割,長弓(張捷)早上弦;求田(太監田成)方得祿,買馬(即馬士英)即為官』。
陞張鳳翔兵部尚書,總督浙、直軍務兼蘇松巡撫。
陞盧若騰、李永茂俱右僉都御史,巡撫鳳陽、南贛。
逮原任昌平巡撫南歸何謙等。
御史沈宸荃疏劾張縉彥、王永吉、何謙、邱祖德、黃希憲、曾化龍;士英票旨:『縉彥、永吉免究,何謙等法司提問』。
追贈興宗子熥為吳悼王、熞為衡愍王、熙為徐哀王,孫文奎為恭愍太子、文世為原懷王。
予已故翰林沈懋學諡「文節」、焦竑諡「文端」、張文紀諡「文懿」、陳仁錫諡「文莊」。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魯王移居台州。
潁州生員盧洪上「七政曆」。
高傑請籍沒周延儒財產;不允。
劉澤清請禁巡撫拿奸惡。
清萬騎下江南。</font>
陞李希沅兵部右侍郎,尹伸、顧光祖太常寺少卿;俱添註。
十二月乙卯朔,陞高斗樞、李乾德、瞿式耜俱左僉都御史,巡撫湖廣、四川、廣西。 福建右參議夏尚絅助餉,逮之。
尚絅為福建分守道,進贖鍰萬金助餉。馬士英怒其不以充私喉而公家是急也,票旨:『以道臣而捐萬金,操守可知!況汀寇猖獗,貽害地方。著革職提問』。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尚絅以助餉被逮,誠非其罪矣!然使尚絅廉以律己、惠以予民,雖馬邸之筐篚尚斥而漳海之寒流自韻,士英將以何罪罪之乎?上書「助餉」、下書「逮」者,是絅亦與有罪焉。蓋規之以端本清源之意也。</font>
十五日(己巳),北使陳洪範南還;兵部右侍郎左懋第不屈,被執。
懋第等奉使北行,八月至滄州。洪範先遣人致書吳三桂封冊;三桂不啟封,緘奉攝政王。清撫方大猷示以攝政王令,有「來使不敬」之語。九月至天津,原任錦衣駱養性為津撫,遣兵相逆。至楊村,士人曹遜、金鑣、孫正強謁見,言報國之志;懋第署以參謀。至河西務,贊畫王言二人名帖送內院;回言馮銓、謝陞等辭色俱薄,卻帖不收。十月,進至張家灣,處以四夷館,使臣行屬國進見之禮;參謀陳用極曰:『此事所關甚大,不可不爭』。洪範無言,懋第力爭;乃改鴻臚寺。十二日,奉御書入正陽門,隨宿鴻臚寺;關防甚嚴,水火不通。十四日,內院剛林、榜什十餘人來,服佩刀直登寺堂上,踞坐;指地下氈,令懋第等坐。大聲詰責謂:『江南不應便立天子』!且曰:『毋多言,我待十月下江南』!懋第一一抗拒,聲色俱厲;剛、榜詘而去。明日復來,言如前;懋第終不屈;乃持國書、銀幣去。懋第遣參謀陳用極以謁陵及改葬先帝、母后請,俱不許;遂陳太牢於寺廳,衰麻與將士哭三日。又以雞酒奠范景文殉難諸臣。二十七日,遣行;出永定門。十一月,至天
津,疑養性有私於二人,削職逮問。四日,至滄州十里舖;忽數騎遮懋第,執之還京,囚太醫院內。久之,謂攝政王曰:『懋第奉命北行,以禮通兩國之好。今無故羈我使,士馬日呼庚癸,則後之持節者,誰冒險以圖國事;必至上干天和、下戕民命,亦非貴國之利』!已,攝政王令內院諭慰少俟之。已內院大學士洪承疇過訪;懋第叱曰:『此鬼也!承疇統制三邊,松、杏之敗,身殉馬革,賜祭葬;死久矣!閽者安得通』?洪乃退。越數日,內院大學士李建泰來謁;懋第曰:『老奴尚在!先帝寵餞,勒兵剿賊,既不殉國,又失身也?何面目見我』!建泰亦退。嗣後邏禁甚嚴,朝士拒見。未幾,懋第與參謀陳用極等一時被殺。時從行者自分南北,副將張友才、楊逢春、劉英上滄州;洪範南行至濟寧,清始返。洪範入見,言清必南下;馬士英惡之曰:『有四鎮在,何慮焉』!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必如萊公之氣攝三軍,而後澶淵之盟可決;必如忠武之威震兩河,而後紹興之和可成。今也,武臣但知一逃、文臣但備一降,國事尚堪問乎?書「洪範南歸」,而北行之禍決矣!若夫受命而出,有死無二;懋第誠不辱君書矣。書官、書「不屈被執」,所以著其節也。</font>
楊維垣請申「三朝要典」。
疏略云:『張差瘋顛,坐為刺客者,王之寀也;李可灼紅丸,謂之行鴆者,孫
慎行也;李選侍移官,造為垂簾之謗者,楊漣也。劉鴻訓、文震孟只圖快心,驅除異己;其於君父何如也!此「要典」一書重頒天下,必不容緩也。今「要典」已為黨人所毀,乞命禮部購付史館』。又疏論故輔韓爌,並請卹用劉廷元等;疏略云:『韓爌之再相也,舉朝皆推重之,獨臣不肯附和;己巳之變,有一非爌所召者乎?只造得一本不公之「逆案」,與阮大鋮皆以不附楊、左而入,乞皇上重復審之。有劉廷元、徐紹吉、霍淮尋、呂純如、徐大化、賈繼春、徐揚光、岳駿聲雪之而卹之,周昌晉、徐復陽、虞廷陛、郭如闇、曹谷、陳以瑞、李遇庸雪之而用之;王永光、唐世濟、章光岳、許鼎臣、楊兆升、袁宏勛、徐卿伯、水佳允發憤此案者,亦宜卹之用之』。有旨:『下部』。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臣顧炎武曰:維垣由戍籍拔置九列,於國家安危大計不聞有所敷陳,惟以背君父、戴逆賢為第一義;此何說乎?至以己巳之變為爌罪;是時爌為首輔,誠當為法受過矣。但丙子之變,為首輔者溫體仁也;仁反以城宋加恩矣。戊寅之變,為首輔者薛國觀也;國恩今且公然顧冤也。且體仁之時,秦晉楚豫遍地皆賊;甲戌之變,震驚鳳陵。較之於爌,何啻天淵!今體仁削諡,舉朝稱屈,維垣不聞糾正;逆賢既敗,維垣參崔呈秀,猶公然推重曰:『廠臣忠、廠臣公,廠臣為國為民』。豈得不入「逆案」乎?推重在逆賢,自應不肯附和;蒲州韓爌自應與楊、左相迕,又何待
言耶!嗚乎!「三朝要典」是「逆案」之私書,先帝所焚燬者也。在大鋮則曰:『「要典」具在,可覆按』;在維垣則曰:『「要典」一書重頒天下,必不容緩』!豈不天日昭之、令甲奉之乎?充其意,逆黨必追復逆賢寧國之爵,直省生祠盡還舊規;而先帝卹贈楊漣等諸臣皆行削奪,然後快於心與?孟子曰:『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奚待長江失險而後知高皇之不祀哉!嗚乎!</font>
十二日(丙寅),下妖僧大悲於鎮撫司。
大悲,係故齊藩宗人。狂言受先帝命已復王爵、又狂言先帝實未宴駕,指斥上云云。戎政趙之龍緝獲奏聞,遂下詔獄。
刑部尚書解學龍奏上從賊六等:一等應磔宋企郊等,二等秋決光時亨、周鍾等,三等應絞贖陳名夏等,四等戍贖王孫惠等,五等徒贖錢位坤等,六等杖贖潘同春等,存疑另議翁元益等。又奏請寬貶節偷生諸臣如何瑞徵、張若麟、楊覲光、黨崇雅、熊文舉等二十人應候三年定奪。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闖逆犯順,禍延九廟。爾時在廷諸臣,雖軍旅未學,不能滅此朝食,而祿不避難,自當舍生取義;顧泥首賊廷,乞憐搖尾,惡莫大焉!為司寇者,正當申明刑典,肆諸市朝。其竄跡遐方者
,亦當坐家屬以叛逆之律。庶法紀振肅,而人心震攝矣。今乃徇於情、昏於利,欲竟概從寬政,何耶?且從賊何事而云議贖?偽命已受,何名為疑?情真罪確,何待三年?學龍此舉,深負其職矣!故書其官以著其骫法之罪。
附 錄
高傑薦舊臣黃道周、易應昌、王志道、解學周、劉同升、章正宸、趙士春為眾正,吳甡、鄭三俊為萬世瞻仰,金光宸、姜埰無愧社稷臣,金聲、沈正宗夙儲經濟。初,史可法至傑營中,頗為所困;竭力調劑,乃得相安。久之,傑且願為史用:此疏之所由來也。黃得功、劉澤清皆欲與傑為難;士英知傑之向史也,亦心厭之矣。
張縉彥分委諸將防河:寧陵以東至歸德屬王之綱,寧陵以西至蘭陽屬許定國,祥符以西至氾水屬劉洪起,河、洛屬李際遇。
馬士英奏劉孔昭實心定策,劉澤清、張文光密議效忠;隨自票旨:『孔昭、澤清俱進侯爵,文光加京卿用』。孔昭辭侯爵不受,馬士英票旨獎之。
安遠侯柳祚昌自言定策功高;斥之。
命王永吉聯絡高傑、劉澤清、張縉彥分守河北;黃得功、劉良佐移駐京師,以援邳、宿一帶。
馬士英保薦胡國貞等悉加總兵銜。
進馬士英少師。
命史可法合兵援邳州。
命都督牟文綬鼓銳先赴施州。
劉澤清薦舉降臣時敏,乞仍以兵科開屯大瞿山。
陞賈聯登四川總兵。</font>
加原任大學士錢士升太子太保,廕孫濤中書舍人。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馬士英追敘除盜程繼孔功,加史可法太傅、高傑太子太傅。
予太監孫象賢、孫珍弟姪錦衣世襲。
復王永光、姚思仁原官。
定勇衛營一萬五千人。
監軍宋劼請採礦銅陵。
馬士英奏:酤酒之家,每斤完稅一文。
琉球使人金應元入朝,以世子尚賢襲位來告。
荊王寓居九江。
義陽王駐太倉州。
崇王世子慈爚寓居溫州。
馬鳴霆陞湖廣參議。
封于謙為臨安伯,遣太僕□陳濟生致祭。
倪嘉慶陞刑科右給[事]中。
唐庶人聿鍵(後為隆武)求復王爵不許,命居廣西之平樂。
上居興慶宮,愀然不樂。太監韓贊周言新宮宜歡;上曰:『黎園殊少佳』!贊周泣曰:『臣謂陛下追思皇考,乃作此想耶』!
吏科抄參:『陳爾翼顧璫諸臣有心廠臣之心語,聶慎行久掛吏議大計處分,楊兆升亦係察處之人;近皆薦起,抄出慎之』。</font>
卹贈宋學朱大理寺少卿。
崇禎十二年正月,清臨濟南;學朱以巡按守城,城破不知下落。或云未死、或云曾到家一宿,亦無確據。
特授欽定「逆案」問徒吳孔嘉為翰林院編修。
復陳祖苞原官。
崇禎十一年冬,清直入畿內。祖苞時為順天巡撫,與東撫顏繼祖、保撫張其平以失事被逮。祖苞自盡獄中,顏、張皆正法。
追與國初俞通海雋國公、瞿能平陽伯,俱贈諡「襄烈」;謝貴英山伯、莊德分水伯,俱贈諡「勇愍」;馬宣全椒伯,贈諡「貞壯」;朱鑑含山伯,贈諡「壯愍」。
予國初方孝儒諡「文正」,齊泰、黃子澄、張昺、盧原質、葉福俱諡「節愍」,陳迪、景清、胡閏俱諡「忠烈」,鐵鉉諡「忠襄」,王叔英諡「文忠」,黃觀諡「文貞」,卓敬、練子寧、徐輝祖俱諡「忠貞」,周是修、王良俱諡「貞毅」,王艮、廖昇俱諡「文節」,暴昭諡「剛烈」,茅大芳、高翔、陳思賢、俞逢辰俱諡「忠愍」,黃鉞諡「忠獻」,曾鳳韶、高巍俱諡「忠毅」,戴德彝、魏冕俱諡「毅直」,姚善、顏伯瑋俱諡「忠惠」、鄒瑾諡「貞愍」,陳性善諡「忠節」,葛誠諡「果愍」、胡子昭諡「介愍」,劉璟諡「剛節」。
二十六日(庚辰),命婦入賀。
聖安本紀卷之四
崑山遺民寧人顧炎武著
弘光元年(乙酉)春正月乙酉朔。
初八日(壬辰),夜流星入紫宮。
是日立春。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按中宮為太極宮,旁三星主三宮;末大星為正妃,餘三星為後宮之屬,環以匡衛十二星為藩臣:皆曰紫宮。其餘星各有舍,進退疾徐,咸守其度;反則為災。正者歲首,立春四時之始;而流星突犯其宮,是君臣皆失其位也。使爾時為君若臣者,遇災而慎痛自修省,庶可挽回萬一;顧泄泄然惟酒色是奉、貨賄是崇、私怨是圖,坐視國事,於是瓦解也。悲夫!</font>
初九日(癸巳),大雷震電。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魯隱公九年正月,大雷震電,「春秋」誌之,謂『雷未可出,電未可見;而大雷震電,此陰陽失度,人為感之也。康侯氏遂指公子翬之讒、鍾巫之變以為驗』。今馬士英援引奸黨分據要途,賄賂公行,廉恥道喪;人事舛戾,而天氣應之。故立春之日,突有流星入紫宮之異;次日,復
有大雷震電之災。不半載而留都失守、奸王傾敗,國家之禍一至此極,孰謂天道無徵哉!</font>
特起欽定「逆案」閑住郭如闇為給事中、周昌晉為御史。
特起欽定「逆案」閑住虞大復為浙江台州兵備副使。
命三法司嚴鞫妖僧大悲。
『北鎮撫司掌刑指揮僉事許世蕃為捉獲妖僧等事:該錦衣衛掌衛事都督同知馮可宗具奏前事內開:總督京營戎政忻城伯趙之龍奏前事云云。奉旨:「大悲妖言無已,被擒之日即有匿名文帖與相照應,豈是瘋顛野僧!這審供未盡奸情,著拿送鎮撫司嚴刑密審具奏。欽此」。隨將大悲、月光提到隔別研審。據大悲口供:年三十五歲,係徽州府休寧縣商山永樂村人,父名朱世傑,存日會看地理;母吳氏,生出即故。悲至三歲,父亦身故。十五歲,到蘇州楓橋永明庵,投拜僧環寧為師。又說:崇禎十二年,先帝封悲為齊王。十五年六月,到鎮江銀山寺甘露亭與桂王相會。胡都院留悲在衙不住,又回蘇州,在齊門北禪寺住。十七年二月,又至瓜洲。四月初八日過江,又在甘露寺住。三月十一日,見潞王住在館驛亭,悲不曾見面;跟隨王船由丹陽至無錫,一路上見潞王好施捨、齋僧。至海會庵,有承奉李公先來與悲叩頭,悲直受。後來潞王來拜,悲自思潞王是悲長輩,當尊他一步;悲下位迎接,潞王見悲下來,隨說悲無道學,轉身回去,面見潞王手指甲甚長。後來潞王卻又與
悲披紅,認為一家,承奉李公陪坐。五月初八日,在放生池相別,又回蘇州。李承奉又見悲面,請悲上船,託悲上南京探聽消息報潞王;悲不肯來,李公說這野毛僧屢請他上船,作怪不來。悲聞之,即上慈谿天童寺削髮修行;六月,被本地道、府、縣官不容,逐去。七月,又回杭州;有潞王差兵迎接,未去。八月,至常熟北門外住。十月初三日,到南京報恩寺住;十五日,被本寺僧官逐去。十一月二十日,潛往琉璃芙蓉庵。十二月十一日,到清江灣;有空船一隻,悲自寫「活佛潞王欽差皇帝封皮」為號,貼在船上。十二日晚,遇今在官僧月光在張道人家同吃齋,住了一夜;十三日,被蔡都督拿住。當日,同眾都護十二、三人親驗過。大悲自造履歷一本、黃紙冤單一張,內開十五款;悲在琉璃內寫明。若問詳細,盡在一本簿上;俱是實情。又據月光口供:年四十一歲,係湖廣咸寧縣人。自幼出家,來到南京住了五年,在石城門外團瓢內居住,各處募化齋僧。本月十二日,在挑水張道人家吃飯;偶見今在官僧大悲寒苦,隨令同齋,委實不知他是甚麼人。臣等聞之,不覺髮指。隨移戎政衙門,關取大悲履歷、冤單;隨據戎政衙門密送大悲自造簿九件到司。臣等開看,自稱聖僧大悲和尚,則為天下第一;至三十歲即成活佛。又言封為齊王等語,又有欺佛洩露天機十五款大罪等語:其為妖僧無疑。但前供內與潞藩拜見,有李承奉叫悲上京探聽消息;又奉有「嚴刑密審具奏」之旨,事關重大,臣
等敢不細加嚴審。又將大悲、月光提出夾審,即問大悲:「拿你之日,有匿名文帖,是誰寫的」?悲云:「此帖我實不知」。臣又行敲審,彼說:「潞王施恩於百姓,人人服他;又齋僧好道。該與他做正位,封為潞王。故悲於六月間有戶部申名紹芳蘇州人,議保潞王」等語。臣問悲「議保者何人」?悲云:「止將我知道的說出,其餘不知是何名姓」。臣再三拶審,又云:「昨十一月二十日,聞有錢諱謙益亦係蘇州人,在聖廟內議保潞王等情」。臣又問「同議者何人」?悲云:「止知申、錢兩家名字,餘不知是誰」。又問「議保如何行事」?悲云:「總之,在京各官與潞府相好者少,都是馬閣部的人;權柄在他手裏,眾人都怕他,不敢行」。臣又問「與潞府相好各官是誰」?悲云:「止聞說有人,不知姓名,難以指實,不敢妄招」。臣再四刑審,全然不言,再無別情吐出。臣隨將月光夾審,光說「與大悲同齋一宿,實不知情;就夾死也是冤枉」。臣即令與大悲對質;悲亦云:「月光實不知情」。據此,該臣看得妖僧大悲自幼投師,屢被斥逐,其品行劣甚矣。後值潞王好佛,渴欲求見,便自矯枉;迨受李承奉之叩首、蒙潞王之披紅,愈起妄想,稱佛稱王。擅用標封、敢造簿帖,似非瘋顛所能為者。據其供稱實是招搖,或為目前之報答、或為日後之居功,俱未可知;然而潞王未必知也。妖言惑眾,律應大辟,悲固不能辭矣。至其所供兩臣,事關重大、語涉風聞,未有確據;臣等何敢輕擬。伏乞敕下
該司,速行議罪正法,以明妖說、以杜亂萌。至月光雖不知情,但同宿不首,難免池殃。抑臣更有請者,臣等身受國恩,頗知忠義;一片赤衷,弗能默然。乾坤何時也?輦轂何地也?忍容此妖僧起釁!況民愚軍悍,易於煽惑;尤望皇上嚴飭緝訪之令,密為慎重之舉。倘妖僧所聞不虛,關乎國運,豈渺小哉!臣等誓不與共戴天矣』!奉旨:『這妖僧大悲言語閃爍,著法司會同府部科道官審明奏奪』。
禮部尚書錢謙益、戶部右侍郎申紹芳各疏辨妖僧大悲、月光等事,俱有俞旨。
十六日(庚子),府部等官俱集中府會審大悲。
提到不跪,四人扼之使跪;口供同前。一夾三十扛,惟口念觀音、韋馱數聲。審畢,隨收監。後法司擬大悲照妖言律,決不待時;月光杖責釋放:依擬。未幾,三月晦日,大悲伏誅。按是時阮大鋮輩日夜為羅織之謀,大悲事起,正中其機。招內所供議保潞王及或為目前之報答、或為日後之居功,又云倘妖僧所聞不虛,關乎國運及不共戴天等語,其包藏禍心豈可窺測哉!況爾時大鋮、沾、維垣、弘勛等朋比密謀,捏造十八羅漢、五十三參、七十二菩薩之名,遍粘街衢,以聳動朝端;招內所指被擒之日即有匿名文帖與相照應,蓋指此也。幸會審日絕無攀招,其謀始沮。十八羅漢,則指史可法、高弘圖、姜曰廣、吳甡、鄭三俊、張慎言、徐石麒、黃道周、解學龍、呂大器、練國事、路振飛、袁繼咸、易應昌、徐汧、金光辰、郭
維經、侯峒曾等,五十三參則指許譽卿、詹兆恆、姚思孝、華允誠、葉廷秀、章正宸、王重、熊維典、陳子龍、熊汝霖、游有倫、成勇、黃澍等,七十二菩薩則指王志道、劉同升、趙士春、姜埰、金聲、沈正宗、張采、熊開元、張有譽、馬嘉植、沈宸荃、喬可聘、郭貞一、劉宗周、吳佳允、黃端伯、祁彪佳、張國維、何綱、錢旃、王孫蕃等:凡海內人望,蒐羅無遺。又文震亨時官中書,張孫振已具疏特糾,直欲以震亨為汪文言矣。繙寫竟,請正馬士英;士英謫官時與震亨曾以詩文往來,遂力止之,震亨即休致歸里。士英意亦不欲為已甚,乃止;就大悲定讞焉。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史可法疏:『陳潛夫報:「清豫王自孟縣渡河,約五、六千騎;步卒尚在懷慶,欲往潼關:皆李際遇接引」。據此,則李際遇之附清有確然可見者矣。況攻邳之師未返,清豈一刻忘江南哉!請命高傑提兵二萬,與張縉彥直抵關洛、據虎牢;劉良佐駐防邳、宿。御史張藎往調黔兵五千,乞催令早到』。又奏:『清已入洛陽,河南撫按俱避於潁、壽二州』。時當鐙夕,上躬自張鐙;太監韓贊周曰:『天下事正難措手,臥薪嘗膽猶恐不勝,乃躬此瑣屑事乎』?上曰:『天下事有老馬在,汝不必多言』。</font>
卹贈李逢申為太僕寺少卿。
按逢申拷掠追銀,賊用一繩繫逢申與長洲申繼芳。逢申曰:『向者夢君祖文定
公謂予:「汝見我,大事定矣」!故改名逢申。誰知驗於今日也』!未幾,同死。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京師失守,其抗節授命者自當優以全卹、其負國辱身者自當加以重刑、其已屈膝投誠而不免拷掠死者當以從賊論,俱無容贅矣。乃有忠逆未判而逃避於拷掠者,宜何以處之?曰:忠逆未判,則褒忠之典、偽命之誅兩無可施,宜另為一局。今逢申巳拷掠追銀矣,且位不過部郎,而特崇以僕少何耶?書卹而不書原官,明不當卹也。然果有懷忠而混入者奈何?必也肆口罵賊、心事昭然如顏常山、段司農之儔,始可援殉節之典旌之爾。</font>
起補楊兆升為給事,袁弘勛、馮志京、張茂梧為御史。
陞鍾斗為太常寺少卿、葉廷秀為光祿寺少卿,各添註。
刑部尚書解學龍奏請從賊六案以登極停刑。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重獄必三奏者,慎失入也;恩典必停刑者,霈大慶也。今從賊之人,何疑可矜、何恩可推?而援登極例以請乎!利令智昏,一至於此,學龍之末路悖矣!凡此,皆直言其事而惡自見者也。
附 錄
史可法疏:『北使既還,和議已無成矣。向以全力御賊而不足,今復分以御清兵矣。唐、宋門戶之禍與國終始,以意氣相激,化成恩仇。有識之士方以為危身之場,而無識之人轉以為快意
之計。孰有甚於戕我君父、覆我邦家者?不此之仇而修睚之報,真不知類矣!此臣所望於廟堂也。先帝之待諸鎮何等厚恩、皇上之封諸鎮何等隆遇,諸鎮之不能救難,何等罪過!釋此不問而日尋干戈,其心忍乎?和不成惟有戰,戰非諸將之事而誰事也?閫外視廟堂、廟堂視皇上,尤望深思痛憤,無然泄沓!古人有言:「致治本乎人情」;今之人情,亦大可見矣』!</font>
予原任御史加銜太僕寺少卿陸獻明廕一子入監。
馬士英請追錄其巡按貴州之功也。
援剿總兵許定國誘興平伯高傑殺之,以其眾叛降於清;張縉彥走免。
四鎮之開藩也,許定國上疏言:『黃得功、劉澤清、劉良佐皆起行伍,列土是矣。高傑乃賊也,何故亦蒙列土之榮』?隨有人露之於傑。而定國正隸標下,國佯投誠於傑,謂『此疏係人捏名巧施捏陷,令主將殺國耳。國死,不知情也』。因嚙臂為誓,傑意始解。高傑北征至歸德,貽定國千金、幣百匹。定國請宴,傑辭之,強之再四;傑從五百鐵騎自衛。定國置酒甚豐,鐵騎皆沈醉,不能持兵刃。定國預於屋外環置以芻,四鼓先入殺傑,攜其首以去;縱火盡焚諸鐵騎,而率眾降於清。總督張縉彥、監軍李昇走免。一說高傑初與李自成同夥作賊,號翻山鷂,自成妻邢氏嬖之,屬傑護內營;因私邢氏竊之而逃,遂以所部降於洪承疇。自成恨傑,必欲殺之,傑亦陰為備御;積功至偏裨。孫傳庭督師,表傑為中軍副總兵。未幾,孫中
伏而潰,傑以宿隙避走山西,歸於巡撫蔡懋德。自成渡河追傑,傑擁兵北掠山東,遂至徐、邳;馬士英招之,置徐州。屬南都擁戴福王,士英挾傑等以兵臨江,脅制朝臣;傑遂據揚州。俄封為興平伯,連攻揚州;史可法詣其營諭之,因上書命傑屯瓜洲。方傑作賊時,曾劫許定國,殺其一家;惟定國走免。後定國同為列將,秘而不言,陽與傑交好,願以睢州讓之;傑不疑。至是,設宴宴傑,伏甲於室;夜半伏甲起,殺傑剖心,以祭其先人。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宋酈瓊為呂祉所搆,勢不容不殺祉,殺祉勢不容不降元;然終難逃叛逆之罪。今定國與傑同拜爵於朝,縱有私怨,非有騎虎之勢也;顧假託宴會戕害主帥,叛逆之惡,較之於瓊殆有甚焉!故書官、書「誘」、書「叛」以著其罪。縉彥昔遇逆闖則降、今遇叛將則逃,可賤甚矣!削其官以貶之。</font>
命吏部右侍郎蔡奕琛以原官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
工科給事中李清為祖欽定「逆案」閑住李思誠辨冤。
思誠由翰林例轉福建副使,與呂純如比而媚稅監高寀者;逆賢用事,仍復原官,歷陞禮部尚書。頌美疏內,有「純忠體國,大業匡時」等語。河南右布政邱志元輦三千金餽崔呈秀,謀陞京卿,為邏卒所緝;思誠寓與崔呈秀比鄰,乃卸罪於思誠
,得旨革職為民。至是,李清辨誤入「逆案」;命下部議。踰月,李喬再疏辨冤;命復原官。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李清欲辨三千金之誣則可,欲辨入「逆案」則不可。「純忠體國、大業匡時,此何等語!尚以為不當入耶?孟子曰:『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嗚呼!自此義不明,於是愚者違禮以為孝、諂者獻佞以為忠;彌縫愈巧,違理愈甚,而斯民之直道不行矣!</font>
起陞鄒之麟為應天府丞;陞馬思理為左通政,添註。
陞張時暢為尚寶寺丞,起補唐世濟左都御史管右都御史。
予已故登萊巡撫陳應元廕一子入監。
應元由布政陞巡撫,以布政事被糾去位;僑寓南京,與馬士英相善。故特予廕典。
贈已故參政楊師孔為禮部右侍郎。
師孔與已故參政陳堯言,皆曾侍福恭王者;師孔係馬士英姻戚,故邀贈典。堯言以無援,部寢其奏。
陞葛寅亮為大理寺卿、劉應賓太常寺卿、李清大理寺卿,添註。
予已故大學士丁紹軾廕一子入監。
紹軾於逆賢時,與黃立極、馮詮同日爰立;未幾,卒於官。
特授欽定「逆案」問徒徐復陽御史。
予安遠侯柳祚昌廕一子入監。
解學龍罷。
御史張孫振疏:『從賊一案,明諭法宜從重;大司寇操此三尺,推諉半年,人人出脫。北來諸人乃賊去之而來,非棄賊而來,學龍恣意舞文;乞敕公鞫』。朱國弼亦參學賣法不公。有旨:『著解任回籍』。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從賊一案,學龍誠何以自解!孫振、國弼,其人雖邪,而其言則正;所謂不以其人廢言也。故於學龍去位,削其官以貶之。</font>
雪原任蘇州府推官周之夔罪。
之夔在任日,以爭軍儲事,與太倉張溥、張采相迕;二張從一州起見、之夔從一府起見。眾為調停,已息爭矣。既而之夔又揭二張及知州劉士斗於總漕、總督,下其揭於府。於是眾論大譁,謂已就調停而復暗揭之,陰險孰甚!之夔、士斗皆不安其位,同時罷去。阮大鋮方與修怨復社諸人,之夔以舊憾願效前驅,姑雪其罪而起授給事中。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寧南侯左良玉疏請留撫臣何騰蛟;有旨:『五省總督之設,不惟恢復荊、襄,且以接應巴蜀。騰蛟侯高斗樞到日,方行移鎮』。
上傳天財庫,召內豎五十三人進宮演戲飲酒。上醉後,淫死童女二人,抬出北安門。嗣後屢有之,人亦不復抬出。</font>
殿宇鼎新。
推恩,大學士馬士英、王鐸、王應熊、史可法,尚書何應瑞、侍郎高倬、劉士楨、給事中李維樾、御史游有倫、周元泰、員外郎朱日爃、主事秦祖襄各賜銀幣有差;太監韓贊周、盧九德、劉文忠、屈尚忠、田成、喬尚、張執中、王肇基、高起潛、孫象元、車天祥、谷國珍、何志孔、趙興邦、李燦、蘇養性、諸進朝、孫珍、李國輔銀幣外,各廕弟姪錦衣衛指揮。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諭刑部:『朱一馮身為大臣,多藏厚貲,致累追比,大喪縉紳之體。其入官七萬外,田宅所值幾何?九千六百畝之外,有無餘產?著撫按察明』。
原任太平府推官胡爾愷疏辨南闈關節等事;有旨:『壬午南闈關節濫行,縉紳子弟幾於半榜
;公議沸騰,何止周肖儒一人!胡爾愷已經薄處,姑不深究』。
史可法上疏求退;言『衛允文「一事權」之揭,謂臣如贅疣,欲召臣還朝。大臣討賊未效,妄冀入直辦事,雖至愚計不出此。遭君父之變、膺簡命之隆,千難萬苦,臣惟自甘』。上慰勉之。
尚寶寺丞耿章光疏為父如杞辨冤;下部察議。
督餉侍郎申紹芳疏:『兩淮運司解銀萬兩為鄭彩截留,乞敕禁止』。
命御史凌駉巡按河南,給吏、兵二部空札以待矢義南歸者。
馬士英奏請加楊御蕃左都督及馬進忠、王允成並加太子太保。
太監高起潛奏:『請佃丹陽練湖,歲可得五萬金。又請於浦口建墩臺』。
太監孫象元奏:『兩浙巡鹽李挺欠銀二十六萬兩,不許報竣』。
戶部尚書張有譽奏:『舊制錢糧俱經解部,然後派發;乞註為令』。又奏:『酌定白糧每石折價一兩三錢』。
劉孔昭疏辨:『並未嘗到王孫蕃榻前商量定策,孫蕃前奏欺罔,大為無恥。劉憲章逋逃,自應與余日新同議』。
忻城伯趙之龍疏言章服逾制。有旨:『武臣自公侯伯以下,非賜肩輿並遵制騎馬,坐蟒、斗牛非奉使,麒麟、白澤非勳爵,俱不許僭用』。
給都督林翹誥命。翹江南人,善星術;馬士英謫居日,卜其必大用。至是,薦授中書;半年,躐躋一品蟒玉趨事。
主事李爾育奉旨宣諭劉洪起、李際遇,遇張縉彥於睢陽,不見二人;遂歸。
御史黃耳鼎疏薦原任巡按李喬等。
授貢生韓詩職方司主事。
劉澤清塘報:『清攻邳州,署印推官沈冷之固守十四日,乃退』。
河南副總兵郭從寬擒長葛縣偽官來獻。
劉洪起塘報:『擊賊於襄城,俘斬五百餘人』。
史可法奏薦贊畫劉湘客,又奏擇將守邳。
鄭彩請全撥蘇州關稅作軍餉;有旨許其半。
上林苑監丞賀儒修疏論管紹寧貪耄陰奸;有旨:『不必苛求』。
御史劉光斗疏論管紹寧鑒別大臣;有旨:『衰庸頹鈍者自行引退』。
戎政張國維、少詹吳偉業給假還籍。
詔諭太監田成,責由嘉興、杭州二府遴選淑女。自田成入浙,民間嫁娶幾盡,久未有人;故有是諭。
迎神祖御容入宮。
修奉先殿及午門左右掖門。</font>
二十日(甲辰),內豎進宮演戲。
<font size=-1 color=#5b0012>周府遂平王治鯤請往河南招集義勇;不許。
制丹陽陸路視良鄉例給郵符。
禁四六駢麗文。
禁宗室入京。
補丁允元吏科、方士亮刑科,陞余颺稽勛司員外郎、戴英工部、錢增刑科、吳希哲工科。陞松江知府陳亨為蘇松督糧道副使,陞郎中趙明鐸雲南提學、黎永慶貴州提學。陞文士昂雲南右布政,王慶錫、邢大忠、甘維爃浙江廣東雲南各按察使。
真人張應京入朝。
御史黃耳鼎巡視上、下江。
諡桂王曰「端」。
陞龐承寵湖廣右布政、唐良懿徽寧兵備道副使、田有年貴州驛傳道副使。</font>
二月甲寅朔,加阮大鋮兵部尚書,協理部事。
改陳監吏部右侍郎。
起陞王志道吏部右侍郎、李長春太僕寺少卿、錢繼登光祿寺少卿、周瑞豹尚寶寺少卿,各添注。
贈已故侍郎張守道、工部尚書馮任、右都御史,南京太僕寺卿邱禾嘉右副都御史,各廕一子入監。
按守道於逆賢時官工部侍郎、任由監司陞巡撫,未幾報罷。禾嘉以恢復濼水功,由司務超陞巡撫;踰年為鎮臣所訐,遷南太僕以去。禾嘉與士英同鄉,守道與任
則皆□□之功也。
陞王驥為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
予已故大學士朱國祚廕一子入監。
贈原任南京祭酒許士柔正詹事,廕一子入監。
陞監軍給事中衛允文為兵部右侍郎,總督高營兵餉。
高傑死,所部疑懼;允文與傑同鄉,朝議用以羈縻之。
調浙江巡按彭遇颺於淮南。
按遇颺癸未進士,避難南渡,首附馬士英,怪誕蜂起,授職方司主事、改御史。身任募兵十萬,或問餉安出?曰:『搜括可辦也』!纔抵任,即移家入浙;縱奴強掠巿錢,民為罷巿。巡按張秉貞以聞,士英以遇颺有邊才,改調淮陽巡按何綸於浙江。
起陞葉紹容太僕寺卿。
陞吳本泰為尚寶司丞,添注。
禮部署部事左侍郎管紹寧上皇太子及二王諡。
按去夏劉澤清奏:『有典史顧元齡自北都傳言,皇太子薨於亂軍,二王遇害於乙條巷』。朱國弼、趙之龍隨合疏請上皇太子、二王諡。管紹寧復疏言:『東宮確
然遇害,請於明年二月為東宮制服』。今春李清疏請修先帝「實錄」,改易廟號,並催上定東宮、二王諡。至是,紹寧上皇太子諡曰「獻愍」、永王諡曰「悼」、定王諡「哀」。
原任山西巡撫蔡懋德男方熹上疏請卹;不許。
按方熹為父請卹,有旨:『懋德縱賊渡河,一死何贖!不准卹』。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君子平其政則人心平,人心平則天下平。懋德身膺節鉞,不能滅賊,雖與賊俱碎,死不償責;不准卹是已。顧戊寅薊門失機一案,吳阿衡身與鎮監捧觴,置羽書於高閣;陳祖苞不急堵御隘口,致郡邑之連陷;濟南之變,禍及德藩,宋學、朱實為居守:而或予之諡、或贈之官,胡獨於懋德蒙此嚴旨,則懋德家貧之所致也。嗚呼!賞罰無章,何以勸阻?舉動如此,真可長太息者矣!</font>
雪劉榮嗣罪。
按榮嗣於崇禎六年任河道總督,時運道潰,於(?)門下士創換黃河之議,自宿遷起至徐州,別鑿新河;績用弗成,耗破金錢無算。八年,與中河郎中胡璉同逮。後榮嗣斃於獄,胡璉於十二月伏法。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失守隄防、冒破錢糧,律令甚嚴;先帝方以榮嗣未正法為恨,乃敢言雪乎!若以事屬郎官,與總河者何預;假使河工告成,論功行賞,將以盡歸功於郎官而總河不與其賞耶!此事以觀,而士英之欺君蔑制、徇私撓法之罪著矣。</font>
闖賊李自成四攻鄖陽,守將王光恩御卻之。
按先是光恩守鄖陽,逆闖分兵掠承德諸郡,遂圍鄖陽;光恩與撫治徐啟元、守道高斗樞御之,固守不下。其再攻也,光恩築砦於隘口;賊營於砦下,伐木積與砦平。光恩縱火焚木,賊不得近。賊用攻砦,砦遂裂;光恩以泥塗板護之,且守且築。夜縋壯士砍其營,賊營乃退。其三攻也,賊以大舟載火溯洄而上,旌旗相望二百餘里。光恩設水砦於漢江最深處,而以輕舟往來截殺;復以舟載硝黃、油葦,因風縱火,順流入賊營;賊舟遇火皆燃,俱棄舟奪路而走。光恩令別將循江鼓譟,賊盡排擠入江,江水為赤。至是,四攻矣。賊眾二十萬水陸並進,光恩遣別將御之於江渚,自率輕騎營於郭外,分布步卒伏榛莽間。賊至,路險不得馳突,而步卒出沒如神。薄暮收兵,縛獲於樹,舉火參差上下;光恩親帥死士,短兵直衝賊壘,而伏兵於四下喊聲震天,賊眾大潰。光恩乃循兵而回搗賊水營,光恩遏其前,遣別將乘其後;賊棄舟從北岸走,光恩盡得其精騎飛艦。賊自是,不敢復窺鄖矣。次年,光恩死於國難,以忠節終。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光恩,賊也。既已委贄於朝,即戮力固守,奮志殺賊;逆闖雖挾數十萬之眾,不敢窺視。至今聞之,猶凜凜然有生氣。彼抱頭鼠竄之鄖撫也、沅撫也,偷生辱國之本兵也、督撫也,何其中無一光恩哉!使朝廷得若人數輩,令之建牙與專閫,曾何盜賊邊疆之足慮乎!是以君子痛恨於當國者之蔽賢也。</font>
贈正法太監劉元斌、王裕民祭葬,各廕弟姪錦衣衛指揮。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元斌不戢軍士,縱賊殃民,先帝責其罪而誅之。裕民,則以元斌並及者也。此而得蒙卹典,是直以先帝為失刑,有懟其君父之心。此履霜之漸,弒父與君之萌,「春秋」之所謹也;故書之。
附 錄
史可法請設提督,以李本身為之。有旨:『興平有子,朕忍以兵馬汛地遽授他人!仍著伊妻統轄,衛允文料理;何必又立提督』。高傑妻邢氏上疏請卹,允之;所部將士仍聽邢氏子高元爵統領。
去歲,黃得功與高傑爭揚州而鬨;至是,欲向揚州紓忿。史可法奏,上諭:『大臣先國事而後私恨;得功若向揚州,致高營兵將棄汛東顧,設清乘隙渡河,罪將誰任?諸藩著各恪守臣節,
不得任意』。
諭:『總兵牟文綬久駐江上,大肆騷擾,戶部所欠之餉,何不速發,坐視流毒?著即將鹽課抵補,催兵速行』。
諭部院:『捐助原聽民樂輸,抄沒乃朝廷偶行;豈刁民獻媚報仇之事!宗藩、勛戚、武臣須敬禮士大夫,與士大夫相安;不得聽奸人撥置,非法圖利』。
馬士英請免朱一馮籍沒,又奏唐允甲補授中書。
諭阮大鋮:『江上奸人出沒、亂民縱橫,以致商旅梗塞;不可不嚴備』。
劉澤清、黃得功、劉良佐合疏:『高傑從無寸功,驕橫淫殺;上天默除大患。史可法欲令其子承襲,又欲李本身為提督,是何肺腸?倘誤聽之,臣等實不能相安矣』。上諭史可法:『卿已歸揚,解諭黃得功等各歸汛地,何必與寡婦孤兒爭搆。河上防御,責成王永吉、衛允文料理』。
諭史可法:『吏貪民困,全由撫按婪賄。廣西撫按林贄、李仲熊亙訐事情,延閣已久,虛實應與立剖;何必復行外勘,以滋延卸』。
諭:『止雲貴總督李若星勤王;如已到常德,即留兵隸何騰蛟』。
考選林有本、沈應昌、張利民、韓接祖、徐方來、莊則敬、蔣鳴玉、錢源、吳适俱給事中,王錫袞、夏繼虞、王大捷、畢十臣、張兆熊、郭貞一、郝錦、吳春枝、王懩俱御史。
吏部覆剪除群賊功,加馬士英太保、王鐸少傅。
例陞給事中馬嘉植廣東嶺西道副使、御史沈宸荃蘇松兵備僉事、高允滋江西湘西道僉事、吏部余颺廣東水利道右參議。</font>
十二日(乙丑),上始御經筵。
兵部右侍郎徐人龍、練國事罷。
特予欽定「逆案」徐大化卹典。
起陞朱大典兵部、吳光義戶部、易應昌工部,俱右侍郎;來方煒、陳洪謐、熊化俱太僕寺少卿,沈佳允尚寶司丞。 二十二日(乙亥),改上先帝諡號曰「毅宗」。
按先是趙之龍疏言:『「思」非美號』。今春張元始、李清催急易廟號,至是禮部管紹寧改上廟號曰「毅宗」。
陞姚思孝、沈允培大理寺左右少卿,張希夏太常寺少卿。
特予欽定「逆案」閑住徐景濂卹典。
特予欽定「逆案」問徒劉廷元卹典。
御史袁弘勛疏糾總督袁繼咸。
去歲,楊維垣一疏重申「要典」、盡翻「逆案」,又請卹三案被罪諸臣;弘勛則疏請追三案諸臣得罪孝寧太后者。袁繼咸因奏「要典」不必重陳;馬士英票旨:『皇祖妣、皇考旡妄之誣,豈可不雪?事關青史,非存宿恨;群臣當體朕意』。左良玉亦奏:『「要典」治亂大關』;士英票旨:『此係朕家事,不必疑揣』。至是
,弘勛復追論梃擊、紅丸、移宮三案,追劾吳甡、鄭三俊;並論管紹寧不急蒐「要典」、袁繼咸公然怙逆,宜並行究治。有旨:『不必追究』。
時奸黨搆局欲盡誅正人,日夜以擁立、顯懷二心,並以三案舊事激上怒。上曰:『此皆往事,不必更提』。以此,得免起大獄也。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點用雲南、貴州考試官徐復儀、林遠等官。
加蔡奕琛禮部尚書晉文淵閣。
陞陸朗戶科給事中,陞陸康稷文選司郎中、葛含馨考功司郎中、武清稽勳司郎中。
予蘇松殉節王鍾彥、宋文顯、施溥祭葬,贈馮垣登太僕寺少卿、鄭逢吉太僕寺丞。
張縉彥疏:『豫自二賊流蔓,汝、固間臣委李鼎招安;鎮臣王之綱以爭地之故,激陷主帥,乃閉門自守,縱兵劫殺。臣以為之綱宜坐鎮內地,安享溫飽。蕪湖總兵卜從善恩威久著,河北有飛將軍之號;調使恢復,則督撫有臂指之使』。
衛允文疏:『柳城金高自築土城,團練義勇,不受偽爵;乞授副總兵職銜』。
蘇松巡撫周元泰疏「川竭可虞等事」.『劉家河係合郡利害,急宜開濬』。又疏:『楊汝成、宋之繩、楊枝起,翁元益、曹溶、米節既受偽官,豈容倖漏;乞敕法司提問』。
給事中戴英疏:『陳洪範奉使無功、正使左懋第身陷異域,而下役群聚進爵;使北都聞之所鬨然竊笑者也』。
欽天監監正楊邦慶奏:『近來日月色甚赤』。上問『是何分野?何無占候?其訪精明星術者舉用』。
朱國弼疏劾『前任漕撫路振飛,賊信日迫,先縱獄囚。天潢洊至,兵拒河上;皇上扁舟,不納入城。且言鳳陽有天子氣。偽官武愫係進學門生,代為夤緣。乞敕法司逮治』!章下部院。
又奏:請治郭維經庇逆。
太監高起潛疏請開納銀贖罪之例。有旨:『納銀免死,則富豪墨吏何所不至;流罪以下或可議贖。該部酌議具覆』。
安慶巡撫程世昌疏:『假弁王夢旭自稱藩府都司,搶掠民商,辱及官吏;又有銅陵盜首大船,牌額書「天子一家」』。
遣給書中倪嘉慶、中書胡承善掣鹽於瓜儀;加鹽課,每引五分。
太監李國輔請往雲霧山開採;著馳驛去。
胡世宗自稱越公八世孫,求附勛衛。
大興伯鄒存義疏請家督學公署。
杭州機匠疏:『舊撫潘汝楨遺澤難忘,建造逆祠係前撫事』。奉嚴旨。
靖江王亨嘉表賀登極;因奏全、永、連三州皆為土賊所據,撫按匿不以聞。
御史鄭瑜疏糾前任漕撫朱大典侵贓百萬;有旨:『大典創立軍前所養士馬,豈容枵腹!歲餉幾何,不必妄訐』。
給事中吳希哲疏:『都城五方雜處,假宗、冒戚、偽勛、奸弁橫行大道,虐民厲商,莫此為
甚』!有旨:『嚴緝』。
太監田成選到淑女程氏,上命再選二女充數。
命衰庸在京諸臣俱著自陳。
行人朱統訐奏御史周燦;有旨不究。
廕方孝儒裔孫某五經博士。
諭祭原任尚書張希武。
贈鄭逢蘭太僕寺卿。
廕杜鏘太倉衛百戶。
陞關守箴廣西布政司,陸懷玉福建按察使,顧元鏡廣東嶺西道副使,孫時偉浙江驛傳道副使,曹煒、宮繼蘭江西、廣東副使。
陞陳瑞大理寺寺副,陞李向中浙江嘉湖兵備僉事。
張承志襲封惠安伯。
加都督趙民懷太子太保,廕錦衣衛百戶世襲。
給事中王士鑅疏:『守令失職,賦額不清;私加火耗,虐民太甚』。
戶部熊維與疏:『三年內蘇、松逋欠三百三十一萬八千五百兩,皆屬應徵;又已徵未解九十五萬六千有奇』。
又疏:『正項錢糧輒借支贖鍰,侵那弊藪,至批詳纔下,提差已至。撫按身先不法,何以剔蠹釐奸』。
戶部尚書張有譽疏:『酒稅可以助餉;衙門既多,蠹役益眾。京城槽坊不過百餘,既委府佐,又責五城,凡十一衙門;豈成事體』。
太監高起潛請餉;有旨:『著於閩、浙增派二十萬內,令孫元德催解十萬赴軍前』。
中書陳麃自陳擁護有勞,願預考選;不許。
太監李國輔疏請遣戍久欠大庖府縣官。
張亮疏請立監稅局於皖;不許。
張縉彥塘報:『清兵敗於陝州,許定國還劉家城』。
陳洪範塘報:『清兵於正月初六日調登萊、天津船沿海巡邏。平度土賊作亂,燒萊州西關;北兵往剿不服。有號許王五者,統兵數萬屯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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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安本紀卷之五
崑山遺民寧人顧炎武著
三月甲申朔,皇太子至自金華。
北都失守,太子為逆闖所得,挾之往永平;及與吳三桂戰而敗,太子遂不知下落。相傳太監高起潛奔西山,太子自詣之,遂同至天津,浮海而南;八月抵淮上。起潛知江南無善意,欲加害其族;南京鴻臚寺序班高夢箕云不可,挾之渡江。展轉蘇、杭間,不堪羈旅,漸露貴倨之色;於元夕觀燈浩歎,為路人所竊指。夢箕懼禍及己,遂密啟於士英以聞。時東宮舊奄李維周、楊進朝奉御議禮迎之;上命二奄覘之,二奄抱足大慟,見衣薄,各解衣。及復命,弗善也;後掠二奄俱死。最後,太監盧九德至,禮倨,少年呼名呵之;九德不覺叩首曰:『奴無禮』。少年曰:『汝隔幾時,何肥也』!九德復叩首曰:『請保重』!是日至,從右城門入,送止興善禪寺。都人初聞太子來京,踴躍趨謁,文武官投職名者絡繹;上尋傳文武官,不許私謁。中夜,移太子入大內。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許重熙「甲乙彙略」云:同高起潛而南。以予所聞,謂鴻臚寺少卿濬縣高夢箕舍人穆虎、高
成道經山東,值少年,求附行;同途久之,云:『我東宮也』。入南京夢箕邸中,夢箕未之信;少年曰:『我往始冠,君不贊禮乎』?蓋夢箕先為此寺序班,遂伏地哭留。浹月懼露,移杭州。又久之,潛遣至閩、粵;以不自晦,上書明其事。夏五月,予從高相國弘圖宿西湖淨慈寺,舊奄蘇某四月出金陵云:『東宮甚真;其足骭骨左右各雙,誰能為之。特懾於積威,毋敢相剖耳』。</font>
雪欽定「逆案」問徒楊所修罪。
禮部尚書錢謙益還部管事。
陞楊維垣左副都御史,協理都察院事。
初三日(丙戌),下太子於中城獄及從行二人高成、穆虎。
馬士英以疏請下獄也,夜更餘,肩輿送太子入獄;時已醉,獄中有大圈椅,坐其上即睡去。黎明,副兵馬侍側,太子問何人?以官對。太子曰:『汝去,吾睡未足』。良久,問兵馬曰:『汝何以不去』?兵馬曰:『應在此伺候』。又問:『此何地』?曰:『公所』。又問:『紛紛來去者何』?曰:『道路』。問曰:『何故皆藍褸』?兵馬未及答;太子曰:『我知之』。兵馬以錢一串置几上,曰:『恐爺要用』。太子頷之,令撩之壁間;曰:『你自去』。頃之,校尉四人至,曰:『伏侍爺的』。太子指壁間錢曰:『持去買香燭,餘錢可四人分之』。香燭至,叩問南北向,再拜呼太祖高皇帝、皇考皇帝,復再叩首號呼數聲,拭淚就坐;滿獄為之淒然。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史可法疏:『泗州鎮將李世春廉而有威,一病遽亡;其弟遇春隊伍精嚴,地方相安,眷旨用代矣。黃得功堅逐浦口將張天福,部議改天福於泗州;高營各將以泗州為其分地,天福若來,恐難相安。比伊兄張天祿遷家屬至,總兵卜從善扼之於泊所,奪其馬騾,家眷驚惶,致墮水中。乞敕部仍用遇春,天福另用』。上從之。
御史徐復陽訐奏文德翼、夏允彝匿喪陞補;有旨切責。
御史袁弘勛疏請起用罪廢諸臣;有旨:『史、陳啟新、張文郁不准』。</font>
復已故大學士溫體仁諡。
先是,御史張孫振疏劾前任禮部尚書顧錫疇險邪,有玷秩宗;以其削體仁之諡而諡文震孟也。有旨:『顧錫疇著致仕;體仁,吏部確議』。至是,尚書張捷覆奏:『故輔溫體仁清執忠謹,當復「文忠」之諡;文震孟宜改諡』。有旨:『溫體仁准復原諡,文震孟免諡』。德清蔡奕琛所票也。
初六日(己丑),命百官會審太子於大明門。
先是,楊維垣颺言於眾曰:『駙馬王昺姪王之明,貌甚類太子』。給事中戴英即襲其語入奏,言之明假冒太子,請敕多官會審。是早,上先召中允劉正宗、李景濂入武英殿,諭曰:『太子若真,將何以處朕?卿等舊講官,宜細認的確』。正宗
曰:『恐太子未能來此;臣當以事窮之,使無遁辭』。上悅。百官先後至讞所,太子東向踞坐,俱不敢以囚待之。一官置禁城圖於前,問之;曰:『此北京宮殿也』。指承華宮,曰:『此吾所居』。指坤寧宮,曰:『此吾娘娘所居』。一官前問:『公主今何在』?曰:『不知,想已死矣』!一官問:『公主同宮女早叩周國舅門』。太子曰:『同宮女叩國舅門者我也』!劉正宗前曰:『我是講官,汝識之否』?太子不應。問以講所;曰:『文華殿』。問倣書;曰:『詩句』。正宗更多其辭以折之;太子微笑曰:『汝以為偽,即偽可耳』!諸臣無可如何,仍以肩輿送入中城。正宗遂奏:『面目全不相似,所言講所、倣書悉誤』。給事中戴英疏:『王之明偽假太子,質以先帝曾攜之中左門而不答、問以嘉定伯姓名而不答,其偽可知。然年何能辦此,必有大奸挾為奇貨;務須根究到底,敕法司嚴鞫』。馬士英疏云:『臣病在寓,皇上令監臣以密疏示臣;臣細閱之,其言雖似而疑處尚多。既為東宮,幸脫虎口,不即到官說明,卻走紹興,一可疑也。東宮厚質凝重,此人機變百出,二可疑也。公主見養周奎家而云已死,三可疑也。左懋第在北亦有假太子事,懋第密書貽書蔡奕琛,令奕琛抄謄進覽;是太子不死於賊,即死於清矣。原舊講官方拱乾在南,容面諭至公堂辨之。如其假冒,即付法司,與臣民共見而棄之;如真東宮,祈取入深宮,留養別院,不可分封於外以啟奸人之心』。
下鴻臚寺正卿高夢箕於獄。
刑部嚴訊穆虎、高成,五毒備至,終不肯承;夢箕上疏自明,並逮治之,下錦衣衛獄。
初八日(辛卯),百官再會審太子於午門。
是早,張捷至刑部,尚書高倬以名帖邀方拱乾於獄;方至,捷曰:『先生恭喜,此番不惟釋罪,且可以不次超擢;全在先生一言耳』!方唯唯。既至午門,百官齊集;各役喝太子跪,太子仍前面西向踞坐。眾簇拱乾至前,太子一見即曰:『方先生尚在』!乾不敢應,退入人後,亦不言真偽。最後,王鐸前曰:『千假萬假,總是一假;是我一人承認,不必再審』。次日,劉正宗、李景濂合疏:『太子的係假冒,乞敕閣臣加質問,使之供吐姓名』。疏具,邀方拱乾同奏;辭不預。南中謠曰:『若辨太子詐,射人先射馬(士英);若要太子強,擒賊須擒王(鐸)』。
陞朱之臣兵部左侍郎,添註;劉應賓通政使、吳希哲吏科都給事中、耿廷錞都右僉御史巡撫四川。
予殉難修撰劉理順、郎中成德各廕一子入監。
禮部請卹甲申殉難諸臣;有旨:『閣部大僚謀國無能,致滋顛覆;雖殉節堪憐,贈卹已渥。先帝斬焉不永,諸臣累世加恩,臣誼何安?通著另議。理順、成德,
准各廕一子入監』。
右僉都御史郭維經罷。
特授馬士英子馬錫為總兵。
阮大鋮錫有文武全才,題授總兵,仍蒞京營。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楊維垣、阮大鋮輩書「特授」者,以其為逆黨中人,若真從囚伍中超拔者然。今錫係士英之子,亦以「特授」書何居?曰:士英首翻「逆案」,盡拔群奸,是心乎璫黨者也;名未列於「逆案」,而意則竊願附於「逆案」者也。故於子之授官如其意焉,而與大鋮、維垣輩同書「特授」;固「春秋」誅意之法也。</font>
十三日(丙申),下宮眷童氏於錦衣獄。
或云死於獄中,或云在獄未死;南都亡,不知所之。初,上為郡王,娶妃黃氏,早逝。既為世子,繼妃李氏,洛陽之變又亡。童氏或云妃、或云司寢,曾與生一子,不育;及棄藩南奔,太妃與氏各依人自活。童氏南來,巡按陳潛夫奏聞,上弗召。至是,自詣越其杰所部;奉旨:『著令驅逐』。而必欲自請至京。及至,上大怒,下之獄。都督馮可宗言其病,命善視之。已拶指,氏因奏述:『往時某月日入宮,某月日始婚。某月日城陷,妾具饌奉帕裹上首,踰墻而逃;今遂忘吾乎』?並
言『失身之婦,何敢復生非望,上待聖躬;但一睹天顏訴述情事,歸死掖廷』。求可宗達上,上棄去弗視。可宗深悉其冤,辭不敢再讞;上令太監屈尚忠會同嚴審定奪。時中外論陳潛夫同氏臥起、可宗令蓐誣氏產女,俱污褻失實,則馬士英順旨之罪也!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童氏而果妃也,固無棄絕之理;即不然,而曾侍左右也者,亦無下獄之事。書曰「眷」,疑詞;其妃矣乎?否乎?未可知也。書「下獄」者,傷之也。婦人無刑,雖有刑不在朝市。先貧賤、今富貴之謂何?而顧桎梏之、桁楊之,慘刑為已甚矣!至貴陽(士英)寡昧,宣穢中外,令司隸校尉妄污誣衊,罪可勝誅乎?</font>
起陞原任庶吉士陳于鼎為正詹事,署掌翰林院事。
于鼎,宜興人;戊辰館選。父一教、兄于泰,暴橫里中,民不堪其毒;癸酉民變,首遭焚掠。撫按具疏上聞,亂民正法,鼎與泰皆為民;時鼎尚未散館。至是,超擢掌院。
陞李希沆兵部左侍郎、黃斌廣西副總兵掛平蠻將軍印。
諭刑部窮治穆虎等。
諭云:『穆虎若非奸人,豈敢挾王之明冒認東宮?二月二日所成何局,往浙、
往閩欲幹何事?豈高夢箕一人所辦!主使附逆,實繁有徒;法司窮治』。蓋馬、阮意在姜、黃輩。同文之獄,行將興矣;後以黃得功等先後疏爭,暫止。
十五日(戊戌),命百官三會審太子於朝。
審時,太子仍無一言。左都御史李沾呼王之明,不應;沾喝:『何不應』?太子曰:『何不云明之王』!李沾喝役動刑,即上拶;太子號呼皇天、上帝,聲徹於內,馬士英命釋之。沾又慰以好言;太子答曰:『既校尉囑我,彼自能言之,何必我也!前日追我何處,有追者在』。高倬見其言切,命退之。有舊伴讀太監邱致中持之,大慟;上聞,立下致中鎮撫司獄。太子有詩題於皇城云:『百神護蹕賊中來,會見前星閉復開!海上扶蘇原未死,獄中病已又奚猜!安危定自關宗社,忠義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處遇,普天豈向棘園哀』。錦衣衛馮可宗嚴訊高夢箕,夢箕誓死不承假冒。給事中錢增疏言:『當立斬夢箕,速行定招』。可宗請歸併刑部獄。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臣顧炎武曰:太子一事,朝廷之上皆曰偽,草野之間皆曰非偽;在內諸臣皆曰偽,在外諸臣皆曰非偽:其偽與否,不可以臆斷也。獨計太子而果真也,其舉止面目必有與人異者;迨後羈旅北營,跋涉長途,亦必有不可磨滅處。而今概未有聞焉,則其謂之偽也亦宜。然方拱乾固講官也,張捷當日之邀認已明告之矣,使出片語往證,即立釋纍囚而登上卿矣;何以不置可否而公疏
亦辭不列名,則彼執為非偽者未可盡謂無據也。或曰:『移入大內者是真,百官會審者非真』。或曰:『是北朝之諜也,藉以搖惑人心,俾中朝自起爭端,同室互鬥,起承其弊;此卞莊子之勇也』。又按是年北都亦有稱太子者,指謝陞為徵曰:「謝陞!難道卿不認得孤」!陞厲聲叱之。戶部主事錢鳳覽眾中面斥謝陞,罪其不忠、不孝;以其欺先帝而賊太子也。已而,鳳覽同太子俱被害。未幾,陞疽發頸,向空作乞命狀曰:『錢先生!幸寬我』!宛轉旬日而殂。於是人皆謂北之太子是真、南之太子是偽。姑存其事,以俟後之有確見者。
附 錄
左懋第囚太醫院內,太子亦止太醫院旁;懋第使人詢守門滿卒,滿卒云:『此崇禎太子;言伯父在南京,欲往南去,故加防御』。懋第因為書二通啟攝政王,一言當歸使臣、一言放皇太子至南辨驗;投院不報。</font>
靖南侯黃得功疏言太子事。
疏言:『東宮未必假冒;各官逢迎,不知的係何人辨明、何人定為奸偽?先帝之子即為皇上之子,未有不明不白混然雷同;將人臣之誼謂何?恐在廷諸臣諂諛者多、抗顏者少,即明白認識者,亦不敢出頭取禍矣』!有旨:『王之明假冒來歷係親口供,有何逢迎!不必懸揣過慮』。
特贈成國公朱純臣為王。
吏部尚書張捷請照張輔例贈王爵,許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張輔三征交趾,著有勞績,故得贈王。純臣傳聞與陳演首詣逆闖勸進,雖未知果否?然逆闖因先帝有「夾輔東宮」之諭,疑而殺之;非殉節也。今捷乃援輔例為請,不知所援者何例乎?書曰「特贈」,蓋深罪之也。
附錄脫簡一節
按南渡列之正祀,言其觸死階前,爭三大事:葬帝后、護山陵、全太子二王。皆劉孔昭輩妄造,以護勛臣體面。國楨以大言欺先帝,提督京營,盡以兵權歸之奄人王承恩,其精銳皆為奄人選去。出城留守止老弱萬餘,以至於敗。賊入城,國楨解甲降賊帥張能,願輸萬金;而國楨第已為他賊所據,無所得。賊拷掠兩脛俱折,置之荊篚;國楨夜解所繫綠絲自縊死。賊以柳棺盛之,血淋漓於地。
附 錄
御史陳良弼疏:『愚民觀聽易惑,道路藉藉,皆以諸臣有意傾先帝之血胤』。有旨:『王之明好生護養,勿輕加刑以招民謗』。
劉良佐報清南下;有旨:『黃得功著移鎮廬州,與良佐合剿』。
御史郝錦疏:『各鎮分隊於村落打糧,劉澤清尤狠,掃掠民間幾盡』。
御史黃耳鼎疏劾解學龍:『執法大臣受賄庇逆,如光時亨、項煜、周鍾、陳名夏、方允昌議贖議鍰,豈古者三宥八議之道!進於此者,張縉彥俯首賊廷、延喘偷生,皇上重畀以節鉞,優游數
月,不能恢復寸土;高傑之變,單騎逃避。乞付法司,治以棄地誤國之罪。有旨:『不必苛求』。</font>
陞羅汝元刑部右侍郎、鄒之麟左僉都御史協理都察院事。
封黃中鼎洛陽伯,授黃金鼎都督同知。
清兵犯歸德,巡按御史凌駉死之。
許定國前哨抵歸德,總兵王之綱退屯宿州,邀凌駉南下;駉不從。及豫王至,駉服毒不死,豫王禮遇之;未幾,自謚。
二十二日(乙巳),祭興宗陵,惠宗及諸王祔。
加朱大典兵部尚書,提督上江軍務。
廣昌伯劉良佐疏言太子及童氏事。
疏云:『王之明、童氏兩案未協輿情,懇求曲全兩朝彝倫,以息流言』。有旨:『童氏妖婦冒稱朕結髮,據供係守陵宮人;尚未悉真偽。王之明係駙馬王昺之姪,避亂南奔,與高夢箕家人穆虎等沿途狎昵,冒認東宮,妄圖不軌;正在嚴究。朕於先帝素無嫌怨,不得已從群臣之請,勉承重寄;豈有利天下之心,毒害其血胤!舉朝臣子誰非先帝舊臣、孰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法司官即將兩案刊布,以息群疑』。
陞錢繼登右僉都御史,總理兩淮鹽法。
命太監高起潛安撫揚州。
清兵入徐州,總兵鎮徐將軍李成棟南奔。
先是,有胡蘄忠者,南中大無賴也;貧困無聊,以條陳干史可法,留置幕下。高傑之變,徐、沛遂為畏途;胡挺身請往,史大喜,即委胡署徐州事。清將至,成棟登舟南遁。胡與劉姓渡河降清,請速渡黃河。豫王至河口見水光接天,波浪洶湧,大駭;疑二人為諜,欲殺之。二人叩頭,願身監營中,先以數十騎往,若徐州果有備御,就僇未晚;豫王從其言。適是時風平浪靜,水波不興,萬騎遂瞬息而渡。
清兵入潁州。
寧南侯左良玉疏言太子事。
良玉疏請保全太子,以安臣民之心;謂『太子之來,吳三桂實有符驗;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豈大臣之道!滿朝諸臣但知逢君,不惜大體。前者李賊逆亂,尚錫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視為仇,明知窮究並無別情,必欲展轉誅求;遂使皇上忘屋烏之德,臣下絕委裘之義!普天同怨,皇上獨與二三奸臣保守天下,無是理也。「親親而仁民」,願皇上省之』!有旨:『東宮果真,當不失王封;但王之明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黨。其吳三桂、史可法等語,尤屬訛傳。著法司將審明略節,宣諭該藩』。
給事中戴英疏為罪輔薛國觀訟冤。
英訟國觀之冤,株累葉有聲、林棟隆諸人;下部議覆。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國觀專權納賄,指不勝屈;只史一事,已足抵罪。史侵匿鹽課二十餘萬,事發提問;國觀為之謀主,竭力營救。家人之出首、錦衣之鞫訊、長班之口吐,彰明較著;以至上干天怒,膺此重典,冤乎?葉有聲等曲法庇私,自應處分,何云誅累?然英仍書官者,非與之也;正以著其欺生誣死、黨邪害正,深負此官耳。
附 錄
陞陳燕翼禮科右給事中、楊兆升工科右給事中、蔣鳴玉刑科右給事中。
劉澤清自陳棄家南奔;命授鴻臚寺少卿,添註。
史可法奏王佐冒險來歸,請留營中以備咨謀。
汝寧總兵劉洪起以缺餉,撤兵還楚。
命給事中陳燕翼、行人韓元勛敕封琉球國王。
劉良佐報荊州(?)失陷。
安廬巡撫張亮報闖賊分隊南下,求賜罷斥。
加鄭芝龍太子太保。
加劉洪起太子少保。
黔將包琳為下所殺。
錢謙益請即家開局修史;不許。
倉場賀世壽、詹曹勛回籍。
殿工落成,史可法、馬士英、王鐸、高弘圖、姜曰廣、管紹寧、王之臣、程註、高倬、劉士楨、何應瑞、陳盟、曹勛、葛寅亮加恩有差,唯顧錫疇不許敘。又敘內臣功,太監韓贊周、盧九德、劉文忠、屈尚忠、張執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潛、孫象吳、車天祥、喬尚、谷國楨、何志孔、趙興邦、李燦、蘇養性、孫珍、諸進朝賞賚有差。
加李若星正二品服、李乾德加級、于元瑋等八人紀錄。
給事中楊兆升疏:『江南有司既徵本色在倉,不肯還民;重新又徵漕折』。
戶部尚書張有譽奏:『請於文武廩祿外,各加公費』。不許。又奏:『黔兵三千,先解五萬兩運至九江,交袁繼咸轉解』。又奏:『浙江銀十二萬兩、福建八萬兩,解至高起潛軍前開銷』。
錦衣衛馮可宗疏:『衛役詐偽盛行,百里內雞犬無有。且僉書官人人准狀民間細事,動至傾家』。
馬士英奏:請廕內官二人;各廕錦衣千戶世襲。
贈故輔李標少傅。
張捷請為已故侍郎瞿景淳補廕。
劉孔昭請存問于任廉。
原任河道總督黃希憲以擅棄封疆遣戍。</font>
四月癸丑朔,頒各衙門印信。
先是,二月二十四日管紹寧私失去禮部印信,商於馬士英。二十九日,士英即具疏請更鑄各衙印,去「南京」二字,其舊印悉以繳進。至是,鑄成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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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正寢苫處戈之時也,使君臣能以恢復為念,則「南京」二字正為薪膽之助,而士英反欲去之何耶?至於徇紹寧之私情擅行鑄換,其罔上行私、目無三尺之罪,誠不可勝誅矣!
附 錄
史可法北征疏:『臣受命督師,無日不以討賊為念;而人情難協、事局紛更,睢州大變之後,又有維揚之搆。外侮未御,內釁方深;擁節制之虛名、負封疆之大罪,臣實竊自悲也!先是,提督之命未下,高營將士洶洶,臣不得不安容之鎮靜。本月二十八日,臣議調兵北上,而李本身患癰未起;今不得已,先遣胡茂貞進發矣』。
黔軍過徽州肆行劫殺,士人汪爵率眾御之,殺其首惡數人;命擒爵抵罪。巡江黃耳鼎請赦,不許。</font>
川湖總督何騰蛟疏言太子事。
疏言:『太子到南,何人物色?何人奏聞?取召南京,馬士英何以獨知其偽?既是王昺之侄,何人舉發?內官勛戚多北來之人,何無一人確認而泛云自供?高夢
箕前後二疏,何以不發傳抄?明旨愈宣,則臣下愈惑。此事關天下萬世是非』。有旨:『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萬目昭然;不日即將口詞章疏刊行,何騰蛟不必滋疑』。
江湖總督袁繼咸疏言太子事。
疏言:『太子真偽易明;居移氣、養移體,必非外間兒童所能假裝。王昺原係富族、高陽未聞屠僇,豈無父兄隨行,何自隻身流轉南竄?既走紹興,於朝廷有何關係,遣人蹤跡召來?詐冒從何而起?望皇上勿信偏辭,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則宗廟享蕩平之福矣』!有旨:『王之明不刑自招,高夢箕、穆虎合口輸情,朕正期天下共見至公,不欲轉滋異議。諸臣無端過疑,何視朕太薄、視朝廷太淺?袁繼咸身為大臣,不得過聽訛言,別生臆揣』。
戶部侍郎何楷奏鎮疏東宮甚確等事;有旨:『此疏豈可流傳,必非鎮臣之意!著提塘官立行返燬。敢有鼓煽者,兵部立拿正法』。
寧南侯左良玉舉兵反。
黃澍等日夜以大義說良玉。至是,良玉犯闕;突入總督何騰蛟衙門,告以故,且邀以共事。騰蛟堅拒不可,乃劫至舟中。騰蛟乘間赴水,溯江逆流而上;楚人驚異之,仍擁至武昌。良玉遂統兵東下,請除君側之惡;移檄遠近,略曰:『馬士英
者,蠻獠無知,貪狠悖義。挾異人為奇貨,私嫪毒以種奸;欺蝦蟆之徒聞,恣鹿馬以任意。不難屠滅皇宗,遂致刑僇太子。效胡庸之名訪邋遢,不使其遁於荒野;踵錢寧之刑訊大千,又不容其斃於深宮。群小羅織,比燕啄而已深;中犴幽囚,視雀探而更慘。李沾喊拷,何如崔季舒拳毆;王鐸喝招,有甚朱友恭塞謗。豈先帝不足復留種,既沈其弟,又滅其兄;將小朝別用一番人,既削其臣,並剪其主。嗟乎!安全藏之不作,丙定侯之已亡。附會成群,誰敢曰吾君之子!依違了事,咸稱曰的係他人。臨江之為乳虎,是可忍也;子輿之遇毒蟒,尚何言哉!玉受恩故主,爵列通侯;雖無食蕊之思,詎忘結草之報!願同義士,共討天仇。嚴虎豹之亟驅,風雲氣憤;矢鷹鸇之必逐,日月光昭。郿塢豐盈,應有燃臍之患;漸臺高擁,難逃切舌之災』!檄下,遠近傳知,惟京師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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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內望是舉久矣,無不喜其來而悲其晚。此顧以「反」書,何也?曰: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晉趙鞅與荀寅士吉射相惡,治兵相攻,「春秋」直書曰「叛」;正為後世賊臣稱兵向闕,以「誅君側」為名而實欲脅君以取國者,著律令也。宗社雖丁板蕩之戚,而冠履決無倒置之理;此良玉書「反」之意也。故必通於「春秋」之義者,然後可以權衡天下之事。</font>
特授欽定「逆案」劉廷元等官。
張捷題覆:『楊維垣疏表章附鄭戚諸臣劉廷元、呂純如、黃克纘、王永光、楊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濟世各贈廕祭葬,徐揚先、劉廷宣、姜麟、許鼎臣、岳駿聲、徐卿伯各贈官祭葬,王紹徽、徐兆奎、喬應甲、陸澄源各復原官』;奉有俞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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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元等之入「逆案」也,或以擁戴、或以諂附、或以贊導、或以頌美,皆從逆賢定罪,不關鄭也。至王永光以庇奸通賄罷位、許鼎臣以縱賊失事蒙譴、陸澄源以居官狼籍被察,與附鄭尤風馬不相涉。今捷徇維垣之請,盡給卹典,是直為逆賢鳴冤,斥先帝為失刑也;逆莫甚焉!且鄭氏,外戚也;當附乎?不當附乎?攀附外戚者,為君子乎?為小人乎?諸人之品行昭然矣,張捷之心事可知矣!直書於冊,所謂不待貶絕而罪惡自見者也。
附 錄
史可法疏:『清兵分路南下,李成棟棄徐南奔。鎮將平日擁眾縻餉,一遇警急,全不足恃』。
王永吉疏:『棄徐萬分可惜,乞敕劉澤清固守淮安,勿託勤王移鎮』。
劉洪起報:『清乘勢南下,諸將逃竄,無人敢遏,恐為南京之變』。
給事中錢增疏:『警報日至,劉澤清、劉良佐退避郊外,平日養兵何用』?
士兵王紹等疏:『北兵日逼,劉澤清退避南下,搶奪民間財物,異常慘酷』。
衛允文以邊警求退。
太監屈尚忠上童氏招,詞連史可法中軍孫秀及北歸庶吉士吳爾;命逮之。
惠安伯張養志疏劾選郎陸康穆貪污;有旨:『不必苛求』。
劉澤清疏:『文武考察,舊例不許借題羅織,驅逐異己』。
逮河南巡按陳潛夫。
徐元爵襲封魏國公。
方國安掛鎮南將軍印。
劉呈瑞補御史。
原任漕運總督路振飛自明守淮之功,有旨切責;朱國鼎復劾之,奉有嚴旨。
御史畢十臣疏:『孟夏享太廟,文武陪祀者多不至』。著行申飭。</font>
陞梁雲構、李喬俱兵部右侍郎。祁逢吉戶部右侍郎,總督倉場。王國賓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館;周宗文光祿寺少卿。
改王永吉提督淮安廬鳳軍務,專理防河;錢繼登兼巡撫揚州。田仰撤回另用,衛允文事定再議。
清兵入亳州。
左良玉下九江、安慶。
初九日(辛酉),誅從逆臣周鍾、武愫、光時亨於市。
阮大鋮殺周鑣、雷縯祚於獄。
前以馬士英疏,逮鑣與縯祚下獄。阮大鋮復出「不忠不孝大逆元兇疏」糾雷,略云:『崇禎乙亥之春,流賊犯太湖;縯祚與妻孥皆衣縕敝,而更其父以新好之衣,祚向賊指其父曰:「此我家主翁,有窖銀數萬,拷之可得也」。賊因舍祚而執其父,拷掠以死。尤有罪不容於誅者:初,傳聞國變之時,閣臣馬士英在江北與諸勛臣歃血定盟,擁立皇上。臣從山中貽書與之,謂「冊立大典,宜依倫序」;而閣臣先已得愚臣之心,整頓兵馬,聲言誅二心異議之奸,眾乃定。而實懷二心操異議者,姜曰廣、張慎言兩奸主張,而縯祚明佐之。更可詫者,縯祚被逮後,託其私黨向臣門生齊維藩、方啟曾轉語臣,令與救解,願以戎政尚書相送;臣甚駭之!夫戎政尚書,乃皇上高官榮爵,必群臣會推、眾議僉同而後定;何云舉以相送?只此一言,其平日依草附木、把持朝政,實自供自吐矣!如此兇逆,即寸磔不足暴罪;可令悠悠長繫,正法無期哉』?至是獄上,雷縯祚與周鑣俱著勒令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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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鍾等三人,從賊者也;肆之巿朝與眾同棄,深得逃逆之義矣。若鑣與縯祚,非賊也;不過為大鋮修耳。夫擁戴逆賢者是賊,而得罪崔呈秀者非賊;叩首逆闖者是賊,而見忤阮大鋮者非賊。今從賊昭著之時敏、黃國琦皆優以原官,而周鍾胞兄周銓亦超然局外;何獨於鑣與縯祚是問乎!王扎子殺召伯、毛,『春秋』特目「王扎子」以討其罔上之罪。故今於二人變文曰「殺」
而特目「大鋮」,以著其造惡之罪。
臣顧炎武曰:縯祚陷父於賊及明佐姜、張與戎政尚書之語,不知有無;但現居殿閣之馮詮,大鋮不難誣之以合門殉難,則其言之不足憑可知矣。疏內云「士英與勛鎮歃血定盟,擁立皇上」,則其居為奇貨,兵勢相挾,直認不諱矣。又云「臣在山中貽書與之,謂冊立大典,宜依倫次」;夫立君,大事也,況當北都失守、群情震驚之際,自應內外協心、廣咨博詢,社稷為重、倫敘為輕。大鋮以「逆案」餘孽,敢從山中遙參其權;則其平時呼吸相通、當日合謀搆局,尤彰彰矣。又云「戎政尚書乃高官榮爵,必廷臣會推、眾議僉同而後定」;盍思兵部侍郎非高官厚爵乎?何士英一手握定,不容廷臣推舉、不顧眾議異同!豈大鋮呈身士英之門,便可送、可受乎?只此數語,而大鋮之把持朝政,真自供自吐矣!特為拈出,以存千古公案。</font>
江湖總督袁繼咸疏請赦太子;不允。
繼咸奏:『良玉舉兵東下,請赦太子以遏止之』。有旨:『王之明的係假冒;如果先帝遺體,朕豈無慈愛。人臣何即稱兵犯闕!繼咸身為大臣兼擁重兵,如何說不能堵御』。
督師大學士史可法疏請入朝;不允。
可法疏請召見,面陳太子處分,以息群囂;有旨:『西警方急,卿專心料理,待奏凱後朝見』。
徙潞王常淓於湖州。
王初至杭,適海寧,百姓群疏陳之遴於撫按。王得其揭,偶向布、按三司言之。之遴懼,反起浮詞。御史彭遇颺召對,力言『當日大臣意在潞王,幸馬士英違眾獨立。今杭城省會非所宜居,恐有他慮』。乃有湖州之命。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馬士英薦白衣李毓新即補職方司主事。
士英自出五千金委黃金鐘招募健卒,即補金鐘府同知。
梁雲構請召黃得功、劉澤清統兵入衛。
馬士英奏:『水陸諸軍必直抵湖口,與九江、安慶呼吸相通,乃知上游消息;乞敕阮大鋮、朱大典督諸軍前進,不得稽延』。
黃得功提兵入援,命於荻港暫住,有警前進。
太監高起潛奏:『左兵東下,闖賊尾後;我兵前擊,自當指日授首,不須過慮』。
史可法三報邊警,命『上游急則走上游;清急則御清;自是長策』。又疏:『今日江北有四藩、有督師、有撫按、有總督、有屯撫,官不為不多矣。清、寇並至,曾何益毫末哉!臣近至揚州,一時集於城內者有總督、有提學、有鹽科,酬應繁雜,府縣皆病。今又有鹽督;鹽督人人可以剝商,商本盡虧,課從何出?利歸豪猾,不足之害,朝廷實自受之』。
馬士英奏上江大捷,賞阮大鋮、朱大典、黃得功、劉孔昭、黃斌卿、黃蜚、鄭鴻逵、鄭彩、
方國安、趙民懷、卜從善、杜宏域、張鵬翼、楊振宗銀幣。
命兵備副使馬鳴霆駐江陰、邱司奇駐鎮江、楊文驄監軍鎮江。凡逃兵南渡,用打回,不許過江一步。
禮部奏選淑女,著於十五日進元輝殿。</font>
十一日(癸亥),貢院彙選淑女七十人中,選中阮姓一人。
係阮大成之姪女。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太監田成,浙中選到五人,選中王姓一人,又周書辦女一人;俱送進皇城內。
太監屈尚忠奏催大禮措辦銀兩;有旨:『著該部火速挪借』。
馬士英疏請設洋稅事:開洋船,每隻或三百兩、或二百兩,設太監給批放行。於崇明等縣起稅,如臨淮關例。
戶部奏請徽、寧等府豫徵來年條銀。
侍郎申紹芳往浙、直催餉。
御史張兆熊奏:『王之明一案謗議沸騰』。有旨:『著法司即將口詞章疏連夜速刻印刷,務使逐郡宣布』。
桂王子安仁王(由櫻)、永明王(由榔,後為永曆)召居近京。
太僕寺丞張如蕙丁艱還籍,著留行囊充餉。
御史劉勷奏:『緝奸嚴密,下役四出擾害』。
御史何□□疏:『請禁四六文章並坊刻社稿』。
贈鄒逢蘭太僕寺卿。
馬士英請令一榜廩生輸銀准貢。
前山東提學副使翁鴻業子世維奏請追卹;奉旨:『果殉難濟南,何待六年始請?明係潛逃偷生,徐希掩飾;不允』(按鴻業逃為僧,是秋還家;踰年死)。</font>
起補王時敏太常寺少卿、范鳳翼光祿寺少卿。
特授從逆臣黃國琦為兵部給事中。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叩逆闖者,賊也;擁戴逆賢者,亦賊也。故國琦與楊維垣等同書「特授」。若曰是皆賊也,何嫌同辭!</font>
清兵入淮安,總兵東平伯劉澤清逃。
澤清既請入衛,諭以防邊為急。及聞清至,遂大掠淮安,席捲輜重西奔;沿河竟無一人守御。豫王從容渡河至淮安,稍休即拔營南下。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澤清助馬、阮而攻去姜曰廣、劉宗周諸人;威力如此,宜其清兵渡河,上之奏順昌之奇捷,
下之效襄陽之固守。不取法乎此,乃法童貫太原之逃乎!昔日之權焰,今安在哉?書官、書爵、書「逃」以絕之者至矣。</font>
下給事中吳适於獄。
時左兵東下,士英盡撤江北勁兵,堵拒江上;且曰:『寧為清所殺,毋為左兵所辱』。而朝議俱以為清不足慮,甚有欲用清以破左者。方國安、牟文綬名為御左,實避清而西。吳适疏劾二將逗遛;有旨:『左良玉稱兵犯順,連破九江、安慶。國安、文綬方在剿逆,吳适為逆臣出脫,是何肺腸?著革職提問』。先是,阮大鋮、張捷輩欲借太子起大獄,因逼外議不果;及得适疏,決意借叛逆為名,曲肆羅織。既而清兵南下,遂不及具獄。
二十五日(丁丑),清兵入揚州,知府任明育、督輔大學士史可法等死之。
史可法時退守揚州。清至淮,可法猶以好語慰士民,謂『清騎尚阻黃河,豈能絕流飛渡』!迨清兵直抵六合,可法急令開城門,聽士民出城遠避。清未至,高、劉二鎮之兵已肆其劫殺之矣。豫王入揚州,監軍兵部主事何剛投井死,庶吉士吳爾塤被創死,知府任明育冠服坐堂上罵而死,諸生高孝纘公服自經於府學之明倫堂。可法擁七十騎突圍而出,行至班竹園地方,清追及,盡殲之;史遂死於亂軍之中。有押住者夷人也,為史內丁;豫王下令募生得之。至則勸之仕,不可;曰:『我受
史閣部厚恩,誓於此生,靡敢失節』!豫王不忍殺,羈留半月,終不屈;乃縱之歸。歸即覓史屍,已不可得矣。今之葬梅花嶺者,乃史公衣冠耳。事平後,押住賃居邗關前一室,磨麵自給;有叩以往事者,惟慟哭而已。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馬士英請召黔兵入衛,為走貴陽計;黔兵三千調至,令駐雞鳴山,踐蹈僧舍民房殆遍。每夜撥二百名守護私寓。</font>
二十七日(己卯),馬士英綑責報警。
鎮江龍潭驛探馬報:『清編木為筏,乘風而下』。又一報:『至江中發一,鎮江城裂四垛』。最後楊文驄令箭至,云『江中有數筏,疑是清架城下,火從後炸,震倒頹城半垛。早放三,江筏紛碎矣』!士英將前報二人綑責,而重賞後使。自是探報寂然。
二十八日(庚辰),召對百官於武英殿。
自左兵報至,上日怨馬士英王之明事,謀所以自全。二十六日視朝畢,問群臣遷都之計,錢謙益力言不可;乃退。是日召對,上下寂然無一言。良久,上云:『人皆傳朕欲出行』。王鐸云:『此語從何得來』?上指一小奄;鐸正色語奄曰:
『外邊話,不可亂說,煽惑上心』。鐸因請講期;上曰:『且過端午』。贊周時泣上前曰:『大事去矣!奈何』?上笑曰:『天下有老馬在,何憂為』!
聖安本紀卷之六
崑山遺民寧人顧炎武著
五月壬午朔,吏部尚書張捷率百官進表賀捷。
時江北信絕,左兵與靖南相持不下,阮大鋮、劉孔昭虛報捷音;捷遂率百官表賀,以愚都人耳目。是早,有書聯於東、西長安門柱者云:「福人沈醉未醒,全憑馬上胡謅;幕府凱歌已休,猶聽院中曲變」。又云:「福運告終,只看盧(太監盧九德)前、馬(馬士英)後;崇基盡毀,何勞東捷(張捷)、西沾(李沾)」。又云:「二蘇鼠卯(闖、獻二賊)翻世界,七煞(劉孔昭、阮大鋮、李沾、張捷、楊維垣、趙之龍、朱國弼)捲地掃;東林一馬踏江南,四鎮擎天歸北漠」。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張捷身為冢宰,不能進賢、退不肖,使半壁鞏於磐石;而黨邪害正、比周為惡,坐視國事決裂。至是尚恬不知恥,虛表賀捷,將以是盡統均之職乎?直書於冊,良可醜矣。</font>
初五日(丙戌),上不視朝。
端陽節也,上以演劇,故不視朝。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黃得功與左良玉屢戰,身中三矢。捷聞,加太傅;遣太監王肇基勞之。並加阮大鋮、朱大典俱太子太保,總兵張武、鄭彩、黃蜚各加三級,副將以下各加一級。
禮部題編修陳之遴給事中、戴英福建主考。</font>
初六日(丁亥),有一騎從金川門入馬士英寓。
午後,士英入大內與盧九德、田成二奄商議;傳令各門下閘,辰開申閉。
初七日(戊子),百官集清議堂會議,預坐者十六人。
時馬士英、王鐸、蔡奕琛、張捷、張有譽、錢謙益、李沾、唐世濟、陳盟、李喬、楊維垣、陳于鼎、錢增、張孫振、秦鏞、趙之龍等十六人坐堂上,竊竊偶語;百官集者甚眾,皆不得預聞。臨散,唐世濟、李喬齊聲相和曰:『即降志辱身,亦甘之矣』!後有叩之大僚者,皆云『北信甚急,今已無妨』。蓋所會議者,藉之龍以款於清也。
初八日(己丑),發黔兵六百人守孝陵。
門禁甚嚴。
清兵駐瓜州。
列營北岸。
鄭鴻逵、黃斌卿、黃蜚駐鎮江。
列營南岸,相持者兩日。庚辰早,清開閘蔽江而下,三鎮各鎮兵東遁;江南諸師皆潰,諸將各卸甲鼠竄。蘇撫霍達尚未到任,聞變即易服潛入蘇州。鄭鴻逵路經丹陽,燒劫南奔;黔兵從楊文驄者止存五百人。傳言清已渡江,鎮江無備;南都大震。
初十日(辛卯),傳三淑女在絲廠者放還母家,縉紳家眷不許出城。
帝如太平,操江誠意伯劉孔昭不納,遂幸靖南侯黃得功營。
是日,喚梨園子弟入大內演劇,上與盧九德、田成、屈尚忠等雜坐酣飲。二鼓後,上同太后、一妃與內奄多人跨馬從通濟門出。至太平府,孔昭閉門不納;徬徨江次,不得已就黃得功營。得功方出兵與左良玉戰,聞之即歸營;向上泣曰:『陛下死守京域,臣等猶可借勢作事。奈何聽奸人之言,倉卒行幸乎!今進退將何以處?陛下自誤,非臣等負陛下也。臣營單薄如此,其何以處陛下哉』!上俯首無語者久之,暫留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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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如太平,幸靖南營」者,為尊諱也;書官、書爵、書「不納」者,著跋扈也。孔昭前攻
張慎言、援阮大鋮,不啻被髮纓冠之急矣。今君父有難,反欲作閉戶計乎!車駕不納,則君父之倫絕;祖母可弒,則父子之倫絕。比事以觀,孔昭大逆不道之罪難掩矣。</font>
十一日(壬辰),馬士英逃。
錢謙益黎明肩輿過士英寓,門庭寂然;良久,士英出,箭衣小帽,向錢拱手云:『詫異!詫異!我有老母不能隨亡殉國矣』。即上馬去,後隨婦女多人皆馬上粧束,家丁百餘人擁出城。至孝陵,詭裝其母為太后;守陵黔兵自衛,趨廣德。過村落,劫掠一空。廣德閉門不納,士英怒,督兵攻破之,殺其知州趙景和。迂道至安吉,貽書知州黃翼聖曰:『廣德見拒,故爾從權用兵;首先倡義,當有不次之擢』。翼聖由是率士民肅迎道左,掃公署以停偽太后及士英家眷,其隨行者皆有酒肉之獻;士英大悅。浙撫張秉真下檄安吉問真偽,翼聖啟云:『閣部既真,恐太后亦非偽』。秉真遂備法駕迎入杭州,舍於公廨;士英屯兵於城南。時潞王寓杭州,參謁偽太后如常禮,偽太后辭之;已而王令妃具宴送入,偽太后復峻辭之:人始疑其偽。既而,人從南中來者云:『太后已乘驢隨弘光入天界寺矣』!而後知其果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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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籌帷幄,輔臣職也;折衝萬里,樞臣任也。士英以一身兼之,而坐令國事至此;又不能死
守,首行倡逃,惡莫大焉!特書其目、盡削其官,蓋始終絕之也。
附 錄
城內柵門盤詰甚嚴,獲奸細及馬士英中軍共八人送戎政,趙之龍斬之。
弘光既出,內外鼎沸,百姓亂擁入內宮搶掠,御用物件遺落滿街。文武一時隱匿,洗去寓所封示。男女出城者如蟻,有出而復返者。</font>
午刻,都人入獄擁太子入朝,登殿正位。
百姓千餘人擒王鐸至中城獄,令認太子,即群毆之;鐸曰:『非干我事,皆馬士英所使』!百姓曰:『汝舌在士英口中耶』!復毆之,鬚髮俱盡;太子亟以諭止之。百姓隨擁太子上馬入西華門武英殿,又擁至西宮,取弘光所遺冠袍服之;即於武英殿登座,群呼萬歲。兩月以來天氣隱霾淒慘,是日天清日朗,眾心歡悅。各部寺署官見者俱行四拜禮,大僚亦間有至者。
十二日(癸巳),太子詔諭臣民。
午後太子傳示,告示周硃標,坐日空字,黃紙書之。曰:『泣予先皇帝丕承大鼎,克壯前猷。凡茲臣庶同甘共苦,播著中外,罔不宣知。胡天不弔,慘罹奇禍;凡有血氣,裂眥痛心!泣予小子,分宜殉國;思以君父大仇不共戴天、皇祖基業汗血非易,忍詬奔避,圖雪國恥。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都,
實欲哭陳大義,身先士卒;不意巨奸蔽障,致攖桎梏。予雖幽囚城獄,每念先帝,無一日不三痛三絕也。如今者福王聞兵遠避,先為民望;其如高皇帝之陵寢、億萬蒼生之性命何!泣予小子,將歷請勳舊文武諸先生,念予高皇帝三百年之鴻烈、先皇帝十七載之舊恩,助予振旅,扶此顛沛。何期父老人民圍抱出獄,擁入皇宮;予見宮殿披靡,踉蹌祖業,不勝悲涕!奈諸父老焉知予負重冤,豈稱尊面南之日乎?謹此佈告,在京文武勳舊諸先生士庶人等,念此痛懷,勿惜會議,予當恭聽,共抒皇猷;勿以前日有不識予之嫌,惜爾經綸之兆也!不念舊惡,垂諸訓典,非敢云赦;惟願即臨,匡予不逮!謹此』(此示從「江南聞見錄」增入)。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戎政趙之龍出示安民,有「大駕播遷,本府死守;此土已致大清帥,自有裁酌。爾民不必驚惶徙避」等語。張捷聞太子即位、王鐸下獄(時提督京營忻城伯趙之龍因民心恨鐸,故暫移鐸至中城獄),恐以次及己,微行至雞鳴寺,以僧幡帶自縊於僧舍。楊維垣亦懼以前罪見討,先勒二妾死,為買三棺,旁置二妾、中題「楊維垣之柩」,並埋中堂;身挈一僕,夜遁至土橋,為仇家所殺。數日,僕復跡之,尸為犬食其半。</font>
十三日(甲午),太子令釋王鐸於獄,仍命為大學士;又釋高夢箕於刑部獄,陞禮部侍郎兼東閣大學士。二人出獄即逃。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附 錄
趙之龍召勇衛營兵入城,城中乘間而出者甚眾;柵禁稍寬,店肆亦有開張者矣。時文武諸臣集中府會議,齒及太子,皆有難色曰:『前日幾番云云,恐有蹈呂、張之咎者;且弘光帝復來奈何』?趙之龍曰:『此中復有新主,款使北歸,其何詞以善後』!眾皆然之,遂散。各衙門出示安民,但言城守,並不及立新主事。
馬士英寓在西華門,其子馬錫寓北門橋,都督公署在雞鵝巷;百姓焚燬一空。次掠阮大鋮、楊維垣家;大鋮最富,歌姬甚盛,一時星散。
太子敕封中城獄神為王,差官捧敕,二人前導。至獄中,開讀敕文,稱「崇禎十八年」;兵馬司官素服迎之。
監生徐瑜、蕭某謁趙之龍,勸早奉太子即位;之龍立叱斬之。差官自北京歸,之龍即入西宮,勸太子避位;尚書張有譽、高倬、侍郎陳盟、王心一等皆逃。</font>
十五日(丙申),清豫王至南京。
戎政府、都察院各遣官二員遠迎,跪立道旁,高聲報名;將近豫王前,通事高聲喝起。文武百官隨即出城迎接;時正大雨淋漓,無一人敢稍後者。
總督京營戎政少保兼太子太保忻城伯趙之龍、署掌都察院事兵部右侍郎李喬迎降,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蔡奕琛降,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翰林院掌院
學士錢謙益迎降,太子太保左都御史李沾迎降,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管右都御史唐世濟迎降,兵部左右侍郎朱之臣、梁雲構迎降,戶部右侍郎何楷迎降,右僉都御史鄒之麟迎降,翰林院掌院事正詹事陳于鼎迎降,左右諭德兼翰林院編修等官程正揆、李景濂、劉正宗、張居等迎降,給事中錢增、陸朗、丁允元、王之晉等降,御史張孫振、徐復陽、袁弘勳、王懩等迎降,魏國公徐元爵降,保國公朱國弼降,懷遠侯常延齡降,靈璧侯湯國祚降,安遠侯柳祚昌降,永康侯徐弘爵降,臨淮侯李述祖降,鎮遠侯顧鳴郊降,隆平侯張拱日降,懷寧侯孫維城降,寧遠侯鄧文郁降,南和伯方一元降,博平伯鄧祚永降,寧東伯焦夢熊降,晉寧伯劉印吉降,惠安伯張承志降,大興伯鄒存義降,洛陽伯黃中鼎降,襄衛伯常應俊降(內勳戚中湯國祚是黨劉孔昭而訐舊冢宰張慎言者、柳祚昌特出「急用忠幹之臣疏」催用阮大鋮者、常延齡破例與一子文廕入監者、朱國弼以侯復晉封公者),掌宗人府事太子太保駙馬都尉齊贊元等迎降。
豫王頓兵城外,駐扎天壇中。
十六日(丁酉),大開洪武門,趙之龍、李喬率百官獻冊,行四拜禮;隨跪請豫王進城。
豫王問太祖、成祖始末,之龍一一具答。豫王大喜,加封之龍為興國公,賜金
鐙銀鞍、八寶滿帽,命軍中設牛酒席地而飲;又問『太子何在』?以王之明對。豫王曰:『既避難自宜更易姓氏,若云姓朱,不早死耶』?時在席坐朱國弼、顧鳴郊、齊贊元曰:『太子原不易名;易之者馬士英也』。豫王笑曰:『奸臣也』!晚間奉太子出城至營,豫王降席迎之,坐其右。王鐸至營投降,豫王以其弟王鑨在營中,優禮之。李喬進城,攜大清告示遍掛通衢,民心稍定。告示二道。大清國攝政叔父王令旨:『曉諭河南、南京、浙江、江西、湖廣等處文武官員軍民人等知道:爾南方諸臣當明朝崇禎皇帝遭難、陵闕焚燬,國破家亡,不遣一兵、不發一矢,不見流賊一面,如鼠藏穴;其罪一也。及我兵進剿,流賊西奔,爾南方尚未知京師確信,又無遺詔,擅立福王;其罪二也。流賊為爾大仇,不思征討,而諸將各自擁眾,擾害良民,自生反側,以啟兵端;其罪三也。惟此三罪,天下所共憤、王法所不赦。予是以恭承天命,爰整六師問罪征討。凡各處文武官員率先以城池地方投順者,論功大小各陞一級;梗命不服者,本身受戮,妻子為俘。倘福王悔悟前非,自投軍前,當釋其前罪,與明朝諸王一體優待。其福王親信諸臣早知改過歸誠,亦論功次大小陞用。檄到之處,民人毋得驚惶奔竄,農商照常安業,城市秋毫無犯,鄉村安堵如故。但所用糧料草束,俱須預備運送軍前。兵部作速發牌出令,各處官員軍民人等及早互相傳說,毋得遲延,致稽軍務。特茲曉諭,咸使聞知』。欽命定國大
將軍豫王令旨:『諭南京等處文武官員軍民人等悉知:余奉聖旨,統領大兵,勘定禍亂;順者招撫,逆者剿除。大兵到處,兵不血刃;官員捧敕印來降,不次優擢者有之、照舊供職者有之。民間秋毫無犯,產業安堵如故。昨大兵至維揚,官員軍民攖城固守;予痛惜民命,不忍加兵,先將禍福諄諄曉諭。遲延數日,官員終於抗命;然後攻城屠戮,妻子為俘。是豈余之本懷,蓋不得已而行之。嗣後大兵到處,官員軍民抗拒不降,維揚可鑒。夫人皆天地所生,逆命之徒,欲死則宜自盡,何得貽累生靈!本朝承天之眷,遇戰必勝、攻城必克,諒爾等聞之熟矣。雖然耀德不觀兵,仁義招撫,天時人事洞然可鑒。今福王僭稱尊號,沉湎酒色、信任僉壬,民生日瘁。文臣弄權,只知作惡納賄;武臣要君,惟思假威跋扈;上下離心,生民塗炭極矣。予念至此,感歎不已。故奉天伐罪,救民水火。合行曉諭」(此二示亦從「江南聞見錄」增入)。
十七日(戊戌),文武百官朝豫王於行宮。
豫王受文武百官朝賀於營,遞職名者如蝟。趙之龍令百姓設香案,每家各貼黃紙,書「大清國皇帝萬歲」。豫王命查百官不朝參者,妻子為俘;差假者,堂官報名注冊。每日點名,百官俱四鼓往、午後歸。
光祿寺卿葛徵奇、給事中黃端伯、戶部員外郎劉光弼、吳佳胤、中書舍人龔廷祥死
之。
徵奇等俱自盡。端伯大書其門曰:「大明忠臣黃端伯之寓」。豫王召之,長揖不拜,與之言則罵;遂命殺之。臨刑,監斬官尚未至,適報恩寺僧一輪趨過,端伯呼一輪代書絕句云:『對面絕思量,獨露金剛王;若問安身處,刀兵是道場』。書畢,遇害。廷祥自投武定橋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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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君之祿,不避其難;人臣之義也。書「死之」者,嘉其得授命之正也。張捷、楊維垣皆死難者,胡獨削而不書,則嘗考之「春秋」矣;齊崔杼弒其君,光賈舉、州綽等十人皆死之,「春秋」削而不書。胡康侯氏曰:『所謂死節者,以義事君,責難陳善,有所從逆而不苟者是也。今此十人者皆逢君之惡、從於昏亂,雖殺身不償責,安得以死節許之哉』?今捷與維垣之死,別自有因。即使果死,維垣已失身逆賢,不足置齒。若張捷者身為冢宰,統百官、均四海是其職也;當時政由馬氏、權歸內奄,不聞有所匡救。甚者表章附鄭諸臣,目中已無先帝;擅加成國王號,膽大□□□□:是其逢君之惡也。屈膝辱國之徒,咸行登用;賣官鬻爵之弊,置若罔聞:是其從於昏亂也。律以「春秋」之法,正所謂雖殺身不償責,安得以死節許之哉!削而不書,深得「春秋」之意也。
附 錄
工部尚書何應瑞自縊不死,豫王命縛之;某官代為之請,仍准調理。</font>
十八日(己亥),禮部尚書錢謙益引清官二員、從五百騎入洪武門,索匙不得;乃引進東長安門,盤九庫現銀九萬兩,即著謙益駐皇城守之。文武官暨坊保進牲醴、米麵、熟食、茶果於營,絡繹塞路。趙之龍喚戲十五班進營,開宴逐齣點演;正酣暢間,報各鎮兵至,之龍跪稟豫王。豫王殊不為意,又點演四、五齣。方撤席,發兵迎敵,即刻就行。有頃,擒劉良佐,叩首請以擒弘光贖罪,王許之,隨發三百人同行。 二十四日(巳己),劉良佐以帝至南京,靖南侯黃得功死之。
良佐奉豫王令來追帝,且召得功。得功怒,不甲而出,隔河罵之;揮鞭自誓曰:『我黃將軍豈肯屈膝他人者哉』!有縱箭中其額者,黃抗立不屈。良佐即殺放箭者,持其首以勞之;黃終不應,請明日決一死戰。次日,結束將戰,麾下群進曰:『大事已去,徒取戮耳』!黃審視將卒皆無鬥志,乃擲刀於地,撫膺大慟;隨卸甲胄,服冠帶北向再拜,自刎。良佐即入其營,挾帝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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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良佐則削其官、書「以帝至」,以著其戕君之賊;於得功則書其爵、書「死之」,以著其得授命之正:而馬士英之黨奸誤國、劉孔昭之棄君誤國、左良玉之阻兵禍國、趙之龍等之賣君盜國,其罪不書而並見矣。
附 錄
兵部左侍郎李喬獨先剃頭、胡服,豫王罵之。
趙之龍同清官並騎入城,分通濟門起以大中橋北河為界,東為兵房、西為民舍;通濟、洪武、朝陽、太平、神策、金川六門皆讓以居北軍。自是東北居民日夜搬移,提男抱女,啼哭滿路;西南民房一椽值一金。
豫王斬清兵搶物者八人;又示:『前日大內搶掠各物,自行交還江寧縣;藏匿者梟示』。
內院大學士洪承疇牌諭:『翰林大小每日入內院辦事。仰掌院陳于鼎造冊送進,每日清晨點名』。
大理寺丞劉光斗、鴻臚寺少卿黃家鼒、御史王懩等安撫蘇松等處,即索取投順冊。時百官之投誠於清者有趙之龍、朱國弼、劉良佐、王鐸、蔡奕琛、錢謙益、李沾、唐世濟、李喬、朱之臣、梁雲構、鄒之麟等,為檄傳布省直,諭令降順;檄曰:『自遼、金、元以來,由沙漠入主中國者,雖以有道伐無道,靡不棄好而搆釁、問罪以稱兵。曾有以討賊興師以救援,奮義逐我中國不共天之賊、報我先帝不瞑目之仇,雪恥除兇,高出千古如大清者乎?有清理京闕、修治山陵,安先帝地下之英魂、慰臣子域中之哀痛如大清者乎?有護持我累朝陵寢、修復我十廟宗祧,優卹其諸藩、安輯其殘黎、擢用其遺臣、舉行其舊政,恩深誼崇、仁至義盡如大清者乎?權奸當國,大柄旁落,初遣魏公翰而不奉詞、繼遣陳洪範而不報命,然後興師問罪,猶且頓兵不進,紆回淮、泗以待一介之來;自古未有以仁以禮、雍容揖讓如大清者也!助信佑順,天與人歸。渡大江而風
伯效靈,入金陵而天日開朗;千軍萬馬寂無人聲,白叟黃童聚觀朝市:三代之師,於斯見之。靖南覆沒,誰為一旅之師;故主挾歸,彌崇三恪之禮。凡我藩鎮督輔,誰非忠臣、誰非孝子?識天命之有歸、知大事之已去,投誠歸命,保全億萬生靈,此仁人志士之所為,大丈夫以之自決也。幸三思之!幸早圖之!謂予不信,有如皦日。順治二年(乙酉)五月,南京文武諸臣趙之龍等謹白』。</font>
二十五日(丙午),劉良佐以弘光到,暫停天界寺;次日入城。
良佐以帝至,宿天界寺。次日,帝坐小轎入城,首披包頭、身衣藍袍,以油扇掩面;太后及妃金氏乘驢隨後。夾路百姓唾罵,以信任馬、阮等而囚禁東宮也;甚有投瓦礫者。進南門,易轎而馬。至內守備府,見豫王叩首,豫王坐受之;命設宴於靈璧侯(湯國祚)府,坐帝於太子下,之龍等八人侍宴,樂戶二十八人侑酒。酒半酣,豫王問帝曰:『汝先帝自有子,汝不奉遺詔,擅自稱尊何居』?又曰:『汝既擅立,徒聽奸臣報復私怨,不遣一兵討逆,於心何安』?又曰:『先帝遺體,止有太子逃亂遠來;汝既不讓位,又輾轉磨滅之何為』?又曰:『吾兵尚在揚州,汝何為便走?自主之耶、抑人教之耶』?帝汗流沾背,終無一語。席散,令羈候於江寧縣署,與太后及妃金氏同一室。豫王令舊臣往視,惟安遠侯柳祚昌、侍郎何楷視之。帝嬉笑自如,但問『馬士英何在』?
二十六日(丁未),豫王禁臣民辮髮。
豫王出示各城門云:『剃頭一事,本國相沿成俗。今大兵所到,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爾民毋得不遵法度,自行剃之。前有無恥官員先剃求見,本國已經唾罵。特示』。時下令髡髮,戎政趙之龍、文官李喬、姚孫棐先剃,餘魏國公徐元爵、安遠侯柳祚昌、永康侯徐弘爵、靈璧侯湯國祚、臨淮侯李述祖、駙馬齊贊元等以次剃訖云。
安撫黃家鼒至蘇州。
錢謙益既叛降於清,以招降江南為己任;致書督輔及鄉紳輩勸降,有「名正言順,天與人歸」等語。門下客周荃同家鼒安撫來蘇,時官府皆遁,家鼒等入城,民皆執香以迎;城中大姓,亦有設香案於外者。
巡撫霍達、巡按周元泰、知府陳師泰、同知文王輔、推官萬適、長洲知縣李實、吳縣知縣吳夢白等皆逃。
霍達於北兵渡江後到任,泊舟河干,不入城;令大開各門,縱婦女出避。
上江提督朱大典歸於金華,劉孔昭、阮大鋮、劉澤清詣營投降。
鎮江監軍副使楊文驄殺安撫黃家鼒。
文驄率黔兵五百自鎮江南奔過蘇,適太監李國輔亦至;乘不意,猝入城,執家
鼒,數其罪殺之。周荃聞風先遁,文驄遂自行巡撫事。
豫王調兵八萬下蘇、杭。
清兵入蘇州,監軍副使楊文驄逃。
清入蘇,一從虎邱黃花涇、一從楓橋出潢涇、一從高板橋出桐涇。清帥貝勒(博洛)駐師閶門外白雲庵,令士紳朝見皆行四拜禮。遂統兵入杭;命侍郎李延齡同降將王國寶鎮蘇州,授原任通判徐樹藩署太倉知州事,舉人王節、李楷等署嘉定、武進等縣知縣。
長洲諸生顧所受死之。
顧所受者,長洲老儒人,稱東吳先生。聞變,賦詩云:『身是明朝老布衣,眼看世界不勝悲;從容死向宮牆地,免使忠魂棄濁渠』。又自書几上云:『非自同於匹夫匹婦之諒,實不忍為被髮左衽之人』。遂往學宮自縊,為役所覺;乃赴水死。
六月□日,清入杭州。時立潞王(常淓)監國,僅三日出降;馬士英逃。
潞王率浙江巡撫張秉真、左布政司莫儼皋、督糧道副使王敬錫、杭嚴兵備副使吳簡思、水利道副使錢思騶等迎降。馬士英至杭,擬復奉立潞王,王堅拒不可。及貝勒至,以書遣陳洪範招王,王度力不能抗,遂身詣其營,請勿殺害百姓士紳;貝勒許之,按兵不動,市不易肆。
清使至紹興,在籍左都御史劉宗周、右僉都御史祁彪佳皆死之。
清帥傳檄至紹興,遣人招降。彪佳知事不可為,投河死。宗周則絕粒死;其言曰:『非難自刎、投淵也,但此身不得全而歸之,不可以見我父母耳』!宗周將死,有諸生王玄趾者貽書相勸勉,甚激烈。又有潘集者尚未入泮,亦隨宗周殉難死。
時杭城已降,鄭鴻逵遂奉唐王(聿鍵)入閩,以閏六月初七日(丁亥)監國。
鴻逵請早正尊位以係人心,鄭芝龍意有所待;群臣多言『監國名正,宜早出關號召天下;俟有收復功,建號未晚』。不報。隨於二十七日(丁未)卯刻,祭告天地、祖宗,即皇帝位於福州南郊,以本年七月初一日以後為隆武元年(弘光登極,盡赦諸罪宗在高墻者,唐王因得出,旅泊京口;清渡江,鴻逵擁之而南,遂邀訂張肯堂、鄭芝龍等備法駕迎唐王即位,改稱隆武元年;遙尊弘光為聖安皇帝)。以布政司署為行宮,居之。大赦;論功行賞,芝龍、鴻逵俱晉封為公,超擢張肯堂為吏部尚書、吳春枝為兵部右侍郎,召大學士蔣德璟、黃景昉於家,加太子太保入直辦事。三司道府文武等官,優陞、加級有差。以芝龍子成功為左都督,賜國姓;提督御營軍務。以原任知府吳震交為戶部右侍郎,總理軍餉;以陳謙為總兵官,鎮守衢州。命御史陸清源安撫江、浙二省。陞知縣趙玉成等為吏部司官、行人王景亮等為御史;命景亮巡按浙東、軍前監紀。授錢邦芑等給事中,遣官安撫兩廣、雲、貴等
處。建立大小九卿等衙門,選補各官供事。
初九日(己丑),鄭遵謙斬北使於江上;奉魯王(以海)為監國,迎入紹興居之。
鄭遵謙者,大同兵備鄭之尹子也;與給事中熊汝霖、江西僉事孫嘉績同起義於餘姚,率眾至台州迎魯王。台州鄉紳陳函輝、柯夏卿共集眾擁送魯王至紹興,奉為監國;斬北使,取其血祭旗。上江總督朱大典亦起義於金華,遣其孫上表勸進;張國維亦起義於東陽,遙為聲援。起原任大學士方逢年行宮辦事,調方國安守嚴州,隨調兵復富陽縣。徽州原任御史金聲同武進士黃荃集兵得萬餘人,分守顯陵等處,險阻自固。
十一日(辛卯),薙髮令下;[明日](壬辰),在籍少詹事徐汧死之。
先是,汧致書親族云:『前月六日之夕,弟即引決於左舍,為奴所覺,志不能遂。今紳士欲郊迎貝勒,乃弟臨大節之時也;存此不屈膝、不被髮之身以見先帝、先人於地下。其在後之人,則三位長兄與以發朱表兄善視之』(以發名集璜,崑山人;城破,亦殉難)。至是,聞薙髮之令已行,貽書友人云:『先有數行呈諸兄,其時以郊迎為不可也。今貝勒未至,而薙髮之令已行;嗟乎!屈膝不可也,被髮其可乎?江萬里,吾師也;特予不及城,雖有園亭山水而不能不死於路耳!惟諸同志為弟明此志焉』。是日從山中移舟虎邱,月下沽酒獨飲;飲畢,從容赴水死。諸生殷
獻臣避兵荻溪,家人有剃髮者,見之號慟三日,不食死。中書文震亨時寓陽城,聞令自投於河;家人救之,絕粒六日而死,遺筆僅有「保一髮以見祖宗於地下」之句。
馬士英伏誅。
士英渡江後,黔兵逃散,乃潛居天台寺中。其家丁某縛之以獻貝勒,貝勒數其罪惡誅之;剝其皮,實之以草,用快眾憤。時人有以周、馬作對者:『周延儒字玉繩,先賜玉、後賜繩,繩繫延儒之頸,宛同狐狗之屍;馬士英號瑤草,家藏瑤、腹藏草,草裹士英之皮,遂作犬羊之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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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英至是一再逃矣,彼既以逃為上計,恃宇宙之大,何地不可逃;而孰知擒之以獻者,即其自衛之家丁也。前再書「逃」、此書「伏誅」,以見包藏禍心之賊,天人之所必誅,斷無有倖免者;可以為後世永鑒矣。</font>
長洲諸生陸世鑰首倡集議於陳湖。
世鑰字兆魚,世居陳湖以富稱。先是有十將官者聚千餘人屯陳湖中,兆魚慮其為亂,亦屯聚千餘人;名為犄角,實為防遏。下令髡髮,鄉民驚惶殊甚;十將官因以言煽誘之,鄉民益懼。適府縣差催馬草者挾以兵勢,需索倍於往昔,鄉民皆洶洶思亂。十將官因民之洶洶也,遂殺其人而焚其舟,揭竿稱變;邀陸與同事。時城中
富室大家皆避兵水鄉,為人朵頤久矣;於是聚義者四起,咸以劫掠財物為事。惟兆魚則盡毀其家,以集眾數十萬金之產,捐以供餉;又嚴禁部下不得擄人家一錢一縷,犯者必殺無赦。時同舉義者兵部主事吳易、諸生戴之等;後或投誠授職,或流而為盜。兆魚見大事已去,竟飄然長往,棄妻子不顧云。
太湖義兵起,以黃蜚為主。
蜚,故水軍總兵也。
十三日(癸巳),城中義兵起。
時陳湖所部有被獲下獄者,伏力士劫之,以城樓舉火為號;於是城中爭奮起,相與焚北察院及巡撫公署。李延齡、王國寶俱歛兵屯於南園,城中大姓各設酒食以犒義兵;然義兵皆徒手未經戰陣,又無火器。原任守備魯之璵、蔣若來咸集眾湖中,約期克復;若來不應,之璵獨率千餘人入城,與北兵戰於南園,眾潰不能支,死於葑門廟側,陳湖勇士韋志斌亦死焉。
松江、嘉興、常熟、崑山、嘉定、江陰俱集義城守。
松江,先有指揮常某者集義殺安撫吳衷垣、顧乃猷而遍括郡人金錢助餉,郡人苦之;乃共敦請原任兩廣總督沈猶龍為主。嘉興,則推吏部尚書徐石麒、編修屠象美為主;新任兵備吳簡思聞變,從水關出。常熟,先推原任知州嚴栻為主,既而總
兵何沂擁宗室某至,執栻欲誅之,僅而得免;嗣後何沂為主。崑山,則推前任知縣楊永言為主。嘉定,則推在籍右通政侯峒曾為主。江陰,則諸生許用及典史陳明遇為主:各集眾城守,豎「大明」旗號。
徽州、紹興、金華等處各舉兵城守。
十六日(丙申),城中義師潰。
時舊總兵吳志葵屯營黃天蕩,郡人張劭勸之入城救援,不應;於是諸師作鳥獸散。有頂缸僧戰甚力,手殺清兵數十人。當十六夜月食,李延齡令兵潛出齊門,從蠡口繞出望亭,奪糧船據之,縱掠滸墅至楓橋;而北兵在城中者亦焚殺。胥門一帶,計城內外死者幾及萬人,河水經旬猶不可食。潭東李伯含素以武事見推,及是率眾至盤門,遽墮水死,人咸惜之。有朱旦者,祖為朱鷺,人稱白民先生;著有「建文書法疑」一種,極意表揚遜國諸臣。至是聞變,笑曰:『當時我祖作書,忠於建文帝;今我舉義,忠於先帝,雖死猶生也』。遂拜母訣別而出。往太湖說黃蜚諸師,皆不應;復貽書促吳志葵,亦不應。乃同西山徐雲龍薄胥門,北兵衝突而前,徐雲龍卸甲走,其弟君達、僧景賢皆戰死,旦亦遇害。
清兵入常熟,諸生徐守質等死之。
降將洪某率兵攻常熟,何沂先期潛逃;諸生中尚有躬冒矢石力戰於華蕩者,勢
不能支,遂各散去。徐守質母病不能遷,兵至,母與妻俱投井死,守質與兵格鬥死。徐市、徐鐸聞城破,歎曰:『我家世科,竟無一義士耶』!遍別親族,題壁云:『不敢立名垂後代,但求殉節答先朝』。夜半自縊。項志寧方食餅,聞城破,墮餅於地,扼吭不食死。諸生蕭某妻許氏為兵所掠,痛罵不受污;兵怒,縛之桅,支解之。
清圍崑山,徐開禧開城放百姓;在籍編修朱天麟走雲南,諸生朱集璜等死之。
崑山巨族甚多,皆輸餉願死守。諸生朱集璜等助守甚力,共推老將王南揚主戰事;南揚勇悍不減少年。至是,清來攻城,被圍數日;徐開禧開門放百姓,全活頗眾。未幾,南揚力戰死。天麟見城破,踉蹌走江西;後間關隨永曆以終。諸生集璜等俱死亂軍中。諸生陶琰募死士三百人赴援,中途聞城破,自刎死。鄉紳士民男女死者,城內外以數萬計。舊令楊永言潛匿民間得免;後為僧,復至崑山。
清圍嘉定,七月初四日(癸丑)破之,在籍右通政侯峒曾、進士黃淳耀等死之。
峒曾等倡義守城,清初來攻,峒曾令焚其舟。既又來攻,預斷一石橋而支之,不即斷;清兵過橋,橋傾壓死者十餘人。有蔡遊擊者,侯、黃二公敦請以訓鄉兵;其人勇悍善鬥,手揮鐵簡前後擊殺數十人後,中矢如蝟毛以遁。七月初三,降將李成棟復糾太倉兵來攻東、西兩門,火擊城中無虛刻。薄暮,忽大雨如注,怪風暴
起,城中遂不能張燈;成棟令兵丁潛伏城下,穴城而進,守者不覺。初四黎明,成棟置於地穴中,發震城,城一隅崩;鐵騎直擁而上,鄉兵不能御,城遂陷。峒曾急歸拜家廟,赴池水死;成棟撈其屍,斬首以徇眾。長子元演被數十刀以死,次子元潔亦被殺。有朱長祚者悉出家財佐軍;城破,誘家人盡登一舟,自沉。孝廉龔用圓與兄諸生用廣、孝廉張錫眉與妾皆赴水死,諸生夏雲蛟、唐昌全等皆死之。淳耀與其弟淵耀赴僧舍,題殉節詞於壁;弟曰:『阿兄,此其時矣』!遂同縊,越數日,親友收其尸,面如生。其痛罵而死及殉難者甚多,惜未能盡詳其姓氏。
十一日(庚申),太湖義兵潰。
黃蜚雖擁益藩樂安王屯聚湖中,然無遠圖,惟搜捕剃髮人正法及沿村打糧而已;民甚苦之。[前一日](己未),清數百騎由吳山趨堯峰,黃兵方集木瀆,聞風俱遁;黃蜚遂入泖河。庚申清復至,鄉民被殺者數百人。清將李成棟襲吳志葵、黃蜚於泖河,俱擒之以歸。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此節本在清圍嘉定之後,今補之)。
氣數已終,雖有忠肝義膽之士,亦不能保全。</font>
清兵入松江,在籍兵部左侍郎沈猶龍、原任吏部主事夏允彝死之。清兵入金山衛,指揮侯懷玉父子死之。
猶龍既從事,即斥逐常指揮,聚鄉紳士民為城守之計。舊總兵吳志葵率水師於
泖河中,與金山衛指揮侯懷玉皆至。議事,懷玉與志葵不合,志葵故設端以難之;
懷玉憤然起曰:『府城憑大總戎總督;金山衛吾當死守,誓不使北兵得近衛城一
步』。懷玉遂往金山,志葵仍歸泖河。李延齡將襲松,令北兵潛匿舟中,命中書董
廷對為閒,假以探沈為名,實納清也;眾知其謀,追斬廷對於清浦(廷對,尚書其
昌孫也)。適謝某者製造軍器,往城中交納,沈令開南門納;軍器舟入,忽報黃蜚
兵至,皆以紅布羅首,內一兵紅布散脫,辮髮儼然,眾喧『清入城矣』!沈遂東走
,北兵尾之而行;甫出東門,沈左肩中一箭,遂死於濠下。松江既破,延齡令小將
金某攻金山衛,侯固守不動。有北將緣城而上,侯立手刃之;如此數人乃止。後李
成棟復以大軍攻之,侯竭力死守相持者三日;及破,侯猶巷戰,至死罵不絕口。其
長子被擄,極力詬罵;北將怒甚,即殺於中途。時延齡下令勒諸紳進謁,夏允彝拒
不往見;其兄逼之,終不可。其兄曰:『汝以為不可者,惟有死耳』!允彝乃自投
於池中。
清兵圍江陰歷閏六月至八月,破之;典史陳明遇、前任典史閻應元、諸生許用及訓導馮厚惇、中書戚紳等死之(戚紳一作戚勛)。
六月,新任江陰縣知縣至,下髡髮之令。閏六月一日,諸生許用倡言於明倫堂
曰:『頭可斷,髮不可剃』。未幾,鄉兵奮起;先拘知縣於一室,四城內外應者萬人。求發舊藏火藥、器械,典史陳明遇開庫給之。隨執守備陳瑞之,搜緝在城奸細,以徽商邵康公嫻事,共推轂為將;邵亦招兵自衛。舊都司周瑞鑨帥水師駐江口,約邵兵出東門,周從西門協剿;既而敗績。時清兵日熾,各鄉兵盡力攻殺,每獻一級,城上立給銀五兩。徽商程璧入城,盡傾所有與明遇充餉,而自往黃蜚、吳志葵求援;黃、吳不應,程遂祝髮為僧。是時叛僕四起,大家咸救死不暇。清兵首掠西城,旋至南關;邵康公往御之,不克。清兵焚東城,大劫城外富室;康公帥鄉兵與戰,殺清將一人。鄉兵高瑞為清兵所獲,不屈死;周瑞鑨掠舟而逃,康公不知下落。明遇乃迎舊典史閻應元為將,帥鄉兵擁之入城。清兵四散焚劫,鄉兵遠竄,無復來援者;清兵始得一意攻城。城中竭力備御;清兵箭射如雨,城內取鑊蓋為蔽,以手接取,日可得箭三、四百枝。一將架雲梯獨上,城內用長槍刺之,將心口納槍,奮身直躍;一童子以刀刺其喉殺之,尸墮城下。又一將周身束以利刃,以大釘插城墻,緣而上;城內用大槌擊殺之。清兵日增,依君山為營,下瞰城中;城中連擊之,清兵乃移營去。居民黃雲江素善弩,發弩中人面目立死;陳瑞之之子出己意製木銃,從賊頭擲下火發,銃裂觸人即死。應元復製鐵槌,能於城外取人,百不失一,又製火毬、火箭之類;清兵畏之。降將劉良佐統兵來助,設牛皮帳自衛;城中
索巨石投下,數百人皆死。良佐移營十方庵,令庵僧陳說利害,城中不為動;良佐策馬自臨城曉諭,應元罵曰:『我一典史,卑官耳;死何足惜!汝受朝廷封爵,不能以死報國,今日有何面目見此方父老』!言未畢,良佐急掩耳而走。明遇日坐臥城上,與民同甘苦;咸願為死無悔。時松江新破,李成棟等盡帥所部至江陰。清兵縛黃蜚、吳志葵於十方庵,令作書招降;蜚曰:『吾與城中無一相識,何書為』?清兵驅之臨城下,蜚無言;志葵勸眾早降,應元曰:『汝不能斬將殺敵,為人所縛,自應速死;何用多言』!時清兵輦絡繹而至,發無虛刻,彈飛如電。一人立城上,頭隨彈去,而僵立不仆;又一人背胸洞徹,而直立如故。有一清將坐於十方庵後,城上發中之,立斃。八月之望,應元以中秋節,令守城者輪流賞月;而自攜酒登城隅,四望嘯歌。許用作五更曲,令諸善謳者高聲齊唱;城下聞之,悲怒者各相半,亦有激烈慷慨者。二十一日午刻,祥符寺後城傾,清兵從煙雨溷雜中潛踰入城,開門納師;民猶巷戰。有韓姓一人徒手格殺三人,始自刎死。男婦死者城中井皆滿,泮池及孫郎中池疊尸數重。陳明遇闔門投火死;閻應元投水被執,大罵不屈死;訓導馮厚敦冠帶縊於明倫堂。有中書戚紳者,家於青陽,入城協守;城破,大書於壁曰:『戚紳死此,紳之妻若女、子若媳亦死此』。與許用俱合室自焚。黃雲江素善弦歌,城破後,獨攜一胡琴以出入,莫知其弩師也。
清兵下陳湖,陸世鑰奔湖州。
蘇州提督吳勝兆甫履任,即統兵下陳湖;世鑰走湖州山中,戴之等皆降。
清兵入嘉興,原任吏部尚書徐石麒、兵部主事錢死之。
石麒等既集義城守,迎鎮將陳梧為帥,軍聲頗振。清兵來攻,梧率眾御之三塔,大敗;精銳俱盡。石麒知事不可為,自縊於書室中。其僕祖敏、徐錦等俱從死。錢投河死。清兵至,屠戮一空,雞犬無遺;編修屠象美為亂民所殺。
洞庭西山民兵潰。
黃營散後,餘眾聚西山,擁楚藩通城王朱盛澂行大將軍事;而山中無糧,軍政不立,僅恃一徐雲龍,而氣已衰矣。城中聲言大兵將下西山,遂縛同事蔡象坤以獻巡撫王國寶,殺之。吳勝兆統兵至西山,受徐雲龍等降,安撫而還。
豫王班師,以弘光及潞王、太子北行;前使臣兵部右侍郎左懋第等死之。
正月,劉英及曹遜、金鑣入訊,踰垣得見;懋第發疏,令金鑣偕都司楊文泰赴南都奏之。及至,而南都已失守矣。其在太醫院也,內院洪承疇謁之;懋第曰:『鬼也!承疇松、杏陣亡,先帝賜祭、加醮九壇,賜廕、予諡久矣。今日安得更生』。李建泰亦來謁;懋第曰:『汝受先帝寵餞,不能殉國,降賊又降清;又何面目見我耶』?漢臣投謁者,皆受罵而去;漢臣亦憚見之。江南陷信至,懋第題詩
云:『峽坼巢傾歸路迴,片雲南下意如何;寸丹冷魄消難盡,蕩作寒煙總不磨』。至是,以江、浙平,再下令剃髮。副將艾大選首髡如令,懋第立杖殺之;捕下刑部獄。懋第曰:『我自行我法殺我人,與若何豫!可來速殺我』!次日,鐵騎擁入內朝,懋第南向坐於庭下;攝政王問在廷漢臣云何?吏部陳名夏曰:『為弘光來,不可饒』!懋第曰:『若非中先帝會元榜眼者?今日有何面目坐』!侍郎金之俊曰:『先生何不知興廢』?懋第曰:『汝何不知廉恥?我今日只有一死,何必多言』!攝政王揮出斬之。趙開心將為之請,同坐者掣其裾而止。懋第至宣武門外,神氣自若,南面四拜,端坐受戮;劊子楊某涕泣,叩首而後行刑。開心始行啟王,王將從而已報死矣。馬紹愉率所隨將士悉髡髮降;參謀陳用極及武弁王一斌、劉統、王廷佐、張良佐俱不屈,同日遇害。
<font size=-1 color=#5b0012>發 明
懋第拘囚太醫院,與文信國小樓何異?其與洪、李二人相詰問者,與先信國責備范文煥何異?其與剛、榜二人抗拒不屈,與先信國見博羅長揖不屈何異?其卻金侍郎興廢之說而端坐受戮,與先信國卻張宏範仕元之說而從容柴市何異?已就刑而攝政王即傳令免刑不及,與先信國之已赴義而元世祖諭赦不及何異?既死矣,而王一斌等皆同殉難,與先信國諸客鄒鳳、劉子俊等倡義追隨、鼎鑊不避何異?是故係之於北行之下者,見其心乎本朝也;車駕一日未死,懋第本朝之心一
日未斷也。詳書其官仍正其名曰「使臣」者,嘉其不負此行也;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如懋第者稱其選也。曰「死之」者,著其節也;君存與存、君亡與亡,舍生取義,其生平素所自矢也。若懋第者,於為人臣之道盡矣;詳其事,賢懋第也。
附 錄
弘光帝之北也,內奄皆隨行。韓贊周自樓墮下,折足不死;北軍舁之以北,中途不食死。</font>
時帝、太子、潞王凶問至南;十二月,監國魯王遙上帝諡曰「聖安皇帝」、太子諡曰「悼皇帝」,潞王諡曰「潞閔王」。
後 敘
嗚呼!人之所以為人者,以其有君臣、父子之大常也。是故物我交引、隨世遷謝者其幻,而幾希獨存、亙古不磨者其常;大官大邑印纍纍、綬若若者其幻,而窮理盡性、慊屋漏而質鬼神者其常。甚者喝叱風雲、威福任意、喜加膝而怒加淵,孔光之徒望塵遙拜、思邀餘盼以示榮寵者其幻,而剛大之氣塞乎兩間,直可薄日月而參天地者其常;又甚如操之詐、懿之奸、檜之狠、似道之賊、華歆之徒稱功頌德代掃除而效功者其幻,而惟是澹洎明志、士卒忠孝義盡而仁至者其常。逐於幻則愈趨愈下,勢不至冠履倒置、人禽易位不止;守其常則心得其正,心得其正將是非明而好惡審、廉恥重而禮義興,邪慝其少衰乎!此紫陽嗣康侯而作「綱目」也,嗚呼!其亦有不得已焉者矣。
後 跋
右按弘光帝即位僅及一載而其局三變。其始也,雖未見馬革裹尸之實而時申桑土綢繆之訓:此一局也。既而貴陽之禍水延入,貂孽之蔓草叢生:又一局也。最後,則馬、阮之奸憤盈眾口,而晉陽之甲氣奮同仇;其局愈變,其事亦愈逆。所以然者,則以安樂雖武侯不能輔而衛瓘之撫床真可惜也。竊不自揣,纂述之外,僭用發明;而或者謂是非雖存,空言何補?是又不然。昔春秋之世,亂臣賊子遍於天下,幾不知君臣、父子為何事;孔子取「魯史」而筆削之,奸國者有罪、篡弒者有誅。孟子推尊其功,以周之東遷為一亂,以春秋之作為一治,直舉以與禹、周公並列,即以己之正人心,距楊、墨。繼其後,胡康侯氏表章「春秋」,復推孟子之功,謂不在禹下。空言之所繫,固若是其重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