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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弁 言
連雅堂(橫)著「臺灣通史」(「文叢」第一二八種)卷二十四「藝文志」著錄:『「半嵩集」四卷,臺灣章甫撰』。連氏另著「臺灣詩乘」(「文叢」第六四種)卷四云:『章申友明經甫,臺邑人;居府治,設教里中。著「半崧集」八卷,後附駢散文十數篇,(清)嘉慶二十一年(一八一六)門人刻之,今已絕版』。這是章甫(字申友,號半崧)「半崧集」見於臺灣文獻上之記載。現在省立臺北圖書館尚藏有「半崧集」抄本,凡六卷,分訂四冊(民國六年、即一九一七年、日本大正六年抄存)。閱其序跋,知是嘉慶二十一年版本之謄錄。連氏先後所記卷數(「通史」撰成於民國七年、即一九一八年,「詩乘」殺青於民國十年、即一九二一年),均未得其實。
原集卷一「五、七言古詩」,卷二「五言律」,卷三、卷四「七言律」(上、下),卷五「五言絕」與「七言絕」,卷六「駢文」與「雜文」,以詩為主、以文為附。章氏「自序」作於嘉慶二十一年三月,內有云:『余少耽詩歌、長多題詠、老不廢吟,六十年來不知何以一往情深也』。由此推知,章氏當生於乾隆二十年(一七五五);證之集中有「甲子五十感懷」詩,益信而有徵(甲子,嘉慶九年也)。在這數十年中,臺灣發生林爽文、蔡牽兩大事件,章氏均適逢其會。林爽文事變初起,並曾「募義堵御」;
蔡牽圍臺城平後,亦有詩章「誌慶」。同時,時與各方人士往還酬唱,所作不乏傳記資料;至詠物紀勝,猶屬餘事。因略其它,輯為「簡編」;存於「文叢」,以備一格。
「簡編」未嘗保留原集卷次,仍就詩文體裁依序編輯;原集每卷卷首均有「臺陽申友章甫著,門人聞圃郭紹芳、霄上施鈺、朝修陳青藜、男采同校」字樣,隨同略去。惟原有序跋,仍置首尾;並將各卷目錄附刊書末,以存原集眉目。至輯存部分,約為全書二分之一稍強。(吳幅員)
原序一(曾序)
嘗讀韓文至孟郊東野,始以其詩鳴。所謂鳴者,非僅鳴於一隅,鳴於一世也。我朝鄉會、歲科,文藝取士,兼以詩舉;多士涵濡雨化,和其聲以鳴盛久矣。歲丙午,余主海東講席兩年,院中課藝欲付梓者,半崧章君申友最多。是歲賓興,復得其古今體詩初集若干首。嗟乎!半崧之詩,院中游君峰山曾謂『其詩於春有鳥之致、於夏有雷之聲、於秋有蟲之韻、於冬有風之氣』。予曰:『不僅此也。其興到時,一氣卷舒;其語真處,不假修飾;其精鍊,炊金爨玉;其細膩,馬跡蛛絲』。昔昌黎公得孟郊東野,不勝寄慨;不意予今日於章君亦然。
年家友弟嶺南鶴峰曾中立書於海東書院。
原序二(游序)
半崧夙負詩名,余忘年友也。山山水水、風風雨雨,詠詩唱和有年;其今裒然成集,都為名山大川、歲時伏臘緣情寫景,神味淵然,讀之令人意遠。他日袖是卷於長安逆旅中,自可於酸痛時頓生清快。
峰山老友游廷元題。
原序三(梁序)
古之論詩者多矣,而我朝西泠陳簡侯獨有禪家之喻。蓋以禪道唯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有妙悟,則無論詠人詠物、寫景寫情,體製雖殊而莫不透澈玲瓏如鏡中花、水中月,不可以跡象泥。昔人謂孟浩然學力下韓退之而詩獨過之,正以此也。顧其所謂妙悟者,非一味空疏之謂也;必其生平多讀書窮理,而祖之以風、雅,宗之以漢、唐,參之以晉、宋、元、明及本朝諸名家,夫而後妙悟頓生,信手拈來,無非是道以自為一家意。知此,可以得章先生之詩矣。
先生諱甫,字申友,余本學生采尊人也;以歲貢生名著閩海。性嗜古,天分最高;凡經書子史百家,無不采其精華而醞釀之,而於詩學之源流正變間,尤必極心研究,辨其淄、澠;故不特工於文,而尤工於詩。其所著「半崧集」,余同年退谷謝先生西歸時,常謂余言之;久而未得見。是歲秋俸滿,將告歸,令嗣采攜以示余。余維戊辰奉調南來司鐸,辛未兼主崇文講席。竊喜臺地自入版圖,文教覃敷、儒林輩出,聲名文物之盛與腹心埒。今讀是集,有體製、有格力、有氣象、有興趣、有音節,五法俱備而不入於俚,正如禪家大乘、小乘之辨;故非獨五、七言律波瀾壯闊、法度精嚴,如建大將旗鼓八面受敵,無懈可擊。其古詩之蒼樸渾成、直截愷惻,寄濃鮮於簡淡之中,真有古樂府
遺意。至如絕句、駢體、雜作,或以韻格勝、或以詞氣勝,要皆麗而有則、約而彌該,非出入於六朝諸家不辦:此先生之妙悟然也。先生之妙悟,皆從博物洽聞、理會貫通來也,豈一知半解,偶有所觸之謂哉!固宜梓是集以公諸世,俾讀是集者恍如見其人;併以知令嗣翩翩繼起,是其淵源有素也。
例授文林郎、臺灣府臺灣縣學教諭熙臺梁上春拜撰。
原序四(黃序)
臺陽章申友先生,余外舅之從祖昆弟也。賦才卓犖,博覽群書,夙有名稱;蓋耳熟久之。歲壬申,余以教授奉調東渡,謁先生時聆其言論,因出所編「半崧集」見示。余袖而讀之數過,乃知先生之學無所不通,而於詩尤其學焉有得而樂之不厭者也。
夫詩之道良難矣,昔人云:『心麤氣浮,不可以為詩;格弱調卑、意雜味短、詞野字俗、庸腐淺陋、雕鑿小巧,皆不可以言詩』;又云:『詩欲清、欲雅、欲深、欲純,雄渾沉痛、悲壯蒼古、優游平淡,各臻其極,方為得之;非十年讀書養氣,其孰能與於斯』!斯言可謂深得詩之要領者矣。先生之詩,蓋本其所學而醞釀出之;故能擺脫畦徑,自出新裁,洋洋灑灑攄其胸情,質而不俚、華而不靡。集中凡贈答、詠懷、遊覽、行旅、哀逝,古體、近體、截句之屬靡不精妙;要皆緣情而作,有所觸於中、斯有所發於外,溫厚和平,不失風人之旨趣者也。先生可謂豪於詩矣。夫臺陽,一海隅耳。先生胸襟灑落,有佳山水,無不收入懷中。至於屢試棘闈,航大海、抵三山,凡耳目所經、足蹟所到,若鷺門清源、鼓山諸勝,皆抒為囊中佳句;令先生得遍遊宇內,訪吳越之形勝、歷京師之鉅觀,其篇什之富,當更有倍乎此也。
今先生杜門不與外事,課兒孫以自娛;識益達而詩益工,誠樂以終身而不厭者。繼
自今,其為詩又更何如耶!乙亥秋仲,令嗣與其門人將以是集鋟諸梨棗;余不揣固陋,謹附數言而歸之。
賜進士、文林郎、臺灣府學教授溫陵愚姪婿黃大齡拜手書。
原序五(自序)
詩,緣情起也。余少耽詩歌,長多題詠,老不廢吟;六十年來,不知何以一往情深也。嘗以人生如吾野先生遍遊宇內、隨處寄興,斯亦足矣。惜航海登舟,嘔逆輒甚;三次勉赴棘闈後,遂不復西渡。當是時,年三十有二;今老矣,每以足跡不出閩中為憾!所有緣情寫景,一任棄去。及門中慮其散佚殆盡,因於斷素零縑檢得一二,得若干首,編以付梓,請予名集。予維隨時感觸,如蛩之語秋、鳥之鳴春,發於不自知耳;嗚乎詩,烏乎名吾集!無已,譾陋之誚,還吾本來面目;別號半崧,即以是號名集。後之閱是集者,知閩海之東有某某,生平興懷寄託一係之於詩,誠不知其何以一往情深也。
嘉慶二十一年(丙子)三月既望,申友章甫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