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216
卷2
清稗類鈔選錄
臺灣渡海開禁
臺灣自古不通內地,名曰東番。明天啟中,荷蘭人居之,屬日本。順治己丑,鄭成功據之而逐荷人,置承天府,名東都,設二縣:曰天興,曰萬年。其子錦改東都曰東寧省,升縣為州。康熙辛酉,聖祖用姚啟聖議,授施琅為靖海將軍,征之。癸亥,琅率舟師由銅山進,入八罩,直抵澎湖,殲其精銳。鄭克塽窮蹙歸命,臺灣平。改置府治,領縣三。雍正癸卯,復添設一縣。
初,私渡之禁嚴。閩、粵人利其土地肥美,輒偷往開墾。久之,欲歸則不忍棄業,歸則干例禁。其父母、妻子之在內地者亦不得往。大吏憫焉,曾奏寬其禁。未幾,復停罷。乾隆己卯,光山吳士功撫閩,特奏墾飭部定議:嗣後除內地隻身無業之民及並無嫡屬在臺者,仍遵例不許過臺,有犯即行查拿遞回外,若在臺有業良民果欲迎其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婦、孫男女等及同胞兄弟過臺者,許赴臺地接管官報明籍貫、眷屬姓氏、年歲,冊移原籍覈覆給照,回籍搬接;其在內地眷屬欲過臺完聚,報明該管地方官移臺核覆,申督、撫給照亦如之。過臺時,驗照放行。如人照不符而放行,及濫給路照,各該管官司均分別議處。其餘偷渡人,仍如舊例嚴禁。疏入,下部議行。
臺灣置郡縣
康熙癸亥,臺灣初定,提督施襄壯公琅請設官鎮守。有謂宜遷其人、棄其地者。聖祖召問閣臣。高陽李文勤公霨奏云:『棄其地,恐為外夷所據;遷其人,恐奸宄生心。應如琅議』。上韙之,遂置郡縣。
臺灣不建城
臺灣平後,雍正年間有請建城垣者。世宗諭云:臺灣非內地比。此次之易於收復,亦因賊無險可據。設有城垣,賊必負隅抗拒,更費兵力矣。故臺灣郡縣不建城,而用刺竹。
臺灣藤橋
臺灣諸羅有遊八社,其第五社曰藤橋。高山對峙,中夾大溪,深數千仞。番人剖大藤為經,繫於兩麓大木上,以小藤為緯,橫織如梁,翼以扶闌。行則搖曳如欲墜,過者股慄目眩,不敢俯睇。而番人以頭頂物,往來如飛。
(--以上四則錄自地理類。)
鄭成功祠
鄭成功世居福建泉州府南安縣,其先潮州人也,初名森,字大木,成功乃明隆武賜名。生於明天啟甲子年,至丙戌起兵,年二十三歲,卒年僅三十九,士人愛戴,建為祠宇,世尸祝之。沈文肅公葆楨撰鄭成功廟聯云:『開千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外又一聯云:『由秀才封王,支持半壁舊山河,為天下讀書人別開生面;驅外夷出境,自闢千秋新世界,願中國有志者再鼓雄風』。聞上聯為唐景崧所擬,屬對者丘倉海也。
王義娘廟
福建同安之廈門,瀕海險徼也。世祖入關後,舉師南下,時廈門為明遺民鄭錦所守。順治壬辰,大隊進薄鄭營,悉掠附近村堡子女而還。有一騎士挾一婦人於馬上,色頗豔,士人婦也。過同安東郭時,大隊猶未至,騎士乘隙下馬,擁婦。時同行者各據地媟狎所掠婦女。婦睨道旁有古井,紿騎士曰:『願壯士念久遠,勿效他人,旋亂旋棄』。騎士首肯,遂乘間落井。騎士大憤,窺井而詈。臨去,連發三矢,中婦肩。越十餘日,有鄉民薛姓者經此,因拯其尸焉,顏貌如生。迺為之拔箭整衣,殯而埋之。其地去井丈
餘,前臨官道。月餘,薛夢婦求立廟。乃於次日舁運磚石築小廟,並以瓣香酬賽,而肖像其中,題其額曰「王義娘廟」。
(--以上二則錄自祠廟類。)
世祖下薙髮令
世祖初登極,以其時明弘光方稱帝於江寧,故未強國人以一律薙髮,曾下令曰:『予因前歸順之民無所分別,故令其薙髮以別順逆。今聞甚拂民願,反非予以文教定民之本心矣。自茲以後,天下臣民照舊束髮,悉聽其便』。越一年,南方大定,乃下薙髮之令。其略曰:『向來薙髮下令不急、姑聽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始行此事。朕已籌之熟矣。君猶父也,民猶子也,父子一體,豈可違異?若不歸一,不幾為異國人乎?自今以後,京城限旬日,直隸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盡行薙髮。若規避惜髮,巧辭爭辨,決不輕貸』!時有「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之語。縣官令薙匠負擔行市,見蓄髮者執而薙之,違即被殺,懸其頭於擔上之竿以示眾。
仁宗信任李忠毅
嘉慶初,李忠毅公長庚勦除洋匪,屢敗蔡牽於浙洋。以閩師掣肘,牽尚游弋海上。
上聞,逮治督臣。而代者入閩中,乃文武各官疏參忠毅逗留捏報斬獲。諭密詢浙撫清安泰,賴清力陳忠毅勦賊之勇、海戰情形之難。仁宗委任忠毅,由是益篤。當時賊中謠有「不怕千萬兵,只怕李長庚」之語,亦達天聽。
(--以上二則錄自帝德類。)
福文襄異數十三
福文襄公康安,初以領隊大臣隨征金川,攻克得楞山,賞嘉勇巴圖魯,後即以「嘉勇」二字疊為封爵佳號;異數一也。索諾木就縛,金川平,封三等嘉勇男,班師。上幸良鄉,行郊勞禮,賜御用鞍轡一。旋御紫光閣,飲至,詔圖形閣中,上親製贊;異數二也。甘肅逆回田五等滋事,授參贊大臣,擒賊首張文慶等,晉封嘉勇侯;異數三也。臺灣逆賊林爽文圍嘉義,詔以為將軍,馳驛往勦,立解縣圍。捷聞,封一等嘉義公,賜寶石頂四團龍服;異數四也。生擒林爽文檻送京師,臺灣平,賜金黃帶紫、金黃辮珊瑚朝珠,又命於臺灣郡城及嘉義縣各建生祠,再圖形紫光閣,上製贊如初;異數五也。廓爾喀賊匪竄後藏,詔以為將軍,疊克賊寨。奏入,御製誌喜詩,書箑以賜,佐以御用佩囊;異數六也。甲爾古拉集寨之捷,酋懼乞降,詔許班師,晉大學士,加封忠銳嘉勇公。會十五功臣圖像成,上復親為製贊。時大學士阿文成以未臨行陣,奏讓首功;異數七
也。尋賞一等輕車都尉,命照王公親軍校例,給六品藍翎三缺,賞其僕從;異數八也。由川督移雲貴,會黔苗石柳鄧圍大營、嗅腦營、松桃廳三城,楚苗石三保圍永綏廳,逆渠吳半生附之。有旨命督師進勦,未月,立解三圍,賞戴三眼花翎;異數九也。屢燬賊營、奪賊卡,降七十餘寨,詔晉封貝子銜,仍帶四字佳號,照宗室貝子例給護衛;異數十也。吳半生降,賞其子德麟副都統銜,授御前侍衛;異數十一也。積功無可加,賞晉其父文忠公貝子爵;異數十二也。逮薨,特旨賞郡王銜,賞庫銀萬兩治喪,並於家廟旁特建專祠,以時致祭。其父傅恆追贈郡王銜,子德麟襲貝勒。喪入城,親往賜奠,御製詩哭之,配饗太廟,並入祀賢良、昭忠二祠。復奉諭德麟承襲貝勒後,其子襲貝子,孫鎮國公罔替;異數十三也。
繪功臣像三次
乾隆間詔繪功臣像凡三次:一、丙申平金川五十功臣,一、戊申平臺灣三十功臣,一、癸丑平廓爾喀十五功臣;高宗皆親灑宸翰,製贊褒美。
(--以上二則錄自恩遇類。)
總署論中日和約
光緒甲午中日開時,灌陽唐景崧方署臺灣巡撫,統領福軍劉淵亭永福督師臺灣,紳民擬舉義旗,不甘淪陷,彼時總理衙門大臣有復唐書一通,書云:『來電均已進陳。和議一事,現已於十八日定約。臺灣久隸版圖,感激朝廷恩澤,一歸他屬,忠憤勃發,自在意中。但時勢所迫,勉從其議者大要約有兩端:一則戰不可恃,慮其進逼京師,利害所關,視臺尤重;一則臺無接濟,一拂所請,勢必全力併攻,徒損生靈,終歸淪陷。查自三月起屢次來電,有云臺無兵輪,坐困絕地,其危可知。有云臺營分布則少,防不勝防,勇難急到。有云一、二仗後,無營接替,勉強久支,難操勝算。此皆貴署撫體察情形,不可因一時義激,遂置前電所陳患害於不顧也。現在定約,由日本聲稱本約批准交換後,限兩月之內,地方人民願遷居,准變賣所有田地退去界外,但限滿之後未能遷徙者,宜視為日本臣民云云。是彼雖得地,而百姓之不願居臺者,仍有遷、賣兩途,似尚不致坐困。貴署撫須念朝廷愛護臺民,不忍塗炭之意,並以上定約所云,勸全臺紳民,勿得一時執意,致罹禍害。以後辦法,當隨時電知。有所約,於定議後限二十日互換,再限兩個月交接臺地,餘與華官無涉。如時務當妥為撫字,免滋事端,致礙大局。至來電所稱臺民集義勇萬人襲澎,商月內起程,此時和議已定,奉旨禁止勿發,即速辦理毋誤』。
李文忠主與日和
光緒甲午之役,喪師失地。我以朝鮮內亂事與日本失和而戰,海陸軍皆敗,割臺灣以和。然李文忠公老成持重,瞭然於勢之不可為,故發難之始,即主持和議,當時交口非之,後出師果不勝利。迨李奉使議和,嘗因宴會,伊藤博文口占一聯曰:『內無相,外無將,不得已,玉帛相將』。索李屬對。李知諷己,思有以報之,顧久思不得,歸語其參隨,咸默然。浙人某,有雋才,而不為李所重。至是,獨慨然曰:『是不難!何不云:「天難度,地難量,這纔是帝王度量」』。李歎息稱善。
(--以上二則錄自外交類。)
錢法源流
國初錢法屢經更定。始以滿、漢文分鑄「天命通寶」、「天聰通寶」,錢幕皆無字。迨鑄「順治通寶」,則專用漢文。嗣於錢幕之左鑄漢文「一釐」二字(紀值銀之數也,與古半兩、五銖等錢紀銅之輕重者異),其右,係戶部者鑄「戶」字,係工部者鑄「工」。後又改定京局,錢幕分鑄「寶泉」、「寶源」二字,皆滿文。其各省鎮局亦分鑄各地名:江南江寧府局鑄「寧」字,安徽局鑄「安」字,蘇州局鑄「蘇」字,江西南昌
局鑄「江」字,後又鑄「昌」字,浙江杭州局鑄「浙」字,福建福州局鑄「福」字,漳州局鑄「漳」字,臺灣局鑄「臺」字,湖廣武昌局亦鑄「昌」字,後又鑄「武」字,長沙局鑄「南」字,河南開封局鑄「河」字,山東濟南局鑄「東」字,後又鑄「濟」字,山西太原局鑄「原」字,後又鑄「晉」字,陝西西安局鑄「陝」字,甘肅鞏州局鑄「鞏」字,後移蘭州,仍用「鞏」字,密雲鎮局鑄「密」字,薊州鎮局鑄「薊」字,宣府鎮局鑄「宣」字,大同鎮局鑄「同」字,臨清鎮局鑄「臨」字,四川成都府局鑄「川」字,廣東廣州局鑄「廣」字,廣西桂林局鑄「桂」字,雲南雲南府及臨安府、大理府、祿豐縣、蒙自縣各局俱鑄「雲」字,貴州貴陽府局鑄「貴」字,畢節縣局鑄「黔」字,皆滿、漢文各一,滿文居左,漢文居右。至雍正初年,又定各省錢幕俱照京局例,以「寶」字為首,次鑄本地方一字,皆用滿文。蓋於錢面鑄年號,以昭王制。於錢幕鑄滿書,以示同文。
諸寇錢文
開國以來之諸寇皆嘗竊大號,鑄錢文:鄭成功曰「常平」,孫可望曰「興朝」,吳三桂曰「利用」,耿精忠曰「裕民」,迤西土酋王耀祖曰「大慶」,洪秀全曰「太平天國」是也。
(--以上二則錄自度支類。)
臺灣社師
雍正甲寅,臺灣南北諸社熟番始立社師,擇漢人之通文者給館穀,使教番童。巡道按年巡歷南、北路,宣召社師及各童至,背誦經書。其後有歲科與童子試背誦詩易經無訛者,作字亦有楷法,且皆薙髮冠履,衣布帛,如漢人。
(--錄自教育類。)
姚石甫府試第一
桐城姚石甫觀察瑩少貧,不能應試,其家惜抱老人給貲使入場。時童生中惟劉孟塗有名,已縣試冠其曹矣。郡試日,太守命詩題為「大觀亭懷古」。姚作五言律百韻。太守大驚曰:『吾知桐城有一劉開,不知又有一劉開也』!遂以為榜首,入郡庠。
(--錄自考試類。)
銘軍為淮軍第一大支
開軍之後,推銘軍為勁。西捻之役,功冠諸軍,號淮軍第一大支。其始賴唐忠壯公
殿魁、劉廉訪盛藻二人為之左右。唐之調度、劉之訓練,合為兩美。又得劉中丞銘傳為帥。以故虎步一時。其部下驍將著名者頗多,大率蘇滬降將,更事老練。忠壯陣亡於鄂,銘軍奮氣,後亦未有大敵。忠壯弟定奎,以忠壯故,旋統銘字武毅等軍,積功至福建提督。
海 軍
海軍經始於咸豐之季,初購英國戰艦數艘,並議聘英水師兵官統之;旋寢其議。同治壬戌,曾國藩、左宗棠合詞奏陳,請開船政局於福州、上海,而福州規模尤壯,船政大臣主之。設船政學堂,分習造船、水師,成材漸眾,薩鎮冰、羅豐祿、劉冠雄、嚴復皆學生也。
同治甲戌,以日本窺臺灣,海疆無備,遽締和議,朝議急興海軍。李鴻章請分立外海五軍,以饟絀不果。光緒乙亥,設北洋水師,購鐵甲船八艘,而別購中小鐵甲二艘,防長江口。時日本滅琉球,俄據伊犁,將啟釁。海關總稅務司赫德請購蚊子船、快船,分駐大連灣諸隘備敵師。總理衙門從其議,擬以赫德總司南北海防。薛福成時以道員在直隸,上書鴻章,謂一國兵權、饟權付諸一外人之手,其事至危。議遂罷。庚辰,鴻章議減水師、裁綠營以治海軍,立水師學堂於天津。主辦者閩人,生徒遂大半閩產。及甲
午中日之戰,海軍將領僨事者亦多閩人,而濟遠管帶方柏謙先遁。是役也,海軍熸焉。
甲申,從鴻章議,大治海軍,乃立海軍衙門於京師,以醇親王督辦,鴻章會辦,山東巡撫張曜、奉天將軍善耆幫辦。建旅順等處臺,為海軍根本。大購鐵艦。丙戌,醇親王奉旨周歷旅順、大連灣、威海衛、煙臺諸要隘。戊子,定海軍制,以丁汝昌為海軍提督,英兵官琅威理為海軍總教習。設督一、總兵二、副將五、參將四、游擊九、都司二十七、守備六十、千總六十九、把總九十九,皆隸北洋大臣。鐵甲二:鎮遠、定遠;快船六:致遠、靖遠、經遠、來遠、超勇、揚威;蚊子船六:鎮中、鎮邊、鎮東、鎮南、鎮西、鎮北;練船三:威遠、康濟、敏捷;合魚雷艇六艘、運船一艘,大小二十五艘。以山東之威海衛為宿泊海軍之所,奉天之旅順口為修治戰艦之所。大連灣建臺,固旅順後路。總兵張光前統親慶軍三營駐西臺,總兵黃仕林統親慶軍三營駐東臺,四川提督宋慶統毅軍九營專防旅順,陸路提督劉盛休統十二營駐大連灣,皆受轄於北洋大臣。恐倉卒不及稟節度,乃設北洋前敵營務處,以道員充之,盡護諸將,隱帥旅順。前者劉含芳,繼者龔照嶼也。辛卯,北洋海軍遂大成立。總之,我國海軍發軔於福州船政,成軍於北洋艦隊,至晚近始設專部。
法越一役之軍需
光緒癸未法越之役,首尾數年。事定,粵東報銷至二千五百萬,實則用者不過七百萬,而張文襄借洋款三百萬及曾忠襄經用之款皆在其內。餘則有代部借五百萬,又續借二百萬。而雲南之岑毓英、唐炯、廣西之蘇元春、臺灣之劉銘傳各軍餉項咸取給於是。還款時,則代部借者由部撥還,而粵東又歲籌闈姓款四十四萬兩、四成報效(粵中官紳向收番攤陋規,不可裁革,令以四成充公,名四成報效)約十四萬兩、某款約三十萬兩、官售鹽(鹽倉剩鹽,官為售之)約十餘萬兩,截至光緒甲午止,約得千餘萬兩。又罰黃江釐廠書吏三十萬,罰海關收稅家人十餘萬。有是蓄聚,故接任者亦無怨言。又時在龍州築臺十五座、瓊州等處築臺數座。繼其事者,以惜費故,凡瓊州等臺悉皆停罷。已訂購之大及別購之槍彈,悉移解於北洋焉。
沈文肅重典論治
光緒中,沈文肅公葆楨督兩江時,輒以重典論治。每派道員往各屬查辦事件,瀕行,授以信矢而囑之曰:『所查事外,遇有不法者,即以軍法行之』。故一時殺戮必夥。及卒於位,有計其自授任日起,至病故日止,所殺戮者平均每日得五十人。其任福建船政大臣時,監督工程,異常嚴厲。凡委員監工草率者,立予參辦。工匠有偷竊公家一木一石者,亦即以軍法從事。
(--以上四則錄自兵刑類。)
前後三藩戰事
國朝戰事,大者曰前三藩、後三藩。前三藩,明福王、唐王、桂王是也;後三藩,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耿精忠、靖南王尚之信是也。
宋獻策退日本兵
順治間,總兵某鎮泉州。時海氛未靖,總兵頗留意撫戢。一日,有客踵門請見,貌甚猥瑣,心易之,姑接與談,則高談雄辦,抵掌風生。自云宋姓,湖北人,向為軍門記室,聞公好士,願備馳驅。總兵即延為上客,軍書章奏,皆其主裁,部勒兵伍,動合機宜。忽報日本兵自澎湖入犯。時鄭成功據臺灣,與海酋約結。泉州為閩海門戶,軍儲未廣,士卒新募,總兵惶急無計,商之宋。宋云:『倭易退,勿煩慮也』。約與俱至海岸五臺。宋令健卒百人拾沙上亂石,縱橫累砌之,如布營壘然。既畢,與總兵坐臺上,置酒對酌。夜將半,倏見海上飛艦如蟻,直趨廈門,火不絕。將近港口,船忽揮旗鳴金,徐徐歛退。總兵訝其故。宋曰:『適余所布右,乃武侯八陣圖也。彼疑大軍有備,故遁去』。總兵奇而德之,禮有加焉。久之,臥病增劇,取藏書一筐,避人焚之。總
兵適至,見內有陣圖符籙,深以為惜。宋曰:『留此,不適公等用也』。後出一編,授曰:『此金創良藥祕方,可廣傳軍伍,以備不虞』。因徐語曰:『公知余否?余即李自成部下宋獻策是也。以擇主不良,身名俱喪,今死晚矣』!言已,泣下而歿。
鄔景超平臺灣
鄔景超字曠思,川沙人。康熙戊午,臺灣構亂,全閩騷動。總督姚啟聖馳檄募義勇。景超罄家資,得勇士百人,詣漳州行府。啟聖授以守備銜,使隸中協副將蔣懋勳,軍於赤嶺。會賊列陣索戰,景超等遠望之,見賊雖眾而不整,獨率所部繞出賊後,貫其陣搴旗而出,賊眾披靡。接戰二日,復奮擊先登,拔其砦。蔣奇之,上其績於督府。啟聖親履所戰之處,亦贊歎不已。由是日益親任。
己未五月,以母疾假歸。九月初,復至行臺,令首攻新寨。是日,死傷遍野,景超為流矢貫肘,裹創復戰,克之,遂留守雙橋。十一月,調守觀音山要口,與賊壘隔一溪,矢飛射,不解甲,立彈雨中凡十有二日。庚申正月,調回赤嶺,議大舉進勦,水陸並進。景超從蔣為先鋒,破鰲頭等寨。連戰數次,氣益奮,從矢石中大呼直入。賊眾潰走,奮槊追之,擒其偽帥,遂至海口。又合攻獅子山諸砦,皆以次殲克,直抵海澄。時啟聖亦督大兵趨廈門,賊酋倉皇奔潰,繚羅、金門等望風投誠。景超飛騎傳令,禁殺安
民,復請啟聖直搗臺灣。啟聖將從之,為眾議所阻,不果。
是役也,論功題敘,加景超左都督銜。癸亥,啟聖督將士至廈門,與水師提督施琅密議蕩平策。是年六月,大兵乘風破浪,直搗澎湖,一鼓破之。賊將劉國軒乘小舟遁入臺灣,賊酋窮促投誠。八月初五日,景超齎令往臺灣,遷賊酋劉國軒馮錫範等至省。十一月,竣事。
藍廷珍、施世驃滅朱一貴
康熙辛丑,朱一貴作亂,全臺陷。總兵藍廷珍偕水師提督施世驃,帥水陸大軍八千人渡海進兵。不旬日,肅清臺郡。其擒賊首朱一貴等平南北二路露布如下:『惟辛丑六月二十有三日,本鎮總統官兵克復臺灣,大張文告,與民更新。為殉難將帥討賊復仇,梟磔元兇,招徠市肆,宥罪恤傷,詢問疾苦,乃會同水師提督施遣兵追勦逸賊,分攻南北二路。以林秀、薄有成、郭祺、齊元輔、范國斗、胡璟、李祖、劉得紫、鄭文祥、劉永貴、董方、林君卿、游全興等帶領官兵,窮追朱一貴諸賊;以王萬化、林政、邊士偉、魏天賜攻取南路,營鳳山縣;以朱文、謝希賢、呂瑞麟、洪平康、閻威攻取北路,營諸羅縣;以景慧收復笨港,林亮、魏大猷率舟師北上,平定沿海一帶地方。指揮已定,剋日遄征。犀甲熊旗,耀若長虹四出;金戈鐵馬,閃如怒瀑齊飛。越五日戊午,林秀諸軍
遇賊於大穆降,追奔逐北,炎火之爇飛蓬,斬將搴旗,豪鷹之攫爰兔。賊遺車馬器械,堆積如山,餘黨潰散歸降,十去其九。朱一貴走灣裏溪,我軍追至茅港尾、鐵線橋,收復鹽水港。一貴夜遁下加冬,絕食月眉潭,狼狽星散,不及千人。乃有義民王仁和、楊石密受本鎮外委守備銜劄,與楊旭、楊雄倡率溝尾等六莊鄉壯,計謀擒賊。閏月七日丙寅,楊旭、楊雄誘賊至溝尾莊。是夜雞鳴,火震天,金鼓動地,六莊鄉壯喊殺攻圍,遂擒賊首朱一貴及其黨王玉全、翁飛虎、張阿山,縛置牛車,馳解軍前。五十日自大夜郎王,囚首叩階除之石;卅萬眾偽稱國公府,拽頸雜羊豕之群。餘孽雖奔,天網不漏。梟楊來於大排竹,竿首級於十字街。林曹、林騫、林璉、鄭惟晃、張看、張岳等咸向我軍面縛乞降,復擒吳外、李勇、陳印、陳正達、盧朱等,皆繫長纓,以為俘馘。渠魁黨羽,無不械送就誅;脅從爪牙,已盡煙消靡孑。王萬化諸軍至南路,擒斬賊目鄭定瑞、顏子京等,收鳳山縣,安撫下淡水各處莊社民番。南路五百里地方,悉皆恢復蕩平。朱文等諸軍至北路,擒斬賊目萬和尚等,收復諸羅縣,安撫哆羅嘓、斗六門各處莊社民番。景慧引兵至笨港,林亮、魏大猷以舟師來會,遵海上下,掃除賊藪,招輯流亡。而援淡遊擊張駥、守備李燕、劉錫、千總李群、淡水營守備陳策等引兵南下半線,謝希賢引兵北上,與張駥等會合。北路千餘里地方,盡皆恢復蕩平。掃逆寇於一朝,根株悉拔;奏膚功於旬日,山海叛寧。從茲鹿州踞縣,終當橫分腰領,犯亂不可作,雖道寡稱孤,
畢竟坐受誅夷。起普天忠愛之心,寒千秋叛逆之膽。桓桓熊虎,厥月微勞;忻忭曷勝,馳聞敢後』。
福康安、柴大紀平臺灣
乾隆丙午,臺灣彰化縣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里杙地險族繁,恣為盜賊。閩、廣間有所謂天地會者,為奸徒結黨名目,爽文藉以糾不逞之徒而起事。知府孫景燧至,趣知縣俞峻、副將赫生額、遊繫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駐營五里外之大墩,諭村民擒獻,否則村且毀。先焚數小村怵之,被焚者實無辜。爽文遂因民怨,集眾夜攻營,全軍覆,俞、赫、耿皆死。時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賊乘勢陷彰化,孫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長庚、前同知劉亨基、典史馮啟宗悉為所害。十二月六日,又陷諸羅,縣令董啟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被戕。
鳳山縣有莊大田者,亦盜魁,乘亂起,十二月十三日陷縣城,縣令湯大奎死之。府城有總兵柴大紀、道員永福、同知楊廷理率兵民固守,賊屢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賊已遣偽官往監稅。有泉州民林湊等起義擒之,是以府城、鹿港兩海口俱未矢。
變聞於福州,而閩浙總督雅德時方被逮,將軍常青老而耄,攝督印,略無措置。惟檄黃仕簡及陸路提督任承恩入臺擒賊。黃病初愈,杖而行。任為金川殉難總兵任舉之子
,年少得廕,不知兵。二人倉卒入臺。仕簡由廈門渡海入府城,承恩由蚶江渡海入鹿港,俱以丁未正月初旬至。賊勢稍歛。仕簡臥病床簀,因命大紀北取諸羅,總兵郝壯猷南取鳳山。大紀,驍將也,率鄉兵數百,說以大義,轉戰賊間,屢擒其酋,遂復諸羅,守之。壯猷南出二十里,為賊所阻。承恩至鹿港,距大里杙賊巢僅四十里,觀望不敢進。壯猷頓兵幾五十日,二月二十一日始進鳳山。鳳山空無人,招民復業,賊潛入其中,與外城相應,三月十日城復陷,遊擊鄭嵩死,壯猷等遁歸府城。
高宗見兩提督彼此觀望,不能速殄賊,有旨命常青往督師。常不得已,遷延入臺。閩督李侍堯甫蒞任,即預約兩廣總督孫士毅調兵四千備緩急。而鳳山再陷之信至,立起兵往,以三月末悉抵臺。賊方攻城急,賴以不陷。李又奏調浙兵三千,上益以駐防滿兵一千,令將軍恆瑞為參贊赴府城。提督藍元枚亦為參贊,分浙江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誅郝壯猷。諸將咸思進兵,而常畏陷,惟日夜流涕而已。
時賊勢未熾,村民尚未為所脅。諸將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師。甫交綏,常戰慄,不能舉鞭。大呼曰:『賊砍老子頭矣』!策馬遁,諸將因之退。賊大歡,嘯而歸。入城,即令閉關。又請兵一萬。賊得暇蠶食各村,不從者輒殺,於是遍地皆賊矣。
莊大田擾府城,爽文擾諸羅,勢益熾。迨官兵自鄰省調至閩,又守風過海,凡兩、三月,官軍僅增萬,而賊已增十萬。諸羅為南北之中,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圍,
日夕不止。大紀語諸將曰:『有城守責者,生死以之。大紀雖武夫,敢棄天子所付乎?誓與此城終始也』!因置酒會諸將,親酌酒,揮涕拜諸將曰:『君等能固守,固佳;否則砍大紀以降賊,無苦蒼生為』!諸將感激用命,日夜防守。時出軍擾賊營。賊用呂公車以數百人牽之,擊城北堞,城上用飛碎之。復用火箭射雉樓,諸將預蓄水桶撲滅之。賊日夜諠譁,以亂軍心,城中應以鼓角,使不得聞。如是者百日。諸義民鼓於忠節,皆出餉勞軍,城賴以全。
大紀數遣死士突圍出,請救於常,常終不發兵。副將蔡攀龍請行。上嚴旨責常,不得已,命孱弱數百,使蔡率之以往援,咸沒於陣,蔡僅得入城。諸羅之圍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紀告急之文,用小字書寸紙,募人間道夜行,始得達。而賊禁粒米不得入城,城中饑疲不能支。上諭大紀拔身出。大紀以士庶助守久,恐遭賊屠戮,誓死不出。奏聞。上垂泣曰:『大紀忠誠,雖古名將,何以復加!所謂我君臣各盡其道也』。因封大紀為一等嘉義伯,世襲罔替,賜銀一萬兩。念諸羅被圍久,特旨改名嘉義,以旌士民。
時常在府城,欲棄城遁者再。賴諸將護持,因密札哀乞和珅,請以他將往代。和晏見,奏之。上亦預知常必僨事,六月中,即調陝督福文襄康安為將軍,及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來統兵,並發明詔,聲言調兵十餘萬。冬十月,所調蜀番、粵西兵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即往鹿港。會颶風不得渡,守風於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順風,
一晝夜,數百艘盡抵鹿港。海口帆檣如櫛,列數里。賊不測多寡,始懼。
十一月八日,福等起行。賊方列拒於崙仔頂。海率巴圖魯侍衛發矢,殪數十賊,賊大驚,遂披靡。海笑曰:『此群犬耳,何畏之有』!麾兵入。先是常偽造蜚語,謂賊有異術,實不可攖。福亦先惑其言。至是始知其妄。乃沿路擊殺,至牛稠山,再敗之,即以是日抵嘉。嘉義城中官民出迎,饑羸無人色。見福至,無不欷歔啜泣,喜其來而悲其晚也。
大紀以功高,與福抗行賓主禮,福銜之,密奏其人奸詐難信。會侍郎德成自海上監修城垣歸,復媒孽大紀之短,遂以前貪縱事逮大紀及臺灣道永福入京,先後正法。而大紀部下諸將李長庚、王得祿、邱良功等後皆立功海上,蓋承大紀訓也。
嘉義城北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絕,賊遁而聚於此。十一日,福率將士百道仰攻,又克之。賊遁歸大里杙巢,築土城。二十四日,官兵至,賊猶數萬出拒,退而復集者數次。既夕,官兵伏溝坎間,賊萬炬來索戰。官兵在暗中,賊不能見,發槍箭,無不中。賊知失計,遽滅火擊鼓來攻。官兵又從鼓聲處擊之,殺死無算。黎明進兵,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攜妻孥走,據守集集埔。其地前臨大溪,就高岸壘石為陡牆,長數里。十二月五日,官兵騰而上,殺千數人,賊黨皆潰。爽文先匿其妻孥於番社,與死黨數十人竄窮谷叢箐中。十三日,先獲其妻孥。福又遣使入大山說生番,怵以兵威。生番懼,遂獻
爽文出。而莊大田雖與爽文同逆,又各不相下,乘官兵未南,益焚掠聚糧為抗拒計。已又思出降,計未定而福已於十六日抵牛莊。大田倉猝出拒,敗而走。官軍連蹴之,累戰皆捷。極南有地名郎嶠,負山臨海,最遼阻。大田力不支,與黨潛匿焉。福先遣水師由海道繞而截之,自以大兵環山圍之。賊衝突不能出,殺者數千,擒而戮者亦數千。大田就獲。臺灣遂平。
嘉勇貝子征諸羅
乾隆時,嘉勇貝子援諸羅。時超勇公海蘭察前行。行約百里,貝子督師繼進。夜大雨,天黑如墨。遇土山,駐軍山頂。貝子中坐,隨軍官圍貝子坐,外親軍外正軍皆圍坐。賊游兵近山,踐泥濘過,火炬千萬。賊自炬中窺山,黝黑無所見。疑有兵,發統擊之。貝子令曰:『無出聲!無動』!久之,賊過盡,雨霽,天益明,海已入諸羅城。捷使至軍,始起行,無一傷。視銃子,皆歷落入山腹。
貝子征衛藏時,有隘道,幾一里,賊屯軍守隘北,甚嚴。大軍屯隘南三十里許。貝子調軍伏隘東西,而以前軍分五軍攻隘。迭退迭進,戰一日,有數十勝負。貝子在大軍中,前軍軍報沓至,不動。及二更,前軍大敗,退不止。賊逐前軍出隘南,聲大震,火炬盡爇,照耀如白晝。東西伏軍皆起。賊驚退,自相蹂躪。大軍蹙之入隘。貝子急上
馬,萬騎齊足,頃刻至隘口。前軍伏軍已過隘,聞貝子至,勇氣百倍。大軍乘勢合攻,遂夷賊屯,追奔五十里而後止。
李壯烈討蔡牽
自總督雅德、伍拉納相繼督閩,驕奢貪縱,吏治廢弛,海盜遂猖獗。水師懦怯,莫敢攖之。閩水提倪斯得耄矣,且不諳紀律。以是蔡牽、朱濆得擁眾十萬,嘯聚為患。嘉慶丁卯冬,突入臺灣,賴李壯烈御之,臺灣得全。
壯烈名長庚,福建同安人,隆乾乙酉武進士,由藍翎侍衛改外,任浙江衢州都司,遷游擊參將,至樂清協副將,旋擢定海鎮總兵。時安南阮光平陰叛,入我國海面行劫。李思擒之,乃飭工造戰船數十艘,不加飾,外視之若商舶,乃實以兵三千人,自率以行。尾賊船,旗鼓突出,槍驟發。賊驚潰,覆船數百,俘斬數千人,生擒其酋倫貴利等以歸。浙撫阮文達公元乃大器之。
臺灣之役,李方以福建水師提督總統閩浙水師,圍蔡牽於鹿耳門,計日可擒矣。而牽以賧錢數十萬賄閩卒,諸將遂解體不為用。牽猶遣使佯獻降書於李。李得書,抵之於地,褫使者衣,刀見,立誅之。是晚大風雨,牽乘夜遁。時李方飲酒,聞之,大怒,立傾杯,命整隊進,而閩兵莫有繼者。太息曰:『朝廷養兵百餘年,一旦轉為賊間,果何
為者』!遂率全軍歸。閩督阿林保置酒賀,從容語曰:『海上事易飾。公如以蔡牽假首至,余即飛章露布,不惟公居首功,吾亦受帷幄之賞,豈不勝衝突鯨濤,僥倖於萬一哉』!李奮然曰:于清端之捉賊,姚制府之用兵,長庚所知也。石三保、聶人傑之擒,為長庚所未解。皇上所以任長庚者,欲使永靖海氛,以綏民命,成功與否,則天也。公文吏,幸事早蕆。僕則視海舶如廬舍,不畏險也。公今以逗撓劾長庚之罪,他日以覆舟諱長庚之死,皆惟命是從。僕一武夫,猶知以死報國,公以世臣名族,亦罔識忠孝二字乎』!推几而出。幕客諫曰:『將軍誤矣!自閩、粵用兵,生靈糜爛幾數百萬,皆以蔡牽一人。故今假傳授首,博天顏之喜,後或羈以官爵,啗以利貨,以伺其敝,不亦可乎?今必冒風濤之險,困其巢穴,一旦颶風阻路,糧餉莫繼,士卒散亡,竭一人之力,敵百萬之寇,稍失利而大吏朦蔽奏之,將軍必遭獄吏之辱矣』!李慨然曰:『君不聞王彥章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語乎?僕雖不肖,不願與牽同日生也』!
王得祿、邱良功平蔡牽
嘉慶己巳,閩浙水師攻勦蔡牽,鏖戰重洋。閱兩晝夜,牽夫婦淹斃黑水洋,盜船一律燒燬,餘盜擒斬無遺。時王得祿為福建提督,邱良功為浙江提督,兩人同心敵愾,為李壯烈復仇,故成此大功。事平,王封二等子,邱封二等男。
劉壯肅勝法人於基隆
光緒甲申,法人擾臺北。提督劉壯肅公以巡撫銜奉詔督辦臺灣軍務。閏五月,抵基隆。法人來犯,毀臺。劉以我國無軍艦,海難制勝,欲誘敵陸戰。俟其登岸,迎擊之。六月,率曹志忠、章高元、蘇德勝、鄧長安四提督與法人戰於基隆。
是役也,死法軍官三人,法兵百餘,奪獲旗幟二面,槍數十桿,帳蓬十餘架。又以滬尾離臺北三十里,離基隆八十里,兵力單薄,恐後路稍疏,則基隆之兵不戰而潰,於是朝戰勝,夕即退軍入山後,使法人聚於基隆,則沿海邊境不至處處窺伺;其形似弱而其策萬全。後法人三犯滬尾,皆受創而遁。滬尾守將孫開華亦善戰。劉既退回淡水,則策應滬尾益靈。然臺既毀,全恃兵卒血戰,故猶相持至八閱月,而孤島獨全。
是時馬江已挫,匯利、萬利、華安三船皆不克濟師,劉卒能盡力支持。十二月,法人又增兵犯月眉山,拒戰五日,法兵皆服雨衣,更番迭進。我軍力薄,無可更換,各將士皆忍饑冒雨,月眉山卒得保全。
章高元勝法人於基隆
章高元為淮軍後起名將,髮、捻諸戰,功績至偉。法越之役起,光緒甲申正月,以淮湘軍各千名渡海守臺灣,署臺灣澎湖掛印總兵。六月,法兵攻基隆,守將孫開華戰既
不利,基隆遂陷。時章所部僅二千兵,分防各地,在麾下者五百耳。聞耗,誓於所部,率以進。將抵基隆,復戒其眾曰:『國土失陷,吾將兵者之恥也!與諸君約,今夜必復基隆。若及明而不復者,吾寧自剄,不與諸君相見矣』!章為鎮將多年,不營利殖,所得財,悉以養死士,故深得士心。令既下,士卒咸鼓勇而進。將抵壘,使部將李世鴻、章保勝分兵由小徑抄其後。章則率兵士百人,提刀直擊法營。途遇邏者,縛之而前。此時法兵忽覺章來襲,鎗如雨。海中法艦復以大榴彈擊章軍。章之帽簷被彈擊去其半。左耳受震,終身失聰。然是時袒臂大呼而進,不用鎗,挺短刃直斫法兵。法兵大敗,死者二千餘,折其兵官二人,餘眾鳧水逃入艦。艦於夜中引去。時他將聞章短兵進戰,咸震慄失色。遲明,率兵來援,則見基隆早易法幟樹章幟矣。
張佩綸與法人戰於馬江
光緒乙酉中法一役,督兵者為豐潤張佩綸。張初為御史,貧甚,至不能具炊,京人稱之曰「黑都老爺」。以疏劾李文忠公名震都下,且好大言,遂有知兵之稱。及中法釁起,群以為非張督兵不可,乃被簡。既至閩,綸巾羽扇,談笑自如。諸將請備戰,則卻之,笑而言曰:『君等且弗喧,自有奇兵勝之』!及法人貽書約戰,置不答。至期而法進兵,諸將大懼,請方略。則命記室書「免戰」二字於木牌,令懸座艦之檣。法人大發
,兵敗。張棄艦,足不及履,乘小舟而逸。事後語人曰:『法國人果知兵者,何并免戰牌而未之識』耶?閩人於其遁走之地,磨崖鐫大字曰「張佩綸隻靴逃至此」,蓋羅星塔石上也。
先是閏五月二十一日,法軍有兵船一艘進港。二十四日,其水師提督孤拔座艦又進口,泊羅星塔上流。自此以後,日有一、二船至。至二十八日,共得八艘。而我船之在港內者僅六艘:曰揚威,曰福星,曰藝新,曰琛航,曰福勝,曰建勝。駐船廠者惟陸軍四營而已。其後又得濟安、飛雲、伏波、振威、永保等五艘,增調閩安平海師船八艘、翦鎮炳南船十艘,添募陸軍數千。相持匝月,至七月初三日而難作矣。
是日晨,法船升火起椗。學生魏瀚倉卒馳告,而法人已牒告未刻開戰。佩綸大恐,遣瀚向孤拔乞緩。比登舟而已發,我船猶未起椗也。三船在羅星塔下流者先被擊沉,振威管駕許壽山死之。其在羅星塔上流者,揚武先沉,管駕坐舢板而遁。伏波、藝新隨之。福星欲斫椗赴救,已不及。法軍彈如雨。福星管駕陳英屹立望臺,傳呼開。其僕請曰:『伏波、藝新已駛向上流矣,我船亦宜相機行事』。英瞋目曰:『爾欲我走耶』!叱之退。遂令於眾曰:『今日之事,有進無退。我船既銳進,當有繼者。安知不可轉敗為勝』?於是鼓輪掌舵,貫法陣而前,開邊左右擊。惜小,未能中法艦要害。我船雖被彈,而尚無大礙。復在下流裝足子彈,貫敵陣而回擊之如前。隨其後者,雖有
福勝、建勝二船,顧小而行遲,僅遙為聲援而已。福星至此,遂成孤立之勢。孤拔見之,乃以三船合圍。管駕陳英中彈殞於望臺,三副王漣開奮擊,亦被彈洞胸而死。船上尸骸枕籍,而猶力戰不退。迨火藥艙中彈,軍士始紛紛赴水。船額配九十五名,存者僅二十餘。是役也,誠可謂血戰矣!
福星既沉,建勝亦被轟沉,管駕林森中彈殞。福勝督帶呂翰亦及於難,蓋呂方在其船也。是時全隊盡歿,僅餘福勝一船,船尾已受彈火發而尚燃猛擊。管翁守正發數鎗,殪二法人,彈貫其胸而踣。管駕葉琛方在望臺指揮,忽一彈飛至貫其頰,仆矣,復躍而起,傳令裝,彈復集其脅而亡。於是全船所存,僅學生二,船亦半截。二學生見孤拔方植立督戰,乃從容裝藥,瞄準孤拔而擊之。殪其左右二人,孤拔亦受傷。計各船管駕力戰陣亡者四人。或曰:有徐某者,上海人,年十歲失怙恃,家貧,流為丐,丐中之強有力者多欺之。以故不慣與群丐伍。夜無所歸,恆號泣於天主堂前,法教士哀而收養之。徐固世為教徒也,命之讀,琅琅上口。性穎悟,不數年通法文,教士愛之。返國,攜以去,使入中學校。及中法戰時,教士攜之入軍,隨孤拔來寇。因利徐以謀我焉。
徐居軍幕,為虎作倀。孤拔率兵艦寇臺灣,知福州防御嚴,不利深入也。徐曰:『福州艦小兵懦,長驅直入,不足敵也』。孤拔頷之。笑問教士曰:『徐,華人也,保無意外乎』?教士曰:『徐家世奉教,依吾為生,庸何傷』!翌日,徐又謂孤拔曰:『臺民
強暴,恐將不利於將軍』!孤拔然其言。將轉舵西駛,先鋒已報失利。急鼓輪向福州行,窺馬江。福州水雷艇數十方防堵海口,孤拔以遠鏡窺我軍,乘未備,發先擊。我軍亂,不及整師,倉皇出。法軍彈紛至,已洞穿我鐵甲,漸下沉。徐又乘機語孤拔曰:『必盡殲之,毋貽他日憂』!又連發數,而我軍僅一艘矣。有一軍官躍出曰:『我軍還擊固死,不還擊亦死,何可束手待斃耶!』強令發一彈,中孤拔腰,立仆。法兵見主將被創,停戰。徐仍促之還射,我軍遂全沒。
孫開華勝法人於臺灣
孫開華字賡堂,湖南人,咸同間,從鮑超轉戰楚北、江南、江西,有功,累遷至總兵。光緒初,調臺灣。甲申,法人來犯。時督辦臺灣軍務者為劉銘傳。劉故淮軍宿將,多謀能斷,部下將士,皆精銳善戰。劉知孫可大用,令守淡水臺。
劉嘗於酒半語客曰:『吾有四提督、一總兵,謀勇兼備,何憂敵之不破,功之不成哉』!四提督,謂曹志忠、章高元、蘇德勝、鄧長安;一總兵,謂孫也。既而孫以火藥不足,不用大,令軍士盡伏臺後。法兵官從鐵艦開放大二百餘門,臺上寂無聲息,相戒不稍動。法人以為我守兵已潰走,立放舢板,驅兵登岸。伏驟起,奮勇直進,肉搏移時,斬級數百,呼聲震天。法人驚出不意,入海死者不可悉數,擊沉舢板四。軍中莫
不稱賀。孫曰:『敵雖經此鉅創,然心不甘服,必且復來,吾等防務不宜稍懈。如有解甲休息者,罪以軍法』!未幾,法人謀襲擊。孫率士卒,賈其餘勇,冒死抵御,三戰三捷。法人懾其威,自是遁。
孫強毅而寬和,得士心,故能搴旗斬將力遏凶鋒,相持數十日而淡水卒無恙。當時無水師以為援助而臺軍械又遠不如敵,乃竟能轉敗為勝。劉奏陳戰績,擢福建陸路提督。光緒癸巳,以疾卒於淡水。舉殯之日,士民爇香會送至為泣下,亦有繪像以祀者。
張李成與法人戰於臺北
張李成,臺灣內山人,美風姿,操俳優業,媚目巧笑,傅脂粉登場,初不審其為勇士也。光緒乙酉,法人攻臺北,觀察李某以劉省三中丞命,練士兵拒敵。張忽舍所業應選。李呼張小字曰:『阿火!汝胡解兵事』?張慷慨言曰:『火生長是間,不欲變服飾為西人奴也』!
山中善火者可千人,招之立集,善獵能鎗,可應敵。李善之,易其名曰「李成」,謂李氏所成就者也。時擢勝軍二千眾屯滬尾臺坡,李成則率新卒五百,分為兩隊,承其後。擢勝軍一與敵接,立敗。張以二百五十人出,散髮赤身,嚼檳榔,紅沫出其吻。時潮上,法人爭以小船抵坡下。坡上草深沒人。此二百五十人者,見敵皆仰臥,翹其左
足,張趾架鎗以待敵。敵近,二百五十鎗齊發。法人死者百數,大駭而遁。山後復出二百五十人,作圓陣包敵。時潮落舟膠,有巨賈購得法華戰事股票,從軍觀勝敗,時亦陷足泥中。船上張白麾,請以金贖。張不可,作俳優聲曰:『吾不欲仇人金也』!殺而烹其尸。
李世鴻與法日戰
李世鴻字海珊,合肥人。夙秉母虞夫人訓,明大義。死綏蓋平,時母猶在堂。前一夕,手書戒子,不以生還為念,僅屬善事祖母,求自立而已。
咸豊、己未從戎,時粵、捻兩寇已熾。克復壽州、六安之役,與焉。積功至守備。同治甲戌,臺灣與日本人鬨,從福建提督前往鎮撫。由竹坑山進兵,收復大龜紋溪、內外獅頭等番社,擢都司,加游擊銜。內渡,駐軍江陰,督建臺。光緒癸未中法之役,防堵臺南,援臺北。嘗夜半率兵,由菱山繞小路,攻敵後營,踏破之,奪還壘,獲法軍旗器械。法人攻滬尾,守軍幾潰,復赴援,傷敵無算。和議成,擢游擊,守臺南,辦開山撫番事。
丁亥,總兵章高元赴山東,初檄管帶廣武營。壬辰,移駐青島,督建臺,未就。甲午,日本在朝鮮與我開釁,章援旅順,世鴻幫統新募福字兩營,未出。旅順陷,時日
本海軍方逡巡渤海,不易渡。乃率師冒險由登州茅家口,乘海舶,往大營口登陸。宋忠勤公慶檄守蓋平。爰相度形勢,以牽馬嶺為要隘。設戍甫定,日本將率軍來襲,戰屢勝,殲敵不可勝計。敵還攻析木城,宋仍檄守蓋平。一夕,敵至。楊壽山守東北隅,李仁黨守東南隅,世鴻守西南隅。西南當敵之中堅,兩軍交綏,敵忽向偏東抄擊,而東南敵亦猝集。時我軍不及八營。敵馬步兵數萬,彈丸如霰。東南隅陷,仁黨死之。東北隅繼陷,壽山死之。西北隅遂孤立,矢盡援絕,猶抽刀搏戰,剸數人,衝入敵陣,世鴻死之。時光緒甲午十二月十五日也。同時陣亡將校凡二十餘人。
唐景崧遣將與日人戰
光緒甲午,朝廷以臺灣割讓日本。臺人不懌,自立民主國,舉護撫唐景崧為總統,以邱逢甲副之。而日本所任臺灣總督樺山資紀知臺人之反抗也,率師來攻。先攻基隆。景崧命吳國華守三貂嶺,復命營官包幹臣馳往助之。偶與日軍偵探隊遇於途,奮勇擊之,斃日兵官某,日軍大潰。幹臣適馳至,遽奪日兵官首級歸,冒為己功,報大捷,吏民皆賀。國華方追逐日軍,忽聞幹臣奪己功,大憤,遽舍日軍,回兵追幹臣。日軍瞰之,亟返旆,遂奪三貂嶺。時基隆危急,分統李文忠等會師援之。日軍已密布,文忠等屢戰皆敗北。景崧復命黃義德屯八堵為後援。逢甲乃請於景崧,遣他人代之。景崧弗許。
義德至八堵,聞日軍勢盛,膽幾喪,遽舍八堵馳歸,詭言獅球嶺已為日據,八堵逼近敵營,不能駐軍。日人懸金六十萬購景崧頭,故亟馳歸以防內亂。逢甲知其詐,面斥之,景崧莫敢詰,其實獅球嶺尚未失。自義德馳歸,其地空無一兵。翌晨,日軍遂不折一矢而得之矣。
是夕,義德所部軍索餉,大譁。逢甲請斬義德以謝臺民,並嚴懲一二亂兵為首者。景崧不從。逢甲歎曰:『禍患之來,迫於眉睫,尚不能整飭軍紀,徒畏葸遊移,坐令譁變,天下事尚可為乎』!次日,城中聞日軍將至,相驚擾,軍士蠢蠢有變志。景崧束手無策。薄暮,潰兵爭入城,沿戶淫掠。客勇、土勇互相鬥,積尸遍地。中軍護勇為內應,總統府火發,光燄燭天。景崧大駭,亟微服,挈一子而逃,妾易男服隨之,雜難民中出城,疾附英輪至廈門,置臺事於不顧矣。逢甲聞之,哭曰:『吾臺其去矣!誤我臺民,一至此極,景崧之肉其足食乎』!時游兵淫掠無厭,居民遷避一空。逢甲急舉義兵。然府庫軍械,盡入游兵手,義兵勢不支,大敗。逢甲孤身遁鄉間。游兵大掠三日,日軍尚未至。德商畢狄蘭以書告日軍,乃從容以兵來收城。逢甲收拾散亡,義師復集。間日軍至,伏於途而擊之。顧日軍勢張甚,逢甲又大敗,全軍盡喪,逢甲僅以身遁,復匿於鄉。臺北遂為日有。是時劉永福尚堅守臺南,日軍攻之,數月不下。逢甲思往依之,道中梗,不能行。而臺北已陷之城邑,聞臺南義聲,咸躍躍思奮。逢甲復與之約,定期起
兵圖恢復,為日軍所偵知,防備周密。日軍復以臺灣自主事為逢甲所首倡,嫉之甚,嚴索之。逢甲竄身深箐窮谷間,幸脫於禍,而恢復之志不稍替。未幾,永福力不支,臺南亦失守。逢甲知大勢已去,乃亦痛哭而行。臺灣遂亡。
孫子堂與日人戰於臺灣
孫子堂為賡堂總兵開華之子,好讀書,不求聞達,時究心戚繼光兵略。賡堂詔之曰:『吾自從軍以來,大小百數十戰,其中布置,得諸兵法者十之四,參以己意者十之六。蓋泥古而不知變通,未有不致敗者。爾能研究古兵略以求其變,按之時勢以為其通,用兵之道,不外是已』。子堂謹受教。
光緒甲午,中日釁起,海陸軍屢戰屢北,乃割遼東半島、臺灣、澎湖以和。臺人不肯讓,知子堂為名將之後,深諳兵法,遂推為義師首領。子堂奮袂起曰:『國家土地不可以尺寸與人。臺灣北通吳會,南接粵嶠,乃東南之保障,又況物產豐腴,魚鹽充足,正多天然之利,而朝廷視若弁髦,委諸敵人之手,是誠何心!某雖無能,然不忍睹此大好海疆淪於異域,重辱我先考也』!即日募壯士,墨絰視師,購器械,立旗幟,不數日而戰守之具悉備。當操練時,以黑布抹額,足著草屨,往來指揮,驍勇異常。咸謂孫開華乃有此兒也!
已而日兵抵臺,示威於眾。揚言有反抗者,立予屠戮。其家人聞而懼之,謂之曰:『將軍死未幾,後事方殷,公子宜自愛重。且朝廷既允割棄,力復不敵,幸毋以千金之軀輕於一擲也』!子堂曰:『不然。今日之事,先考之靈,實式憑之。即不成,亦可告無罪,正不得以其必敗而遂懷退志。人孰無死,死貴得當耳』!乃與諸壯士枕戈待旦,誓以死拒。未幾,日兵來犯,奮勇擊卻之。翌日,日兵來者愈眾,自辰至午,肉搏相當,傷夷略等。顧敵源源繼進,而子堂無後援。移時,壯士死者幾盡,子堂亦身受數創。大呼曰:『吾可以見先考於地下矣』!復策馬陷陣,力竭死之。
(--以上十六則錄自戰事類。)
黃性震密陳平臺方略
康熙癸亥,平「海寇」鄭成功,發縱指示,以姚啟聖為首功,而實多出於漳浦黃太常。方啟聖奉命入閩,太常謁軍門,條平海十便。啟聖用其策,相與密謀,伺間出奇,先收諸要地以蹙其勢。乃大開修來館於漳州,來降者予官服車騎;即亡,無所問。卒有亡入賊者,皆誇示所有,賊心動。諜至,密使諸營厚款之。諜即以情輸。戰有日矣,或塓館舍,盛供具,大書「某鎮某官公館」,聲言某月日某將當來降。賊互猜貳,歸者日眾,賊黨日孤。乃一鼓而下十九寨,遂復海澄,克廈門。澎湖一戰,鄭克塽面縛求貸死
,海寇以平。
方諸將克廈門時,議悉誅賊黨,而以其子女資財犒軍。啟聖申禁令,全活數十萬眾,亦由太常密請也。太常總藩湖南時,適武昌夏逢龍亂,已陷四府。廷議出京軍。聖祖曰:『湖南有黃性震在。彼佐平數十年海氛,何愁么麼跳梁輩』!時撫臣亦擬請兵,太常第主靜鎮。未幾,逢龍果誅死。
施琅善水戰
施襄壯公琅少有識度,膂力絕人,通陣法,尤善水戰,諳曉海中風候。明末從軍,討山寇有功,授游擊。嘗隸黃道周麾下,道周不能用,乃謝去。鄭成功託明遺民棲海上,以琅為左先鋒,而心忌其能。琅以法誅逃將,成功怒,執琅,囚其家屬。琅脫身歸本朝。父與弟皆遇害。成功後悔之。嘗曰:『楚國之禍,其在子胥矣』!康熙癸亥,琅平臺灣,成功孫克塽率其屬迎水次。人謂琅必報仇。琅曰:『絕島新附,一有誅戮,恐反側不安。吾所以銜恤茹痛者,國家事重,不敢顧私也』。宣布詔書,撫納降附,遣克塽等次第渡海,至內地待命。
漳浦藍氏多將才
澎湖之戰,漳浦藍理實為前茅。敵艦蔽江迎戰,中過腹,腸出矣,血淋漓。族子法為掬而納諸腹,四弟瑗傅以衣,五弟珠持匹練連腹背交裹之。理大呼殺賊,不暇顧也。有荷醫治之,卒無恙。臺灣平,入都,抵趙北口,遇聖祖駕車出水圍,馬凝立,不及避。乃舍騎,步入梁園中。駕至,遣侍衛問誰騎。藍乃出曰:『臣藍理從福建來』。聖祖問:『是征澎湖時拖腸血戰之藍理耶』?奏曰:『是』。召至前,問血戰狀,解衣視之,為撫摩傷處,嗟嘆良久。嗣專閫浙省,每遇南巡迎謁,聖祖輒指其面,語諸王公拖腸血戰狀。又引見皇太后曰:『此破肚將軍也』!理之諸弟,皆以平臺功加都督。瑤功最多,未仕卒。瑗至金門鎮總兵,與理皆喜書擘窠大字,揚盾一躍三、四丈。珠官參將,勇不讓諸兄,而性敏嗜學,能背誦通鑑綱目,不遺一字。
趙翼知城不可棄
乾隆丙午,陽湖趙雲松觀察翼乞養歸,值臺灣林爽文作亂。浙閩總督李侍堯自浙赴閩,治軍事,趙偕往。臺灣鎮總兵柴大紀以易子析骸入告,諭鎮臣以護遺民內渡。命李拆閱,仍封發。李示趙。趙曰:『柴總兵久欲內渡,畏國法,故不敢。一棄城,則鹿耳門為賊所有,全臺休矣。且以快艇追敗兵,澎湖其可守乎!大兵至,無路可入,東南將不可問。宜封還此旨,某已代繕摺矣』。李悟,從之。翊日,接追還前旨之諭。及批摺
回,李膺殊賞。
福康安能用海蘭察
乾隆丁未,臺匪林爽文平,高宗召見德少司空成,以「福康安視阿桂何如」詢之。德奏云:『阿桂能指撝海蘭察,福康安則極力周旋之,方得海蘭察之力,以此不如阿桂』。上云:『汝所言亦是。但阿桂出師西域,海蘭察係末弁,夙感阿桂拂拭之恩,故願效驅策。海蘭察為金川參贊,福康安尚係領隊,一旦驟臨其上,不能不謙謙自下,倚為干城。兩人境地不同,福善周旋,是以平賊』。
(--以上五則錄自武略類。)
顧亭林通鄭成功案
顧亭林嘗以世僕陸恩叛投里豪,數其罪,投之於江。蓋亭林之先世,曾以良田數頃,向里人葉方恆押銀,亭林急欲贖歸,而葉意圖吞沒,再三延閣。亭林迫之急,葉遂以一千金啗陸恩,使訐亭林通鄭成功事,冀亭林畏罪逃逸,無暇問田也。其後移獄松江,幸而免。
(--錄自獄訟類。)
吳興祚歷官治績
山陰吳留村名興祚,中順治戊子進士,時年十七。明年,選江西萍鄉縣知縣,改山西大寧縣知縣,陞山東沂州府知府。以事鐫級,左補江南無錫縣知縣。時忽有奸人持制府札,立取庫金三千兩。吳疑之,詰數語,其人伏罪。乃告之曰:『爾等是極聰明人,故能作此伎倆。若落他人手,立斬矣。雖然,看汝狀貌,尚有出息』。乃畀以百金,縱之去。後數年,閩寇日熾,吳解餉由海道至廈門。中途忽逢盜劫,已而盡還之。盜過船,叩頭謝罪,曰:『公,大恩人也』。詢之,即向所持札取庫金者。由是其人獻密計為內應,將以報之。時閩浙總督為姚啟聖,與吳同鄉也,商所以滅寇之法。康熙丙辰冬,八閩既復,姚以吳功績上聞,特擢福建按察使,旋擢兩廣總督。
吳在無錫時,前官虧帑金不得歸者三人,役之在獄者三十餘人。吳慨然力為補苴請豁,官得歸,役得出獄。僉曰:『吳公生我』!縣田久不清丈,飛詭隱匿,弊百出,輸役者至破家。吳以入官田千餘畝賣為役費,民害遂除。康熙己酉庚戌,水旱洊臻,為分鄉賑粥之法,全活無算。蘇州駐防兵回旗,吳請令箭於都統,單騎彈壓,有取民一雞者立笞之,以故兵過而民不知。既膺殊過,夙駕將行,錫之父老士庶被澤蒙庥者,自縣治以至河干,直達於省城之金閶門八、九十里,號泣攀留,不下數萬人。其搢紳及受知之
士,則操舟祖道,肆筵設席,鼓吹喧闐,或有執卮酒以獻於道路者,亦連檣數十里,依依不舍。
沈端恪籌臺
仁和沈端恪公近思作遠慮論四篇,皆為臺灣作:一謂臺地宜分為八縣,地方官易於約束人民;二謂宜收桀鶩之徒為兵;三謂宜令渡臺之民搬取家屬,團圞保聚;四謂宜各設義學於鄉村,以化強暴之風。
(--以上二則錄自吏治類。)
臺灣鎮道奏事
臺灣鎮為挂印總兵,王命在焉。舊例:臺灣鎮、道得封章奏事。每決囚,道至鎮署會鞫行刑。奏事列銜,道居鎮後,決囚坐次如之。上元葉撫部世倬為臺灣道,謂坐次不合,力爭。奏事亦由道主稿。他鎮武人悉聽之。都統音登額兼嫻吏治,為臺灣鎮時,閱道中稿,常有商改。遂為葉所銜。道光初,葉方大用,陛見,奏音有微詞。宣宗猶念音功,第令改鎮天津而已。
藍鼎元以知縣被劾授知府
漳浦藍鹿洲鼎元,工古文。少與上杭劉鼇石坊友善,以文章經濟相期勗。顧貧甚,嘗著餓鄉記以自慰。為諸生,受知於張清恪公。旋從其族兄臺澎總兵廷珍平臺灣朱一貴之亂,羽書露布,咸出其手。雍正初,貢入太學,以保舉官廣東普寧令。失上官意,被劾逮繫。久之事白,世宗召見,即受廣州府知府。蒞任甫逾月,卒於官。
(--以上二則錄自爵秩類。)
查伊璜知吳順恪
海寧查孝廉培繼,字伊璜,明崇禎時名士也。家居,歲暮,值雪,偶步至門,見一丐,避雪廡下,強直而立,心異之,因呼之入。坐而問曰:『聞市中有手不曳杖、口若銜枚、敝衣枴腹、而無饑寒之色,人皆稱為鐵丐者,汝耶』?曰:『是也』。問:『能飲乎』?曰:『能』。因以壺中餘酒,傾甌與飲。丐者舉甌立盡。查復熾炭發醅,與之約曰:『汝以甌飲,我以酬,竭此醅乃止』。丐盡三十餘甌,無醉容,而查頹臥胡床矣。侍童扶掖入內,丐逡巡出,仍宿廡下。達旦,雪霽,查酒醒,使人以絮袍與之,丐披袍而去,亦不求見致謝。
明年,查至杭。暮春之初,遇丐於西湖放鶴亭側,露肘跣足,昂首獨行。復挈之歸寺。詢之舊袍,曰:『時當春杪,安用此為?已質錢付酒家矣』。因問『曾讀書識字
否』?丐曰:『不讀書識字,不至為丐也』!查悚然心動,薰沐而衣履之。徐諗其姓氏、里居。丐曰:『僕系出延陵,心儀曲逆,家居粵海,名曰六奇。祗以早失父兄,性好博奕,遂致落拓江湖,流轉至此。因念叩門乞食,昔賢不免。僕何人斯,敢以為污!不謂獲遘明公,賞於風塵之外,加以推解之恩。僕雖非淮陰少年,然一飯之惠,其敢忘乎』!查亟起而捉其臂曰:『吳生固海內奇傑也!我以酒友目吳生,失吳生矣』!仍與痛飲。盤桓數月,贈資遣歸。
六奇世居潮州,為明吳觀察道夫之後,略涉詩書,耽遊盧雉,失業蕩產,寄身郵卒。時王師由浙入廣,舳艫相銜,旌旗鉦鼓,喧耀數百里不絕。所過都邑,人民避匿村谷間,路無行者。六奇獨貿貿然來,邏兵執送麾下,因請見主帥,備陳粵中形勢,傳檄可定。奇有義兄弟三十人,素號雄武。苟假奇以遊劄三十道,先往馳諭,散給群豪,近者迎降,遠者響應,不踰月而破竹之勢成矣。如其言行之,粵地悉平。由是六奇運箸之謀,所投必合,扛鼎之勇,無堅不破。征閩、討蜀,屢立奇功。數年之間,官至通省水陸提督。康熙初,開府循州。即遣牙將賞三千金,存問查家。別奉書幣,邀之至粵。舟輿供帳,俱極腆備。居一載,軍事旁午,得查一言,無不立應。義取之貲,幾至鉅萬。其歸也,復以三千金贈行。
先是苕中有富人莊廷鑨者,購得朱相國史概,博求三吳名士,增益修飾,刊行於世
。前列參閱姓氏十餘人。以查夙負重名,亦借列焉。未幾,私史禍發,凡有事於是書者皆論置極典。吳力為查奏辯,得免。後吳卒,贈少卿,兼太子太師,謚順恪。
汪文端知姚石甫
山陽汪文端公廷珍嘗督學安徽,聞姚石甫鄉試中式,語萍鄉劉金門侍郎鳳誥曰:『吾昔於皖中佳士無所遺,獨惜未得姚瑩。今君暗中得之,何快也』!及姚成進士,為福建平和縣知縣,赴官,過錢塘。時汪督學浙江,姚謁之,縱談三日。索觀詩文,為題詩卷首,有「眾鳥啁啾中,獨見孤鳳皇」之句。石甫名瑩,桐城人,後官臺灣道。
曾文正、李文忠識劉省三
劉銘傳字省三,懷遠人,自幼喜弄棍棒。粵寇據金陵時,劉糾合數百人練之為團,以衛地方。然以經費支絀,嘗遣其所部劫資以為助。邑人大忿,控之於欽差大臣向忠武公榮。向命邑令就地正法。令使入站籠,將斃之也。然劉無所苦。守役奇之,與之談。劉謂:『因公獲罪,自問為全大局計,無所懟。惟吾死,恐邑亦陷矣』。役心善之,乃與偕亡。中途,守役別去。劉乃至蘇州,以鄉誼謁李文忠公鴻章,李畀以幫哨。未幾,曾文正公國藩閱兵至蘇,命傳見,且納為門生。旋令統領四十營,去待罪時僅十八日
耳。其後洊至提督,改巡撫,遂開府臺灣。
(--以上三則錄自知遇類。)
劉省三掛冠遺世
合肥劉銘傳字省三,起家淮軍,轉戰江右,建業回疆,被爵歸田,年甫及壯。其遣懷云:『自從家破若奔波,懶向人間喚奈何。名士不妨茅屋小,英雄總是布衣多。為嫌仕官無肝膽,不慣逢迎受折磨。餓有糗糧寒有帛,草廬安臥且高歌』。自新疆歸,即掛冠遺世。嘗居金陵莫愁湖,恆策小驢,尋老僧譚佛。有題報國寺慧真和尚游春圖二絕云:『桃花如錦草如茵,一杖逍遙物外身。春色萬山使誰管,神仙多半出家人』。『踏青攜杖到雲岑,繞澗穿林緩步行。山水多情常供佛,不教春色動禪心』。
(--錄自隱逸類。)
海外華僑人數
我國以生齒之繁,生計之窘,瀕海人民,遂多有移住國外者,而以美為最多,世稱之為海外華僑,皆漢族也;滿、蒙、回、藏、苗、黎之人殆無一焉。自咸豐乙卯至同治丁卯,歲有六千人。自同治戊辰至光緒辛巳,歲有一、二萬人。壬午,則達三萬三千六
百十四人之多。於是美國禁阻之議起,而重課以人口稅。壬午,遂減為三百八十一人。丙戌,僅有十七人。戊子亦然。此二十年間,美於華僑,專施強暴之阻力。又英屬之科倫比亞及澳洲亦課以苛重之人口稅。我國雖有公使、領事,不能力任保護,茲可慨也!
宣統辛亥所調查在外之華僑人數如下:臺灣,二百五十萬有奇;香港,二十七萬九千四百有奇;澳門,七萬四千五百八十有奇;日本,一萬八千有奇;朝鮮,三萬七千二百有奇;安南,十二萬二千有奇;暹羅二百四十六萬一千有奇;南、北美洲,二十六萬九千有奇;澳洲,二萬九千有奇;非律賓,八萬六千四百有奇;爪哇,九萬七千有奇;歐洲各國及俄屬西伯利亞,四萬三千一百有奇;其餘各小島,一百八十四萬五千有奇。
華僑以在臺灣省為最多,暹羅次之,南洋群島、馬來半島及俄屬西伯利亞又次之。省籍以隸廣東、福建者為最多,浙江、江蘇次之。
臺灣番人
臺灣土人,不知所自昉,俗謂之番人。聞自海外遷來。及宋末零丁洋師敗,遁歸。其種類甚多。南自加六堂至崇爻七十二社,北自崇爻至雞籠番社,尤不可勝數。自康熙癸亥開臺以來,漸次歸順。臺灣被割,等於日本之蝦夷矣。
臺灣內山有社曰嘟嘓,其人翦髮、突睛、大耳,狀甚惡,足指楂如雞爪,升樹如猿
獮,善射好殺,俗稱之曰「雞距番」,食息皆在樹間,非種植不至平地。深夜輒獨出,至海濱取水。遇土番,往往竊其首去。土番亦追殺不遺餘力。蓋其足趾楂,不利平地,多為土番追及。既登樹,則穿林度棘,不可復制矣。其巢與雞籠山相近,無路可通。土人扳藤上下,與之交易,一月一次。雖生番亦懾焉。惟懼火,聞聲即跳遁。
淡水熟番
臺灣之淡水縣,熟番極多。男子膚略黑,眉宇間似有桀驁狀。婦女則面目姣好,明豔動人。
(--以上三則錄自種族類。)
臺人無子聚媳
臺灣人以無媳為恥,故雖本無子,亦有以他人子為嗣而娶媳者。
臺灣番人婚嫁
臺灣近城社番頗知習禮。議婚時,令媒通言諏吉,以布帛蔬果及牛二行聘禮。俗重女,贅婿於家,謂之「有賺」。生男出贅,謂之「無賺」,蓋以女配男,承宗支也。
婚日,女靚妝坐於板棚,四人肩之,揭彩於前,鳴鑼前導,遨遊里社。親黨各致賀。婿攜手同歸。兩家父母亦共飲酒三、五斗。以後遺簪絕纓,歡謔無度,數日方止。
其又一俗,則新婦於婚日乘輿臨門。先以長凳橫列廳事,新郎華冠綵服,背荷兩蓋一柄,立於凳之左端,以一足踏凳,作行色匆匆狀。新婦離輿,即立於凳之右端,啟口問曰:『郎往何處去』?郎必曰:『往泉洲一路去』。於是新婦媚聲柔態歌「妾送郎曲」以餞之,然後送入洞房,交拜花燭。眾賓始歡呼暢飲,平視新婦而散。
(--以上二則錄自婚姻類。)
史可法孫
明史:可法殉節時尚無子,遺命以副將史德為之後。及雍正初,聊城鄧東長宗伯督學江左。時有童生年四十餘,視其卷,署祖名可法,詢之,即其孫也。蓋督師赴揚,寄孥白下,有孕妾,滄桑後生一子,延史氏之脈,因家焉。鄧遍詢諸老生,對無異詞。閱其文,疵類百出。鄧曰:『是不可以文論』。錄之邑庠,而刻石署壁,以記其事。是史閣部固有孫矣。
(--錄自門閥類。)
臺番育兒
臺灣番人初產,產母攜所育之婗嫛同浴於溪,不畏風寒,蓋其性夙與水習也。其乳兒時,見者與之相狎,甚喜,以為人愛其子。雖撫摩其乳,不怒也。遏而不問,殊有怫意。
兒之襁褓,以布為之。有事,則繫布於樹,較枝椏相距遠近,首尾結之,若懸床然。風動,枝葉飄飄然,兒酣睡其中,不顛不怖。饑則就乳之,醒仍置焉。既長,不畏風寒,終歲裸體,而扳緣高樹,尤為其特長。
臺番讓路
臺灣番人頗知禮讓。卑幼遇尊長於途,卻步道旁,背面而立。俟其過,始行。若駕車,則遠引以避。如遇儕輩,亦停車通問以讓之。
臺番女勤操作
臺灣番女勤於操作,巨細各事,皆能任之。富有亦然。不若內地之漢、滿、蒙各族,凡中人之家之婦女,終日坐食而無所事事,至以廢物為世詬病也。
(--以上三則錄自風俗類。)
臺番農事
臺灣歸化既久,有生番,有熟番。熟番頗知以稼穡為重。社中之地,皆芟刈草菜,加以墾闢。有慮其旱澇者,效漢人築圳(音酬,田畔水溝也)之法,自內山開掘,疏引溪流,以資灌溉。片隅寸土,悉成膏腴,所謂開圳也。耕田之事,以女任之。蓋番俗以女承家,凡家務悉以女主之,故女倡而男隨焉。且有襁褓而負子扶犁者,男則饁餉而已。
插秧在三、四月。先日獵,生酹酒,祝空中,占鳥音吉,而後插種,親黨饟黍往饁焉。番地土多人少。所種之地,一歲一易,故穎粟滋長,簿種廣收。其稻七月成熟,集通社鬮定日期,以次輪穫。及期,各家皆自蠲牲酒以祭神。遂率男女同往,以手摘取,不用鎌銍。歸即相勞以酒,酕酉匋醺醺,慶豐收焉。
臺番種芋
臺灣內山生番不知稼穡,惟於山間石罅,刳土種芋。熟則刨地為坑,架柴於下,鋪以生芋,上覆土為竅。數日取出,芋半焦熟,以為常食。行則挈以為糧。
(--以上二則錄自農商類。)
李壯烈以死報國
嘉慶丁卯,蔡牽寇臺灣,浙江提督李壯烈公長庚率兵討之。漁山之戰,坐船遭風失信,閩督阿林保遂誣李逃寇不知所之。賴浙撫阮元以李受傷入告,仁宗優詔獎之。嘉慶丁卯,戰於黑水洋。蔡牽窮迫,以三舟艤島,去李艇半里耳。李因山為壘,以逸待勞,四面圍之,計日可獲。而閩督飛檄催戰,責以逗撓。幕客勸李封章入奏,李斫舷怒曰:『大丈夫以死報國,不受睡面辱也』!因整軍進。下令皆持短兵,為必死計。及戰,浙軍無不一當百。有卒躍登牽船,牽幾被擒,以眾寡不敵死。而牽奴林十回素識李,潛由篷窗發火槍,中胸。李茹痛呼曰:『諸君不殺此賊,老夫死不瞑目矣』!長號而終。事聞。仁宗震悼,封一等壯烈伯,諡忠毅,祀昭忠祠。
李卒之二年,部將邱良功、王得祿等率舊卒建功海上。時閩督方葆巖制府維甸,與邱、王合志殲賊,戴文端公衢享掌樞柄,所謂無阻撓,二將得以用命。牽投海死,子小仁獲而奴之,海氛遂平。
滕玉亭知有國
光緒甲申七月,法人陷越南北寧。法海軍統帥孤拔率艦攻臺灣不利,進逼福州,窺
馬江。我軍中孤拔。馬江要塞毀,軍械、兵艦盡為法破。乙酉,法人闖進鎮南關,我軍猛擊,法人敗,我軍乘勢克諒山。人皆謂提督馮子材之功,不知實滕玉亭之力也。
玉亭少孤貧,豪放不羈,好讀書。以貧故,棄而業商。養母,以孝聞。逾年,母死,投馮軍。初為小卒,旋擢百總。諒山之役,法軍參謀某多智謀,有幹略,勇敢善戰。子材忌之,募刺客,謀陰傷之。玉亭欣然往。跛其足,敝其衣,日行乞於法營旁。法人不察。會軍中缺伙夫,招華人貧苦者充之。玉亭乘隙往,法人不疑,納之。入營三月,懷椎枕刃以待。某夜,戰,某參贊督隊。玉亭聞而潛尾之。至郊野,出手槍,轟然一聲,斃某參贊。玉亭被執。法軍官鞫訊,玉亭無懼色。慷慨陳曰:『予華人也,與參贊本無隙,所以出此者,為祖國耳!爾軍屢獲勝,計畫悉出自參贊。今參贊死,軍氣不免稍殺』。法軍官曰:『爾從戎久,如以華軍祕密告我,可貸汝死』。曰:『我知有國,不知有身,死非我懼』。法官知不可強,命斃之。臨刑時,面色如恆,向南點首者再,含笑而逝。參贊死,法軍紛亂者屢日,我軍遂規復諒山。
左文襄呼出隊而薨
光緒乙酉,法人入寇,詔左文襄督師閩海。至天津,與直督李文忠等協餉,弗諧。中道謂所親曰:『老矣,不復能如往年檯槓。到天津與李二檯槓不中用,到江南不得與
曾九檯槓』。俗稱強梁爭事曰「檯槓」。時曾忠襄督兩江,既見,執手欷歔,相顧鬚鬢曰:『老九識我耶?我乃不能識老九。老九之兄死矣,我便是老九之兄』。曾喻意曰:『此行,閩海協兵、協餉是小弟事』。退而燕談,問老九一生得力所在。曰:『揮金如土,殺人如麻』。左大笑曰:『吾固謂老九才氣勝乃兄也』!
到防,憂憤時事,有如心疾。日在營中呼『小孩兒快造飯,料理裹腳草鞋,今日要打法人』!謞謞不絕口。左右謀看戲,演忠義戰事如岳飛大勝金兀朮等齣,乃欣然不言。會元日,問『是何日』?曰:『過年』。曰:『兒輩都在福建省城過年耶』?曰:『然』。曰:『今日不准過年,要出隊。法人乘過年好打廈門,小孩兒出隊,我當前敵』。總督楊昌濬賀年,謂『法人怕中堂,自然不來,中堂可不去』。左曰:『此言何足信!我在浙勦粵寇,在陝、甘、新疆勦回,都非若輩怕我,尚須打』。楊沮之不已。左哭曰:『楊石泉竟非羅羅山門人』!左右報將軍穆圖善賀年來。曰:『彼來何事!彼在陝甘害死劉松山,我還有多人為彼害乎』!且詈且淚。及見,將軍曰:『中堂在此為元戎,宜坐鎮。宜去者將軍、總督耳』。左曰:『汝二人已是大官矣,仍是我去』。將軍言『我輩固大官,要不如中堂關係大局』。左無聲,徐言:『如此,便汝二人亦不必去,令諸統領去,諸統領不得一人不去』。
先是,法人詗廈門距福州極西無重兵,將乘元日以大隊兵船擾廈門。未至廈門五十
里,用遠鏡測廈門沿海諸山,皆恪靖軍紅旗,知有備而遁,曰:『左宗棠利害,不可犯也』。
他日,欲渡海至臺灣。楊載福請行。或謂臺灣危險。楊曰:『中堂碩德重望,請行,我安得不行』!左曰:『去,善甚!惟須祕密』。因假他事造楊以送別。俄而楊使人以病告,左拍膝曰:『厚菴病矣,奈何』!使人省視,返命曰:『病甚,裁留一子供藥餌在側』。左又拍膝曰:『厚菴去矣』!楊著洋布舊衫,攜一子,趁漁船渡海,以幫辦欽差關防釘船底。諜搜之,無所得。至臺灣,僅王純龍有湘軍二千人。窮夜造姓字旗,分數人為一哨,連綿屯嶺上。明日,法人見其旗,不知此兵何處來也。當奪回四堵、五堵各地。
和約定,左忽咄咄自語:『今日大喜事,速張燈懸彩』。將軍、總督以為有喜事,相率入賀。問曰:『今日賀中堂,中堂是何喜事』?曰:『大喜事,都不知,未免時局太不關心!我昨日以滅法人露布入告矣』。將軍、總督退,使人出視和約,氣急而戰,不能成讀。太息曰:『閻中堂為全國清議所歸,奈何亦傅會和約』!然猶不時連聲呼『訶訶!出隊!出隊』!顛而嘔血,遂薨。
邱逢甲謀保臺灣
邱逢甲,臺灣人,字仙根。軀魁梧,幼負大志,於書靡所不讀。未幾,舉於鄉,旋舉進士,授主事。光緒甲午臺灣兵事之初起也,逢甲憂之,日集鄉民訓練,備戰守,涕泣而語之曰:『吾臺孤懸海外,去朝廷遠,朝廷之愛吾臺,曷若吾臺人之自愛。官兵又不盡足恃,一旦變生不測,朝廷遑復相顧。惟人自為戰,家自為守耳。否則禍至無日,祖宗廬墓,擲諸無何有之鄉,吾儕其何以為家耶』!聽者咸痛哭,願惟命是聽。時護臺撫唐景崧與劉永福交惡,分兵而守,逢甲又引以為憂,乃急為之調停。景崧堅持不為動,二軍遂分。逢甲出而歎曰:『其殆天乎』!
割地之議既起,舉國大譁,臺民爭尤力。廷意頗動,欲改約,而約不可改。時俄、德、法三國出而抗日本,日本懼,許還遼東,臺灣終不肯還。旋換約於煙臺,適臺灣舉人以會試在都,伏闕上書,涕泣而爭,朝廷不顧。特命景崧率軍民內渡,又命李經方為臺灣交割使。逢甲乃倡臺灣自主之說,臺人響應。以須先定憲法,群推逢甲起草。逢甲遂草定臨時憲法,議建臺灣為民主國,選總統、副總統各一人,開議院,定官制,設內部、外部、軍部,製藍地黃虎國旗,皆贊成。次議總統,眾意屬景崧,逢甲乃帥紳民數千人,鼓吹前導,詣撫署,上臺灣民主國總統印綬於景崧。景崧朝服出,望闕九叩首,旋北面受任,大哭而入。即撫署為總統,電告於朝,言遙奉正朔,永作屏藩。副總統一席,群以屬逢甲。逢甲不獲辭,乃為副總統兼大將軍。大權仍景崧操之。於是臺灣為自
主國矣。
臺既自主,設官分職。部署略定,官吏不願留者聽內渡,有留者,有去者。時日本明治天皇已命樺山資紀為臺灣總督,兵艦將大集。臺中兵力薄弱,餉又不繼,乃乞兵餉於沿海各督撫,無應者。又命陳季同介法人,求各國承認自主,皆不答。景崧復不善治軍,軍中時有變志。仆長李文奎殺副將方某,景崧不能正文奎罪,乃令充營官。軍士夙貌視景崧,至是益紊亂無紀律矣。逢甲請嚴肅軍律,景崧不之從。逢甲不獲已,乃練鄉團義兵以備變,傾家財充餉,不足。則乞諸義士捐資以助之。
及日兵大集,戰不利,據臺北,景崧遁。日人又詗知臺灣自主事為逢甲所倡,下令嚴索。會防守臺南之劉永福以兵力不支,亦失守。於是逢甲知事不可為,亦內渡入粵,而臺灣遂亡。
逢甲既內渡,遂入廣東,家於嘉應州,買屋居焉,自署為臺灣之遺民。
簡大獅愛國
閩人簡大獅,少有勇名,富民族平等思想。市井傭工請見,亦禮之若上賓焉。嘗遊廈門,偶於途中睹一西人欺凌一華人,又有一人袖手旁觀,其色若自得者。大獅恥之,乃擊旁觀者之頰而罵之曰:『若視同胞受辱,不引為恥,反顧而笑之,誠無恥之尤者也』
!西人見其勇,亦遽退焉。
光緒乙未,大獅聞臺灣割於日,甚不平,乃散其家資,募死士拒強鄰。卒以眾寡不敵,敗竄泉州。然日人憚之,威逼閩官,謂若不予大獅,當興師問罪。閩官懼,亟索大獅,獲而囚之。大獅泣曰:『吾寧見殺於本國,不願被赦於他邦』。閩官不可,遂畀日人。日人甚敬之,呼為烈士,欲降之。大獅不可,乃不屈死。
(--以上五則錄自忠藎類)
楊碩父收瞿式耜、張同敞尸
順治庚寅十一月,定南壯武王孔有德之軍抵靈川,入嚴關。起兵之明遺民張同敞乃乘夜獨泅灕江,入桂林,見明桂王之廣西巡撫瞿式耜,相對泣,誓以死。王既下會城,執瞿、張,令降。不從。幽之月餘而後殺諸市。瞿被執時,家屬匿楊蓺所。蓺字碩父,瞿之幕客也。事發,并執蓺。蓺不屈,王義而釋之。瞿死,蓺服衰絰,懸楮錢滿衣,行窣窣有聲,號哭營市間。見纓弁褲短後衣者輒叩頭,請言於王,收殮主人。王聞之,曰:『瞿某有客義若此乎』!并同敞尸許之,遂得葬。
僧性因請殮瞿式耜、張同敞
當瞿式耜、張同敞未收殮時,有僧性因者,即永明王時之給事中金堡也,謫戍不赴,披剃於桂林之茅坪庵。亦上書定南壯武王,言收殮瞿、張事。其略曰:『古之成大業者,必表揚忠節,殺其身而愛敬之;若唐高祖之於堯君素,周世宗之於劉仁瞻,元世祖之祭文天祥,明太祖之祠福壽是也。衰國之忠臣與開國之功臣,皆受命於天,以分任乾坤之事。天下無功臣,則世道不平;天下無忠臣,則人心不正。事雖殊軌,道實同源。王既殺兩人,則忠臣之忠見,功臣之功亦見矣,抑又王見德之時也。夫殺兩人於生,王所以為功於本朝也;禮兩人於死,王所以為德於天下萬世也。請具衣冠為兩人殮,并擇付親知,歸葬故里,則王播仁義之譽無窮矣』。侍者詣府將投書,遇蓺,知已得請,遂不上。
朱湛侯、諸雅六救黃晦木
明末畫江之役,黃晦木步迎明監國於紹之蒿壩,兄弟毀家,率子弟僮僕荷戈,婦女皆執爨以餉,世所謂世忠營者是也。其兄梨洲西下海寧,晦木乃留龕山,治輜重。事敗,狂走入四明山,為馮侍郎京第參軍事,奔走諸寨間。順治庚寅,山寨軍殲,被縛。侍郎之嫂,晦木妻母也,匿其家。事發,當論死。梨洲還至鄞,謀以計活之。馮尚書子道濟,故人也,慨然任其責。臨行,日晡矣,道濟潛載死囚隨之。亡何,火忽滅,暗中有
突出負晦木去者,不知何許人也。火至,以囚代之,冥行十里許始息,則萬戶部履安之白雲莊也,負之者戶部子斯程也。時遺民畢集,解縛置酒。忽管絃聲出隔岸,晦木掉小舟往,因自取琴彈之,曰『廣陵散幸無恙』。侍郎故部尋復合,晦木仍左右之。慈和寨主沈爾緒又以拏寄。丙甲,再遭名捕。梨洲聞之,歎曰:『死矣』!故人朱湛侯、諸雅六力救之,免。遂提藥籠遊海寧、石門間,或以古篆為人鐫石印,或用李思訓、趙伯駒畫法鬻之以自給,浙西傳為黃高士畫,爭購之。
朱璧欲保張蒼水母子
康熙初,鄞張煌言解軍後,將以懸嶴為首陽。議者謂其不死必復逞,購之急。有司乃繫其妻子族屬以待。及被故校所執,遂賦絕命詞,挺立受刑死。時杭有朱孝廉璧者,投狀有司,請以百口保其母子,不得。
煌言字元著,世稱蒼水先生。明末南京之敗,與同郡錢肅樂等倡義,奉魯王監國,以僉都御史監張名振軍,屢抗王師。舟山破,魯王入閩依鄭成功,蒼水勸成功取南京,自崇明入江,所向克捷。蒼水先移師上游,直取九江。成功自鎮江敗退,事遂不成。
史丙藏張蒼水詩文
張蒼水被執登舟。中夜,防卒史丙坐篷下,唱蘇武牧羊曲。張披衣起,扣舷和之,且酌以酒,勞之曰:『爾亦有心人也。吾志已定,爾無慮』。張之詩文集,如奇零草、水槎集、北征錄、采薇吟,皆丙所藏。或有從而購之者。丙曰:『公之真蹟,吾日夕焚香拜之,安得付子』!
張亨甫急姚石甫難
道光庚子,桐城姚石甫觀察瑩官臺灣道,禮聘建寧張亨甫孝廉際亮為幕賓。亨甫喜,將渡海。及廈門,畏險,使人寫其貌,題詩,寄姚而返。聞鹿澤長為寧紹臺道,往依之。至則寧波失守,狼狽走江西。將至山東,不果,遂過桐城,訪方植之、光律原、馬元伯而至湖北,方伯葉敬昌厚禮之。復之吳中。既而姚以事為英人謀愬江南,奏劾,有閩人附和其言,被逮。亨甫聞之,憤甚。見某巨公,面責之。意石甫赴逮,必過吳,棲遲以待。七月,石甫過淮,乃從至京師。時臺諫憤石甫之被禍,交章論救。山陽魯通甫一同又作臺灣道姚瑩功罪狀代鳴不平。及抵都,一時名公卿爭枉車騎出迓,至長新店者凡三十餘人,曾文正其一也。而石甫終入刑部獄。
初,亨甫有妾蔣氏從在淮。及赴石甫難,留蔣於淮,屬其友。亨甫方痁疾,扶病從。石甫止之,不可。自投方劑,未已。石甫事白,出獄,亨甫大喜。從石甫居炸子橋楊
椒山故宅,延人治其病,而所患深矣,竟歿。何子貞太史紹基輓以聯云:『是骨肉同年,詩訂閩江,酒傾燕市;真血性男子,生依石甫,死傍椒山』。亨甫疾革時,託遺詩於石甫。值臨桂朱伯韓觀察琦來視疾,因坐榻前,代執筆而自定去留,所謂思伯子堂詩集者是也。
姚石甫撫劉孟塗孤
姚石甫與劉孟塗,皆桐城人,相善也。孟塗客死亳州,石甫撫其孤如己出。
劉壯肅殺陳總兵
總兵陳振邦勦捻陣亡,無子,其妻方娠,扶櫬南歸。至清江,忽有陳姓者,亦總兵也,自詭為振邦子,欲奪其喪歛賻資。婦大哭,伏櫬上。某強推之下,顛而小產。婦憤甚,自縊。家人控告府縣官及憲司,皆相視嘿嘿。時劉壯肅公銘傳方奉檄赴山東過此,聞之大怒,命卒縛某至,數其罪,斬以徇。
蘇有彪歸劉璈骨
光緒朝,河南豫正營之駐河南岸者為南路統領。其中營幫帶蘇有彪,台州人也,初
從黃金滿為盜。台守湘潭劉璈治盜嚴,先後獲一百七十餘人,有彪與焉,皆就地正法。行刑日,盜左右分兩行跪。殺時,自右行始。至三十餘人,刀口漸捲,須斫十餘刀,頸乃殊。有彪雜左行中,忽大呼曰:『技若此,能殺人乎?速易人來』!劉遙語之曰:『釋汝縛,能代此職否』?有彪曰:『能』。乃去繩索,付以刀。有彪飛步至右,少選,誅訖矣。至左行,刑至已所跽之處,逡巡不前。劉又語之曰:『汝可為殿,速依次斬之』。頃刻,左行亦竣。釋刀跪堂下,願受刀。劉曰:『今宥汝。能不再為盜否』?有彪曰:『果得溫飽,誓不復為』。乃挈之回署,充什長者三年。
劉旋以擢臺灣道去,有彪從之。光緒甲申中法之戰,我師敗於馬江,劉亦以貽誤軍機被劾,發往軍臺效力,時年已七十餘矣。族戚幕僕皆星散,侍姬亦囊財物而遁。有彪獨慷慨請從,至黑龍江,遽病卒。有彪歛之,厝山下,自行乞以存活。年餘,負遺骨南行。及抵道口鎮,宿逆旅。夜半,有盜至,毀門入,無所獲。盜以隱語自嘲,有彪亦答以隱語。盜聞而詫之,曰:『若豈同黨耶』?有彪曰:『然』。問何以至此?有彪述崖略。盜肅然起敬,出白金數十兩,贈之而去。十一月中旬至朱仙鎮,忽大病,泣告逆旅主人曰:『我死,而委主人遺骨於外,不能正邱首,殊可痛耳』!時許州城守王某往開封,道朱仙,至此就食,聞哭聲,詢之,有彪具以告。王曰:『無慮,我與汝主人為同鄉,且姨表兄弟。劉子適見訪,貸資歸廬。今既與汝遇,當專馬往告,許州距此百餘里
耳。三日後可相晤也』。越翼日,劉子馳馬至,攜骨以歸,即以有彪介紹於王某。及王充南路統領,遂以之為中營幫帶。
(--以上九則錄自義俠類。)
姚啟聖全家武勇
會稽姚尚書啟聖,生而倜儻,以豪聞。甫冠,以諸生遊通州,得權知州事。杖土豪,殺之。尋棄官去,遊蕭山。遇二健兒掠二女子行,有老父隨之哭,持牽洶洶。姚怒,奪佩刀殺二健兒,縱女去,乃亡命,隸漢軍。康熙辛酉,平臺一役,功獨多。夫人何氏亦絕有力,舉石臼如無物。姚奇之,娶焉。長子儀,雄偉與尚書埒,嘗驅駟馬駕奔車,自後掣之,馬為之卻。挽強弓百步外,可洞四札。人望見前鋒,曰:『此姚公子旗也』。以功授知縣,擢部郎,出知開封府。聖祖諭以京堂用。自請效力從戎,改總兵,終雲南鶴慶總兵官。國朝文臣自請改武自此始。
(--錄自技勇類。)
藍理斬戈什哈
康熙癸亥初,鄭成功踞臺、澎,數侵擾漳、泉,為邊患。議大興師,命靖海將軍施
琅征之。施名將,雅知人,聞藍理忠勇,奏署右營遊擊。部議持之,特旨報可。使領前隊先鋒,自是遂在廈門練水師。一日,有二卒出市薪蔬,遇將軍戈什哈觀劇使酒,擒而撻之,且痛詆及理。卒歸愬,理笑曰:『鬥毆,常事也。且問汝,勝耶?負耶』?曰:『受撻耳』。理怒曰:『汝不能勝二戈什哈,何能殺賊』?命斬之。卒呼冤,曰:『某等以將軍故,讓之。請復與鬥,如不勝,願死』。乃從之再鬥。反命,曰:『大勝矣』!大喜。命二卒臥板扉上,刺雞血淋之,舁以往,見將軍,請發戈什哈二人付治。琅不可。理固請曰:『今用人之始,士卒不愛軀命,為將軍出死力,將軍宜一體撫恤之。戈什哈倚將軍勢,無故撻士卒,且大言辱詈某,損先鋒威重,搖軍心。將軍不發此二人付某治,恐軍中人人解體也』!琅不得已,付之。理回營,具牒飛報將軍曰:『今日上吉,先鋒官啟行』。即詣海岸,縛戈什哈二人斬以祭江,轟巨,順風揚帆去。琅聞之,不懌。既而曰:『虎將也』!
(--錄自正直類。)
楊勇恪示龐鴻書以謙
法越事起,楊勇恪公載福奉特旨,募勇援臺。時龐鴻書為巡撫,重其名,先為募勇數營。楊至省,見多市井之徒,不可用,改募之。龐又薦某為將,楊以其曾隸部下而僨
事者,告以不可用。龐銜之。
是月,適屆太后萬壽期,文武官紳皆詣萬壽宮慶祝。初,所司置拜墊,楊與紳士伍。適楊先時至,拜位列大府後。藩司某至,見楊墊居第三,曰:『公昔為總督、今為欽差,朝廷班次宜有序』。楊謙謝。藩司固請之,親移拜墊於巡撫之左。龐至,即行禮,不知其前之謙也。見而益恨之,乃日催其拔隊,陰按餉不給。藩司請示,不置可否。長沙民習於兵,見鄉兵至,輒欺侮之。兵怒,數鬥詈,或延燒居民草房一間。龐遂命閉城門,且傍示,民得誅亂兵,格殺勿論;陰欲激變,即日以縱兵焚掠入告。且謂彭玉麟受命即行,而楊乃逗留長沙,久不去。於是楊部將多憤懣,幕賓亦慫楊疏辯。楊曰:『朝廷方憂邊,何忍更以瑣屑煩聖慮耶?降罪,我自當之』。然德宗知楊,卒未下龐奏。
楊勇恪以入告事讓守臣
楊勇恪既以援臺事至閩,與守官等議辦防守機宜。幕府欲其入告。楊曰:『此守臣事。吾特助為之耳。若我入告,是佔守臣顏面也』。卒不奏。
時須渡臺,而我海軍悉已為法人所殲。將軍、總督等欲留楊省中,因問渡臺事。楊曰:『吾奉朝命渡臺,自當即行』。問行期,不語。翌日,巡閱臺,提督方留宴。楊起如廁,久不出。眾候,不敢散。逾日,始知已改裝附舟渡海矣。後和議成,遂歸。
楊在家,與諸紳齊列。出門,但坐平常肩輿。至鄉,即乘竹轎,與田夫野老問答如平交。
(--以上二則錄自謙謹類。)
陳清端廉儉
陳清端公璸釋褐歸里,講學五年,足蹟未嘗入公門。每謂貪不在多,一二非分錢,便如千百萬。後嘗舉此入對,聖祖嘉之。旋令古田,調臺灣,督川學,巡臺廈,開府湖南、福建。子身在外,幾二十年,未嘗挈眷屬、延幕賓。公子曠隔數千里,力不能具舟車一往省視。僕從一、二人,官廚以瓜蔬為恆膳,其清苦,有為人情所萬不能堪者,陳晏然安之,終其身不少更變。聖祖目為苦行老僧。又曰:『從古清官,無逾璸者』!
(--錄自廉儉類。)
黃梨洲卻薦
餘姚黃梨洲名宗羲。聞翰林院掌院學士葉方藹將薦己,寓書拒之。葉不從。門人陳錫嘏知之,大驚,詣葉曰:『公如是,是將使吾師為殺身之疊山也』。葉愕然,乃又以老病奏聞。
李二曲一再卻薦
李顒字中孚,陝西盩厔人,學者稱二曲先生。康熙癸丑,陝督以隱逸薦。書八上,皆以病為解。戊午,部臣以真儒薦之。乃固稱疾篤,至就臥於床,使人舁之至行省,以示不起。及聖祖西巡,將召見,聞之,曰:『吾其死矣』!遂遣其子進所著四書反身錄,聖祖御書「關中大儒」四字賜之。
(--以上二則錄自狷介類。)
福康安享用之豪
異姓封王者,三藩而後,福康安一人而已。福享用豪奢。其用兵時,大軍所過,地方官供給動逾數萬。福既至,則笙歌一片,徹旦通宵。福喜御紫色衣,人爭效之,謂之福色。善歌崑曲,每駐節,輒手操鼓板,引吭高唱,雖前敵開仗,血肉交飛,而裊裊之聲猶未絕也。
(--錄自豪侈類。)
沈文肅慮西人見底蘊
同治甲戌、光緒乙亥間,日本與臺灣生番搆釁,侯官沈文肅公葆楨奉命巡臺。晤日本司令官西鄉從道,告以兩國海軍方萌芽,不宜遽開戰,為西人盡見底蘊,不如各歸,益自治軍,二十年以後可相見也。西鄉大感動,遂罷兵。及移督兩江,奏定各行省歲協南北洋二百萬兩,專儲海軍用,期以十年成南、北、粵三洋大軍。又恐緩不及事,先助北洋四百萬,令成軍。於是購製鎮遠、定遠鐵甲兩艦,鎮東、鎮泰、鎮南、鎮北、四艦。己卯,日本滅琉球,北洋增購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四艦,雇琅威理督操。及頤和園工興,海軍費二千餘萬盡輸之。南洋前積費數百萬亦為左文襄公宗棠移治朱家山河工。甲午戰後,文肅孫翊清赴日閱兵,西鄉從道猶在,語翊清曰:『日本海軍之有今日,不敢忘令祖之贈言,惜其人不再見。且貴國任事者,不能完其遺志,尤可惜也』!
(--錄自明智類。)
聖祖於臺灣事不降諭旨
康熙庚申、辛酉間,臺灣蠢動。閩省警報到日,聖祖方率諸皇子習射於暢春園,諭令該部知道而已。旋報全臺失陷,仍如前諭。諸皇子請宣旨指授機宜,聖祖不答。射畢回宮,始召諸皇子諭之曰:『閩省距京數千里,臺灣復隔重洋。平日用督、撫、提、鎮,原為地方有事而設,伊等自能就近籌辦。若降諭旨,豈能悉合海外情形?不遵則還旨
,遵則誤事』。未幾,全臺收復矣。
聖祖保全施琅
福建提督靖海侯施琅陛見,聖祖曰:『爾前為內大臣十有三年,當時頗有以爾為閩人而輕爾者。惟朕深知爾,待爾甚厚。其後三逆反叛,虐我赤子,旋經次第平定。惟有海寇游魂,潛踞臺灣,尚為閩害。欲除此寇,非爾不可。爰斷自朕衷,特加擢用。果能竭力盡心,不負任使,舉六十年難平之寇,殄滅無餘,誠爾之功也。邇來或有言爾恃功驕傲者,朕亦頗聞之。今爾來京,又有言當留爾弗遣者。朕思寇亂之際,尚用爾勿疑,況天下已平,疑爾勿遣耶?今命爾復任。自此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從來功高者往往不克保全始終,皆由未能敬慎之故,爾其勉之!更須和輯兵民,使地方安靜,以副朕愛兵息民並保全功臣至意。琅奏曰:『臣年力已衰,封疆重大,恐精神不堪』。聖祖曰:『為將尚智不尚力。朕用爾,以智耳,豈在手足之力哉』!
(--以上二則錄自雅量類。)
閩海船祀天后
閩中海船之舵樓,皆有小神龕。龕中安設天后牌位,並備具木製之小斤斧、鋸、鑿
等物。若遇大風浪,必先斫斷桅木,以免搖撼。倉猝間力斫之不斷,則由舵工向神龕虔誠拈香,然後取出木製之小斤斧,作斫伐之勢,則其桅自斷。天后林氏,初封天妃,莆田人。
(--錄自喪祭類。)
天地會
傳言天地會之起因者,頗近神話。謂在福建福州府莆田縣九連山中之少林寺,地至幽邃,人跡罕至。伽藍堂有塔聳峙林間,規模極莊嚴,相傳為達摩尊神所創建。寺僧誦經之暇,恆究心於軍略武藝焉。
康熙時,藏人寇邊,官軍征討之,大受創。聖祖乃懸賞,謂無論貴賤、男女、僧道,有能應募征服之者有重賞。寺中諸徒,有勇武絕倫之鄭君達者,偕一百二十八僧應募,誓必掃蕩西藏。抵京,聖祖召見,許從軍,欲任以總兵。詢以需兵幾何?需餉幾何?答言不需一兵,有糧馬已足。乃即授以征討全權,賜以劍。劍有「家后日山」四字之鐵印。僧擇吉日,整裝行。闢山通道,臨流架梁,不數日,達藏,張營建柵。藏人探知,突進攻擊。僧軍乃轉守為攻,一戰破之。斬將搴旗,累戰俱捷。藏人行成,約仍獻貢物,遵約束。僧軍出征未三月,不損一人,不折一矢而凱旋。聖祖忻賞有加。將如約,惟
所欲與之,而僧等乃一無所欲,各願放歸故寺,優游以終。君達留就總兵職。上乃大賜宴,賞金銀絹帛無數,並御書「聖澤無疆」匾額以及「英雄居第一,豪傑定無雙」、「不用文章朝聖主,全憑武藝見君王」、「出門朝見君王面,入寺方知古佛心」各聯。僧軍歸寺,居民歡迎。
顧是時廷臣有陳文耀、張近秋者懷叛志,以僧軍武勇,憚不敢發,謀除之。百計譖於帝,謂『官軍屢為藏人所敗,寺僧乃能征服之,設若輩有異志,朝廷滅亡猶反掌耳,竊為國家危之』!帝聆言大驚,曰:『然則奈何』?文耀、近秋言有守兵三、四百,足滅之。帝不許。文耀、近秋謂以火藥焚之必盡殲。於是命文耀、近秋率兵至閩。顧九連山既極幽深,而寺又在邃密之地。正在搜索,有馬儀福者願為先導。儀福亦寺僧,武藝居第七,然性極好色,卒以引誘君達之妻郭秀英及其妹玉蘭為眾所不容,驅之出。儀福銜之。至是,文耀、近秋居為奇貨,許酬以官。因乘夜引至寺,埋火藥,復積柴草,引以松香,燃之。達尊神現靈救之,遣朱開、朱光二天使引十八僧遁。儀福見有遁僧,急追蹤擒之。忽濃霧蔽天,追者迷於所向。十八僧乃得達沙灣口,道經黃泉村,有十三僧戰死其地。於是徒黨相謂曰:『彼等雖死,繼歷萬年,此讎不復不已』。時生存者五僧,曰蔡德忠、方大洪、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即所稱為前五祖者也。儀福卒為同黨友人所殺。以儀福武藝居第七,故會中禁言七。五僧焚死僧之尸而葬之,匿橋下,適泊
有舟。舟子謝邦恆、吳廷賁見之,迎之舟中,宿焉。翌日,辭別。乃與以祕密符號,為將來承認之證。
方五僧未離黃泉村時,適有兵隊至而搜索。有勇士吳天佑、方惠成、張敬照、楊杖佐、林大江五人告以今已被害,因得安全遠遁。既至惠州府之長沙灣,後又有軍隊追躡,而前有河流。達尊神乃再遣二使現形救之。一持鐵板,架作橋渡之。僧因至寶珠寺,轉而至石城縣之高溪廟。有天使給以食物用品。中有三僧疲勞,互相扶持,強起行,向東方進發。不數日而寺廟即消失,四鄰咸大駭詫。僧既行,猶慮有兵士追蹤,避至湖廣,抵閻王廟,賴其守者黃昌成及妻鍾氏,宿半月,再去之。至丁山之一小港。無意間,忽遇秀英、玉蘭,並君達之子道德、道房,於是相與結合,往祭君達之墓。蓋君達此時,已為文耀用紅絹縊死。墓祭時,來兵士一隊。正皇急間,忽一桃劍自君達之墓躍出,秀英握得之。其劍柄刻有「反銛月復汨」文字,又有雙龍爭玉圖。秀英持劍亂揮,斬首無算,遂脫險。無何,此事為近秋所聞,特派兵士搜索秀英。秀英先知之,乃以劍與二子,令速遁,而己則與玉蘭投三合河死之。謝邦恆得其尸,葬之河畔陵上,並為立石碑一誌之。
五僧聞近秋之暴橫,欲擊之。匿森林中伺其來,出不意,突擊之。乘其兵士周章狼狽之際,斬近秋。兵士怒而反追,會吳天成、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林永超五人救
之;是即會中所稱後五祖也,或謂之五虎。五僧復還高溪廟,再過寶珠院,倦無臥,飢無食,困苦殊甚。至是而遇創會之陳近南。
近南曾為學士,於帝之焚寺也,力爭以為不可。以文耀、近秋之讒,不得已辭職。痛僧之遭讒也,益與僧黨相結。近南家湖廣;返里,就白鶴洞研究道教。後又以代僧復仇,變形為卜者,作江湖遊。至是,適遇五僧。憐其困,迎至家。後其黨員相遇,詢自何處來,必答言「來自白鶴洞」者以此也。
後近南以所居隘,不適於謀事之用,因告僧曰:『距此不遠,有下普庵者,後有一堂甚寬廣,俗稱紅花亭,可居之,徐圖復讎』。眾因移居於紅花亭。
一日,僧逍遙河上,見中流浮至一物。審之,一大石香爐也。檢其底,有「反讎復汨」四字,又有小字一行,註明五十二斤十三兩;是即與會中白鑞鼎同形,因是鼎失於杭州故也。時既有香爐,因取樹枝與草以代燭香,注水以代酒,祭告天地,期必復寺讎。不意樹枝與草忽焉自焚,眾以為得請之兆應,歸至紅花亭,以告近南。近南曰:『此銛月代將覆、汨朝復興之天意也』。以為復讎之期已至,即日明揭旌旗,發傳單,召將士。時有朱脣美丰儀之少年,手過膝,耳垂肩,儼若劉備。眾見其態度非常,詢之。則曰:『我朱洪竹也,乃明思宗之孫,為李妃所出。先帝為北胡篡奪,懷復讎之志久矣。今見諸士以明代故,仗劍群起,特來相助耳』。眾聞之,推之為主。以次日為吉日,宰牲
祭旗,部眾咸集旗下。近南對眾言曰:『武裝諸君,宜各別擇吉日,歃血盟誓,以武裝者為兄,後來者為弟』。近南即自為香主,擇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以紅花亭為兄弟盟誓之地。各會員即以其日為誕日,稱為洪家大會。是夜,天顯瑞兆,南天光耀,有燦爛之星辰,作「文廷國式」四字。近南從天意,取以為元帥旗。而東方復發紅光,紅音同洪,故即以為姓。拆之為「三八二十一」,即以作符號焉。
近南籌畫一切,以蘇洪光為先鋒,吳、洪、姚、李、林與五僧為中堅。令吳、方、張、楊、林至龍虎山,募集兵馬,整理後備。近南乃發令於次日進擊官軍。不意官軍至強,一戰而敗洪軍於山中。於是近南特開軍前會議,決暫退至萬雲山。道經萬雲寺,為其院長萬雲龍所知。雲龍即浙人胡得起也,貌魁梧,膂力過人。以少年曾殺人,懼罪為僧。至此,見僧軍卻退,驚問其由。則大怒,謂『胡人何無道至此,誓必滅之,以雪幼帝之恥』!近南見勇猛,以幼帝介紹之,命為大哥。雲龍則歃血設誓,以示非覆清興明不已。
八月二十日,再戰。雲龍提二棍,痛擊官軍,不幸於九月九日中矢而斃。餘軍見大哥被殺,皆潰。五僧乃潛匿。俟官軍去,燬雲龍尸,裹以紅絹,葬丁山下。墓前有九曲河,後有十三峰、右有五樹、左有一樹,以為標記。近南尊之為達宗神,建三角形之萬年塔,密加刻畫之九話塔各一。
事畢,乃遍覓幼帝而不知其蹤。乃相與議後事。近南曰:『近頃大敗以來,知時機未至,政府尚不能覆滅。然不久必亡,明當復興,幸勿遽萌懈志。惟勸諸兄弟暫時解散,隱遁江湖山澤間,靜以待時。予今亦暫與諸君別,遊歷各地,以觀時機。如洪家有可告成之豫定日期,尚望必來,勿爽約也』。遂對眾作禮而去。於是諸黨徒四出運動。臨別作詩,詩曰:『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此事傳得眾兄弟,後來相會團圓時』。此即黨人所持以為會員之證者。散後,周遊各省。後於惠州府高溪廟,再圖大舉。然頭目生存者僅洪光一人,未幾亦死。旋傳洪光復生。其所以復生之故,傳說亦至詭異,然要不離復明之思想,借以為收拾人心之計而已。
意謂思宗縊死之際,京師為李自成所陷,帝縊於柏樹。有寵任之宦官黃承恩者,冀得附葬明陵,欲與帝共縊死。然更無他柏可縊。將欲縊於同枝之上,又恐冒瀆尊嚴。不得已縊於帝足而斃。不意後之尋得帝尸者,轉以承恩為叛逆,棄之於野,遊魂無歸。當大軍雲集於高溪廟時,達摩憐其遊魂無依,即將其靈移之於洪光尸。更生後,定名曰天祐洪,重握三合軍之司令。統三合軍連戰連勝,掃蕩七省。四川之戰,不幸為官軍擊斃。於是三合軍即四散,而七省亦一律為官軍所恢復矣。
哥老會及其他各祕密社,傳說雖略有差異,而其言焚寺斃僧,以逃出之五僧作為五祖,圖復讎於萬一,則出於一。此種傳說,綿歷數代,輾轉口傳。其謬處,識者當自能
辨之也。
三合會
三合會或稱天地會,世人以此名之,會中人亦即以自名,遂成為通稱。或曰即三點會。凡清水會、匕首會、雙刀會等,皆其支會也。
三合會之成立在康熙甲寅。相傳其原起之目的,以少林寺僧既被官焚殺,志在復讎,或有疑為未必然者。然觀其尊信一種神祕儀式,自知為僧道創始之者無疑。至其叛亂之事,則以乾隆丁未臺灣林爽文始。
林為彰化縣大理杙人,乃三合會大頭目。數十年間,土人多黨於三合會,以免地方官暴政者。忽為大吏所聞,即令總兵柴大紀率軍三百勦捕。於是林與土人起而拒捕。某夜,突襲官軍營,破之,斬其司令官,陷彰化。旋又進攻各地,圍守諸要隘,絕官軍糧道。官軍久為所苦。及福建援軍提督黃某、總兵普某至,夾擊之,遂大敗,退保大理杙。中途遇伏,幾至全軍覆沒。林舉家遠遁番夷中。時有一女黨人鄭氏者,容貌絕麗,多武勇,能使劍彎弓,鎗百發百中。領殘軍,指揮中要。屢與官軍戰,多所擒斬。然極淫肆,黨人中無可其意者。適擒獲官軍一武員,迫之,則加以詬辱。鄭大怒,斬之,醯其頭。後三合會大失敗,鄭匿廣東,卒被捕殺。
嘉慶己巳,有三合會支派清水會會員胡炳耀等十七人,在江西崇義被捕,治以叛亂煽惑之罪,僇焉。
丁丑,三合會員增至千餘人,其會員有犯事被刑者。戊寅,又大敗於梅嶺,常稱兵以與廣東官吏抗。會員在江西者亦甚多,常干涉行政,官吏畏之。
道光壬辰,兩廣、湖南各山之猺大叛,傳言為三合會所煸惑。官軍征之,即因以征三合會,殺二千人。一時居於猺族官軍間之三合會迷於向背,卒結猺人以攻官軍。某夜,猺效田單火牛之計,燃火於羊角,驅群羊至山。官軍怪而進擊之,猺即自後突出襲擊。官軍大敗。後猺以得賄故,退入山。三合會乃獨當前敵,被戮者無算。官軍遂獲勝。
如上所言,三合會蔓延之廣可知矣。當是時,臺灣、兩廣、江西南方一帶,三合會至跋扈,而以福建為醞釀之所。雖官吏下嚴令痛制之,卒無效。蓋此種祕密社會,不獨為官吏所憂,其挾此主義,自閩、廣往馬來及南洋各島或暹羅、印度諸地者,所至往往盜殺,為地方官吏之害。且黨羽既多,即不願入會者,亦多憚而求其保護,受逼迫而入會矣。
庚戌,三合會擾兩廣各地。粵寇洪秀全效之,起事廣西,輾轉而至中原。
秀全本農家子,嘉慶壬申生於花縣,距廣州七十里。幼喪父母,於鄉里授徒為業。屢應省試,繼而流寓四方,陰結同志,賣卜江湘間。先是,粵人朱九濤倡上帝教,秀全
及其鄉人馮雲山等師事之。九濤死,乃推秀全為教主。
丙申,秀全、雲山同至廣西,居桂平、武宣二縣交界之鵬化山,傳上帝教。初,桂平有保良攻匪會,為秀全、雲山所設。立會講教,官吏已陰惡之。至是而秀全、雲山與盧賢拔等造「真言寶誥」諸書,祕密傳布。蓄髮易服,潛伏山林,遣人遊說四方。會大疫,歲饑,人心所在傾動,附從者日多。於是秀全舉兵金田村,移屯武宣縣東鄉,招集四方豪暴。時三合會各頭目之有武器者悉歸秀全軍,然以其教義相異,不久輒散去,惟粵人羅大綱從之。世多以秀全為三合會首領,呼粵寇曰「三合賊」,實大謬也。秀全僅容納三合會之一部分耳,非自為三合會員也。雖其復明逐滿,兩者俱同,蓄髮易服,不背三合會之主旨;然三合會所奉為道教、佛教,上帝教所奉為基督教,其根原實大相刺謬。秀全嘗語人曰:『三合會之目的在覆清復明,其創始在康熙時,主義雖正當,然必至二百年後,如今日始可為覆清之舉。至於復明,則又似是而非。既還復吾舊有之山河,必當別建新朝。今乃以復明為言,焉可以得人心?若就吾真教言之,全賴上帝之威力為援助耳。其得助多者,以吾等數人敵彼百萬可也。予是以不知有孫臏、吳起、孔明各名將,三合會果有何價值哉』!此其語實確有所見。後之稱太平國王效亂世英雄之所為者,非其素志也。
厥後,貴縣林鳳祥、漢陽萬大洪、湖南衡山洪大全等來歸,勢大振。即分諸將席卷
廣西,進陷永安,創國號曰「太平天國」,自稱天王。所向無敵,遂進陷江寧,據之;而三合會亦紛起於各地矣。
當己酉年,新嘉坡陳正成設三合會支部於廈門,命名曰匕首會,入會者數千人。咸豐辛亥,傳聞至廣州。官吏調查三合會,欲鎮定之。遣道員某逕捕正成。正成被捕拷問,令自述。英領事以其為新嘉坡籍,欲干涉之,然不知其拘於何處。方偵察間,正成已斃於拷問之下。舁其尸以肩輿,仍棄之於其寓前。後由黃威代領其眾。時官吏橫暴,迫劫豪富財貨之事時有所聞也。
癸丑,以官吏強奪豪富黃某之財,黃威保庇之,率二千餘人起兵。其隊長多新嘉坡人。奪廈門附近二市鎮,附從者增至八千,遂進而據廈門。威出示諭,自稱明軍指揮官,大抗官軍,而不擾外人。其戰也,持人道主義,尊生命,畫戰夕休,不尚夜襲。然卒未能持久者,以糧餉、彈藥不足也。明軍於是啟城,議款而去。明軍既去,官軍入城市,縱劫掠,戮及童稚,刀鈍而不血,則并縛數人而投之河,不可理喻。英領事通牒勸止,亦無效,乃用威壓之計,以兩軍艦泊香港,若將強制者。於是洋場及船埠四周俱免於禍,餘則有一日斬殺至二千人以上者。
廈門為匕首會占領時,上海復有三合會起事。時閩、粵兩省人之在上海者約十四萬,多三合會會員。粵劉麗川、閩陳阿連等群謀襲上海城。事未發,為地方官偵知,捕粵
、閩頭目七、八人。粵、閩人大怒,致書地方官,謂『信偶爾之浮說,究何理?不速返者,立斫汝頭,毋後悔』!地方官大駭,返而謝之。八月二十日,適地方官致祭孔子廟。黎明,麗川、阿連等六百餘人潛匿北門外,待啟城,即入襲縣署,迫知縣袁某繳印。袁罵曰:『印為天子所賜,汝欲印者,先取吾頭』!麗川黨人大叱而斬之。眾乃圍道署。而黨徒已集萬餘,城中鼎沸。官吏命守兵放大,眾仍不退,並迫道員吳某繳印。吳恐蹈袁之覆轍也,即解綬與之。麗川取其印,縛吳,奪官家銀無算,城亦陷。時其黨悉以紅巾為號,因稱為「紅巾賊」。後數日,麗川、阿連等欲殺吳,眾大譁。美總領事麥轄爾聞之,告麗川,使以吳付之。麗川不許。然有二西人潛誘吳自西門縋城逸,匿麥所。麗川大怒,將攻租界,租界防益嚴。鎮江之官軍聞上海陷,乞購大數尊於洋人,不允,乃強奪之,與洋人鬥,死者數十人。官兵營於跑馬場,凡四千餘人,時或嘲弄洋人而毆辱之。於是駐滬各國領事請於總督何桂清,欲移軍於跑馬場。桂清猶豫未決。各領事又致書,令速移,謂將以兵力奪取。時英、美軍艦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餘人,各戒嚴以待。桂清以為仇洋人,則洋人必惡我而助敵,轉而攻我,則滬城何以復。遂自至租界謝罪。時官軍集上海者萬餘人,借洋人之力為斷糧道,復向城中擊。麗川聞洋兵之助官軍也,率死黨百餘人犯圍遁。
庚戌,三合會蜂起兩廣各地。見秀全之得勝也,勢益張。咸豐甲寅,兩廣皆亂。其
年,占領廣東之肇慶、佛山、東莞各地,廣州幾為所包圍,珠江悉為所據有。占領各地之頭目,雖多放蕩無賴,然軍隊尚有紀律。統率之者亦多得力,又知公表其目的,其旗有「反清復明」等字。而對於外人,亦知竭力聯絡之。然自此官軍與三合軍顯有區別,而官軍之運餉廣州者,轉得利用外人之助,懸外國旗,安然行過三合軍之臺與軍艦間矣。
十一月,廣東豪商集備艦隊,運兵向佛山,與三合會戰。三合軍大勝,獲軍弁四、五十人,且戮兵士無算。後又戰於珠江,即用此艦隊攻破官軍之兵艦四十四艘。
在廣東通商之外人,惡亂之久也,遂亦不望三合會之有成功。而被累尤甚之英人,亦漸袒官軍。會三合會渙散,中有率黨而遁者,泰半至廣西之外郡,餘八千人。至桂林,與將軍羅某合,形勢遂大變。乙卯,官軍益順利,而省城外十數村鎮皆為官軍所克矣。
廣東總督葉名琛之鎮懾三合會也,為法至嚴。然兩廣、江西、福建諸省尚時時暴動。方英、法同盟占領廣東時,石達開自湖南進兵廣西,欲攻據桂林。三合會乘之,乃再有回復之希望。戊午,陳清康率兵數千會集於廣東之北,隱有占領廣東之計。將待同盟軍退,即擬起事。適攻擊桂林之粵寇遇強悍之官軍,突圍逃廣東。更於中途脅諸無賴,加以三合軍,勢遂益盛。其主力軍乃再向廣西而進。
主力之粵寇既去,官軍乃逕攻三合軍。並用賄通、懸賞等法,潛約三合會副統領陳政及諸頭目謀殺清康,率眾投降。政遂斬清康,官軍乃大得勝。官吏為升職地,欲以血戰報告,乃捕與內應無涉之三合會員二千餘人斬之,於是十年之間,凡三合會之在廣東及其鄰境傳播無政府論者,悉處以極刑,捕縛者一不宥恕。其家族之幸逃至香港者,既無官吏管轄,則仍昌傳反清復明之主義焉。
光緒丙戌,廣東惠州府寧山有三合軍三千人抗官起事,別有石工四百編一隊,為三合軍之應援。由香港至九龍山會集,至歸善,則寧山之三合軍已為官軍擊敗。於是此援軍即解散矣。
戊戌,三合會頭目李立亭、洪振年等起事於廣西鬱林、南寧一帶,車陷各城,所餘僅梧州、桂州耳。官軍多投降之。粵寇以後,此為第一大亂。延十數月,官軍鎮定之。
庚子,三合會頭目鄭弼臣等與興中會□□□□□相約,受其指揮,在廣東惠州樹革命幟,所在響應,從者逾二萬人。然外絕輸運彈藥之途,官軍之援兵頻至,不可支,遂解散。是役也,日本山田良政亦戰死於虎頭山。
以上為三合會小歷史。其宗旨始不過反清復明。自□□變化其思想,易而為近世之革命黨,其徒黨遍伏各地。辛亥革命之所以風靡南方者,三合會未始無力也。
此外則有海外三合會,由中國本部黨員扶植其勢力於海外,不僅以傾覆政府為宗旨
,貧病死喪,亦互相援助。以是僑民欽其義,入會者益多。
十九世紀之初,諸會員之自福建、廣東而至南洋群島者,每於其地犯法,或保庇犯法之人,殖民政府無如之何。且不僅因犯罪而騷擾,猶有因各公所會員屢起爭鬥者。必大經殘殺以後,始略鎮定。然固不抗叛殖民政府,即其政府起而鎮服之,亦不違異。以其所懷思想,雖為無政府主義,然不過自相爭鬥耳。
道光辛丑,中、英之戰端既開,新嘉坡之三合會即因以再起覆清興明之望,屢與殖民政府協商。時各頭目多蒙宕不羈,惟部下悉無賴,常劫奪財物,殖民政府欲有以約束之。於是向各公所會員,強行錄載人名。由是得揣測其會員之多寡,知其頭目為何人。遇會員有違法者,其責任始有所屬。數年來,政府大便利之。後來者十九皆三合會員。殖民政府乃思為一網打盡之計,於數十萬之中國人特定一審判權而保有之,於是各會員始與其地之政府為敵,更祕密運動以求勝之。而其地政府之官吏,亦漸覺其言語、風俗之異,不易應付。且中國人之至自各內地者,語言又互異,雖鎮壓之責任在各頭目,然不能悉通其土語,即無從約束焉。
三合會之在南洋各地或英屬各地者,其地之政府,恆視為害物。暹羅亦然,且其勢甚盛,凡其地有大暴動,必三合會所為。於澳洲,亦以反抗其地之官吏,致其政府橫生議論。於北美洲,則肆行殺害,強奪擄贖,其惡名高於太平洋海岸。犯事以後,輒用祕
密勢力,由諸兄弟庇之,以是得常逃法網。
其在香港之三合會,則發端於殖民地建設之日。道光乙巳,凡反抗殖民政府者,皆烙印於頰,監禁三年。又制定放逐之法令,其年又改正之。惟三合會員犯有不法情事須處罰者,不烙印於頰而烙於腕。其判定,一任判事為之,廢放逐之令。然此法曾未實行。而三合會反抗政府,亦無公然之舉動。蔓延日久,至咸豐丁巳中、英開戰,乃於香港備攻廣東。以八百苦工編為教練隊,苦工皆客民也,大抵屬於三合會。其數頭目以排滿故,曾於英軍有所協商。
光緒丙戌,三合會以苦工營業之紛爭,各公所曾有械鬥。其主動者為萬安及福義興兩派。萬安之頭目,充中國偵探。被捕後,以團體不法行為之罪付之高等法院審問之。旋准其保釋,出獄,即逃歸歸善,華官偵知所在,舉兵捕之。自後安與義興,即因此時有爭鬥,兩派互以數人投之獄。
丁亥,制定祕密結社各條例。凡應拘禁於公所者罰銀千元,會員之應拘禁者罰五百元,且禁止單會。香港二三十公所皆祕而不宣,其牆壁僅有字畫旗幟以為裝飾及各會員捐款簿一冊,餘無所有。各公所均祀關羽,每以六月二十日為其忌日、以五月十三日為其生誕,皆慶祝。公所會員,多有於外洋犯事,因求保庇而入會者,或有因掠奪遠行而入會者,或有因欲在廣東各港灣劫奪而入會者,或有因放火迫脅掠奪而入會者,或有客
民孤寄欲求安全而入會者。然多數會員均能嚴守會中法律,堅持目的而不變。要之,所有會員,無論其為貧病死喪之扶持而入,或為求免會中諸種壓制而入,或為好奇而入,或為種族革命而入,或有所利己而入,而皆同抱一傾覆政府之念。歃血以後,眾志即團結矣。
公所:設會之始,曾立五大公所,每公所各分配以數省,為五黨派。年代久遠,公所漸失,而亦無大聚會。然各以意立旗旆徽號,別為五部,各以特別之文字記之,專用於各部。色彩亦各有別。其旗左右各五種,分隸五祖,記五祖之名於上。復書意造之字,五字為一句以別之。
第一部稱為一九梯,分配於福建、江蘇,記號為江彪(即彩字),旗為黑色,記前祖蔡德忠、後祖吳天成之名,配以青蓮堂及鳳凰群等字。是部之印為菱形。第二部稱為十二梯,分配於廣東、廣西,記號為洪虎壽(即壽字),旗為紅色,記前祖方大洪、後祖洪太歲之名,配以洪順堂及金蘭群等字。是部之印為三角形。第三部稱為九梯,分配於雲南、四川,記號為虎合(即合字),旗為深紅色,記前祖馬超興、後祖姚必達之名,配以家后堂及蓮章群等字。是部之印為四角形。第四部稱為二九梯,分配於江南、湖廣,記號為淇虎和(即和字),旗為白色,記前祖胡德帝、後祖李式地之名,配以參大堂及錦廂群等字。是部之印為平行四邊形。第五部稱為四七梯,分配於浙江、江西及河南,記號為泰
虎同(即同字)旗為綠色,記前祖李式開、後祖林永超之名,配以宏化堂及得興群等字。是部之印為圓形。又各以意造之霓龍霓虎霓龜霓蛇霓(山薉乃)、虎公虎侯虎伯虎子虎男、霓陰霓陽霓合霓化霓成、虎春虎夏虎秋虎冬虎季、霓金霓木霓水霓火霓土、配分五部,各從其次,製為旗。
中世之大公所,有稱為廣惠及肇義慶者。公所之大哥曰何胤,殆死於五十年前。未死之前,有廣東、福建之大首領每於夜間聚集於公所。何歾,會員益不和,互相爭鬥,遂成數派,而各設公所。插旗幟於木斗之上,稱「木楊城」,以參拜唐太宗李世民為宗教儀式,即獻之於少林寺以為根據。旗分五部,凡集會均用之。
會員:公所之首領稱「大總理」,或「元帥」,普通稱「大哥」,為萬雲龍所擬。以下之頭目稱「香主」,普通稱「二哥」,為陳近南所擬。再次之頭目稱「白扇」、或「先生」、或「三哥」,再次為「先鋒」,為天祐洪所擬。次為「洪棍」,以執行會員之刑罰。以下總稱「草鞋」,為最下級,供服役、使令、隨從等事。
入會式:入會式稱為「作戲」或「放馬」。舉行日,會員咸蒞會,謂之「看戲」,須俟入會者有五十人以上方舉行。會員謂之「香」。入會者謂之「新丁」。入會者須有頭目紹介,為收取入會費之保證。若頭目為其叔父、令教以入會式之舉止問答。凡富貴人、學問家、官吏、農夫、商人、兵士、莠民、盜賊、乞丐,苟存忠義之志思復明者,均得入會為洪家兄弟。會場則臨時設於郊外,方約五丈,分外部、中央、內層三區。其
行儀式之祕密室,則取陳近南之亭名作隱語,謂之「紅花亭」。中祀關羽,額曰「忠義堂」。堂中央設種種神座,如女軍神關英以及前五祖、後五祖、鄭君達、萬雲龍、鄭玉蘭、郭秀英、周洪英等;此外如洪家之已故會員及其他有關係者亦列之。神座前設高溪塔,盛果實。又有細加刻畫之九話塔。香爐有「反銛月復汨」等字樣。其餘則有紅燈、官傘、七星刀、刻畫龍鳳之棍棒以及木楊城之木斗。案前列燭無數,下有七星劍,以明覆滿興明之意。有算盤,以算滅清後明帝再行登位之日。有紅燈以辨真偽。有尺以比較會員之行為,且以計天地合一之處。有秤以表正義公道。有鏡以照破一切順良邪惡。有翦刀,謂可翦開蔽空之暗雲。有桃枝,以明劉備、關羽、張飛結義之意。此外有珠串、木魚抱合一劍,以成穹窿之形。下置一橋,以為五祖由少林寺逃出時下降之橋,雜取銅、鐵板為之,外更作溝渠圍之。紅花亭前有休憩室二。各部門前均有衛兵拔刀挺立。衛兵更以竹圈植立門際,凡入會者必經過此竹圈。然以事須祕密,多於普通室舉行。室中裝飾亦略,或以他物代之。除關羽外,諸神之名,僅以紙寫之。且常於夜中舉行。俟會場準備已畢,公所之頭目、會員均披明代衣冠,紅巾結髮,以次入會。置木斗焚香,拜五祖。其時一舉一動,咸誦規定之詩句為之。祭畢。大哥坐神前,香主坐左,先生坐右,草鞋則均立,會員則散坐遠處,衛兵則帶劍各立門際,先鋒則導入會者居休憩室。
次則入會者散髮入第一圈。其門口甚狹,皆須匍匐而入。至門口時,衛兵與入會者
作問答如下。衛兵曰:『何故來此』?入會者曰:『意欲列名軍籍,為洪家兄弟,故來此』。衛兵曰:『何以知可為此間兵士』?入會者曰:『見有召集之示諭故』。衛兵曰:『誰教汝來』?入會者曰:『由於己意而來』。是時保證人導入會者入第二圈。衛兵曰:『自何處來』?入會者曰:『自東方來』。衛兵曰:『誰為保證人』?入會者曰:『保證人某』。衛兵曰:『兄弟食三分米、七分沙,困苦否』?入會曰:『兄弟所食,我亦食之』。次乃入第三圈。衛兵曰:『劍與頸孰堅』?入會者曰:『頸堅』。是時入會者袒其衣,露右手及肩,執香三枝或六枝。先鋒首為誦規定之句,膝行,導入會者入內室。其門際又有衛兵作問答如下。先鋒告衛兵曰:『高溪之天祐洪率新兵數千,欲加盟我軍。遵桃園兄弟之約,來報香主。新兵咸願以洪為姓,請香主於五祖前鑑照吾人之神,以嘉納吾人之行為為禱』。衛兵曰:『命天祐洪晉謁五祖』。先鋒曰:『我敬從是命』。香主曰:『汝為何人』?先鋒曰:『我高溪天祐洪也』。香主曰:『勿譫語!無姓天之人。汝究生於何處』?先鋒曰:『我乃明思宗宮中宦官,忠心義氣,以復讎為事。欲再興明室。我以天為父、地為母、日為兄弟、月為姊妹。天以洪為治,日月為明,故我自名天祐洪,言天必護洪也』。香主曰:『天地日月之姓若何』?先鋒曰:『天為興,地為旺,日為孫,月為唐』。香主曰:『汝經若干之路而來』?先鋒曰:『我歷萬里而來』。香主曰:『幾人與汝偕來』?先鋒曰:『三人』。香主曰:『汝何以獨到此』?
先鋒曰:『謝哥前行,萬哥後行,我居其中』。香主曰:『汝自何方來』?先鋒曰:『日月照東海時來』。香主曰:『汝來,由大道乎抑小徑乎』?先鋒曰:『由大道之中央來此』。香主曰:『汝既為洪家先鋒,何書為汝之祕略?試說之』。先鋒曰:『我有文武書』。香主曰:『文從何人?武學何人』?先鋒曰:『文從孔子,武學養由基』。香主曰:『自何處習之』?先鋒曰:『在紅花亭習之』。香主曰:『讀至何書何項』?先鋒曰:「百萬書」「洪水橫流」之項』。香主曰:『何處演武藝』?先鋒曰:『少林寺』。香主曰:『汝先為何』?先鋒曰:『洪氏』。以下尚有種種隱語問答,不及備載,姑從略。
問畢,先鋒導入會者至劍橋下,膝行執香。香主演述以下各語,作禮拜。其語曰:『吾人當吉凶與共,以求回復天地萬有之明,滅絕胡虜以待真命。吾人當虔拜天帝、地皇、山河、土穀之靈、六惡之靈、五方五龍之靈以及無邊際之神靈。創造以來,百事提倡。其古人所知而足為後代教訓者當傳遺之。諸兄弟,今再導汝於忠義之中。吾人當以同生死誓於上天。今夜吾人各介紹數新信徒於天地會,倣桃園結義故事約為兄弟。洪其姓,金蘭其名,以合為一家。自入洪門之後當一心同體,互相扶持,毋許有彼我之別。今夜拜天為父、地為母、日為兄弟、月為姊妹,復拜五祖及始祖萬雲龍等與夫洪家之全神靈。今夜吾人跪拜爐前,心神立即清淨。吾人各刺指血混啜之,以為同生死之盟誓。
吾人以甲寅年七月二十五日丑時為生誕時。凡昔二京十三省,留一心同體,人人互求幸福,各分其勞,毋或疏隔。一遇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將相非將相,人心動搖,即為明代回復、胡虜勦滅之天兆,吾人當決行昔時陳近南之命令,立亭作橋,開天下太平之城,以實行作戲。歷五湖、四海以求英雄豪傑,握木楊城主權,焚香以設山河同永之誓。凡新會員,各以其範圍行所任務,順天行道;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如有能回復明代、報仇雪恥、建設天下太平之治者,及身封王侯,子孫則歷世永昌。違反是道者,應滅絕於劍戟之下,且須滅絕其種。惟忠心義氣之人,得受永遠之福祉。吾人受生於天地,被日月之所照,結義以後,啜血盟誓,上仰神明之降鑑,當各表誠意,以矢三十六誓』。是時下級會員之所謂草鞋者,進三十六誓書之黃卷於香主。卷中右繡雙龍爭玉圖、左繡鳳凰追玉圖,上下各飾以花鳥,背面四隅各書「反清復明」字樣。受此卷者,一人跪右足、捧以右手,一人跪左足、捧以左手,各提其一端。他會員亦一律長跽,聽香主朗誦三十六誓詞。朗誦畢,皆起立,引入會者至神前,各執香焚之。復執一雄雞,斬其頭,香主以碗盛其血,以釘刺新會員左手第二指,滴其血於碗,乃焚三十六誓詞。將其灰同調入碗,各固其信誓以啜之。
其後則新會員行相見禮。大哥各以紅紙包錢四文與之。新會員咸納入會費銀一元,會中即於是夜以紅布票印成祕密符號及公所名與之。登錄簿籍後,復給以會規二十一則
、十禁、十刑,令知所遵守。
三十六誓:
一、自入洪門之後,爾父母即是我父母,爾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爾妻即是我嫂,爾子姪即是我子姪。如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為背誓,五雷誅滅。
二、倘有父母、兄弟百年歸壽,無銀埋葬,有白燐飛到,求兄弟相幫,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幫多,無錢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詐作不知者,五雷誅滅。
三、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論士、農、工、商,江湖之客到來,必要支留一宿兩餐。如有不思親情,詐作不知,以外人相看者,死在萬刀之下。
四、所有洪家兄弟,未相識掛牌號,說起投機,必要相認。如有不認者,死在萬刀之下。
五、洪家之內事,父不能傳子、子不能傳父、兄不得傳弟、弟不得傳兄以及六親、四眷一概不得傳。講說以及私傳衫仔腰平以及本底私教私授、貪人錢財者,死在萬刀之下。
六、凡我洪門兄弟,不得做線捉拿洪門兄弟。倘有舊仇宿恨,必要傳齊眾兄弟,判其是非、曲直,當眾決斷,不得記恨在心。倘有不知者捉錯兄弟,須要放他逃走。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誅滅。
七、兄弟患難之時,無銀走路,必要相幫錢銀水腳,無論多少。如有不念親情者,五雷誅滅。
八、捏造兄弟有逆倫以及謀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
九、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若犯者,五雷誅滅。
十、兄弟託寄銀錢以及什物,必要盡心交妥,逮到支還。如有私騙者,死在萬刀之下。
十一、兄弟寄妻託子或有要事相託,如不做者,五雷誅滅。
十二、今晚入洪門,年庚八字須要報真姓年月日時。如有假報瞞騙五祖者,五雷誅滅。
十三、今晚入洪門之後,不得歎息自怨入錯,當天解愿。如有此心者,死在萬刀之下。
十四、私劫兄弟財物、暗幫外人搶奪兄弟財物者,五雷誅滅。
十五、不得強買兄弟貨物,以及騙買爭賣亦不得強為。如有恃強欺弱者,死在萬刀之下。
十六、所借兄弟錢財物件,有借有還。如有欺心不還、不念情義者,五雷誅滅。
十七、或有搶劫取錯兄弟財物者,即速送回兄弟。如有欺心不送回者,死在萬刀之
下。
十八、倘或被官兵捉獲,此乃天降橫禍,不得供出洪門兄弟,亦不得記念舊仇,亂供兄弟。如有亂供兄弟、不念洪門結義之情者,五雷誅滅。
十九、兄弟被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兒子女無人倚靠,必要留心幫助,以得長大成人。如有詐作不知者,五雷誅滅。
二十、有兄弟被人打罵,必要向前,有理相幫,無理相勸。若係屢次被人欺打者,即傳知眾兄弟商議。若其家貧,必要幫助錢財代他爭氣,如無錢者出力;不得詐作不知。如有犯此例者,五雷誅滅。
二十一、各省、外洋兄弟文書物件,有官府追拿,即時通知他逃走為上。如有不通知者,死在萬刀之下。
二十二、或賭博場中,不得使假吞騙兄弟錢財以及串同外人騙賭,貪圖利己以傷兄弟。有此欺心者,死在萬刀之下。
二十三、不得捏造是非。有增言滅語、離間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
二十四、不得私做香主。入洪門之後,三年以外為服滿;果係忠心義氣,有香主傳授文章,或前傳後教、或有三及第保舉,方可做得香主。如有私自為之者,五雷誅滅。
二十五、自入洪門之後,或有前仇舊恨,不得再行記念;前事了過,無容懷恨,如
有私懷恨者,五雷誅滅。
二十六、有親兄弟以及洪家兄弟相打或官訟等事,必要相勸,不得幫理一邊,總要以和為是。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誅滅。
二十七、兄弟看守之地方,不得犯他,各有事業。如有詐作不知,固犯兄弟所守之地方,連累兄弟受苦者,五雷誅滅。
二十八、有兄弟劫搶偷拐或騙執之財,不得眼紅;兄弟有發財,不得洩漏機關。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
三十一、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勢欺虐外人。不得橫行凶惡,須安分守己,各守職業。如有恃眾欺人者,天地難容,死在萬刀之下。
三十二、不得因借不遂生冤以及怪飲怪食。如有懷恨含冤於心者,此乃小人之見,五雷誅滅。
三十三、不得弄姦我洪家兄弟之幼童少女。有犯此例者,五雷誅滅。
三十四、不得受買洪家兄弟妻妾為室,亦不得以兄弟妻妾通姦。如有犯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
三十五、不得對外人亂講書句,口白宜謹慎;腰平衫仔,不得被外人看破,務宜小心,不得洩漏機關。如有犯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
三十六、士、農、工、商各執一藝,自入洪門,必要忠心義氣為先,交結各省洪家兄弟,皆同一體手足之情,不得分彼此。或日後起義,務宜支辦軍火、糧草,一同協力殺滅銛月朝,保汨主回復,以報五祖火燒之仇,以表今日結義聯盟之情。如有二心、不奮發其力者,死在萬刀之下。
立誓傳來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義氣公侯位,奸臣反骨刀下終。
二十一則:
一、犯罪而波及他會員者,捕之,處以死刑;輕者刵其兩耳。
二、姦淫兄弟之妻室或與兄弟之子女私通者,處以死刑,決不寬假。
三、誘拐兄弟至國外者,刵其兩耳。
四、因圖懸賞以捕縛兄弟者,處以死刑。
五、詐稱香主為一切事件之指導者,處以死刑。
六、示外人以儀式書及會員之憑證者,刵其兩耳,且加以笞刑百八十。
七、新會員有僭越之行為者,刵其一耳。
八、報告會中事件於外人者,刵其兩耳,再加笞刑百八十。
九、以惡意語其兩親之事者,刵其兩耳。
十、恃強欺弱者或恃大侮小者,皆刵其兩耳。
十一、私行毀壞香主之名聲或對香主作用邪曲之言語者,刵其兩耳。
十二、兄弟已起義時,隱身不出者,刵其兩耳。
十三、可救兄弟之時不救助或詐作不知者,刵其兩耳,並加以笞刑百八十。
十四、盜劫兄弟之財產、不肯返還之者,刵其兩耳。
十五、私自毀傷兄弟或浪費其錢財者,刵其一耳。
十六、他省有召募兄弟之文書到來,匿不應召者,處以死刑。
十七、為外人所嘲笑、以語誘惑而即報告以會情者,刵其兩耳,並加笞刑七十二。
十八、管理事件有過情之舉或任意消費會中之資本者,刵其兩耳。並加以笞刑百八十。
十九、入會後一月以內不納會費者,刵其兩耳,並加笞刑七十二。
二十、強請於兄弟或欺虐之者,刵其兩耳。
二十一、破壞規則而抗拒定刑或歸其罪於他人者,刵其兩耳。
十禁:
一、兄弟之妻室必須務正;有妻室,即不宜貪色。如妻室不務正者,刵其兩耳;如貪色者,處以死刑。
二、兄弟之父母死後,無力埋葬,告貸於兄弟者,無論何人,不能抗拒。抗拒者,
刵其兩耳;再抗拒者,加重刑。
三、兄弟訴說窮乏而有借貸者,不能拒絕。若侮辱之或嚴拒之者,刵其兩耳;再拒,則加重。
四、兄弟至賭博場,不可故令輸財或私行騙取之。犯者,處以笞刑八十。
五、自入洪門之後,不可私與外人以會章。犯者,處以死刑。
六、兄弟營謀事業或有所營運於國外,因而封寄錢財、託寄文書者,不可私用之或騙取之。犯者,刵其兩耳。
七、兄弟與外人爭鬥而來告知,必當赴援。詐為不知而不赴援,則處以百八十之笞刑。
八、入洪門之後,恃自己之尊大而侮蔑賤者、恃自己之強盛而凌弱者,刵其兩耳,並加以七十二笞刑。
九、兄弟遭遇困厄,必當貸以金錢,惟借者不可不還。若恃強硬借、不思歸還者,處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兄弟危急時或遭官吏之懸賞而被捕縛,告知後不可不救,詐託不知而規避。違此規則者,處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刑:
一、不孝敬父母者,笞刑一百八。
二、洩漏緊要事件者,笞刑一百八。
三、無事詐為有事者,笞刑一百八。
四、愚弄兄弟者,笞刑一百八。
五、結識外人以侮辱兄弟者,笞刑一百八。
六、經理兄弟錢財而濫費之者,笞刑一百八。
七、昏醉爭鬥而起葛藤者,笞刑七十二。
八、隱匿兄弟所寄託之財或謀算入私者,酌量加刑。
九、違反兄弟之情與其親戚爭鬥者,笞刑七十二。
十、為欺人之賭博者,笞刑七十二。
會員證書:腰平或稱八卦,以為會員之保證也。入會後,由會付給,有大、小、白、赤、黃數種,多以布片印成八角形文字,中捺公所之朱印。詩句連綴法,種種不同:或一句顛倒文字、或各句互相錯綜,務令外人見之,難於索解,即無慮矣。詩云:『初進洪門結義兄,當天汨誓表真心。長沙灣口連天近,渡過烏龍見太平。松柏二枝兄弟眾,忠節連花結義亭。忠義堂前兄弟在,城中點將百萬兵。福德祠前來警應,反銛月復汨我洪英』。『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此事傳得眾兄弟,後來相會團圓時』。
『你我腰平大不同,老母賜我傍身中。上繡五龍扶真主,下繡彪壽合和同』。『陰陽合化成,彪壽合和同』(彪即彩字變體)。『公侯伯子男,天廷國式。金木火水土,順天行道』。『天地日月年,龍虎龜蛇山薉乃』(山薉乃一即會之古字)。『賜興(即天),雰賜旺(雰即地)』。『川大丁首(順天行道之變形),川大車日』(順天轉明之變形)。『日姓孫,月姓唐,雲姓氣,星姓碧』。『銛(穴薉參)湥銛(穴薉)銛(穴薉化)(參太宏化之變形),反銛月復汨』(反清復明之變形)。『關不正便,龍開不同,洪家后日山』。『金薉(門(糸吉柬))(金蘭郡之變形),禾(共薉同)(共同和合之變形),結薉(記(萬薉為)) (結萬為記變形)』。圖之左方尚有「共同和合、忠心義氣、日月」數字。其背面記姓名、年、月、日。圖有「木立斗世」四字。「木」為「十八」,即世祖在位年數;「立」為「六一」,即聖祖在位年數;「斗」為「二十」,即世宗在位年數;世為「二卅」,即高宗在位年數:言至乾隆末年必滅亡也。票中有「 」,即洪順堂之變形;有「〤〨〩」,即香主所用之號碼。票後附有「臣廿皿右口木」。即姓名「藍杏」之變形。又有作四方形者。
造字:會中人以欲守祕密,使外人見之亦不通曉,故用種種方法以製造特別之字;或除去偏旁,或寫作不經見之字,或用同音同義之字,或以他字相代,或以數字合為一字,或分一字為一句。如「順天轉明」之為「川大車日」,「順天行道」之為「川大丁首」,「關開路現」之「薉大井足王」,「天地會配姓洪」之為「雰山薉乃合姓洪」或作「青
難字及羅馬數字之一
氣山人生共」。其「金蘭結義」四字則有詩云:『人王頭上兩堆沙(金字),東門頭上
草生花(蘭字);絲線穿針十一口(結字),羊羔美酒是我家(義字)』。「清」字常作
「銛月」,有時作「三月」;「明」字常作「汨」。其用作偏旁以創設之字,如「虎、霓
、、穴、薉(几(一薉))、共、乞、立」等皆是。又如「合」作「虎合」,「會」作「山薉乃」,「明」
作「銛明」,「太」作「湥」,「月」作「月共」,「青」作「氰」,「號」作「立」。其
聯結之字,如「結萬為記」作「結薉(記(萬薉為))」或「(百)」,「洪順堂」作「(薉碔薉口)薉(汌共頁)」或「(汌口)薉土汌口」等
,「金蘭郡」作「金薉(門(糸吉柬))」,「共同和合」作「禾(共薉同)」,「忠心義氣」作「薉(我(气忠))」或「銛(薉忠)」,
一片丹心」作「菑(心薉亡)」,「順天行道」作「畤((順天)薉(行首))」,「反清復明」作「(復銛)月」。 其代用
之字,如「天」作「興」,「日」作「孫」,「月」作「唐」,「雲」作「氣」,
「星」作「碧」是也。
又有以數目字代用者,如「洪」字作「三八廿一」,「天」字作「三六」,「地」字作「七十二」,而「三六」與「七二」之合數「一百八」即以代「會」字,故亦稱「三合會」為「天地會」,其意義蓋以天有三十六宮、地有七十二魔故也。又間以「三六」為新會員,「七二」為各頭目,「一百八」為大總理。有時以「文瞋」為「洪」字,「〥〥」為「英」字,「〤〨〩」為「通」字,「〩〣〤」為「大哥」,「〩〣〩」為「香主」,「〩〨〣」為「白扇」,「〩〩〢」為「先鋒」,「〤〢〦」為「紅棍」,「〤〡〥」為「草鞋」。惟人數
難字及羅馬數字之二
須有定限,滿定限者可代用,不滿定限者不得代用。
僧人為妖術者,均以上記字之號數為可驅逐惡魔,或貼於門戶及床、或焚之;或包之以為護符,掛於項,謂如是則惡魔不敢近也。
隱語:三合會員與盜賊往來,有怪文,以之為暗號。今略揭大要如下:公所曰「紅花亭」、曰「松柏林」。新入會曰「入圈」,曰「拜正」,曰「出世」。集會曰「開檯」,曰「放馬」。會員曰「香」,曰「洪英」,曰「豪傑」。外人曰「風」,曰「瘋子」,曰「鷓鴣」。新會員曰「新丁」。到會曰「去睇戲」。會中之祕書曰「衫仔」。會員之憑票曰「腰平」,曰「八角招牌」,曰「八卦」。髮曰「青絲」。豚曰「毛瓜」,豚肉曰「白瓜」;已燔之豚肉曰「金瓜」,曰「紅瓜」。牛肉曰「大菜」,鹽牛肉曰「一把菜」。狗曰「蚊」。魚曰「穿浪」,曰「擺尾」;鹽魚曰「鹼箏」,曰「丫環」。米曰「沙」;煮飯曰「打沙」,喫飯曰「耕沙」。鴉片曰「雲遊」,喫鴉片曰「咬雲」。茶曰「青蓮」。水曰「三河」。油曰「洪順」。茶碗曰「蓮蕊」,酒盃曰「蓮米」。線香曰「桂枝」,蠟燭曰「古樹」。蚊帳「燈籠」。明代服曰「袈裟」。套褲曰「菱角」。靴曰「鐵板」。帽子曰「雲蓋」,曰「萬笠」。洋傘曰「洪頭」,曰「獨腳」,曰「烏雲」。道路曰「線」,旅行曰「遊線」。家曰「甲子」。祖先公館曰「馬桶」。船曰「平」,乘船「搭平」。劍曰「橘板」,曰「縐紗」。小刀曰「獅子」。大曰「黑
狗」,火藥曰「狗糞」,大聲曰「狗吠」。銀圓曰「瓜子」,銅錢曰「芝麻」。手曰「五爪龍」。耳曰「順風」。斬首曰「洗面」。海曰「大天」。密會所曰「三尺六」,曰「古松」。扇曰「灣月」。木斗曰「木楊城」。
符號及茶碗陣:三合會員猝遇素不相識之人,欲探其是否為同黨兄弟,輒用許多言語以為符號。此外尚有以茶碗、煙管、鴉片管及種種器物授之,觀其接受之狀態,以試其確實與否。又有將辮髮或手作記號者。臨戰時,有集援兵之符號,有諷示盜賊之符號。茲略述如下。
符號:遇有要事,以白扇徐搖三、四次,即招其旁近會員之證。其踰越頭上,輕搖其扇三次者,即為招其會員與於戰事之證。會員與外人爭鬥時,在場之他會員以手掌向外人,以又一手之指甲向會員,即為止其勿再爭鬥之意。兩人毆打時,會員以手之兩掌向外,連呼勿爭鬥者,即示以毆,彼乃會外人之意;如曲右手姆指,將兩掌向內,連呼勿爭鬥者,即示以勿爭,彼乃會內人之意:謂之「陰陽法」。爭鬥時,以右手之姆指及第一、第二指伸出,餘二指曲握於掌,伸臂向前,復以左手照式作勢,置於右手依肘,即為求救之意:謂之「三角法」。將右手姆指握於餘四指之外,以置頭上,為求助之又一法。以右手掌向外伸出,以左手之姆指與前指屈曲之,餘指貼掌置於胸前,為求助之又一法。如左、右手作同勢,易其位置,即為止爭鬥之符號。於道上試人是否會員,則
叩以『汝為瞎子否』?其人如答言『我非瞎子,我目較汝目為大』,即為會員之符號。
若欲於飲茶時試之,則以右手之姆指置茶碗緣,第二指置茶碗底,執茶碗以獻;左手之姆指與第二指屈曲,餘三指伸出,置於右手之肘。若其人為會員,必以同法受之。供獻飲食物三種時,必取其居中之一物,謂之忠臣。伸右手,令姆指與前指屈曲,餘三指伸直,左手亦然,惟以伸直之三指按胸前,此即所以表天。如伸右手,令姆指與第一、第二指伸直。他二指屈曲,而以左手之姆指與第一、第二指伸直按其胸,即所以表地。若伸右手,令姆指與小指伸直,餘三指屈曲,左手亦然,以置於胸,即所以表人。此表人者,謂之「龍頭鳳尾」。三法連演,即所以表明為三合會員也。
葡屬人及馬來人之為會員者,別設便利之法。以絹製手帕卷於頸,於胸前作結,下垂,此即表明為福建義興公所之會員也。
三合會起事以後,有保護家族之法。凡會員之家門必貼方形紅巾,外作「洪」字,內書「英」字;室中四隅,必豎立三尺六寸長之綠竹,是即會員家之符號也。
茶碗陣:茶碗陣者,於飲茶之際,互相鬥法。甲、乙相對時,甲先布一陣,令乙破之,能破者為好漢,不能破者為怯弱。一、單鞭陣:一碗、一壺並列,即為求救於他同志之意,能救者可逕飲其茶;不能救者,棄其茶,再傾茶飲之。二、順逆陣:二碗、一
壺,滿碗之茶為孫臏,半碗之茶為龐涓。當將兩碗茶同注壺中,再傾而飲之。三、雙龍爭玉陣:一壺、二碗,先置燭於他處,將兩碗並列,然後飲之。四、上下陣:一壺、二碗,將下之茶碗移置於上,令兩碗平列,或置稍遠之處飲之。五、忠義黨陣:三碗並列,取其中之茶飲之。六、爭鬥陣:一壺、三碗,壺口對茶碗,即獻茶人欲請其與於爭鬥之意。如不應其請,取中一盃飲之。七、品字陣:下二碗移與上一碗齊,飲之。八、山字陣:法同上。九、關公守荊州陣:一壺、三碗,將壺上之碗取下,與餘二盃作品字形,飲之。十、劉秀過關陣:一壺、四碗,受茶之人執最近己身之一碗,將三碗整列之,口中呼「劉關張血誓,不可不作一列」。若原置本為一列者,即為求援之意。無以應而拒之,即按前法而盡飲其茶。十一、四忠臣陣:一壺、四盃平列,惟求助時布之。若為寄託妻子而允諾,即取左邊一茶飲之。若為借錢而允諾,即取其次一茶飲之。若為援救兄弟之生命,則取第三茶飲之。若為救免兄弟之危難,則取第四茶飲之。設不能應其求,則變更茶碗之位置飲之。十二、英雄入柵陣:四碗,移近身之二碗飲之。若對面之人移之,則己即置之後方。若對面之人置之後方,則己即移而飲之。十三、四隅陣:四碗,將上下茶碗移置一列,立而飲之。十四、趙雲加盟陣:四碗,取下邊一碗與上三碗平列,飲之,十五、貧困簠簋陣:一壺、四碗,若能扶兄弟使脫患難,則去其壺,任執一碗飲之。十六、孔明上檯令諸將陣:一壺、四碗,將壺上之碗取下,使與他碗平列,飲
之。十七、關公護送二嫂陣:一壺、四碗,取壺上之碗,置於三碗之左,飲之。十八、復明陣:五碗,當舉中央一碗,傾茶飲之。十九、反清陣:五碗,惟中碗有茶,餘皆空,當棄中碗之茶,任取餘四碗注茶飲之。二十、趙雲救阿斗陣:一壺、一碗置盤中,先將盤中之壺、碗取出,然後飲茶五碗。二十一、患難相扶陣:盤置四碗,外一壺、一碗。取盤外一碗置四碗之中,飲之。二十二、五虎將軍陣:一壺、五碗,將茶還入壺,再傾茶於中央碗中飲之。二十三、古人陣:一壺、六碗,取兩端之碗,一置於中央之上、一置於中央之下作中字形,飲之。二十四、蘇秦相六國陣:一壺在中,兩旁各三碗。取去壺,將兩端之碗移置上下作中字形,飲之。二十五、六子守三關陣:六碗分二列,取上列中央之碗置於上、取下列中央之碗置於下作斜中字形,飲之。二十六、七神女降下陣:七碗,左端之碗所以表利己之意,不可飲;餘各碗,可任飲之。二十七、七星劍陣:七碗,以四直列、以三橫列為第一陣。左右兩端之碗不可取,惟尖端二碗可飲之。二十八、太陰陣:七碗,以四直列、三橫列為第二陣。左右兩端之碗不可取,宜將尖端一碗置於橫列三碗之中央者之一直線上,然後取兩尖端之茶飲之。二十九、下字陣:七碗,首列三,二列二,三列、四列各一。宜取下邊突出之一碗飲之。三十、□□陣:十五碗,以十四碗為圈,中一碗。圈中之茶不可取,惟中央一碗可飲。
道光時,廣東人朱九濤立上帝教,秀全即藉傳教為革命機關。然革命宗旨不以興明
為然,與三合會相反。當時或指為三合會,誤也。
咸豐辛亥,秀全既據廣西之永安州,飭其丞相出安民告示。文云:『大漢軍師兼理內外政教、統屬官吏軍民、開國丞相左,為上諭宣布中外事:照得安邦定國,弔民非所以害民;發政施仁,戡亂非所以擾亂。村鄉市鎮,不用驚惶;士農工商,各安本業。滿夷當滅,皇漢當興,久合不分,亂極思治,天地古今循環自然之理也。並因君弱而闇,臣暴而貪,殘酷日甚,我民何堪!況且朝中文武,權重者盡屬旗滿之人;外省職員,尸位者無非捐納之子。士人雪窗勤學,終屬徒勞,難抒抱負;雖有經濟之才,安有展用之日?朝無善政,野多遺賢。大臣盡自貪贓,小吏能無索賄?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故張家祥等遂致阻截江河,擾亂鄉里:逞其虎狼之性,魚肉生民;肆其狐狸之淫,閭里受害。如渠等類,聞風而興,招集匪人,凌暴黎庶,沿江取稅,到處搶掠;商民當之者迎刃而倒,士庶聞之者望氣而逃。官司不肯究詰,貓鼠竟至同眠。吁嗟!我民際此,聊生何賴?是以我聖神文武皇帝心懷惻隱,日夜焦憂。用是聚天下之義士,弔民伐罪;大舉義旗,以清妖孽。八月初一日,兵入永安。陛下待庶民如保赤子;本官深體陛下之意,自從出兵以來,不許部下妄搶一物、妄傷一人。倘有抗拒不遵,本官定必重究。各省州縣地方,所在必宜更革編髮左衽之非,奮厥乃心,成茲偉績;效力有功,定貽爵賞。且俟東南底定,然後戮力北燕,擒獲虜酋,問其累世猾夏之罪,光復中華一統之休。□德論
功,明刑設罰,我國家自有常典。為此特示,凜遵毋違』!
秀全旋有檄告百姓文。文云:『奉天承運太平天國總理軍機天下大元帥萬歲洪,為愷切曉諭伐暴救民事:照得天下貪官,甚於強盜;衙門酷吏,無異虎狼。皆由人君之不德,遠君子而親小人,賣官鬻爵,壓抑賢才,以致世風日下,上下交征,富貴者諗惡不究,貧賤者冤□莫伸。言之痛心,殊堪髮指!即以錢糧一事而論,近加數倍。三十年之糧,既而復徵,民之財盡矣,民之苦極矣。我等仁人義士,觸目傷心,故將各府州縣之賊官狠吏,盡行除滅,以救民於水火之中。刻下大兵雲集,廣西已定;湘、鄂二省以及江西、江南一帶,不得不先行曉諭。凡我百姓兄弟,不必驚慌;農工商賈,各安生業。富貴者須備辦糧食,助我兵餉,多寡數目,親自報明,各給回借券,以憑日後清償。爾等如有勇力者、智謀者,宜同心協力,共襄義舉。俟太平之日,各予榮封。現在各府州縣官員,逆吾者斬,順吾者生。著先赴還原籍,聽候他日起用。其餘豺狼差役,概行勦除,懸首示眾。恐有流賊土匪,藉端滋事,准爾等指名投稟,俾加懲治。倘有鄉民敢助清官為虐以敵吾之士卒者,無論各府州縣村鎮,天兵所到,必予誅夷。凜之慎之,毋違!特示』。
秀全於壬子十二月據武昌,有烏程錢江字東平者以為非計,宜長驅北上,上書言之。書云:『伏以大王起事之初,笄髮易服,欲變中國二百餘年索虜之俗;志謀遠大,創
業非常,其不以武昌為止足之境明矣。今日之舉,有進無退;區區武昌,守亦亡,不守亦亡。與其坐而待亡,孰若進而冀其不亡。不乘此時為破釜沉舟之計,長驅北上,徒苟且目前,懈怠軍心,誠無謂也。清初吳三桂舉兵之時,不數月而南六省皆陷,地廣眾附,自帝稱雄,可謂驟矣。然遣將四出,不越湖南一步,搶攘十數年,終抵滅亡;前車可鑒也。或謂武昌依阻江湖,襟帶漢湘,扼險自固。然後間道出奇,以一軍出鄖陽、攻潼關、趨陝西,擾彼關內外地;以一軍出荊州、攻夔郡、趨成都,先取四川為基業。不知秦隴四塞,地錯邊鄙,人悍物嗇,糧食維艱;且重關疊隘,縱我攻必克,大費兵力。勞而莫必,固貽後悔;得不償失,盡棄前功。況削其枝爪,究不如洞其腹心之為愈也。至四川小局,昔日已形。在蜀漢當日,先以諸葛之賢、繼以姜維之勇,六出九伐,不得中原寸土;且江南水邦,賴吳據之以為脣齒,聯絡援應,尚難得志。況今日哉!天下財賦,大半萃於東南。當此逐鹿於寧謐之中,而欲以一隅敵天下,江決其無能為也。以江愚昧,不若舍西而東。金陵、建業,古帝王建都之所;鳳泗、汴梁,真聖人崛起之方。江謂宜先取江寧以裕軍餉,繼取汴梁以為猗角,終趨濟南以圖進取。扼齊魯之運河,可以坐困通倉之食;截南北之郵轉,可以牽制勤王之師。然後約我老萬,以攻梁廈;檄我舟山,以攻溫處。所過則秋毫無犯,所至則招納賢能;而民有不完髮易服、簞食壺漿以迎者,江未之信也。南京不下,則江東不得渡;豐沛不陷,則青兗不得進;山東不搖,則
燕京不得戒嚴。糧漕困於內,漢心離於外,孟子所謂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正此時也。今日之事,勢成騎虎;萬一頹惰,轉致蹉跎,成敗之機,間不容髮。我軍遠離鄉井,志切從龍。聞進則同心同力,踴躍爭先;聞退則畏首畏尾,存亡莫保。戎衣兩截,捨命沖陷,渡湖而後無復有南還之望者,皆欲立功名、享富貴,誓九死以垂勳,不願一生以伏莽也。誠因時而勵之,群策群力,一可當百,萬戰何敢辭,時哉不可失。席前之箸,江願借而籌之;馬上之策,江願指而先之也。俟南京底定之後,招集流氓,秣厲兵馬,扼要南堵,揮軍北上。左出,則趨江北以進戰,急則可調淮陽之軍以繼之;右出,則握河海以拒敵,急則可調開歸之軍以應之。南陽海寧,則發一軍以突其西,略取河內州縣,乘勝入晉,直抵燕冀,無返旆;杭嘉金衢,則發一軍以沖其東,應我沿海舟歸,相機定浙,伺間窺閩,無輕舉。兵不止於一路,計必出於萬全;內固江南之根本,外安新造之人民。修我政理,宏我規模;則西而秦蜀、南而豫粵,可傳檄而定:此千古一時也。自漢迄明,天下之變故多矣,分合代興,原無定局。晉亂於胡、宋亡於元,數皆恃彼強婪,賺主中夏;然種類雖異,好惡則同,亦不數十年,奔還舊部。從未有毀滅禮義之冠裳,削去父母之毛血。儀制甚匪,官人類畜,中土何辜,久遭荼毒,若斯之酷者也。帝王自有真,天意果何屬?大任奮興。能不勗諸!
更有期者,旗旄所指,與民無逆;提劍號召,是漢即從。使天下咸知今日之舉,並
非無名之師;亦使天下咸知中國之仍為華,不皆終於夷。王者發軫,彰明較著。陣堂旗正,不容祕詐;軍行令肅,所至如歸。彼縱有滿洲、蒙古殫心竭力之臣,吉林、索倫精騎善射之旅,苟不望風投順,我百姓其許之乎?方今天下以利為市,上下交征;風俗之壞亦已極矣,人心之憤亦已久矣。納賄損名,靦然民上;縉紳之途,亦已污矣。而英雄豪傑之士,抱負名節,伏處於山林莽野之間者,亦已困矣。磅礡鬱勃之氣,積久必宣。有真人起,孰不欲去其舊染之污,拭目而觀新命之鼎哉?佈置調度,此其大略;欲成基業,願勿他圖。夫草茅崛起,締造艱難;必先有包括宇宙之心,而後有旋轉乾坤之力。知民之為貴,得民則興;知賢之為貴,得賢則治。如漢高祖之寬洪大度、如明太祖之夙夜精勤,一旦天人合應,順時而動,事機之來,無可言喻。否則,眷戀武昌,預懷得寸則寸之思,偏隅自足,因循歲月,疆宇不增,糧竭眾危,四面受敵,大勢已去,不能復振,噬臍之悔,誠有非吾屬之所忍言者矣。江合觀天下之際、詳察地理之宜,謹撰興王之策十有四條,伏乞採擇施之,實為至幸』!
哥老會
哥老會一稱哥弟會,祕密會黨也;或謂其成立於乾隆時。同治朝,以粵寇平而撤湘軍,其人窮於衣食,多入此會,於是哥老會始盛。中有曰「紅幫」者,亦曰「洪幫」,
哥老會之正派也。彼中人之自稱則曰「在元弟兄」,又自稱為「梁山英雄」。又有曰「青幫」者,其徒本皆以運漕為業,歲取糧船,船北上時夾帶南貨,南下時夾帶北貨;所謂「糧船幫」者是也。既改海運,艱於衣食,乃祕密結會,江、浙為多,淮、徐、海尤盛,皖北亦有之;亦曰「安慶道友」,為哥老會之別派。聞其成立至今,已二十餘傳。有一定統系,以「清、淨、道、德、文、昌、武、發、能、忍、知、悔、本、耐、之、性、原、明、心、理、大、通、吾、學」等二十四字為序。
山西澤州府之哥老會,則有特別稱謂,曰「老大」,曰「老二」,曰「老三」,曰「老四」,曰「老五」,曰「老六」,曰「老七」,曰「老八」。又有所謂「八旗杆」、「二十四個大辯子」、「七十三個黑包巾」、「三十六個大粗腿」、「魔天大王」、「混天大王」者。
青、紅二幫亦有十戒:戒忤逆,戒強姦,戒盜,戒賊,戒扒灰(此與世俗翁淫媳之扒為祕密,若以告外人則為扒灰不同。蓋幫中之事至嚴,輕則撻,重則丟;丟,殺也),戒喫水放水,戒酗酒滋事,戒殺人放火,戒罵天地,戒弟兄不和。犯戒而受刑者,以慷慨就命為能事;呼手予手、呼足予足,無難色、無呻吟聲,則目之曰「英雄」,群贊美之。
紅幫、青幫之外,別有所謂「黑幫」、「白幫」者。黑幫專事竊盜,俗所謂「江湖
團」者是者也。白幫專以拐騙為生。世多以此兩幫屬之哥老會,然實為哥老會所賤視,不容入會者。在真正哥老會勢力範圍之中竊盜、拐騙者,則必獻納稅金,始能得其許可;否則,必置之死地而後已也。
哥老會宗旨與三合會無異,亦以「復明」為言。自耶教傳播,因其儀式之不同而生誤解。加以淫邪、抉眼、剖心、取膽、割勢和藥之謠言,所在流傳;土人偶有紛爭,教會牧師不問事之曲直,輒袒其徒,遂化為激烈之排外黨。其會最盛之地為湖南、浙江,揚子江沿岸各省次之,然其他各省亦無在不有其會員。
哥老會雖久有其名,至光緒辛卯鎮江洋人彌遜一案出後,始為世所注目。此案以關熙明為主,李豐次之。豐有資巨萬,其勢力幾駕其魁而上之。豐之父昭壽,本淮北無賴,從李秀成為寇。當官軍攻天長縣時,昭壽降。欽差大臣勝保大喜,奏獎三品頂戴,賜名世忠。然朝廷恆猜疑之,後卒以事誅於安徽。豐乃入哥老會,欲傾覆政府,以雪父恥,則致銀六萬兩於鎮江,以三萬兩託彌購軍火。彌更薦六洋人密為之助,由香港購辦軍械、彈藥、炸彈,密輸之鎮江。時其僕及素與連絡之華人以隱謀之嫌疑為官吏所捕,嚴加拷問,乃具供同盟者姓名。於是彌亦就逮。經駐滬領事審問,監禁九月,驅逐回國。明年,獲豐,乃自殺於獄,妻妾及婢亦同時自殺。最後乃捕得熙明,處死刑,與豐尸同梟首焉。自此案出後,揚子江沿岸人民對於外人益起惡感,時有虐殺迫害之事,沙市日
本領事館、稅關、怡和洋行等屋皆被焚。哥老會至是,益肆行無忌。政府恐再與外人生隙,遂視為暴民之煽動,恆據哥老會以為口實。
壬辰,湖南醴陵獲哥老會中人四,二人殺,二人監禁。其黨遂起而劫獄,挾二人走五臺山。官軍勦之,乃潰。
庚子,義和拳起,八國聯軍入京。同仇會之馬福益約唐才常起事於湖南,在漢口謀洩,才常等數人為張文襄公之洞所殺。福益之總參謀劉佐楫恐禍及,思以功自贖,以同黨姓名密告之。於是有頭目二人被捕,福益僅以身免。其年,雲彪、鴻鈞以廣東不易成事,轉而至上海,結才常。見康有為、梁啟超之勢正盛,遂再至廣東,起事惠州。謀未密,事敗。
甲辰,福益與黃興等謀,遣人至廣西,結納各首領及三合會、青幫、白幫各小會,謀設一總會曰華興會。入會者,歲納會費一元;積至百萬,購軍器起事。未久,而陸亞發起事於廣西,攻柳州,搶洋槍五千枝;粵督乃大發兵勦之。亞發急告福益,令起事於湖南。福益方創華興會,事雖未集,而亦慮時機之失也。適瀏陽八月有普濟大會,四方之人群集,福益乃招集三十六正龍頭、七十二副龍頭,分中、東、南、西、北五路,約以十月十日同時起兵。會謀洩,九月十五日,南路正統蕭桂生、西路副統游得勝均被捕。後又捕得福益,斬之於瀏陽西門外。亞發軍亦挫,遂為官軍所擒。
丙午,江西萍鄉礦夫肇事。礦夫多哥老會、洪江會中人,於是福益部下之舊頭目率之以起事。由萍鄉進攻湖南之醴陵、瀏陽,陷之,將長驅以攻長沙。所出告示,有「為祖宗雪恥,宜同德同心,體天伐罪」等語。江督發兵二千向萍鄉,鄂督發兵三千向瀏陽。然官軍多有與之通者,槍皆向空擊,或棄槍與之而遁。鄂督發兵救援,戰二十餘次,福益所部始以子彈缺乏而潰。
昔之哥老會皆排外,自革命黨入其中,教化而指導之,遂自稱為革命軍。萍鄉之役,於教會牧師皆一律保護,而礦夫多屬會中人,是可見哥老會思想之改革矣。
其在浙江之哥老會,處州王金寶則稱「雙龍會」,衢州劉家福則稱「九龍會」,浦江杜勇則稱「千人會」,嚴州濮振聲則稱「白布會」。數年以來,先後以事被誅。餘如紹興竺康之「平洋黨」、嵊縣裘文高之「烏帶黨」、「金錢黨」、以及「祖宗教」、「百子會」、「白旗會」、「紅旗會」、「黑旗會」、「八旗會」等,皆持仇洋之主義,以憤耶教徒之跋扈故也。自革命黨入其中,說以洋教之跋扈由於政府之惡劣,遂一變而欲傾覆政府,仇洋之主義轉以消滅。於是有陶成章、沈英、張恭等倡議於杭州,集浙江、福建、江蘇、江西、安徽五省之頭目,立一大會,曰「龍華會」。
以上為哥老會之歷史。三合會化而為革命黨、哥老會亦化而為革命黨,於是全國各省之諸會黨,悉統一而為革命黨矣。
山堂:哥老會每團必設一某某山名,猶寺院之在某某山也。又有堂名,猶水滸傳梁山上之有忠義堂。又有水名、又有香名,蓋半為道教、半為佛教,又其半則出於宗教儀式以外。復有詩一首,則略與宋公明之題壁相似。有內口號,有外口號,有成語。各省總計,約有山堂數百。其組織之法雖同,而自為統屬,絕少連絡,又無總括之大本部。自革命黨投入,始謀合一。所知之山名如下:
甘肅有虎形山,正龍頭為楊鴻鈞。山海關有寶華山,正龍頭為蕭松山。湖南有錦華山,正龍頭為劉傳福;又有金龍山,正龍頭為楊鴻鈞;又有泰華山,正龍頭為蕭松山;又有楚金山,正龍頭為陳堯;又有金鳳山,正龍頭為胡佐臣;又有天台山,正龍頭為胡雲。甘肅有西涼山,正龍頭為賀桂林。四川有峨眉山,正龍頭為顏鼎章。廣東有天寶山,正龍頭為蕭朝舉。江蘇有東梁山,正龍頭為李雲龍。浙江有終南山,正龍頭為何步鴻;又有飛虎山,正龍頭為劉家福;又有萬雲山,正龍頭為王金寶。
又有二人合開一堂者,曰「山主」。徐寶山、寧春山所合開者曰春寶山堂,蓋春山當時資格較寶山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為山堂之名者,固無定也。
會員:每山首領稱「正龍頭」,正龍頭下有「副龍頭」(會時以草束龍頭跨之,故名)。副龍頭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執堂」,謂之「五堂」
。別有稱「盟證」及「香長」者,乃舉行儀式之際,臨時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攝之。又有稱「心腹」、「聖賢」、「當家」、「紅旗」、「巡風」者,大抵皆為頭目。頭目之下,有稱「大九」、「小九」、「大么」、「小么」、「大滿」、「小滿」者,則皆普通會員,各視其功而升轉。至普通會員之外,有「八牌」,均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轉。其裝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頂盔,綴長雉尾,一足著靴、一足著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寧處,有文亦有武備也。其位次則:一、正龍頭,或稱「總正龍頭大爺」;二、副龍頭,或稱「副龍頭大爺」;三、坐堂,或稱「坐堂左相大爺」;四、盟證,或稱「盟證中堂大爺」;五、陪堂,或稱「陪堂右相大爺」;六、理堂,或稱「理堂東閣大爺」;七、刑堂,或稱「刑堂西閣大爺」;八、執堂,或稱「執堂尚書大爺」;九、香長;十、心腹,或稱「京內軍師」,或稱「老二」;十一、聖賢,或稱「京外軍師」,亦稱「老二」;十二、當家,或稱「京外總督糧餉」,或稱「行帖三江總理糧餉軍械」,或稱「坐帖總理營務處」,或稱「老三」(至老四,則以曾出會而反對者,故會中無此稱);十三、紅旗,或稱「紅旗督營糧臺」,或稱「藍旗傳報山堂」,或稱「黑旗伺候坐堂」,謂之「老五」;十四、巡風,或稱「巡營查哨」,謂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會而反對者,會中無此稱)。以下即大九、小九、總么滿、大么小么、大滿、小滿。
開山式:行開山式,必於深山古廟人跡不到之所,擇黃道日行之。場中正面壇上,祀五祖、關羽等神,別備紅紙所書之進山柬、出山柬。進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輒用駢體,附有會員之等級及種種條例。出山柬則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與進山柬大同小異。俟會員咸集,正龍頭即向神壇朗誦進山、出山兩柬。朗誦訖,各會員即禮神。行抖海式者,乃處罰之名,當以至誠之心立誓者也。進山柬及出山柬無一定文字,由山主隨意撰之。
東梁山出山柬之文曰:『竊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業之秋;水秀山清,本豪傑立功之地。古帝王烏牛白馬,告天地而起義桃園,破黃巾而三分鼎足。繼起者或據瓦崗而立寨,或鎮梁山以稱雄,賢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間,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賞,勞不擢爵。我祖乃獨霸山東,建旆出師,登壇拜將,興起虎龍之兄弟,裁成仁義之英豪。此當時之俊傑,乃我輩之淵源;本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謹稍參末議。
雲龍少讀詩書,粗知禮義,飄零山岳,寄跡江湖;鮮受仁兄之指教,多蒙前輩之裁培。睹此世變時艱,焉敢不一動念;識時務者乃為俊傑,知世道者不愧英雄。雲龍雖不敢自居,但既承選舉,點作龍頭,亦聊以仰慕前賢,追隨驥足。爰覽東山之盛,興懷西水之清。名山曰東梁山者,因山勢挺峙,卓爾不群故也;名水曰西江水者,因水勢活潑,清澄且漣故也。得山之厚、得水之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曰北漢堂。祝我祖
威靈,馨香勿替;山嶽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嶽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
茲當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謹選吉日、諏良辰,設五祖之靈,虔伸祭奠;當三光之照,共矢至誠。伏願當道俊彥、執事仁兄,踴躍急公,指揮美舉。俾豪傑同心,雷雨擬經綸之盛;英雄合志,光輝如璧玉之圓。聊誌蕪詞,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鎮江府西城外鶴林寺,坐北朝南設立,齊集關帝、五祖殿前。各踴躍進山。英雄聚會,豪傑同心,義聲震河岳,仁德扇區夏,所厚望也。
此處有古七十二庵百八殿,前有張玄廟,後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兩菩薩。十五日酉時進香,十七日卯時圓香。光緒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時進山,十七日辰時出山。此告』。
開立
點得貔貅百萬兵 掃平胡凶鎮乾坤
南嶽香 內口號外夷悅服 胸貫文韜武略 上將英雄豪傑
東梁山 北漢堂 同心興邦立業 和益正直秉公
西江水 外口號華夏心歸 為人四方志氣 義得八面威風
英雄本是天生子 風虎雲龍統弟兄
(以下列各頭目之名)
入會式:入會式則擇清淨之古廟舉行。欲入會者,須有會員紹介,保證其身家清白。紹介之人謂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舉。保舉先須查明入會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為紹介,可由紹介者令其退會。故紅令中有「身家不清問成兄」一條。三綱五子初不許為會員,餘如剃頭者曰「掃青生」、抬肩輿者曰「天平生」、演劇者曰「跳板生」,皆不許入會。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准其入會。有楊某、馬某曾出而反對,故楊、馬二姓亦不許入會;後始許之。
凡會員,人人得收徒。師徒既多,則各序其長幼之輩行以定尊卑。甲為乙師,乙為丙師,丙為丁師,一日間遞相傳授,乃至數世,即有無數等級。無論先後,惟視所投之師位置高下,如投甲則居乙位、投丙則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隱語,即自親暱。
入會時,會場之布置亦與開山式同。保舉者既紹介其人於管事者,管事者乃與部下頭目一人引紹介者及新會員入古廟之會場。行抖海式時,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禮。禮畢,
新入會者跪於神前。管事者乃問入會者曰:『來作何事』?入會者曰:『來歸洪』。『係何人引進』?入會者曰:『保舉人某』。管事者乃顧而問紹介者曰:『此人是爾引進乎』?曰:『然』。管事者乃再問入會者曰:『入洪門之禮,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爾何故須入會』?曰『為忠義故』。管事者乃曰:『進我會後,為韃子所知,將殺爾。犯我會中之條款,亦將殺爾。爾願之否』?曰:『若事機不密,為韃子所知,則一身做事一身當,決不連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條款,或私與馬子通,越禮而反悖,則願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顧紹介者曰:『既如此,其為抖海式』。入會者乃對神誓曰:『我既歸洪,若有三心兩意,或勾用馬子、或私賣梁山,日後甘死鎗或刀劍之下(鎗刀劍,隨各人自願言之)。是時管事者立於神之左側,手持利刃,即時斬一白雄雞而言曰:『有如此雞』!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雞。若略式,則僅供香燭,以五色絲束線香一股。至此乃截線香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雞之用。誓畢,再行禮起立,然後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請安式。行畢,管事者乃將入會者之姓名填記於寶,轉而與導引來之頭目。頭目兩手捧寶,高誦『大哥命我解寶來』七字。誦畢,入會者以兩手接寶,口中誦『多謝某哥來解寶』。受寶後,納入會費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級,拜見諸兄弟及送寶者,彼此且相賀。
老龍頭與正龍頭遇,舉兩手,撟拇指搖之。副龍頭舉一手。大哥則以左手加右手之
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則皆下於大哥者也。其最下級者,垂手矮身。相遇舉手者,則知其為個中人,且知其品秩。後為官吏發覺,多所更改,遂不畫一。惟大會時仍搖指。
會員往來全國,不必名一錢。所至都會市集,先謁外管,曰「拜碼頭」;繼引見老龍頭介紹各兄弟,待以賓禮。他往,復量程為贐,豐殺視位之高下。需鉅款時,則「拖隊伍」。拖隊伍者,攫金越貨之代名詞也。由老龍頭遣兵調將,派諳練者領隊伺要隘。此領隊者曰「提口袋」,號令所從出也。拖隊伍須有大研究,非可鹵莽從事也。全隊伍分內外、二部。內部內管事掌之,主賞罰、調遣、約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偵探、調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經由程途,悉報告口袋,口袋示行期於內管事。及期,誓師,眾圍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執雄雞割之,遍滴雞血於酒碗,眾大呼曰『遵命』,乃舉酒狂飲。飲已,執械逕行,詣所預定之要隘。譬如駐隊三峽,則重慶、宜昌、沙市、漢口皆有專探,旅客之舉動無不知之。隊伍進行時,人挈冰糖半斤,問所用,曰:『此新軍之水瓶也』。冰糖能生津液,噙一粒,可走數十里,且取攜視水瓶便,故用之。每值敵人追緝時,則令善擊射者數十人為殿。前隊押金帛,過要隘,插標記;殿者至此,須力御數小時。至第二隘,亦如是數次,前隊已遠,則揚長而去。每一拖隊伍,所得輒數十萬,千百不屑也。如追者甚力,則遺銀一筩、帛數十束,曰「買路錢」。若復相逼不捨,則聚眾力戰,必有大死傷。川、湘、滇、黔諸防營深諳此道,得金帛後,遽反旆矣。
祕密書:會有祕密書,紀載會話及慣用之祕密儀式。惟會員之識字不多,傳誦常有誤,而書寫時亦或脫漏;輾轉傳鈔,遂多謬誤。其大致尚為近是之條,有所謂「拜碼頭交結」者,有所謂「洪盛殷出身交結」者,有所謂「贊酒」者,有所謂「送寶」者,有所謂「出山訪友交結」者,有所謂「四十八句總詩交結」者,有所謂「送行交結」者,有所謂「三把半香」者,有所謂「出門交結」者,有所謂「店主回」者,有所謂「洗面(一稱「開光」)者,有所謂「陪堂傳令者」,有所謂「五牌高升」者,有所謂「山崗令」者,有所謂「大小通用」者,有所謂「贊刀斬牲」者,有所謂「祭旗」者,有所謂「洋煙開火者」者,有所謂「茶」者,有所謂「祭紅旗者」,有所謂「傳令開山者」,有所謂「相會合同」者,有所謂「相會皮盼」者(皮盼讀如皮盤,盤人底細之意),有所謂「紅旗安位」者,有所謂「鎮山令」者,有所謂「接客安位」者,有所謂「封贈大爺」者,有所謂「封贈當家」者,有所謂「封贈老五」者,有所謂「封贈老六」者,有所謂「封贈老九者」,有所謂「封贈滿爺」者,有所謂「封贈少姪」者,有所謂「稟見盟證大爺」者。以上各條,大率為七字句,辭意鄙俚。其答語曰「回條」。
議戒:一、不准欺兄滅弟,二、不准咒罵爹娘,三、不准挑燈搏火,四、不准以大壓小,五。不准瞞天過海,六、不准擾油別湯,七、不准不仁不義,八、不准抽紅采蘸,九、不准行路爭先,十、不准坐席要讓。
隱語:哥老會所用暗語數十,記之如下:會員曰「圈子」,曰「在玄」。新會員曰「新在玄」。集會曰「開山」。按祕密儀式互相問答曰「請包袱」。會員證曰「寶」,曰「帖子」。祕密書曰「金不換」,曰「海底」。外人曰「馬子」,曰「貴四哥」,曰「刁滑馬子」,曰「玲瓏馬子」。剃頭者曰「掃青生」。輿夫曰「天平生」。優伶曰「跳板生」。鴉片曰「熏老」。喫鴉片曰「靠熏」。鴉片管曰「熏管子」。茶曰「青」。茶館曰「混堂子」。酒「紅花雨」。鞋曰「踢土」。傘曰「開花子」。道路曰「線」。走道路曰「踹線」。到處曰「開碼頭」。謁客「拜碼頭」。見時行禮曰「丟灣子」。銀幣曰「餅子」。被捕曰「被摘」。斬曰「劈」。牢獄曰「書房」。廟曰「啞吧窯子」。衙門曰「威武窯子」。
會中又分三派,謂之翁、錢、潘。其稱呼,翁與錢同,潘則相反。如「學」字輩之稱「吾」字輩,翁、錢稱之為「老管」,潘稱之為「師父」。用「通」字輩,翁、錢稱之為「師太」,潘稱之為「爺爺」。於「大」字輩,翁、錢稱之為「爺爺」,潘稱之為「師太」。至於平輩,則稱「老大」。凡在此幫中,能知糧船、器具之別號,有三堂、六部、七飛禽、八走獸學等目,尚有三種板名為「有釘有眼之板」、「無釘無眼之板」、「有眼無釘之板」,及運河各處壩名,即謂之「老法師」。徒欲於師求教一切者,謂之「討慈悲」。初遇,未識其在幫與否,開始即問「老大在幫」?如同道中人,即稱
「不敢占祖爺靈光」。不知其為翁、錢、潘,即問「貴寶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錢為「錢祖位下」,潘為「潘祖位下」。不知字輩,即問以「幾爐香」?如「通」字輩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爐香」,餘可類推。
茶碗陣:哥老會員猝遇素不相識之人,欲探其在會與否,亦如三合會員之授與茶碗,觀其接受之狀以試之。一、仁義陣,碗二。二、桃園陣,碗三。三、四平八穩陣,碗四。四、五梅花陣,碗五。五、六順陣,碗六。六、七星陣,碗七。以上均普通喫茶式。七、一龍陣,碗一:一朵蓮花在盆中,端記蓮花洗牙脣;一口吞下大清國,吐出青煙萬丈虹。八、雙龍陣,碗二:雙龍戲水喜洋洋,好比韓信訪張良;今日兄弟來相會,暫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園陣,碗三:三仙原來明望家,英雄到處好逍遙;昔日桃園三結義,烏牛百馬祭天地。十、龍宮陣,碗四:四海澄清不揚波,只因中國聖人多;哪吒太子去鬧海,戲得龍王受須磨。十一、生剋陣,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來五行真;位臺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國陣,碗六:說合六國是蘇秦,六國封相天下聞;位臺江湖都遊到,爾我洪家會詩文。十三、寶劍陣,碗七:七星寶劍擺當中,鐵面無情逞英雄;傳斬英雄千千萬,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陣,碗八:梅花朵朵重重開,古人傳來二度梅;昔日良玉重臺別,拜相登臺現奇才。十五、梁山陣,碗二十四:頭頂梁山忠根本,才梱木楊是豪強;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腳踏瓦
崗充英雄,仁義大哥振威風。
令旗:令旗即傳令之旗,以綾羅為之。五堂之令稱「黃令」,謂之「黃羅寶帳」。當家之令稱「將令」,謂之「龍虎寶帳」。管事之令稱「紅令」,謂之「中軍寶帳」。以下則僅曰「寶帳」。
五堂各以彪、虎壽、虎和、虎合、虎同及虎仁、虎義、虎薉禮、虎智、虎信等家別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為彪虎仁公,二為虎壽、虎義侯,三為虎和虎禮伯,四為虎合虎智子,五為虎同虎信男。五堂皆用雙金花、雙金珠,當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會員證;會員證謂之「寶」,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會後,給本人收執。惟此證若為官吏所得,必處以嚴刑。
曾忠襄公國荃督兩江,有以哥老會告密者,偵之,則官中人之在會者不可勝數;而督標衛隊尤多受運動,群情洶洶,慮釀巨患。忠襄得牘,輒寢之,人莫測也。一夕,漏下三鼓,騎而出,從二卒;踏微月,馳二十里,抵一古廟。前叩門,中有人問為誰,卒以會中隱語應之。門啟,卒呼曰:『九帥來』!時庭中彪彪然數百人,分東西排立,一髯叟踞上座,攢刃於案,案陳盤盂酒食爐炬。既見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顧叟曰:『若非記名總兵某耶』?叟且悸,勉應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舊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問,忠襄又笑曰:『是
雁行者,皆頭目耶?撫此良不易。奈何以鷇音向我,不慮江湖豪傑嗤耶』?忠襄左顧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當執牛耳,汝當居其次耳』。於是叟乃歃,眾以次歃。既歸,或問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於是事遂定。未幾而有泄其事於其猶子惠敏公紀澤者,以白文正公國藩曰:『九叔奈何與噲伍,宜誡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見遠也』。其後劉忠誠公坤一督兩江,久於任,亦藉其為湘人以鎮撫之耳。或謂忠誠歲給巨金於會,冀免蠢動者,讆言也。
(--以上三則錄自會黨類。)
鄭成功為能詩儒將
鄭成功勛業著海南,世鮮知其能詩。如七月登峴山云:『黃葉古祠裏,秋風寒殿開。沈沈松蔭老,暝暝鳥飛回。碑碣空埋地,階砌盡雜苔。此間人到少,塵世轉堪哀』。又佚題詩云:『破屋荒畦趁水灣,行人漸少鳥聲閒。偶迷沙路曾來處,始踏苔巖常望山。樵戶秋深知露冷,僧扉晝靜任雲關。霜林猶愛新紅好,更入風泉亂壑間』。深微淡遠,殊不似武人吐屬。
(--錄自文學類。)
劉壯肅喜談相
光緒丙戌,劉壯肅撫臺灣,其奏議公牘,雖有幕僚,時亦自為之。性最輕武人,畜視之。既為疆吏,則又輕疆吏。獨重京曹官,禮知名士,而喜談相。一日,有相士諛之,謂當秉國鈞。壯肅唶嚄曰:『余,武人也,為督撫已破格,安有為相理』。相士力言法當爾。壯肅曰:『果爾,天下事亦殆矣』!麾之去,命賞五十銀圓。顧曰:『他日果驗,再賞五百圓也』。壯肅嘗自言五十六歲又當革職、六十歲當死,已而果然。
(--錄自方伎類。)
番人善歌
臺灣番社有歌,詞簡情遠,純然古代之歌詩體也。歌云:『我所思兮貌何美,夢寐輾轉不可亡。我今深山去捕鹿,心旌飄搖獨徬徨。只好捕鹿歸來日,與卿相餽共舉觴』。首尾寫情,自在流出。
鐵製之口琴
口琴,以鐵為之。一柄兩股,中設一簧,長與股等。簧端點以蠟珠,銜股鼓簧以成
音。亦有以之為兒童玩具者,特較小耳。
蒙古亦有口琴,製如鐵鉗,貫銅絲其中,銜齒牙,以指撥絲成聲。宛轉頓挫,有箏琶之韻。
臺灣番人亦有口琴,削竹為片,如紙薄,長四、五寸,以鐵環繫其端,銜於口吹之。又有類琴者,大如拇指,長可四寸;窪其中二寸許,釘以銅片,別繫一柄,以手按循探動之,銅片間有聲,娓娓相應。男子輒於朗月清夜,吹行社中。番女悅,則和而應之,潛通情款。
鼻簫
臺灣番人截竹為管,竅四孔,長可尺二寸,通小孔於竹節之首,按於鼻,橫吹之。高下清濁,悉中節度,蓋亦可諡為洞簫也。未婚者曰「麻達」,至夜,吹行社中。番女聞而悅,則引與同處。
(--以上三則錄自音樂類。)
戲球
臺灣番人以藤絲編製為球,大如瓜,輕如綿,畫以五彩。每風日清朗,會社眾為蹋
踘之戲。先以手送於空中,眾番各執長竿,以尖託之,落而復起,如弄丸戲彈。以失墜者為負,罰以酒。
(--錄自戲劇類。)
角色
臺灣之梨園子弟,垂髫即穴耳,傅粉施朱,儼如女子。
(--錄自優伶類。)
土國寶以盜投誠
土國寶者,明太湖盜也。國初歸降,洪文襄公承疇薦授蘇州巡撫。性殘暴,一時縉紳故老,咸被其害。又因抗糧案,株連生員數百,盡行斥革。後又交通鄭氏,欲以地叛,為制府麻文僖公勒吉所知,因盡調其兵馬糧餉赴江寧,露章劾之。國寶偵知,欲逃,城門已閉,乃與其婦同縊死於鐘樓。
東南海上多盜
嘉慶初,東南海上多盜,曰鳳尾幫、曰蔡牽幫,閩盜也;曰箸橫小幫,浙盜也;曰
朱濆幫,粵盜也。續出者,有黃葵幫及和尚秋等小盜,則皆閩、粵間人。
張保以盜緝盜
閩、浙海盜之與蔡牽同時者有張保,甚猖獗。官軍出征,力竭請降,授官至參將。有擬薦擢總兵以示羈縻者,桐城姚石甫觀察瑩言於大吏曰;『保無尺寸功,窮蹙乞降,官至三品,寬厚至矣。再遷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緝盜責之,有功則遷擢不為濫,有罪則謫降不為苛』。保卒以此奔走海上而死。
莊芋為美人所困
莊芋,臺灣劇盜也,劫取人財,以施貧乏。官捕既急,貧民恆以死衛之,終不可跡。莊之宿人家也,恆鑿洞其壁,開門執槍而假寐。於是官中人謀以美人餌之。聚三美婦人,使設盛筵以宴之。先期招之往。屆期,芋就飲;且醉,壯士入撲。芋覺,亟自眾人頂飛出。眾追逐之,而芋已霑醉,為拳石所梗,仆。亂刃交其背,立死。
臺灣生番劫人
臺灣之山,產藤,粗如繩,長數十丈。人跡不到,深林蓊翳之區,滋芃茸,沿盤澗
谷間。生番往往匿其中,持刃以劫人。
(--以上五則錄自盜賊類。)
臺灣金砂
臺灣產金砂。然金砂出,則地必易主。餘姚邵筱村中丞曰濂撫臺時,金砂遍地。土人淘金者,赴撫署領照,每人納制錢二百文,歲可贏十餘萬。
(--錄自礦物類。)
臺灣人各一刀
臺灣人各一刀,頃刻不離。斫伐割剝,事事用之,不僅以之爭鬥也。
臺灣以鹿皮覆體
臺灣番人每以鹿皮藉地為臥具。遇雨,即以覆體。
韆 鞦
臺灣番女有渺氏之戲,即鞦韆也。以渺為飛,以氏為天,意以為飛天耳。每風
和景明,招邀同伴,椎髻盤花,靚妝麗服,以銀錢、珊珠貫肩背,條脫纏腕,纍相比,而歡呼以為戲。
(--以上三則錄自物品類。)
閩人食番石榴
閩有番石榴者,狀如石榴,而皮軟可食;中雖略有類子者,而色白無核。價至賤,一、二文即可市斤許。小兒且以之充飢。幾乎人人喜食之,謂可辟瘴癘。然初至其地者,觸之即覺有一種惡臭,然久而亦聞其香矣。
(--錄自飲食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