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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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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講義選錄

   一、遼東之戰爭

  太祖伐明之原因 萬曆四十四年(一六一六年),太祖始建天命,定國號曰滿洲。時海西四國,已平其三,獨葉赫恃明援不下。太祖乃定議先挫明兵,次及葉赫。先是萬曆三十六年(一六0八年),太祖會明遼東副將及撫順所備御,訂兩國臣民各守邊境之約,敢有竊踰者,毋論滿、漢人,見之殺無赦;遂建碑於沿邊諸地。及葉赫告急,明以其為北關要地,不利其亡,既遣兵為之守衛,又駐軍開原以備不測。太祖乃投書撫順所游擊李永芳,訴葉赫渝盟之罪,請其嚴守中立,以不得要領而還。尋明巡撫都御史郭光復,遣遼陽材官蕭伯芝,偽稱都督,盛具儀仗入境,揚言天使儼臨,責郊迎禮。太祖迎之道左,供張甚盛,伯芝詰比年絕貢之故,太祖從容權詞答之,厚贈遣歸。將別,太祖笑謂之曰:『汝是遼陽無賴蕭子玉(伯芝字),安得假稱都督,責我郊迎。我非不能殺汝,顧不忍貽大國羞耳』!嗣是益知明易與,而明邊民每歲越境盜採葠、礦及森林、果蔬之屬。天命元年,太祖遣大臣扈爾漢,執殺越邊竊盜者五十餘人,廣寧巡撫李維翰遣使詰問,堅請執殺人者抵罪。太祖不得已,取所俘葉赫兵十人至撫順關殺之,嫌隙愈深。太祖乃廣儲蓄、利器械,盡收諸部精銳,休養二年。及天命三年(一六一八年),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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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議伐明,以七大恨誓師,其意如左:

  一、明邊吏輕用尼堪外蘭之謀,無故啟釁,害及景、顯二祖。

  二、明不守盟約,逞兵越界,衛助葉赫。

  三、明邊民每歲踰境行竊,依約當殺;而明又以擅殺為詞,脅取十人抵罪邊境。

  四、明越境以兵助葉赫,致其許字滿洲之女,改適蒙古。

  五、滿洲人民於柴河、三岔、撫安等路(按明時以三岔河北地與三衛駐牧諸路皆約當今鐵嶺縣東南境)耕田藝穀,明不容刈穫,遣兵驅逐。

  六、葉赫渝盟召釁,而明乃偏信其言,遣使詬詈,肆行陵侮。

  七、哈達助葉赫二次來侵,既被征服,明又脅復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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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順及清河之役 於是發步、騎兵二萬,分兩路以進,令左翼四旗兵取東洲(承德縣東南一百十里)及嗎哈丹(興京城西南二百十里)二堡,而太祖自率右翼四旗兵及八旗護軍,乘夜雨新霽,馳抵撫順,降游擊李永芳,尋毀其城而還。廣寧總兵張承蔭等聞警,率兵一萬來追,太祖迴軍相拒,會大風西向揚塵撲敵營,太祖順風縱擊,敵兵不支,自張承蔭以下,副將頗廷相、參將蒲世芳、游擊梁汝貴皆戰死。於是廣寧巡撫李維翰遣使議和,並欲索還俘獲,太祖拒之。是秋,圍清河城,副將鄒儲賢悉眾固守,攻城兵樹雲梯,冒矢石而上,守兵遂潰,儲賢及兵萬人殲焉,明邊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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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四路之師 翌年(一六一九年),太祖既征葉赫,振旅而還。明遼東經略楊鎬,集兵瀋陽,分四路來攻,每路兵六萬,定議山海關總兵杜松等由渾河出撫順關(撫順所迤東二十里),是為左翼中路軍;遼東總兵李如柏等,由清河出鴉鶻關(當在今鳳皇城西北境),是為右翼中路軍;開原總兵馬林等,由開原合葉赫兵二萬出三岔口,是為左翼北路軍;遼陽總兵劉綎等,會朝鮮兵二萬出寬甸口(鳳皇城東北二百九十里),是為右翼南路軍,約合趨興京。時明御史王象恆力言敵無釁可乘,出塞非策;而大學士方從哲、兵部尚書黃嘉善日發紅旗趣進兵,以二月二十一日出師。太祖斂兵城中,戒嚴以待。三月朔,各路偵卒皆以敵兵告,太祖議以南、北二路山險道遠,敵不能即至,當先敗其中路軍;而杜松素勇敢輕敵,先期出撫順關,策馬絕渾河而南,軍多溺死,以三萬餘眾屯薩爾滸山(興京城西一百二十里),而自引兵二萬,圍鐵背山上之界藩城。時太祖方發夫役運石築界藩,以騎兵四百衛之;及是,城役萬五千及衛兵等,據吉林崖(鐵背山迤南)以拒。太祖命諸貝勒以二旗兵萬五千人,援界藩,而親率六旗兵四萬五千攻薩爾滸大營。

  兩軍既遇,日中交戰,忽晦冥,咫尺不相見,明兵列炬以戰。太祖縱兵,從暗擊明,萬矢悉中;而明兵從明擊暗,彈丸皆中柳林,六旗兵無一傷者。時杜松方督軍仰攻吉林崖,守崖騎兵率役夫自山馳下衝擊,而援界藩之二旗兵適至,夾攻明兵。杜松中矢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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歿,士卒死者無算,轉尸蔽渾河而下。於是左翼中路軍先敗。馬林率北路軍陣富勒哈山(鐵嶺縣東南百里)東北尚間崖之麓,環營濬濠,外列火器,內駐騎兵。而別軍之為應援者,一軍據斐芬山,開原道潘宗顏督之;一軍屯斡琿鄂謨,游擊龔念遂督之;各距尚間崖數里,皆列大車,持堅盾。太祖督諸貝勒移軍北進,與龔念遂軍遇,大敗其眾,念遂死之,乃進薄尚間崖。馬林軍內外相合,自西突至,太祖所部倉卒應戰,後先不相待,縱馬馳驟,人自為戰。明軍力盡,死傷相屬,崖下河水為之赤。馬林引殘卒走開原,而潘宗顏軍尚固守斐芬山。太祖乘勝突入,推其堅盾,一軍盡覆。葉赫兵於中途聞敗報遁還,於是北路軍亦敗。是時,劉綎軍已自南路深入,沿途焚柵寨,破防軍,殺防軍,殺駐防官額爾訥額赫,近逼興京。太祖聞警,急遣大臣扈爾漢、貝勒阿敏先後引兵往御。諸貝勒絡繹馳歸偵探,而太祖自督大軍繼進。綎軍部勒嚴整,行止有法,車火器甚練。太祖患之,使降卒持杜松令箭往,詭言松軍已薄敵城,促之速進。綎以道狹,乃分軍為四,而自率所部精銳為前軍先入,至阿布達里岡,將登山列陣,而四貝勒(當時太宗之稱)已引右翼兵先登,據高下擊。大貝勒代善又引左翼兵出山西,冒杜松軍旗幟,被其衣甲,紿入敵營,前軍遂潰;綎欲退整後軍,而倉卒無所措,力戰以死,後軍相繼殲焉。諸貝勒既破綎軍,乃乘勝而南,迎擊康應乾所部步兵及朝鮮兵。會大風驟發,敵軍火器皆反擊,以是不支,應乾遁走,朝鮮都元帥姜功烈以其餘卒降。於是南路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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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楊鎬聞三路兵相繼覆沒,急檄召李如柏等還軍,如柏率右翼中路軍歸。是役也,明傾中國之力,盡徵宿將猛士及朝鮮、葉赫精銳,分道深入,號稱四十餘萬;而太祖以四、五萬眾,并力破其一路,五日之間,敗其全軍,所獲以鉅萬計。明與本朝之興亡,實肇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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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原、鐵嶺之役 馬林既遁保開原,旋於是年六月為大軍所攻,林出守兵大半分陣四門外,而自督餘眾登陴固拒。攻城兵乘虛掩上,陴兵四潰,自馬林以下,內外守兵皆戰死。踰月,太祖遂進薄鐵嶺。城外各堡兵聞警,馳入守御,力竭城潰,游擊喻成名等殉之。自開鐵既下,而葉赫以勢孤援絕,不能復支,以是年八月國亡。於是全遼岌岌,明廷震動。論者皆以楊鎬輕於一擲,虧損國威,交口議其得失。黃道周博物典彙,嘗引當時史家之說論其事曰:『建州(按謂本朝)彈丸地,嚮資清(清河)、撫(撫順)之糴,曾無廣屯厚儲;清、撫既下不為守,知非有遠志。我徵兵漸集,宜葺殘壘,時以輕騎擾彼耕牧,計可坐制。乃銳語出塞,早漏師期,深入重險,棄輜重以資之,敵勢始張。原海西密邇開、鐵,為我屬國,與建州及西部(按謂喀爾喀、察哈爾、喀喇沁等部)牙錯,勢能離其合。近歲拯北關以藩遼,稱制勝上策,而竟翦焉胥覆為開、鐵續。誰職厲階,一蹶不振耶』(以上據「開國方略」錄入)!此以明季邊事之敗壞,為四路之師之結果;雖未必為探本之言,然其論當時形勢,固有足供吾人之參考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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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廷弼之才略 楊鎬既敗,熊廷弼代為遼東經略,專以固守、不浪戰為目的。時新敗固守、不浪戰之後,軍民四散,數百里無人跡。廷弼兼程冒雪,巡視阨塞,招流亡,繕守具,得兵十八萬,分佈沿邊要地,令小警自御、大警互援,持法嚴厲,部伍整肅;更選精銳為遊徼兵,乘間迭出,以俟機會。然廷弼性剛,不能容物,會熹宗新立,朝臣忌廷弼者,交章劾其不戰。廷弼乞罷,政府以袁應泰代之。應泰長於吏事,然非將材也。時蒙古諸部大饑,多入塞乞食,應泰謂不急收之,且為敵有;乃招降數萬,處諸遼、瀋二城。議者多言收降太濫,恐中雜間諜,禍且不測,請徙諸他地;應泰不聽。而降人與民雜居,潛行淫掠,居民苦之,多有通款本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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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瀋陽之役 天命六年(一六二一年)三月,太祖進攻瀋陽,距城七里而軍。初,歐洲葡萄牙兵之至北京者,見邊患方亟,自請助戰,以數寡,不足用,乃盡獻其精銳巨,以備戰守。至是明總兵賀世賢、尤世功等分守瀋陽,環城掘濠塹數重,繞以牆柵,列巨其上,守具甚堅。世賢勇而無略,太祖遣偵騎挑戰,陽敗誘之;世賢逐北,途遇伏兵,乃退歸城下,而濠梁為城中間諜所斷,欲入不得,身中十四矢。世功引兵救之,相繼戰死,城遂潰。而明兵之屯戍渾河以南者,聞警赴援。游擊周敦吉、都司秦邦屏、總兵陳策等督四川兵渡河,陣其北,副將童仲揆(董仲貴)等統浙兵陣河南。太祖遣右翼四旗襲擊川兵,屢卻復前,卒殲其眾,遂渡河圍浙營數匝。營中火器交發,殺傷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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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火藥盡,仲揆等猶揮刃奮戰,各殺十餘人乃死。是役,明以萬餘人敵數倍之眾,雖力屈而覆,實為遼東用兵以來第一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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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陽之役 瀋陽已拔,太祖集諸貝勒大臣議曰:『今敵兵大敗,宜乘勢長驅,以取遼陽』。遂率眾而南。時遼陽為遼東首府,經略在焉。應泰聞警,乃決太子河,引水注濠,環以火器,而自督諸將出戰。太祖遣左翼四旗及護軍精銳夾擊之,又令軍士囊土運石,塞城東水源。諸軍渡濠奮登,據其一隅,官民驚擾,有乘夜縋城而逃者;而城內守兵猶列炬拒戰,達旦不息。應泰督戰城樓,見事不可為,從容佩劍印,自縊死。巡按御史張銓被執,或勸之降,且以高爵相許,銓曰:『吾受朝廷深恩,若降順苟活,是遺臭後世也。汝國雖欲生我,在我惟知一死而已』。卒不屈,自縊。其餘官吏將士殉節者尚十餘人,而居民皆啟扉迎降,夾道俯伏呼萬歲。於是遼河以東堡塞營驛及海、蓋、金、復諸衛大小七十餘城俱下。太祖會貝勒諸臣議曰:『遼陽之地為明與朝鮮、蒙古接壤要區,宜即居之』。遂定議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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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遼西之戰事

  熊廷弼之三方布置策 明廷聞遼、瀋繼失,乃盡謫諸臣前劾廷弼者,復詔起廷弼於家,而擢王化貞為廣寧巡撫。時廣寧孱卒僅千,化貞招集散亡,得萬餘人,激厲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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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蒙古,人心稍定。乃建議分兵屯戍遼河西岸及諸要害。迨廷弼入朝,請於廣寧原集步騎,制敵全力,而於天津、登萊各治舟師,分擾遼東半島沿岸,增設登萊巡撫如天津制,而經略駐山海關,居中節制,名曰三方布置策。今括其大意,列表如左:

  山海關……經略……節制三方……(一)廣寧……巡撫……統率陸軍

                 (二)天津……巡撫 統率海軍

                 (三)登萊……巡撫 統率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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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撫不和問題 廷弼既任經略視事,以化貞分兵屯戍之議為不可行。疏言:『兵分則力弱,若一營不支,則諸營俱潰,故當悉聚大兵,固守廣寧,而遼河上但當遣兵遊徼,示敵不測而已』。化貞以所議不行,心憾廷弼,而經、撫不和之事起。先是遼陽之失也,都司毛文龍引逃民渡海至皮島(今海洋島),編島民為兵,分布哨船,與登州相犄角。會鎮江堡(鳳凰城東南百二十里)軍人有潛通文龍者,文龍引兵襲殺鎮江守將,報捷化貞。時廷弼方疏請遣使朝鮮,令連營鴨綠江上助我聲勢,以實行三方布置之主義,而化貞遽以鎮江奇捷入告。化貞為人剛愎,不習兵事,既與廷弼反對,則日夜思得倖勝,以相陵駕,妄意李永芳在敵中可為內應,蒙古助兵可得四十萬,一切士馬甲仗、糗糧營壘俱置不問,而欲以安坐取全勝。兵部尚書張鳴鶴篤信其言,所請無不允。廷弼以部臣有意掣肘,頗不能平,由是與鳴鶴交惡。及化貞捷奏入,舉朝大喜,議令諸鎮海陸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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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規復,而趣廷弼出關節制其間。廷弼貽書京師,言:『兵力未集,文龍發之太早

,亂三方並進之謀,誤屬國連絡之算;目為奇功,乃奇禍耳』。舉朝皆不直之,陰黨化

貞者益多。自八月至於十一月,化貞凡五出師,輒以無功引還,廷弼乞敕化貞慎重舉止

。化貞上言:『願得六萬兵一舉蕩平』。是時大學士葉向高,化貞座主也,頗右之。廷

議令化貞毋受廷弼節制。於是朝臣自閣部逮言官皆助化貞,其表同情於廷弼者數人而已

。熹宗令群臣議兩人去留,議未決而太祖已督兵渡河圍西平堡(廣寧縣境,東距遼河二

十里),守將羅一貫以城潰戰沒。時天啟二年正月,而天命七年(一六二二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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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寧之降 於是化貞用游擊孫得功謀,盡發廣寧兵畀之,使偕祖大壽會別軍往援。至平陽橋堡(廣寧城東南一百二十里),甫交戰,得功先奔,別軍亦潰,祖大壽走覺華島(今菊花島,在遼東灣西側)。太祖方頓軍沙嶺(廣寧東南一百五十里)不進,而得功陰為內應,揚言敵已薄城,居人驚潰。化貞不知所為,踉蹌西走,至大淩河,遇廷弼哭。廷弼哂曰:『六萬眾一舉蕩平竟何如』?乃以所部五千人授之,使為殿,盡焚積聚,護難民先後入關。得功以廣寧迎降,太祖整軍入,而化貞已走二日矣;遂進克義州,其餘城堡望風降者凡四十餘,乃留諸貝勒守廣寧,而盡遷遼西降人於河東。北京政府逮化貞,兼罷廷弼聽勘。獄具,二人並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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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承宗、袁崇煥之布置 先是邵武知縣袁崇煥以邊才被舉,破格擢兵部主事。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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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師潰,王在晉繼廷弼籌邊,議專守山海關。崇煥即單騎出關,遍閱形勢,還言:『予我軍馬錢穀,我一人足守此』。廷議壯之,進擢僉事,使監軍關外。崇煥至,則經理軍事、安置游民,夜行荊棘猛獸間,諸將稱其勇。既而在晉議於關外八里鋪築重關,置兵四萬守之;崇煥以為非策,議當守寧遠,政府不能決。大學士孫承宗請身往定之,竟是崇煥議。歸言在晉不足任,乞自往督師。承宗才不下廷弼,而器度過之。比之任,乃使崇煥築寧遠城,守關外地二百餘里。又修復城堡數十,練兵十餘萬,造甲仗無算,開屯田五千頃,而崇煥亦忠勤稱職,誓與寧遠共存亡。由是遠近歸赴,竟成巨鎮。至天命十年(一六二五),承宗復命諸將分戍錦州大小淩河、松山、杏山諸要害,擴地復二百里,幾恢復遼河以西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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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之役 太祖自征服遼陽後,命於城東五里營新城,備宮闕之制,建為東京。既而知瀋陽形勢尤要,復下遷都之議。諭言瀋陽形勝地,若有事明邊,則西渡遼河,路直且近;北伐蒙古,則二、三日可入其境;南征朝鮮,則可由清河路以進。於是就建新都,於天命十年(一六二五年)三月遷焉,是為盛京。比歲既有事建築,復值承宗在邊,無懈可擊,而毛文龍又數遣部將侵擾鴨綠江沿岸及長白山左右以相牽制,故終承宗督師之日,明邊未嘗被兵。承宗功既高,內為閹黨所忌,日夜相排擠,竟於是年十月去之,而代以高第。第素恇怯,以關外為不可守,乃盡撤要害諸城守具及將士入關,委粟十餘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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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死亡載道,並欲撤寧遠、前屯(前屯衛城在寧遠城西南百三十里)二城。袁崇煥方為寧前道,誓死不去。太祖察形勢既變,以天命十一年(一六二六年)大舉渡遼,抵寧遠,繞出城西南,橫截山海關通路而軍。崇煥偕大將滿桂等刺血誓師,堅壁清野以俟;詰城中間諜,又檄關上守將:『寧遠將士有逃至者悉斬』!人心始定。翌日,大軍進攻,戴盾穴城,矢石雨下不退。崇煥令閩兵發西洋巨,一發傷數百人,再攻再卻,圍遂解。太祖二十五歲用兵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獨於寧遠一城卒不能下,不懌者累日。時明關外軍餉,皆以海運積覺華島。太祖乃遣兵襲之,悉焚其舟車糧草而還。經略高第、總兵楊麒擁兵不救,明廷聞之,削第、麒職,以王之臣、趙率教代之,而擢崇煥巡撫寧遠。是年八月,太祖高皇帝崩,太宗文皇帝嗣位,以明年為天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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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議之相左 寧遠圍解,崇煥意漸驕,疏請移滿桂於他鎮,而王之臣持不可,以是有隙。朝廷慮其僨事,乃移之臣督關內,而以關外專任崇煥。自錦州大小淩河諸城守具既撤,寧遠無外障,崇煥數欲乘間修復以備持久,及聞本朝遭大喪,因欲藉外交政策為緩兵之計,且欲利用宗教勢力為和議之介紹。於是遣使偕剌麻僧一人致弔,微示修好之意,因以覘虛實。是時太宗方將用兵朝鮮,亦欲藉和議羈縻中國,得專力南下。自是使命往復,各主張己國之權利,互相要求,以為議和之條件。今據當時兩國外交文書,條其大要如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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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本朝所要求者

  (一)償金及歲幣 明廷當以金十萬兩、銀百萬兩、緞百萬匹、布千萬匹,為修好之禮。既和之後,明每歲當納金一萬兩、銀十萬兩、緞十萬匹、布三十萬匹,而本朝亦願以東珠、貂皮、人葠若干相報。

  (二)分定國界 山海關以內歸明,遼河以東歸本朝。凡遼西地方所有城堡,明人不得加以修葺。

  (三)修正國書格式 凡兩國通問書式,明皇帝不得與天並列,而明諸臣亦不得與本朝尊號並列,各當遞降一格。

   (乙)崇煥所要求者

  (一)遼東之還付 本朝當將已經占領之遼東地方及所俘獲之官民男婦等酌議還付。

  (二)朝鮮之撤兵 本朝當撤回征伐朝鮮之兵,並約以後不再用兵該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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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錦之攻守 時明已召王之臣還朝,罷經略不設,以關內外盡屬崇煥。及和議聞,朝旨以為非計,數相戒諭;崇煥雖持之甚堅,而兩國意見相左,不得要領,乃汲汲修諸城守備。而本朝南下之師所至大捷,朝鮮舉國乞降,以天聰元年四月凱旋。自是形勢又一變,和議遂破。五月,乃大舉攻遼西。時大淩河城工未畢,總兵趙率教守錦州,大軍圍之不克,乃移薄寧遠,軍城北。崇煥令諸將背城據濠,列車營火器以拒,大軍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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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之,明兵堅壘不動。於是攻城既不下,野戰又不克,復回攻錦州,濠廣不得進,士卒死傷甚多,乃毀大小淩河二城而還,時稱寧、錦大捷。而魏忠賢乃使其黨,論崇煥不救錦州為暮氣。崇煥罷歸,以王之臣代之,復議撤錦州,專守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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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文龍之伏誅 未幾,熹宗崩,忠賢伏誅,廷臣爭請召崇煥。明年,崇煥復起視師,上言:『恢復之策,守為正著,戰為奇著,和為旁著。法在漸不在驟,在實不在虛』。且言:『願假便宜,計五年全遼可復』。當是時,毛文龍以總兵設鎮皮島,自天命以來,數侵擾遼東,為本朝患,然短於將略,戰輒不利,歲糜餉無算,前後章奏多虛張失實,又桀驁自用,部下健卒不下二萬餘。崇煥恐其跋扈難制,甫受事即欲誅之。天聰三年六月,乃伏甲,邀文龍校射,比其至,遽命去冠帶,執縶縛,數以斬罪十二,遂誅文龍。明廷方倚崇煥,得報亦不之罪。文龍既死,島弁失主師,心漸攜,益不可用。其後遂有叛去者,而崇煥亦卒以是見疑於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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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之反間計 時太宗以遼西有備,憎崇煥殊甚,乃議取道蒙古,拊直隸之背。是年冬,遂連合喀喇沁等部,使為嚮導,由喜峰口毀邊牆入,圍遵化。巡撫王元雅以下憑城拒守,城破皆死之。趙率教聞變入援,亦戰歿。思宗命薊遼總督劉策控石門,防大軍西軼。而大軍已趨薊州,遂越三河,略順義,進薄京師,與總兵滿桂相拒於德勝門外;城上發助戰,誤傷桂軍,桂亦負傷,入城休戰,大軍移屯南苑。會崇煥自山海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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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援,督諸路勤王軍,營廣渠門外;太宗用反間計,謂與崇煥有密約,令所獲宦官知之,陰縱使去。時都人既遭兵,怨謗紛起,謂崇煥縱敵;而朝士亦以其前主和議,誣其引敵脅和,將為城下之盟。思宗前聞崇煥擅殺大將,疑其有異志;及是謗言日至,即召崇煥入城,下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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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畿輔各路之防戰 崇煥既罷,明廷特設文武兩經略,以尚書梁廷棟及滿桂為之,屯西直,安定二門,而命大學士孫承宗移鎮山海關。已而太宗分兵下固安、良鄉,復回軍至蘆溝橋,破副總兵申甫車營,進次永定門。滿桂督諸軍迎戰,以眾寡不敵,戰死,京師大震。時諸將爭請攻城,太宗笑曰:『取之若反掌耳!但其疆圉尚強,非旦夕可潰者,得之易,守之難。不若簡兵練旅,以待天命』。乃移軍越通州而東。是時庶吉士劉之綸以知兵名,製木為西洋大小及新式戰車,皆輕捷使用。遂超擢侍郎,率所募敢死士,屯遵化城外。天聰四年(一六三0年)正月,大軍既拔永平,以三萬騎回擊之綸。之綸發,頗有所擊傷,再發則裂,軍亂。之綸誓死不退,軍復奮鬥,亙十二小時,全軍盡沒,之綸身被兩矢,亦死。大軍遂拔遷安、灤州,皆留兵守之。尋分兵向山海關,副將官惟賢力戰,乃還攻撫寧、昌黎,皆堅守不下;復遺書議和,取道冷口關而歸。當是時,總兵馬世龍統諸路援師二十萬,躡大軍後,而孫承宗督祖大壽等守山海關,東西相應援,乘大軍之歸,以五月規復灤州。貝勒阿敏方擁重兵屯永平,見明軍勢盛,先後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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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安及遵化守將棄城偕遁,明軍迫擊之,襲殺甚眾,於是關內四城皆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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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山之役 五年(一六三一年),太宗以明軍制勝之道在利用火器,思有以抵制之。乃招徠明工匠,製造紅夷大,而令降將演習之。至八月,遂用以攻大淩河。時承宗既恢復關內,更理關外舊疆,議并力先築大淩河城,而巡撫邱禾嘉不用命,同時兼築他城。大淩工築甫半,而大軍驟至,圍之數周。禾嘉自寧遠馳入錦州,與總兵吳襄、宋偉等合軍,逾小淩河赴援。太宗分軍迎戰,見其列陣嚴整,引還伺之。明兵夜趨大淩河,陣長山口(在錦州府城東南,峰巒連亙、四山錯列,因名),距城十五里。太宗督兵二萬進擊,宋偉等堅陣不動,乃率兩翼騎兵突陣,營中火器震天,右翼兵冒彈丸先進,偉奮力督戰不退,而別軍之屯吳襄東者,亦發大火箭攻之。時黑雲起,風從西來;襄縱火相逼,忽大雨反風,襄以營燬先走,宋偉督戰至晡,以力盡引退,為伏兵所截,失士卒無算。於是祖大壽堅守大淩河不出,至十月,城中援盡糧絕,殺人馬以食,商民三萬僅存三分之一。太宗令聲揚塵,詭為援兵誘之,大壽出城,敗還。既而錦州援兵四萬果至,城中聞,疑不敢出夾擊,大壽不得已,竟以城降,言妻子在錦州,請往為內應。太宗縱之還,而毀大淩河城,班師。

  長山之敗,廷臣追咎築城非計,交章論禾嘉,兼及承宗。承宗引疾歸,禾嘉亦罷。明自用兵以來,督師者如熊廷弼、袁崇煥、孫承宗輩,皆以蓋世之才,能稱其職;而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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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委身許國,效死不屈者亦前後相望。顧奄豎宵小陰相排擠,文墨議論之徒從而撓之,故邊事日壞,而戰無倖勝也。方廷弼初罷,嘗言:『朝堂議論,全不知兵,敵稍緩則鬨然促戰,及軍敗,始愀然不敢復言。比臣收拾甫定,而愀然者又復鬨然責戰矣』!及崇煥再出,亦言:『以臣之力制全遼有餘,調眾口不足。一出國門,便成萬里,忌能妒功,夫豈無人,即不以權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見亂臣謀』。而承宗之言尤為痛切,其奏議有曰:『邇年兵多不練,餉多不覈。以將用兵,而以文官招練;以將臨陣,而以文官指發。以武略備邊,而日增置文官於幕;以邊任經撫,而日問戰守於朝:此極弊也』。既而廷弼冤死,傳首九邊;崇煥以讒間,竟罹極刑;至是,且并承宗去之。當時北京政府及言路之腐敗可知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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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順及沿岸諸島之降服 是時本朝疆域雖西跨遼河,奄有遼東半島,然旅順及沿岸群島尚為明諸將所守。毛文龍既誅,其部將孔有德、耿仲明等走入登州。當大淩河之告急也,登萊巡撫孫元化遣有德等赴援,中道糧絕,士卒鼓譟,劫有德反。有德乃還據登州,尋為官軍所困,偕仲明等突圍航海至旅順,總兵黃龍邀擊之,擒斬數人,有德、仲明走降本朝。天聰七年(一六三三年),乃導諸貝勒大臣,督步騎萬餘攻擊旅順,龍數戰皆敗,竟以械盡自殺。廣鹿島(光祿島)副將尚可喜,故與龍相犄角,及旅順不守,亦降。自是諸島雖有殘卒,不能成軍,明廷亦不復置帥,以登萊總兵遙領之而已。及大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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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朝鮮,皮島勢益孤,有德等夾攻之,守島總兵沈世奎戰死,皮島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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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地之深入 先是內蒙古諸部,既次第附本朝,獨察哈爾歲受明賂百餘萬,數侵掠他部,為本朝敵。太宗累歲用兵遼西,而寧、錦諸城守御甚嚴,旦夕不能下,遂以天聰六年(一六三二年)移軍征察哈爾部,部長林丹汗率眾西遁。自是大軍得自由出入長城諸口,往來直隸、山西間,勢力及於黃河沿岸。

  及天聰九年(一六三五年),貝勒多爾袞等收察哈爾部落,得元人所遺之中國傳國璽,乃以明年為崇德元年,改國號曰大清。群臣恭上尊號曰寬溫仁聖皇帝,獨朝鮮不樂推戴,且有違言。太宗將親征之,而又恐明兵之議其後,乃以是秋命郡王阿濟格等分道入邊,會於延慶州,連下畿內州縣,凡克十二城,五十六戰皆捷,俘人畜十有八萬。明督師兵部尚書張鳳翼、宣大總督梁廷棟皆按兵不敢戰,日服大黃藥求死。大軍從容出冷口凱旋,於是專力逼朝鮮;王始決意絕明,受本朝冊封,時崇德二年(一六三七年)也。三年(一六三八年)八月,乃命睿親王多爾袞等率左翼軍、貝勒岳托等率右翼軍,分道伐明。於是右翼軍入牆子嶺,左翼軍入青山口,至通州合軍。是時明廷議論,兵部尚書楊嗣昌、總監中官高起潛主和,督師盧象昇主戰,相持不下,會大軍分三路深入,一由淶水趨易州,一由新城攻雄縣,一由定興攻安肅,象昇聞之,從涿州進據保定,遣諸將分道出御,大戰於慶都;猶未敗衄,而一時列城多望風失守。象昇又為嗣昌所扼,兵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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餉缺,將士苦饑,自知必死,晨出帳四面拜曰:『吾與將士同受國恩,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眾皆感泣,旋進至鉅鹿,起潛擁重兵相去五十里,不救。象昇督殘卒五千,血戰兩日,盡矢窮,猶手格數十人乃死。大軍游弋畿輔,破城四十有八。四年(一六三九年)正月,遂自東昌渡運河,直趣濟南。時山東眾兵皆屯德州,濟南無備,德王由樞以城潰被執。二月,大軍還至天津,值運河水漲,輜重綿亙難渡,而明諸將相顧束手,無敢襲擊者。數日,大軍始畢渡北還。德王至盛京,太宗即命上書北京請和,仍不報,方多爾袞等之入邊也,太宗亦親攻關外諸城以牽制之。是年正月,乃督降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各攜大圍攻松山,副將金國鳳死守不下。有德等復請穴地攻之,竟以無功解圍;遂分兵往略錦州、寧遠,擾其耕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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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山及錦州之降 自天聰三年以來,大軍連年入塞,而所破州縣皆不能守,則以山海關重兵阻隔東西通路之故。太宗知山海關不下,不能爭中原,而寧錦諸城不破,不能得山海關,故於崇德五年(一六四0年)既命親王大臣更番出師,分擾松、杏、寧、錦間;而相持曠歲,未有成功。及明年,當鄭親王濟爾哈朗更番往代之期,乃申諭軍士,期以必克。先是祖大壽歸自大淩河,復背約,督兵任錦州城守,而用蒙古兵分守外城;及大軍進攻,蒙古兵懼而約降,與內兵格鬥,外城遂潰。於是薊遼總督洪承疇、遼東巡撫邱民仰,率曹變蛟、王廷臣、吳三桂以下總兵八員、軍十三萬,集寧遠。大壽遣卒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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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逸出,傳語『以車營逼敵,毋輕戰』!承疇等方持重未發,而朝議以師老財匱,遣職方郎中張若麒就行營計議。若麒至,則密請降旨趣戰。承疇乃屯輜重塔山(錦州城西南六十里)、杏山間,而以兵六萬先進,諸軍繼之,陣松山城北之乳峰,距錦州五六里。太宗得報,親統大軍赴援,環松山而軍,且遣別軍奪其塔山之積聚。明軍糧竭,士無鬥志,三桂等六總兵先後引退,將越杏山走寧遠;而伏兵沿途邀擊,軍士蹈海死者不可勝計,變蛟、廷臣亦斂兵入松山,與承疇、民仰困守。至明年(一六四一年)二月,松山被圍已半年,城中食盡,副將夏承德密遣質子出城約降,大軍如期攻之,城遂拔,承疇被擒,民仰、變蛟、廷臣皆死之。時錦州糧亦盡,人相食,祖大壽戰守計窮,又聞松山已失,遂以城降,杏山、塔山亦下。於是關外重鎮自寧遠以外,無有存焉者矣。承疇被俘至盛京,太宗遣漢軍范文程覘之,承疇初謾罵,既而數數拂拭衣塵。文程歸報曰:『承疇不死矣!一衣猶愛惜若此,況其身耶』!後竟降。時敗報達北京,或傳承疇已死,思宗驚悼甚,設壇都城,賜祭十六次,且將親奠;已而聞其降,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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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議不成之故 明自萬曆時,歲徵遼餉六百六十萬,崇禎中,復加勦餉二百八十萬、練餉七百二十萬,竭天下兵餉大半以事關東,於是民不堪命,群起為盜;或百萬,或數十萬,所在暴動,稱為流寇。北京輿論於流寇或有主撫者,而於本朝則始終不肯言和。袁崇煥既以議和罹間死,及大軍追逐察哈爾汗道經山西時,大同巡撫沈棨亦以私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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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被逮。太宗雖數遺璽書請罷兵,而皆為有司所格,不得上達。及是,兵部尚書陳新甲屢以國力困敝為言,思宗亦知不敵,密以和議委之。新甲乃遣使持書至盛京議款,得本朝答書而還,其事甚秘,外廷不得聞,已而語洩,言路譁然,新甲竟以此得罪,和議遂絕;而降人仕本朝者如祖可法輩,亦以為和成則中國得陰修戰備,而八旗勁旅反習逸忘勞,非計之得者。時三桂猶拒守寧遠,邊防未撤,可法因獻攻心扼吭之策,謂入塞絕運河糧道,則北京立困;先取山海關,則關外諸城唾手可得。是年十月,太宗復遣兩翼軍毀長城而入,遂自薊州分道南下,畿南、山東列城不守者凡八十有八,大軍直抵兗州。八年(一六四三年)二月,自山東還至近畿,車駝亙三百餘里。時勤王兵皆集通州,督師大學士周延儒斂跡不戰,而日騰章報捷。及大軍至懷柔縣境,薊遼總督趙光抃始會諸軍邀戰於縣北之螺山,旋亦潰走。是時關內外千里之間有總督四、巡撫六、總兵八,又有監督太監握重兵相牽制,故事權不一,戰守無所施;而流寇且復長驅犯闕,促明之亡。是年八月,太宗文皇帝崩,世祖章皇帝以沖齡嗣位。值吳三桂乞師討賊,啟關迎降;而後兩朝未竟之志伸,奄有九有之業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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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制之改革 太宗之世,非獨從事外征也,又頗留意於內治,其進步之顯著者,即官制之改革是也。先是太祖創制八旗,每旗設總管大臣(固山額真)一、佐管大臣(梅勒額真)各二;又設理政大臣五、札爾固齊十,往往即以總管或佐管等兼之,不皆分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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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天命十一年太宗即位,乃集諸貝勒定議,每旗仍各設總管大臣各一,是為八大臣。凡議國政,與諸貝勒偕坐共議之;出師行獵,各領本旗兵行,一切事務皆聽稽察。其佐管大臣每旗各二,此十六大臣贊理本旗事務,不令出征。又每旗各設調遣大臣二,此十六大臣出兵駐防,以時調遣;所屬詞訟,仍令審理。天聰五年,始仿明制設六部,每部以一貝勒主之(今管部),各有承政(今尚書)、參政(今侍郎)、啟心郎(翻譯員)等官,以滿洲、蒙古、漢人兼授。崇德元年,設都察院。三年,設理藩院,專治蒙古諸部事。兩院官制並與六部同,是為八衙門,政府之組織漸以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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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教育之概況 太宗又留意文學,樂聞古今得失。初,滿洲未有文字,凡文移記載必譯成蒙古文讀之。太祖時,始命儒臣額爾德尼、噶蓋等假蒙古字製十二字頭,編寫「國語」,頒行通用,滿文之傳佈自此始。天聰三年,太宗乃命儒臣達海等翻譯漢籍,記注政事,設文館以董理之。又欲振興文教,於諸儒中考取其文藝明通者優獎之,凡得士二百人。其後連年與中國用兵,益知文學教育之必要。天聰五年,諭:『自征明以來,所向必克,彼明屢戰屢敗,勢同枯朽。而我常有懼心者,以彼雖不長於騎射,而戰陣時曉習法律故也』。及大淩河之役,又諭:『今年明築大淩河城,我兵困之,經四閱月人皆相食,猶以死守。雖援兵盡敗、淩河已降,而錦州、松山、杏山猶不忍委棄,此由讀書明理,為國盡忠故也』。於是令貝勒大臣子弟,八歲以上、十五歲以下俱就學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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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聰十年,更定文館為內三院:(一)國史院,主編纂歷史,擬撰表章;(二)秘書院,主擬撰外交文書及敕諭之屬;(三)宏文院,主注釋古今政事得失,進講御前。每院各設大學士一人。蓋當時以與中國戰爭之故,交通繁數,故政教文物亦頗蒙其影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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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本朝之定鼎及明室之偏安

  吳三桂之乞師 世祖章皇帝,太宗第九子也。崇德八年八月,太宗崩,禮親王代善會諸王貝勒以下,定議奉世祖纘承大統,而以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攝理國政。先是大軍已拔錦州,得遼西大部,明總兵吳三桂率兵民五十萬駐防於寧遠。是年九月,鄭親王復發兵,越寧遠,攻克中後所、前屯衛、中前所諸城,山海關守御益危。明年順治改元,即崇禎十七年甲申也(一六四四年)。三月初,明以流寇內偪,廷議盡撤關外城守,而召三桂統邊兵入衛。三桂悉眾而西,行至豐潤,聞李自成已陷京師、帝后殉國,乃猶豫不進,還次灤洲;自成執其父襄,令作書招之,三桂許降。已而聞其愛妾陳沅為寇軍所掠,則大憤,遽易縞素,稱先帝恩德,以復仇討賊之旨公布軍中;遂疾歸山海關,部署軍事。自成發兵追之,越灤州而東,三桂迴軍擊破其眾,自成乃親將部眾十餘萬東攻山海關,而遣別軍出撫寧東北境長城,繞至關外夾擊之。三桂大懼,奉書本朝乞降,請合軍而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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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寇之敗走 時攝政睿親王方以大將軍督師略地關外,比得三桂書,乃偕洪承疇等疾馳至沙河,距關僅十里,而通路已為寇軍攻關外者所梗。三桂發大闢路,而自率輕騎突出,謁攝政王;即軍中易服設誓,固請入關討賊。承疇以為寇眾東出,京師空虛,議請大軍毋遽入關,而西北繞入居庸,襲據京師,俟其回援,可一戰擒之;而三桂以關門禍急,堅持不可。時流寇當百戰之後,慓悍無匹,攝政王慮不可輕敵,乃命三桂軍為先驅嘗賊,而自蓄精銳以待。自成悉眾列陣關內,橫及海岸。三桂引軍先進,戰酣,會風發塵起,兩軍不相辨,大軍乘勢突出,衝賊中堅,所向辟易。俄塵開,賊見甲而編髮者,驚曰:『滿洲兵也』,則皆潰走。自成奔永平。攝政王即下令使關內外兵民薙髮,進三桂爵為平西王,而使率步騎二萬前驅追賊。自成自永平遣使詣三桂軍議和,以三桂不答,乃入京師屠其家,焚宮殿,載輜重西遁。攝政王以五月朔入都,改葬崇禎帝后,令臣民服喪三日。京師東北諸府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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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王之立 方流寇之北犯也,明福王由崧(思宗之從兄)、潞王常淓(思宗之從父)俱已避難至淮安。及思宗殉國、太子陷賊中,南京諸大臣議立君。福王於倫序當立,而以淫昏聞,潞王賢明可任大事,而世系較疏。於是立親、立賢之問題起。兵部侍郎呂大器以下主立賢;鳳陽總督馬士英利福王庸闇,結黨主立親。兩黨互爭,各取決於兵部尚書史可法。可法心善立賢議,而立親黨以握兵柄故,頗占優勢;可法不得已,卒定議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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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福王。士英遂以擁戴功入閣,而出可法於江北督師。於是廷議分江北為四鎮,以劉澤清轄淮海,駐淮北,經理山東一路;高傑轄徐泗,駐泗水,經理開歸一路。劉良佐轄鳳壽,駐臨淮,經理陳杞一路。黃得功轄滁和,駐廬州,經理光固一路。而諸將爭欲駐揚州,各縱兵相仇殺。可法務以公誠之意,調停其間,移傑鎮瓜洲,而置得功於儀德;四鎮雖稍稍受命,然卒不相協。而南京政府,黨爭亦日劇。自可法出,士英輩益無所憚,務進私人,圖報復。凡崇禎朝閹黨名掛逆案者,皆陰結士英希復出。士英乃排群議,奏起逆案巨魁阮大鋮,於是正人如張慎言、呂大器、姜曰廣、劉宗周等先後引去。一時政府無善類,賄賂公行,秕政交作;江左偏安之局,不俟識者而知其不能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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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之竄死 攝政王既定京師,奏捷盛京,頒示朝鮮、蒙古。時京東、京北諸府雖降,而保定、大名、真定間潰賊群起,自成自山西入陝;山東諸州縣聞之,亦爭殺其偽官,據城自保。乃以六月遣肅親王豪格往定山東、河南,遣都統葉臣等往定山西,各分扼要地,俟秋高進軍,徐圖滅賊。至九月,世祖定遷都之議。車駕以十月朔至自盛京,祭告天地社稷,奉太祖、太宗主入太廟;用大學士范文程言,盡除明季弊政,令文臣衣冠,暫從明制。近畿略定,因議先勦陝賊、次規江南,乃以英親王阿濟格為靖遠大將軍,偕吳三桂、尚可喜等由大同邊外會諸蒙古兵,赴榆林延安,出陝西之背;又以豫親王多鐸為定國大將軍,率孔有德等由河南夾攻潼關,期於西安相會。是冬,畿南、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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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諸省先後平定。豫王以十二月渡孟津,收沿河堡寨,進至陝州,自成遣其將劉宗敏(奪三桂妾陳沅者)據潼關拒守。順治二年(一六四五年)正月,大軍抵關,自成逆戰不利,而英王及三桂西北之師已自保德州編筏渡河,入綏德,連下延安、鄜州,逼西安之背。自成前後受敵,棄關還西安,焚宮室,東南自藍田出武關,走湖廣。比大軍克潼關、入西安,則自成已走五日矣。朝廷以陝西底定,乃命豫王移師征江南,而以追勦流寇事專任英王及三桂。時寇眾尚三十餘萬,揚言欲取南京,大軍水陸迫躡,凡七破其眾於長江流域間。閏六月,自成南走延寧、蒲圻,至通城,率二十餘騎掠食山中,為村民所困,自縊死。或言自成陷泥淖中,村民聚擊之,鋤碎其首,至糜爛不可辨云。自成既死,其殘眾二十萬,悉降於明湖廣總督何騰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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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可法之盡瘁 南朝危局既如上文所述,而史可法獨提兵往來江淮間,身當南北之衝,聯絡諸鎮,力圖興復。先是攝政王聞福王自立,即移書可法,責以大義,謂『春秋之法,有賊不討,則新君不得書即位』。且諷以形勢,謂『以中華全力,受制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國,勝負之數,無待蓍龜』。可法報書,亦歷引漢(光武、昭烈)、晉(元帝)、唐(肅宗)、宋(高宗)中興故事,以解自立之嫌,且謂『貴國驅亂除逆,兵以義動,若規此幅員,為德不卒,則以義始而以利終,將為賊人所竊笑』(兩書具載「通鑑輯覽」)。既而大軍已定山東,乃分兵取海州、宿遷,連下江北州縣。會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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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進師清江浦,遣官屯田開封,為經略中原計。及大軍至,可法馳疏告急,而馬士英乃談笑以為誑己,諸將亦擁兵觀望,無敢任衝要者。當是時,明諸鎮之師惟左良玉及高傑所部最強。良玉與何騰蛟等鎮守湖廣,而高傑為可法忠義所感動,頗奉約束,因進次徐州,沿河(當時黃河自開封東南流經徐州、淮安等境入海,與今河道不同)築垣,專力備御,且遣使通好於睢州總兵許定國,聯絡河南。定國旋納款本朝,送二子渡河為質。傑微聞其計,親往覘之,為定國所殺,部兵大亂,屠睢旁近二百里殆盡。可法聞變流涕曰:『中原不可為矣』!遂馳至徐州,招撫其眾十餘萬,移諸揚州。而豫王南征之師,以順治二年三月,自陝西分道而東,會於歸德,所過州縣皆望風迎降,遂進薄泗州,乘夜渡淮。可法方將移軍援泗,會左良玉以馬士英裁其軍餉故,傳檄遠近,以清君側為名,列舟自漢口而下,南京戒嚴,詔趣可法入援。比可法渡江至燕子磯,則良玉已病死九江,其部眾為黃得功勤王軍所敗,乃復奉命折回;而大兵已破盱眙,警報日至。可法檄各鎮兵會援揚州,無一至者,獨總兵劉肇基自桃源縣西白洋鎮趨赴。大兵越六合進攻,去揚州二十里而營。肇基請背城一戰,可法謂野戰不如憑城,乃分陴拒守,亙七晝夜。城卒破,可法被執,大呼曰:『吾史督師也』,遂見殺。肇基率所部巷戰,力盡亦死,時四月二十五日也。大兵留十日,乃南行。可法為人廉信,與下均勞苦,其督師也,行不張蓋、食不兼味、寢不解衣,日夜以報讎雪恥為念。每繕疏,循環諷誦,聲淚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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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者無不感泣;而權奸內鬨,悍將外爭,凡所經畫,百不一就。卒至兵頓餉竭,志決身殲,時人比諸文天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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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之平定 揚州已潰,明侍郎楊文驄、總兵鄭鴻逵合兵守京口,與豫王軍隔江相持;會夜霧,大軍編巨筏,列燈火其上,放之中流為疑兵,而別以數百騎艤小舟潛渡,襲據北固山(鎮江府城北)。守兵驚潰,文驄奔蘇州,鴻逵擁眾入閩。福王聞警,率宦官宮妾西幸蕪湖,士英、大鋮亦先後走杭州,其餘文武勛戚相率迎降。豫王長驅入城,而分兵追襲福王。時黃得功屯守蕪湖,誓死翼衛,竟中流矢陣歿,明總兵田雄擁福王出降。江南略定,乃分大軍之半,屬貝勒博洛進攻浙江,沿途徇所過州縣。馬士英自杭州迎戰不利,渡錢塘江東遁,潞王常淓以杭州降。會英王追勦流寇之師亦所至有功,收左良玉部將金聲桓眾十餘萬於九江,於是長江流域西自湖北、東至海、南及浙西,大都降服。豫王奏改南京為江寧府,至七月,班師;乃以貝勒勒克德渾為平南大將軍,以大學士洪承疇總督軍務,鎮撫南方,並駐江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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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唐二藩之割據及江南民兵之騷動 南京政府以五月顛覆,至六月,而魯王以海(明太祖十四世孫)稱監國於紹興,據有浙東,以張國維、熊汝霖等督師錢塘江上,畫江而守。至閏六月,而鄭鴻逵復擁唐王聿鍵(太祖九世孫)稱帝於福州,據有福建及其西南諸省;鄭芝龍兄弟輔之,握兵食權。而黃道周為大學士,議戰守,恃仙霞嶺為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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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浙、閩對立。而江西士大夫自楊廷麟以下,設忠誠社於贛州,號召才智,遠近毀家入社者幾三萬人。同時江南列城民兵四起,嘉定則侯峒曾、黃淳耀,江陰則陳明遇、閻應元,松江則沈猶龍,徽州則溫璜,績溪則金聲,各集眾自保,效死不去。其餘吳江、崑山、崇明、宜興等響應者復十餘城,或通表唐王,受其封拜,或近受監國魯王節制,浙、閩恃以阻大軍之南下。然民兵皆起倉猝,未更訓練,餉械又不足,率旬日即敗,諸王謀者皆先後死;獨吳易之守吳江、閻應元之守江陰,稍稍持久。是時大軍分兩部,一屯江寧,洪承疇督之;一屯杭州,貝勒博洛督之。承疇遣張天祿等引軍攻徽、寧,而博洛自杭州進薄吳江,盡斷諸港通路,乘大雨殲吳易軍(吳易得脫,至明年始見殺)。因移圍江陰,列環攻,以八月二十一日破之;眾猶巷戰,士女自殺者池井皆滿,明遇及應元殉焉。而金聲尚扼守績溪,布置甚密。至九月,明御史黃澍導大軍出間道襲破之,執聲至江寧,其門人江天一從。總督洪承疇諭降,天一朗誦思宗諭祭承疇文以愧之,與聲俱死。於是江南民兵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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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藩之擴張及閩、浙之衝突 唐王好學通典故,然以鄭氏擅國,不能有所為。芝龍、鴻逵屢薦其私人為要官,唐王不從,以是懷怨望。及本朝遣使招撫福建,芝龍陰結使者通款;唐王數促之出師,輒以餉絀辭。道周知芝龍不足恃,乃踰嶺徵兵從廣信出衢州,所至號召諸將,安撫遺黎,歸附者頗眾。時何騰蛟總督湖廣,次長沙,收撫流寇餘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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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萬,分為十三鎮,布列湖南、北,與大軍之屯武昌、荊州者相持。而楊廷麟守贛,募民兵三萬、峒蠻四萬,又檄調廣東、雲南兵數千,與南昌大軍戰屢捷,兼取吉安守之,軍頗振。兩人並翼戴唐王,受爵命。於是唐藩領土自福建、兩廣、雲、貴以外,兼有湖南及江西、湖北之一部。乃頒詔浙東,魯王下令將返台州,而熊汝霖出檄嚴拒,張國維亦馳疏唐王,言『監國當大勢潰散之日,鳩集為勞。一旦退就藩服,人無所依,閩中鞭長不及;猝然有變,脣亡齒寒,悔莫可追』!既而魯王遣使通聘福建,唐王亦手書報之曰:『吾無子,王為皇太姪,同心戮力,共拜孝陵。吾有天下,終致於王』。浙東所用職官,盡列朝籍,無分彼此;且發餉銀十萬兩犒師。而馬、阮復鼓魯王部將方國安縱兵劫閩使,盡奪其餉,且檄數唐王罪。於是閩、浙衝突,而脣齒之勢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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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陝之征 自李自成敗竄,中國本部西北境雖已隸本朝,而四川故為張獻忠所據;會朝廷方以南征為急,未暇西顧,獻忠乃以成都為根據地,遣諸將分屠附近州縣,以殺人多寡論功,川中無人跡。及唐王之自立於東南也,明遺臣賀珍等復起兵興安,漢中遙附之,遂占鳳翔、窺西安,全陝響應。順治三年(一六四六年)春,詔以川陝軍務任肅親王豪格及平西王吳三桂,而以浙、閩事屬諸博洛,分道大舉。肅王以三月至西安,與總督孟喬芳分定渭水以北諸城。五月,進軍漢中,破賀珍等於雞頭關,陝西復平,乃進征四川。時獻忠部將劉進忠方守保寧,聞大軍至,即率眾迎降,乞為響導;大軍追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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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鹽亭間,與獻忠遇,發矢殪之。其黨孫可望、李定國、白文選等俱潰走川南,尋越重慶綦江等城,入貴州境;大軍追之至遵義,以餉匱旋師,時三年十二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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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藩之平 博洛南征之師,亦以三月進次杭州。先是張國維率諸軍連戰於錢塘江上,皆有功,因欲乘間復浙西。熊汝霖議募民兵,由海寧、海鹽直趨蕪湖,以梗運道;連絡吳中水師之潛據太湖者為犄角,以困杭州。而浙東諸餉盡為方國安軍所擅,民兵無食,議卒不行。至是,大兵壓錢塘江,國維督諸將連營拒戰。四月,大兵隔江壞方國安營灶,國安即擁兵數萬入紹興,挾魯王走台州,而諸將尚嚴守江上。會夏旱,江水暴落,褰裳可涉。六月,大軍士馬數萬由上流浮濟,連營駴潰,張國維退守東陽。國安謀執魯王以獻,魯王亟走得脫,航海至廈門。國維知事不可為,赴水死。金華、衢州相繼下,浙東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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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藩之平 方何騰蛟、楊廷麟之振勢於湖南、江西也,各疏請唐王移鎮其地。唐王亦知芝龍有異志,欲棄閩由贛入湘,倚騰蛟。以順治三年二月,進次延平。時廷麟守吉安,聞唐王北行,乃南入贛謀迎謁,而以吉安之守御屬諸兵部侍郎萬元吉。元吉馭下嚴,諸將不悅,皆內攜。至三月,江西降將金聲桓進圍吉安,守兵不戰潰,城遂破。元吉退入贛,聲桓乘勝進圍之,廷麟、元吉堅守不出。既而博洛定浙東,閩中大震;芝龍已陰受洪承疇約款,乃詭稱海寇入犯,馳赴安平而盡撤關隘,水陸防兵隨之,仙霞嶺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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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間空無一人。大兵由衢州長驅越嶺入,時贛州被圍,不能援閩;何騰蛟遣部將迎蹕,方抵韶州,而仙霞嶺敗報至,唐王倉卒自延平走汀州。大軍既破延平,馳七晝夜追及之;遂執唐王至福州,王不食而死。漳、泉諸郡並下,芝龍自安平奉表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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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贛州之攻守 贛州自四月被圍以來,至六月,明贛南巡撫李永茂遣廣東兵五千至,戰於李家山,圍暫解;已而復合。元吉恃蠻兵自固,不加裁抑,而獨嚴束雲、廣客軍之助守者,客軍解體。主事龔芬等自章水上流募水師,欲以會援,而久屯南安不下。至七月,雲南、兩廣諸道援師畢集,諸將請戰,而元吉必欲待水師。水師統領故海盜,觀望不即前;會秋高水涸,舟行遲滯,大軍夜襲諸川,縱火焚之,於是援軍皆潰。會聞汀州破、唐王被難,合城氣索。十月,遂為聲桓所屠。諸將擁元吉出,元吉歎曰:『為我謝贛人,使合城塗炭者我也,我何可獨存』!竟自殺。廷麟亦死之。於是福建、江西次第蕩平。騰蛟聞唐王死,大慟,厲兵保境如平時;而廣東督撫復擁桂王由榔監國,流離轉徙者且十餘載,別為專篇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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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桂王之割據

  桂王之立及廣州之降 明自福王南渡,而黃河流域久非其所有。自南都瓦解,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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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絀,於時朝野人物死亡略盡;而尚有崎嶇危難之中折而不撓、窮而益奮者,湖南則何騰蛟,而兩廣則瞿式耜。唐藩之覆也,式耜與兩廣督臣丁魁楚方在肇慶,議所當立,乃共迎桂王由榔(神宗孫)於梧州。順治三年十月,王稱帝,頒詔湖南、雲、貴諸省,以魁楚、式耜及故尚書呂大器為大學士;騰蛟聞之,亦與雲、貴督師堵允錫連署勸進。先是贛州受圍,唐王遣大學士蘇觀生至南安募兵助戰;及汀州之敗,觀生撤兵退入廣州。會聞魁楚等置君,欲與共事,而魁楚慮其以舊相居己上,拒不與議。呂大器亦以其非進士,叱辱之;觀生頗不平。俄而唐王弟聿諸遺臣自福建浮海至廣州,粵人有倡兄終弟及之議者,觀生因利用之,擁聿自立,與肇慶對抗。於是二百里內兩帝並樹,日治兵相攻,不暇外御。大軍之下漳州也,博洛遣副總兵李成棟率偏師取廣東,以佟養甲督之。潮、惠兩州相繼下,而廣州尚瞢無所聞。十二月,成棟軍突至,聿方會觀生等視學,倉卒不知所為,君臣皆自殺,宗室諸王死者二十餘人。成棟分兵徇高、雷諸府,而自督大軍進攻肇慶。桂王立未三月,宦官王坤復用事,數干涉軍務;及聞廣州破,乃趣王溯西江走入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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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林之堅守 順治四年(一六四七年)正月,成棟克肇慶而西,連下梧州、平樂,桂林大震,丁魁楚等皆引去;而武岡鎮將劉承允方引兵至全州,王坤請桂王棄城赴之。式耜極陳桂林形勢,固諫不聽,因自請留守,與城存亡;桂王許之,而自走全州。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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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棟攻桂林,時騰蛟經略衡、湘,宿將重兵悉屯湖南北,聲援不及。式耜獨毅然誓眾,督參將焦璉拒守,累戰皆捷。會積雨城壞,而劉承允所遣援兵復與焦璉軍齟齬,大掠以去,城幾破者屢矣。式耜意氣自若,眾無叛志,成棟不能拔。早而廣東遺臣陳邦彥、張家玉、陳子壯等先後起兵高州、東莞、端州間,約合趨會城。廣州危急,佟養甲檄成棟回軍東救,式耜乘間遣諸將四出,盡復所失廣西境內諸城,根據略固;而湖南復為大軍所掃蕩自岳州至寶慶,列城風靡,劉承允以武岡降。同時,廣東諸軍亦悉為成棟援師所破,家玉等,或走或死。時四年八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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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之平定 先是是年春,朝廷以何騰蛟厲兵湖廣,為南部勁敵,不可不以全力圖之,乃命孔有德為平南大將軍,偕尚可喜、耿仲明大舉進討。騰蛟所設十三鎮,故皆盜賊之餘,不樂受節制;及桂王之至全州也,劉承允挾之作福威,矯詔封拜,權力遠陵騰蛟上,諸鎮益解體。有德等以三月出岳州,益陽守將王進才聞大軍漸逼,遽還長沙,揚言乏餉,縱兵四掠;騰蛟不能守,單騎走衡州,長沙、湘陰並下。承允聞之,脅桂王自全州移居武岡,陰有貳志。五月,有德進克衡、永,分道擊諸鎮,所至披靡,以八月越祁陽而西,桂王自武岡走柳州。騰蛟輾轉入桂林,與式耜會諸將議畫地分守,乃移鎮全州,督湘、粵諸將連營拒戰,橫亙二百餘里,式耜饋饟不絕。大軍引退,桂王得還桂林。明年二月,大軍已定湖南全境,聞桂林內訌,全州重兵還救,乃復乘虛南進。而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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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李成棟之變作,江西、廣東皆叛附於明;朝廷乃令可喜、仲明移軍救江西,而詔孔有德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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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聲桓、李成棟之反側及其影響 初,金聲桓之平江西、李成棟之平廣東也,王、貝勒以遼藩舊臣章于天,佟養甲監之;行間之功,多出聲桓、成棟。及事平,而于天任江西巡撫、養甲任廣東總督,聲桓、成棟仍以武員受其節制,意不能平。于天及巡按董學成尤與聲桓有隙,裁抑過當。聲桓密與其黨副總兵王得仁謀通款桂林,事為學成所覺;兩人懼禍及,先發制之。以順治五年正月,舉兵襲殺學成、執于天,而迎故明大學士姜曰廣以江西叛;李成棟聞之,亦以四月脅養甲以廣東叛。各擁眾十餘萬,移檄遠近,通表桂王。桂王各授以爵秩,勢力驟增。於時大兵屯湖南者悉分援江西,僅以少數之守兵屬總兵徐勇,留鎮長沙。騰蛟乘隙,復發兵攻永州,以久圍力戰破之。遂分軍徇衡州、寶慶、常德等府,湖南大部復為所據。而蜀中故將李占春及義勇楊大展等亦起兵分據川南、川東,附桂王,請置官吏;桂王設巡撫其地,而復以呂大器總制諸軍。於是桂藩有兩廣、雲、貴、江西、湖南、四川七省之地,駐蹕肇慶。同時大同鎮將姜瓖反側於山、陝,魯王遺臣張名振出沒於閩、浙沿海,皆遙相應和,中原之騷亂達於極點。朝廷以軍務蔓延,非二、三將帥所能兼顧,乃疊命重臣分地任事。於是都統譚泰及和洛輝自江寧赴九江,會耿、尚二王征江西、廣東;鄭親王濟爾哈朗、順承郡王勒克德渾,會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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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征湖南、廣西;端重郡王博洛、敬謹郡王尼堪,討姜瓖於大同。而吳三桂、李國翰分任陝、川之遠征;洪承疇仍鎮江寧,任沿海之經略。此順治五、六年間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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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湖南之再定 聲桓之變,江西列城響應,獨贛州守將不從。聲桓、得仁已陷九江,欲順流突江寧,而懼贛兵之議其後,乃回軍攻之。守贛副將高進庫故與聲桓同隸左良玉部,寬約降期,以緩其攻。會江寧大兵於五月復克九江而南,進圍南昌;聲桓聞警,遽引還突圍入,而得仁直趨九江,冀斷大軍餉道,使南昌之圍不戰自解。姜曰廣以圍急,欲引與共守,日發檄召之;得仁不得已,亦斂兵入城,堅壁不出。大軍徐復旁近州縣,徵收賦稅,安坐以待其斃。既而李成棟踰嶺攻贛,謀北援,進庫復用緩兵策紿之,成棟還屯嶺上。至十月,南昌糧盡告急,成棟復悉眾薄贛,嶺行艱難,士卒饑困。贛兵突出擊之,成棟退屯信豐,南昌勢益孤。至六年(一六四九年)正月,遂為大軍所拔,曰廣、聲桓、得仁並死。二月,大軍援贛,進逼信豐,成棟謀應戰,而軍潰過半,戰鬥力盡失,走死城東川中。江西復定,而鄭親王及孔有德之軍亦以是春進湖南。時常德、寶慶間諸鎮內訌,所在焚城剽掠,莫有鬥志;騰蛟自衡州親往撫之,進次湘潭。長沙守將徐勇知湘潭無備,引兵突入,擁騰蛟去,殺之,明軍氣奪。自三月至八月,有德督諸將轉戰南下,連克衡、永;鄭親王亦席卷辰、寶,分兵定沅、靖,復有湖南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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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廣之復定及瞿式耜之死 李成棟敗死信豐後,桂王以杜永和為兩廣總督,駐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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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兵守庾嶺;而聲桓、得仁部下潰卒亦亡入閩、粵山林間,出沒不測。江西大兵不敢進,還屯吉安將一載;會明鎮將有納款大軍、願為嚮導者,可喜遂由間道入庾關。至七年(一六五0年)二月,進圍廣州,相持十閱月不下,士卒以溽暑疫死者無算。已而江西諸軍復大至,可喜督戰益力,卒以十一月二日破之永和走瓊州;而孔有德亦以是月六日破桂林。先是,大軍再定湖南,式耜使戎政總督張同敞督諸將扼守全州;同敞兼資文武,每戰輒躍馬為諸將先,即戰敗,同敞常危坐不去,軍中以是服之。顧廣西地小而瘠,正賦所入,不足以供軍餉,式耜雖理錢法、行鹽政、募屯田以補助之,而事多掣肘,不能盡行,戰守日棘。九月,大軍克全州而南,諸將皆退入桂林乞餉,列戍一空,大軍益深入。至是,式耜檄諸將出戰,皆不應,相率遁去,城中無一兵。獨同敞自靈川至,式耜與痛飲待死,並為大軍所執;兩人猶隔屋賦詩相唱和,閱月餘,始見殺。桂王以是年正月自肇慶奔梧州,比聞桂林破,復走南寧。明年(一六五一年),詔鄭親王班師,而以尚可喜鎮守廣東、孔有德鎮守廣西,兩廣州縣次第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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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陝之復定 姜瓖既據大同,分兵陷忻、朔;近自山西境內,遠至陝、甘,遺臣宿將起兵應之者所在皆是,太原、西安先後告警。六年正月,尼堪督兵至太原,首克忻州,而博洛復破姜瓖騎兵於大同城北,寇氛稍稍衰。同時,吳三桂等自漢中北定延綏、榆林,於是山、陝督撫聲援始接,河東諸郡並下,大同孤立。至八月,城中食盡,而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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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復督師繼至,城兵斬瓖出降。山、陝既定,乃詔三桂回鎮漢中,進規四川。會川中義勇不相一致,而明巡撫李乾德復構之仇殺,益渙散不足用,李占春等來降,三桂乘間收成都、重慶、敘州地。是時,本朝已定江西、湖南、兩廣,桂王窮投土司境,旦夕奏凱;而孫可望、李定國之事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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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可望、李定國之亂 先是張獻忠之敗也,其黨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等自川南擁眾入雲、貴,推可望為長,襲奪明鎮將兵權,據有其地。已而定國、可望交惡,可望乃納款桂藩,求封號,欲藉以服眾。順治六、七年間,屢使求封,迄不獲命。至是,大軍四迫,桂王不得已,封可望為秦王,趣之出兵。可望乃遣兵三千,扈桂王居安隆,使文秀等分出敘州、重慶以攻成都,使定國等由武岡出全州以犯桂林。九年(一六五二年)三月,文秀連陷敘州、重慶,三桂戰敗,斂兵入保寧,旋回漢中;而李定國之軍亦陷沅、靖、武岡,乘勝襲桂林,有德不能守,死焉。梧州、柳州繼陷,乃分兵還攻辰州,殺總兵徐勇,尋屯守武岡。於是四川、廣西、湖南軍務同時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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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李之衝突及孫可望之降 定國已連陷湘、粵諸郡,兵力寖強,不復稟可望約束;可望憤甚,陰欲除之,然以其將兵在外,未敢輕發,而尚可喜乘定國之在湖南,遽發舟師自西江而下,盡復梧州、桂林。定國棄武岡,還據柳州,威望驟減,懼可望之襲其後,益思拓地自固,乃將兵東犯,據有平樂、高、廉諸府。至十二年(一六五五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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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為尚可喜所破,走保南寧。而劉文秀亦以是年謀犯岳州,大敗於常德,自貴陽還雲南。於是定國、文秀兩軍皆衰,湘、粵告平。而可望獨雄視貴陽,益跋扈不可制,擅殺從臣宗室,自設內閣六部,立太廟,制朝儀。桂王自安隆聞之,大懼,密敕封定國晉王、文秀安南王,與相抵制,而召定國兵入衛。可望微聞之,以十三年(一六五六年)春,發兵襲定國於南寧,且遣使謀劫遷桂王,置諸肘腋之下。事未發,而定國已自田州抵安隆,奉桂王入雲南,與文秀聯合;可望大怒,以十四年(一六五七年)秋,大舉攻桂王;與定國、文秀同盟軍夾三盆河而陣,諸將皆不直可望,陣而不戰;定國悉銳攻其中堅,諸軍皆解甲大呼歡迎之,可望反走,率十餘人至湖南乞降。時十四年十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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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州之征 方可望之未降也,朝廷令經略洪承疇移鎮長沙,守湖南;川督李國英駐保寧,守川北;尚可喜等分駐肇廣,守兩粵;而姑以川東南及雲、貴諸省為桂藩君臣苟安之地,不復窮追。及承疇受可望降,盡得敵中內訌狀,請乘機大舉;朝旨是之,軍略復一變,視線集於貴州。於是一軍自湖南出其東,承疇及宗室羅託督之;一軍自漢中、四川出其北,三桂等督之;一軍自廣西出其南,都統卓布泰等督之。三道之師並以十五年(一六五八年)春向目的地進發。而李定國既兼併貴州,屬馬進忠守之,自返雲南,坦然以為無患;朝官有進諫者,謂『今內患雖除,外憂方大,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寢爇薪之上,能旦夕安耶』!定國愬之桂王,方欲罪言者以取快,而三道敗書並至;即承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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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以二月會師常德,四月出沅靖、鎮遠抵貴陽;廣西之師旋歷南丹、那地、獨山諸川來會,而三桂亦克重慶入遵義,會信郡王鐸尼復奉命為安遠大將軍,總統三道,以九月抵貴州之平越府,遂大會諸道將帥,議令承疇羅託留貴陽理餉,而自督諸軍三路入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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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南、貴州之平定 定國聞貴陽已失,乃蒼黃遣諸將分道迎敵,而親扼北盤江之鐵鎖橋,以斷黔、滇間之大道。尋諸將各敗走不相顧,定國亦撤寨西遁;大軍畢會於普安,桂王奔永昌。十六年(一六五九年)正月,大軍遂由普安入雲南省城。二月朔,鐸尼復令諸軍西進至大理府境。定國發兵扈桂王走騰越,而自伏精兵於怒江西岸之高黎貢山。高黎貢山者,雪山山脈之一支,與怒江相平行,自永昌府城入騰越所必由之道也。定國度大軍累勝,當越嶺窮追,乃緣徑設伏,約俟大軍深入後,首尾環攻,必獲全勝。大軍既渡怒江而西,道不逢一敵,謂定國竄遠,稍稍縱兵入;適明臣盧桂生來,泄其計,大軍且退且戰,僅亡都統以下十餘人,喪精卒數千,而伏兵亦死傷略盡。定國退歸騰越,聞桂王已西行入緬甸界,亦棄城他去。於是四川、貴州、雲南一律蕩平,朝廷頒詔宣示中外,而以鎮守雲南之事任諸吳三桂,鐸尼等先後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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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緬甸與桂藩之關係 緬甸在明時,故為雲南諸土司之一,領地約當伊臘瓦底(Irrar-waddy)河上中流沿岸。其北別為孟養宣慰司,其東別為孟密宣撫司及木邦宣慰司。木邦東為孟艮土府。嘉靖中,緬酋莽瑞體數侵諸部,朝廷不能討,自是貢使漸絕。及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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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困於雲南也,群臣或請北走四川、或議南入交阯,而黔國公沐天波獨謂緬甸糧糗可資,主張西幸。桂王遂以順治十六年正月,自騰越出鐵壁關,進次蠻莫(Bhams)。會莽瑞體曾孫本他格利(Pentagle)王緬,聞桂王至,乃具舟迎王,浮伊臘瓦底河南行,居諸赭硜(Jagaing),與緬都阿瓦(Ava)隔川相對。是時雲、貴諸將劉文秀已前死,而李定國及白文選等亦以戰敗相失,諸從行者皆文吏,無威重,頗為緬人所輕。已而文選入木邦、定國據孟艮,皆治兵謀假道迎蹕,緬人不允。順治十七年,文選乃移書孟艮,求與定國同盟攻緬。定國悉眾而西,兩軍共至錫箔河上,邀擊緬兵,大破之。因議乘勝以舟師薄阿瓦,遣人於上流造船,為緬人所燒,而暑疫復作,乃移軍擺古(Pegu),以避瘴癘。未幾,文選兵潰走錫箔,定國亦引還孟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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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之陰謀 雲、貴既平,朝廷以桂藩無足為患,議撤兵節饟,不欲復問緬事;而三桂包藏禍心,欲假手本朝兵力盡翦明宗,以絕遺民恢復之忘想,而後營窟滇南,徐養兵馬,以俟本朝之隙。遂於順治十七年(一六六0年)四月,上疏極陳邊患,恐嚇朝廷,謂:『定國、文選窺我邊防,兵到則退藏,兵撤則進擾,此其患在門戶。土司反覆,惟利是趨,一被扇惑,地蜂起,此其患在肘腋。降人革面,尚未革心;永曆(桂王年號)在緬,豈無繫念,萬一入關,若輩生心,此其患在腠理』。因請及時進兵,早收全局。朝廷不虞其有他志,乃命內大臣愛星阿為定西將軍,赴滇會勦。明年(一六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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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八月,大兵十萬自騰越出邊,嚴檄緬人,令獻桂王自效。時緬人數受定國、文選軍之蹂躪,皆不悅其王之納明遺族,王弟巴哇喇達姆摩(Maha Pavara Dhamma Raja)遂弒王自立。然以定國兵尚強,未敢肆虐;而三桂檄適至,緬人因發兵圍行在,從官無少長貴賤皆殺之,凡殺宗室諸王以下四十餘人,其自縊死者尚不在此數,獨留桂王及后妃二十餘人,以待三桂之至。明室之悲運,至是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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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藩之末路 大軍以是年十一月自木邦進次錫箔,白文選度兵力不敵,已先遁。三桂乃分兵追之,而自督大軍抵阿瓦,索桂王益急。緬人為自衛計,即劫王並其家族,渡河送諸軍前。三桂凱旋雲南,而文選亦為追兵所執,以其餘眾降,惟定國尚在景線。先是桂王自蠻莫舟行,從官猶千餘人,其以無舟不能從者,率崎嶇散入他國。方是時,緬甸雖役屬東北諸土司,而暹羅、古剌、景邁諸國為世仇。古剌者蓋今喀倫,當緬甸東南。而景邁者又元、明以來所謂八百息婦國者也,其居景邁者曰大八百,居景線者曰小八百,皆思乘間傾緬甸。定國既以阿瓦之役不能得志,因欲利用諸國聯兵攻之。會桂藩遺臣馬九功在古剌、江國泰在暹羅,暹羅王室妻國泰以女,數與定國通殷勤,而九功亦為古剌募兵得三千人,致書定國,願奉約束。謀定將發,而三桂已擁桂王北去,兩國之師並失望而退,定國竟以憤懣病死猛獵。桂王居雲南數月,三桂嚴兵守之,而八旗將士有陰謀推戴者;三桂大驚,立出桂王於市絞殺之,並殺其太子。時太子年十二,臨難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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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我朝何負於汝,我父子何仇於汝,乃至此耶』!時康熙元年四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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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海以後之魯王 自魯王航海以後、鄭成功渡臺灣以前,此十餘年間閩、浙沿海之軍事,適與桂藩之局相始終,故復類記之。魯王之自台州入海也,石浦守將張名振以舟師從,欲於東海沿岸列島中求一地利可用者以為根據,徐圖進取。而是時舟山為黃斌卿所據、廈門又為鄭成功領地,皆不樂受魯藩命。名振不得已,奉王走南澳,浙中遺臣自錢肅樂、張肯堂、阮駿以下,渡海奔赴者復十餘人。順治四、五年間,數遣兵改福建,連下建寧、邵武、興化、福寧三府一州地,軍勢頗盛;然未幾又為大軍所迫,諸守者皆力戰以死。至六年九月,魯王既盡失閩地,復欲圖浙東,以舟山扼錢塘江門戶,不可不爭。於是張名振、阮駿合軍攻之,斬黃斌卿,魯王乃得入。溫、台、寧、紹間遺民聞之,乘防兵之赴閩也,爭起兵自保,依山為險,列寨以數百計,而上虞張煌言之軍為之魁;海陸內外相援繫,大軍頗為所疲敝。當時浙閩總督陳錦奏報,言『海寇登岸,則山寇為之接應,山寇被勦,則入海以避兵鋒。交通閩、粵,窺伺蘇、松,久為東南之患』。所謂「海寇」者,指張名振;所謂「山寇」者,指張煌言輩也。名振恃舟山之險,謂大軍必不能至,乃以八年秋留兵六千,屬張肯堂等居守,而自與魯王大舉薄吳淞。會陳錦以全力掃蕩山寨,盡破其眾,乘大霧渡海。阮駿以舟師逆戰,全軍盡覆;肯堂等猶堅守十餘日,乃死。名振聞變,急回軍赴援而城已破,乃與張煌言共奉魯王赴廈門依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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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名振病歿,以軍事付煌言。於是魯藩之勢衰,而鄭成功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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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功之沿海「侵略」 鄭成功者,芝龍之子,而其母故日本肥前人田川氏之女也。唐王之立於鄭氏也,成功以年少材武得幸,賜國姓,世謂之國姓爺。芝龍既降,成功慨然去儒服,航巨艦,走廈門,出沒閩海,與張名振舟山之師相犄角。朝廷數以芝龍書招之,竟不能致。成功雖自以唐藩遺臣故,始終不樂奉魯監國,而與二張交甚睦。名振卒,煌言以其餘眾屬之,任浙海之嚮導。成功既連年侵擾福州、興化間,遂以十三年轉略溫、台。桂王聞之,自雲南遣使航海,封為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便宜封拜。成功益治兵謀大舉,戈船之士十七萬,以五萬習水戰,以五萬習騎射、五萬習步擊,以萬人來往策應,萬人被鐵甲,繪以朱碧彪文當前鋒,金火不能入,縱橫海上。會颶發,碎巨艦數十,漂流士卒數千,乃還守廈門。已而聞大兵三道入貴州,度江南無備,乘機復出。十六年五月,由崇明入江。時沿江要害皆置重兵,設大,橫鐵索,阻守甚嚴。成功以十七舟徑進,蔽江而上。六月,遂破瓜洲,犯鎮江。於是江寧、蘇常諸道援師畢集,以二十二日戰於楊篷山,成功兵上陸者二千。諸會援者皆一時宿將,提督管效忠尤以善戰聞,所部凡四千人,他鎮兵不在此數;而是日激戰之終局,援兵存者僅十之一耳。鎮江不守,成功留五日,引兵而西。其部將甘輝請北取揚州,斷山東之師,南據京口,絕兩浙之漕,嚴扼咽喉,號令各郡,南畿可不戰自困。成功不聽。七月,抵江寧,謁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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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煌言別率所部,由蕪湖進取徽、寧諸路,安徽列城望風納款者凡四府三州二十四縣,東南大震。世祖幸南苑,集六師,議親征;而崇明總兵梁化鳳以七月二十四日出成功不意,大破之於儀鳳門外,擒殺甘輝,成功遂以餘艦揚帆疾歸。煌言軍亦為貴州凱旋兵所敗,走航錢塘江出海。成功經營海外十餘載,進取之志卒不能達,乃退據臺灣,越年竟死。同時魯王亦薨於臺;煌言被執,以不屈見殺(並康熙元年)。由是,沿海防務稍稍息肩。而成功竟以臺灣之戰,使國姓爺之名(Koksing Koxiga)顯於歐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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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藩之亂

  康熙初年之大勢 順治十八年(一六六一年)正月,世祖章皇帝崩,春秋二十有四。皇三子嗣位,是為聖祖仁皇帝,以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為輔政大臣,改明年(一六六二年)為康熙元年。是時明宗室諸王偏安割據者已蕩滅無遺,其遺臣之奔走號召以規復為志者,獨臺灣鄭氏而已。海內郡縣皆已統一,而開創諸將猶分鎮封土,握兵馬財政之權,隱如敵國。及康熙六年(一六六七年)七月,聖祖親政,漸欲完成中央集權之制,知藩鎮強大,非國家之利,陰為之備;而諸藩亦內不自安,詭請解兵納土,以探廷旨。於是撤藩之論起,而吳三桂、尚之信、耿精忠之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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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藩之起源及其勢力 先是世祖定鼎,東南騷亂,故命大學士洪承疇經略五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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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定南王孔有德循廣西,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循廣東,平西王吳三桂循四川及雲南。耿仲明以順治六年七月道死於江西吉安府,而孔有德亦以九年李定國之亂自裁於桂林。有德無子,爵除,而仲明子繼茂襲封。及南方略定,承疇偕宗室羅托、信郡王鐸尼引禁旅還京師,而諸王各率所部綠旗兵留鎮一方。於是三桂王雲南,可喜、繼茂王廣東;尋徙繼茂王福建,繼茂卒,子精忠嗣:是為三藩並建之始。三藩中三桂功最高、兵最強,方其入滇之始,軍書旁午,朝廷假以便宜,雲、貴督撫咸受節制,用人不受吏、兵二部之掣肘,用財不受戶部之稽核。其所除授,號曰西選,西選之官遍天下。據桂王五華山舊宮為藩府,置藩莊七百頃,通使達賴剌麻,廣市西番蒙古名馬,重斂土司金幣,開礦榷鹽,厚目封殖。乃擇諸將子弟及四方賓客穎敏者,教以戰術,水陸衝要,遍置私人。子應熊,尚公主,居京師,朝政巨細無所不悉。以是根蒂益固,異志益堅。而尚可喜老病,以兵事屬其子之信。之信以酗虐橫於粵,耿精忠以稅斂暴於閩,皆挾邊防為名,歲耗巨帑。統計三藩運餉,歲需二千餘萬,一切仰諸江南,幾糜天下財賦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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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藩之議 康熙十二年(一六七三年)三月,尚可喜既受制於其子之信,慮不得自全,乃用其客金光計,疏請歸老遼東,留子鎮粵,冀見上得自陳。是時,聖祖親政已數載,春秋日富,習知中外利害與前代方鎮得失,數思有以變置,而審慎未發。至是,部議謂可喜歸遼,而之信仍擁眾留粵,父子分離不便,因請盡徙全藩。三桂及耿精忠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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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於是年七月,疏請安插以相嘗試。時廷臣議者或言三桂鎮守雲南以來,地方平定,未有亂萌,今若將王遷移,則不得不遣兵代戍,如是更調往復,重滋苦累,應請勿徙;而戶部尚書米思翰獨力主撤藩議,刑部尚書明珠和之。帝以三桂蓄謀已久,不早除之,且為巨患況其勢已成,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發制之。於是徙藩之議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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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之發難 三桂自以功高,朝廷終不奪其分土,當優詔慰留,既而移鎮山海關外之命至,全藩震動,反謀益急。然以滇、蜀阻隘難進,非舉兵之地,欲行至中原而後發。因謬為恭順,陰事部勒;而撫臣朱國治驅之急,詞色峻厲,三桂不能堪,遽於十一月二十一日襲殺撫臣,移檄遠近,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以明年為周王元年,蓄髮、易衣冠,貴州巡撫曹申吉、提督李本深、雲南提督張國桂皆起應之。雲貴督臣甘文焜聞變,自貴陽趨鎮遠,戰敗自殺。變報達京師,舉朝震動,大學士索額圖請誅撤藩論者以謝之,帝不許。惟馳詔止閩、粵兩藩勿撤,公佈三桂罪狀,削其官爵,下其子應熊及家屬於獄。命前鋒統領碩岱馳守荊州、常德,阻其東犯湖廣之師;命西安將軍瓦爾喀進屯四川,以絕自滇入蜀之通路;而續發大軍繼其後,以順承郡王勒爾錦及都統赫業督之:皆十二年十二月及十三年正月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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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之陷落及其應援 三桂既據有雲、貴,乃遣部將王屏藩犯四川,遣馬寶等自貴州出湖南,以十二年歲除陷沅州。明年正月,張國桂等引兵繼進。湖南巡撫盧震棄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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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竄,官軍之屯湖北者皆畏葸不敢前。於是常德、長沙、岳、澧、衡四府一州先後陷落。同時,四川巡撫羅森、廣西將軍孫延齡、襄陽總兵楊來嘉各以其守土叛,應之。耿精忠聞之,亦以三月舉叛旗,陷全閩。數月之間,六省盡失,中原動搖,當官者無守志。惟尚可喜鎮廣東,按兵守臣節。三桂聞湖南已定,乃親赴常、澧間督戰,而使其將吳應麒嚴守岳州,扼洞庭峽口,以當江北官軍;官軍雲集荊州,莫敢渡江。然三桂以子孫並質京師,冀免其誅,又年老持重,不欲輕去雲、貴根據,故當發難之日,嘗以疏付撤藩使者折爾肯還奏,有所陳請。及既得湖南,又下令諸將毋得北進,冀朝廷裂土議和,畫江為國。而聖祖深知三桂狙詐,不欲苟且息兵,遂以四月賜三桂子應熊及其長孫世霖死。旋命貝勒尚善為安遠靖寇大將軍,助順承郡王進圖岳州。三桂乃分兵,一由長沙出江西,一由四川窺陝西。其出江西者,分擾袁州、吉安境,與耿精忠之軍合,陷三十餘城。而陝西提督王輔臣又以是年十二月舉兵寧羌,遙附三桂。於是東西響應,寇氛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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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陝、甘騷動與長沙攻守 先是朝廷以四川助亂、陝西搖動,當嚴為警備。乃使大學士莫洛率綠營步兵馳往經略,使貝子董額率滿騎繼進。而三桂將王屏藩驍勇善戰,與西安將軍瓦爾喀相持於川北,數出偏師,絕糧運、斷棧道,官軍餉缺有譁潰者。輔臣陰生異志,以索餉為名,鼓眾攻殺莫洛於寧羌。董額逡巡不敢襲,盡留諸軍困守西安。輔臣自據平涼,而使其黨分陷各郡。三桂聞之,賂輔臣犒師銀二十萬,又令王屏藩等出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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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援應,甘肅盡陷。董額與輔臣相持一年不下,至十五年,朝廷乃以大學士圖海為定遠大將軍,任西征事,節制董額以下諸軍。時三桂方欲乘輔臣之變,取道川、陜,入犯京師,乃留兵七萬守岳、澧諸水口,以拒荊州之軍;又留兵七萬守長沙、醴陵、萍鄉,以當安親王岳樂江西之師;使楊來嘉等進掠鄖陽,而自赴松滋調度,欲以通西北之寇。及圖海至,督諸將一戰,大敗輔臣等於平涼城北,輔臣遂以是年六月乞降。王屏藩等遁還漢中,陝、甘略平;而岳樂復乘三桂西上,定江西邊郡,由萍鄉、醴陵進攻長沙,湖南震動。三桂既不得志於西北,又聞長沙急,乃由松滋回軍,盡調諸將會援。荊州軍乘之,稍稍南進,扼江湖之險,長沙垂克,而未幾松滋艦隊自上游來援,荊州軍遽藉口溽署引還。三桂又遣其將高大節東陷吉安,以斷岳樂之後路,攻守之勢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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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精忠之叛服 耿精忠之叛也,以都統馬九玉、總兵曾養性、白顯忠三人為其爪牙,分三路出寇。即養性出東路,據浙之溫、台;顯忠出西路,據江西之廣信、建昌、饒州;九玉出中路,據浙之金、衢。又約臺灣鄭經,與潮州總兵劉進忠內外夾擊廣東,聲援甚盛。十三年六月,以康親王傑書為奉命大將軍、貝子博喇塔為寧海將軍,赴浙進討,曠歲無功。朝廷數遣敕使招撫,悉見拒不受。會精忠與鄭經有隙,經奪其漳、泉、汀、邵諸府,傑書等乘其內亂,遂以十五年九月進攻九玉於衢州,破其眾數萬。同時白顯忠亦為安親王岳樂所困,窮蹙乞降。精忠既覆兩路之師,又內迫於鄭氏,閩地幾失其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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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恇懼不知所為;乃遣其子顯祚詣大軍獻總統印,自請隨官軍勦「海寇」贖罪。曾養性聞之,亦以溫州降。鄭經遂以翌年為閩師所迫,棄漳、泉諸府,退守廈門。浙、閩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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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之信之叛 方十四年精忠與鄭經同盟侵掠廣東沿海,同時吳三桂亦遣故廣西提督馬雄進兵肇慶,夾攻可喜。可喜自三桂舉兵以來,始終與之反對,嘗執其使者,奏其誘降之書;又慮之信不可恃,疏請以次子之孝襲封,朝廷深倚賴之,進封親王。至是可喜東西受敵,又內制於之信,力不支,因自陳衰病將不起,乞江西官軍往援,詔以將軍覺羅舒恕及副都統莽依圖赴之。軍至而之信已變,受三桂招討大將軍號,改幟易服,嚴兵守可喜府,移檄諸郡。是時尚之孝軍惠州,兩廣總督金光祖及舒恕軍高州,莽依圖軍肇慶,精銳不下二、三萬,足以合力制之信。而光祖陰受三桂密劄,牽制諸軍,使不得進。之信勢大振,江西援師引還,光祖遂與撫臣佟養鉅並降於三桂,三桂封之信輔德親王,趣之出師,恃為後勁,可喜竟以憂憤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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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西之戰局 孫延齡以十三年春據桂林附三桂;未幾,提督馬雄亦以柳州應之。三桂封延齡臨江王,以雄為東路總督。延齡故與雄有怨,雖共事而畏其逼己,猜忌日深。延齡妻孔四貞,故定南王有德女也;日夜以朝廷恩德為言,勸之反正,延齡意動。馬雄訐諸三桂,謂延齡有異志,當急圖之。三桂乃使其從孫世琮,引兵赴廣西。世琮遂以十五年十二月入桂林,擒殺延齡。先是慶陽知府傅宏烈當三桂未叛時,嘗劾奏其不法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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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妄言流徙蒼梧。及三桂反,廣西響應,宏烈陽受三桂職,而陰募義勇,圖恢復;尋集兵五千人,移檄討賊,自請任廣西軍事。詔授宏烈廣西巡撫、撫蠻滅寇將軍,增募義勇,便宜行事。會尚之信反正,官軍集韶州,得分兵赴援,宏烈領所部兵萬餘,累克潯、梧諸郡。援軍乘之,進圍平樂,與世琮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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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廣東之復定 高大節既陷吉安,使其黨韓大任守之,而自率所部乘間出戰,以少擊眾,官軍當之者輒挫。大節尋與大任不相能,屢為所讒,發憤竟死。大任不敢出戰,吉安遂為官軍所圍。十六年(一六七七年)四月,大任潰圍出,尋降。時耿精忠、鄭經先後或降或走,閩地全定。而尚之信亦苦三桂徵餉,頗萌悔志,陰通款於江西官軍。詔以莽依圖為鎮南將軍,自贛州入廣東受之信降,而又令都統賴塔領漳、汀守兵赴潮州應之。於是江西、福建之師同時入粵,之信遂以十六年六月率軍民迎降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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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桂之末路 三桂既失陝西、福建、廣東三大援,又失江西,其領地自雲、貴而外,獨有四川、湖南及廣西之一部而已。又自軍興以來,東西調發,財用漸竭,川、湖賦稅不足以供軍需,情見勢絀,恐諸將解體,欲偽示威,重維人心。乃以十七年(一六七八年)三月建號即位,以衡州當兵衝,自長沙徙都之,改為定天府,置百官,封諸將。是時,諸道官軍專力湖南,安親王岳樂復瀏陽、平江,將軍穆占以陝西、荊州精兵進拔永興等縣,簡親王喇布遂自南昌進屯茶陵。於是湖南東南邊境諸州縣,自平江至藍山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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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軍所得。而永興為衡州門戶,相距僅百餘里,三桂所必爭,乃遣馬寶等悉銳環攻,晝夜不息;至八月,城垂陷,而三桂暴卒。諸將解圍赴衡州,聚謀迎其孫世璠於雲南立之。初,十四年陝、甘之變,四方騷亂,聖祖欲親征,駐蹕荊州,就近調度;而廷臣以為京師根本重地,車駕遠出,恐有言姦宄竊發,固請毋行。及三桂僭號,聖祖慨軍曠日持久,復下親征之令。廷臣又以賊勢日蹙,無勞遠出為請,帝未決,會三桂死,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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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路入滇 世璠既立,不敢留衡州,退居貴陽,恃川、湖、廣西為屏蔽。然自三桂歿,部下失措,無能定戰守之策者,官軍勢益振。於是湖南則安親王,廣西則傅宏烈、莽依圖、賴塔,四川則平涼提督王進寶、陝西提督趙良棟皆累戰累捷。十八年(一六七九年)正月,吳應麒自岳州走常德,尋復棄城遁,長沙、衡州相繼下。同時,宏烈等亦克桂林,走世琮。而王屏藩守漢中,以餉運不繼,又為王進寶所迫,退守保寧;翌年(一六八0年)正月,遂自殺。良棟亦以是月克成都,三省略定。是年三月,詔安親王率所部大軍之半凱旋,而以貝子彰泰代之。三道之師合趨雲、貴,即彰泰以平定湖南之師,自沅州出其東;賴塔以閩、粵之師,自南寧出其南;而良棟以川師出其北。十月,湖南官軍由平越趨貴陽,世璠偕諸將走雲南,官軍乘勝西進。翌二十年(一六八一年)正月,與賴塔軍會於曲靖。二月,抵雲南;世璠據五華山宮城,誓死守御,累月不下。至九月,良棟已盡逐川南諸寇,進與湘、粵之軍合圍,攻益力,以十月克之。世璠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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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寶等為俘,尋磔於市,雲、貴悉平,班師。於是,康熙十二、三年以來蔓延十省之大亂,全歸鎮定,而臺灣鄭氏之獨立遂不旋踵而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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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之信之伏誅 尚之信既降,復懷兩端,官軍征湖南時,趣之出援不赴;比永興危急,又坐視不救。三桂死,始聽調遣,從征廣西,駐軍武宣。會其弟之孝謀襲藩位,令藩下人張士選赴京告之信心懷怨望,放言訕上。都統王國棟者,故之信私人;至是亦助之孝,發其罪狀。十九年三月,詔侍郎宜昌阿等馳往按問。之信聞命,自武宣還廣州,上疏抗辯,詔令至京對簿。而藩下總兵李天植怒國棟讒構,誘殺之。事聞,天植坐謀反伏誅。之信遂以是年八月賜死,之孝並坐褫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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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精忠之伏誅 耿精忠之降也,以請勦海賊立功贖罪為詞,康親王傑書奏復其爵及所屬官職如舊。朝廷乃以耿昭忠(精忠弟)為鎮平將軍,駐守福州,而使精忠率所部從征;旋收復興化、泉州、漳州,逐鄭錦入臺灣,移師征潮州。會尚之信以廣州反正,潮州之劉進忠亦降,精忠遂駐守其地。十六年四月,康親王議令將軍賴塔守潮,而撤精忠還福州。聖祖慮其疑懼生變,詔勿撤。十一月,藩下參領徐鴻弼等遣人赴部,首精忠歸順後尚蓄逆謀,列罪狀五款。同時昭忠亦以鴻弼首詞,具疏入告。聖祖留疏不發。十七年春,召昭忠還京,仍命精忠還駐福州,而密諭康親王令之自請入覲。十九年八月,精忠入朝,以藩兵授所屬都統馬九玉轄之。聖祖乃以前此留中諸疏下法司勘問,部議黜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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磔死。然聖祖以九玉尚握兵柄,不欲遽發,命繫精忠,待鴻弼等至京對簿。明年十月,大兵平雲南,九玉亦解任歸旗。於是臺官交章言三桂宜戮屍,精忠及其黨應按律議磔,而大學士明珠亦極言精忠罪在不赦;乃詔析三桂骸骨頒示海內,而磔死精忠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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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藩鎮之全廢 三藩既平,朝廷盡籍藩產入官,充軍餉,撤藩兵回京師,而於福州、廣州、荊州等處各設八旗兵駐防。自是不復以兵權土地世予臣下,凡親貴功臣畢留京師,宗室自親王以下至奉恩將軍,爵凡九等,有俸、有莊田。功臣自一等公以下,至恩騎尉,爵凡二十六等。雖世襲有差,實際上無幾微之權勢。由是前代封建之弊絕。其任全國之守備者,則各省有提督、總兵等官,以統綠旗;各要地有將軍、都統等官,以統駐防八旗,然皆掌兵柄而不擅財賦,且與文臣互牽制焉。由是前代藩鎮之弊亦絕。中央集權之制,至是漸完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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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臺灣之收服

  鄭氏佔領以前臺灣之歷史 臺灣自鄭氏佔領以前,為馬來種生番所據,未嘗受中國之統治。隋大業中,虎賁將陳稜嘗一至彭湖,東向望洋而返。「宋史」謂彭湖東有毘舍那國,即其地也。元置巡司於彭湖,明初廢之。天啟二年(一六二二年),和蘭人既據南洋諸島為貿易地,欲求商港於中國,乃以十七艘之艦隊謀犯澳門。時澳門已為葡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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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極東貿易之要地,當蘭人來侵,中國兵與蒲人協力拒之。蘭人不得志,退入彭湖(西名Pescadores,蒲語漁夫之義也),築城居焉。尋又為明軍所逐,土人復起攻之,乃以天啟四年(一六二四年)退據臺灣(西名Formosa,亦出蒲語,譯言美麗)。自是以來,蘭人次第開拓,先築安平城(Fort Zealaudia),旋築赤崁城(Fort Provintia),又逐西班牙人於島外,臺灣全土歸其掌握。乃改革行政,宏布宗教,授土人以蘭語,成績頗著;而是時中國大陸兵亂漸起,避難來住者日以繁衍。於是中、蘭兩國之移民勢力相敵,而鄭成功終以戰勝之結果,據有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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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成功與和蘭之戰爭 順治十七年,成功自江南敗歸,使其子經留守廈門,而自以艦隊向臺灣。是時,蘭人哥依德(Coyet)為臺灣知事,怒島人與成功相通,下令捕治,中國移民皆不服。會知事所屬會計員負債鉅萬,恐發覺無以償,乃走報成功,請為嚮導。成功覽其地圖,歎曰:『此亦海外之扶餘也』。十八年六月,成功以兵二萬五千自安平附近上陸,斷安平與赤崁之交通。赤崁城先下,蘭人守安平,而告急於巴達維亞(Patavia)。巴達維亞總督遣兵艦七艘、兵七百人赴援。會中國邊吏致書哥依德,求合兵先逐成功餘眾之擾大陸沿海者,然後攻其本營,蘭人乃分兵艦五艘應之;成功乘機悉銳還攻。於是安平陷重圍者已九月,兵士死者千六百餘人;哥依德知不能敵,遂以城降。自天啟四年,蘭人佔領臺灣以來,至是凡三十七年,盡失其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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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氏臺灣之經營 成功既佔領臺灣,內則組織政府,興農業、修兵備、定法制、建學校,用處士陳永華為謀主,築館舍以居明宗室遺臣之渡海來歸者,以赤崁城為承天府,汙萊日闢。外則置兵守金門、廈門兩島,與相犄角;又通使斐律賓群島,求聘問於西班牙總督,欲以得海上之應援。朝廷知成功終不可致,順治十八年,誅其父芝龍,並誅鄭氏子弟在京者,而詔徙福建沿海三十里內之居民於內地,禁漁舟商船出海,將以堅壁清野之法困之。於是沿海商民蕩析流離,又失海上魚鹽之利,頗相疾苦。張煌言因遺書成功,趣之內渡,謂:『棄此十數萬生靈不收,安用爭夷島;且苟安一隅,恐將來金、廈亦不可守』。而成功以臺灣初定,慮蘭人來襲,未暇爭霸大陸。翌康熙元年,成功卒,春秋三十有九,長子經自廈門入臺嗣立。是年,監國魯王亦卒於臺。二年,桂王亦被難,而經猶奉其永曆之號,鞏固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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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之侵擾 其後三藩事起,耿精忠據福建,乞援於鄭氏,許以漳、泉二府酬之。臺人大喜,亟渡海而西,與耿氏合攻廣東。既而精忠背約,經請漳、泉不得,於是反兵自取之。福建故屬鄭氏勢力,其舊部多有存者,海澄總兵趙得勝與其屬劉國軒、廣東潮州總兵劉進忠皆叛附經,經乘勢取汀州、邵武等府。會精忠反正,與康親王傑書合軍攻鄭氏,遂以十六年收復漳、泉以下諸府。經退守廈門,旋復遣將出沒沿海。十八年,經將劉國軒等分道入犯,以六月下海澄,分圍漳、泉。傑書駐軍福州不敢救,而巡撫吳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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祚與將軍賴塔出安溪間道,解泉州之圍。總督姚啟聖、提督楊捷奪漳州險要,國軒還據海澄,守一年不下。時三桂死,官軍復岳州,湖南水師無所用。詔水師提督萬正色督戰艘二百,由海赴閩,與啟聖、興祚等會軍攻之,遂以十九年三月克海澄;鄭經及國軒棄金、廈二島,歸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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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撫之議 方鄭經之初立也,朝廷遣疆吏貽書招之,經請如琉球、朝鮮例,不登岸、不薙髮易衣冠,議遂中輟。至是,賴塔復與經書曰;『自海上用兵以來,朝廷屢下招撫之令,而議終不成,皆由封疆諸臣執泥削髮、登岸,彼此齟齬。臺灣本非中國版籍,足下父子自闢荊榛,且睠懷勝國,未嘗如吳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彈丸地,不聽田橫壯士逍遙其間乎!今三藩殄,中外一家,豪傑識時,必不復思噓已灰之燄,毒瘡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則從此不必登岸、不必薙髮、不必易衣冠,稱臣入貢可也,不稱臣不入貢亦可也。以臺灣為箕子之朝鮮,為徐福之日本,與世無患,與人無爭,而沿海生靈永息塗炭。惟足下圖之』!經報書請如約,惟欲留海澄為互市公所;而姚啟聖持不可,議復寢。啟聖督閩,務欲滅鄭氏,收臺灣為功,數遣刺客謀暗殺,事皆無效;而經竟以康熙二十年正月卒,於是王位繼承之爭起,鄭氏遂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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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氏之內亂 先是經連年用兵在外,用陳永華言,以長子克監國。克長而才,然乳婢出也。方成功在時,已有構之者,謂孽賤,不當為世孫辱國。及監國,禮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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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下,謹法令,物望頗歸之;而群小憚其明察,益不利其立。至是經卒,侍衛馮錫範首以計罷永華兵柄;永華憂死,克失敗。時成功妻董夫人尚在,復入間言,遂襲殺克,而立經次子克塽為延平郡王。塽幼弱,不能蒞事,事皆決於錫範,人心益失。啟聖聞其內亂,又知水師提督旋琅習海道可用,請乘機出師;而內閣學士李光地亦以是為請,征臺之議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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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克塽之降 二十二年六月,施琅以戰艦三百、水師二萬,自福建出發,乃定先下彭湖、次攻臺灣之策。時劉國軒在彭湖,沿岸築壘,環二十餘里,間壘設,又列戰艦據諸港,守御甚嚴。琅督諸軍鏖戰七晝夜(自十六日至二十二日),焚敵艦百九十餘艘。國軒力不能支,乘小艇渡臺,官軍遂據彭湖。七月,臺人遣使議降,施琅、姚啟聖以聞。八月,敕至,琅遂率眾渡臺受降。於是國軒及馮錫範等擁克塽出受詔,繳上成功所受明延平郡王印,藉土地戶口府庫軍實以獻,時二十二年八月十八日也。自順治十八年,成功逐蘭人據全臺後,其獨立之局凡二十三年。詔封琅靖海侯。克塽入都,隸漢軍,封海澄公。克塽死而爵除,其子孫至今尚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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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琅之建議 臺灣既平,廷議以其孤懸海外,易藪賊,欲棄之,專守彭湖。施琅以為『中國東南形勢在海而不在陸,陸之為患有形,海之藪奸莫測。臺灣雖一島,實腹地數省之屏蔽,棄之則不歸番、不歸賊,而必歸於和蘭。彼恃其戈船火器,又據形勝膏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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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巢穴,是藉寇兵而資盜糧也。且彭湖不毛之地,不及臺灣什一;無臺灣,則彭湖亦不能守』。由是設一府三縣,置吏治之,隸福建布政使。然其地僻遠,又受治日淺,姦宄時時竊發。其亂事之較著者,則康熙六十年(一七二二年)朱一貴之亂及乾隆五十一年(一七八六年)林爽文之亂是也。今撮其顛末,附諸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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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一貴之亂 康熙末,臺灣知府王珍稅斂苛虐,濫捕結會及私伐山木者二百餘人,處以死刑。鳳山縣民黃殿等利一貴朱氏,稱為明裔,奉之作亂。以五月六日陷府城,總兵歐陽凱戰歿,凡七日而全毫盡陷。一貴自稱中興王,號永和。六月,水師提督施世驃及南澳鎮總兵藍廷珍先後自廈門渡海,會於彭湖。時臺中閩人、粵人互相雄長,各地鄉兵義勇爭起拒賊,廷珍等乘之,自彭湖進克安平鎮,旋以是月二十二日恢復府治,一貴等伏誅。廷珍因建議諸羅(嘉義)以北地險兵單,難以控制,宜割為二縣。乾隆(按:應屬雍正之誤)中,朝廷用其言,始分諸羅北境為彰化縣,又北增淡水廳;即後日之臺北府,為故臺灣巡撫所駐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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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爽文之亂 林爽文者,彰化巨族,以豪富雄一方。聚眾結秘密社,號曰天地會,橫行數十年,吏不敢問。乾隆五十一年,總兵柴大紀謀發兵捕之,而先焚無辜村聚以相怵。爽文因眾怒,舉兵反。十一月二十七日,陷彰化,尋又陷諸羅。翌五十二年(一七八七年)正月,大紀累戰破賊,遂復諸羅。諸羅為府城北障,賊眾十餘萬復來攻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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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必得。大紀善戰,與城民固守,亙半載不下;詔改諸羅為嘉義縣。是年冬,總督福康安及將軍海蘭察奉命赴援,遂以十一月解嘉義之圍,以十二月擒殺爽文以下數十人,臺灣復定;而大紀為福康安所構,竟羅重辟。蓋自明季至國初,臺灣易主者凡三,而後始為本朝之領土。又自姚啟聖建議征臺以來,用兵凡三,而後始奏底定之功,收生聚之效。固以見國家之得之者,若此其不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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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中西國際之由來

  古代中西之交通 當明與本朝代興之際,中國歷史上漸開一振古未有之變局,即西洋諸國人之渡來是也。前此千餘來間,歐、亞兩大陸未嘗無一二交通之事實。西人至中國者,唐貞觀中則有景教僧阿羅本。元初,則有威尼斯巨商尼哥羅博羅(Nicolo Polo)父子。而馬哥博羅(Marco Polo)留仕元室,淹居吾土者前後且二十餘年,其所著旅行記,一時頗動歐人之耳目。然此不過艱苦卓絕之旅行家,曠代一至,於國際上無幾何之關係,未得謂為近世東西交通之起源也。東西交通之就緒,實在印度航路發見以後;而發見此航路者為葡萄牙政府之力,故交通中國者亦以葡萄牙人為最先。由是而和蘭人繼之,英吉利人又繼之;而西班牙人亦藉馬尼剌(Manila)為兩國之媒介,間接以行其貿易。今欲講明中西國際之由來,則當就此等國民次第東來之歷史略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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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航路之發現 歐洲中古之時,威尼斯及熱內亞諸商之往來印度者,其航行之路有二:一則取道埃及而出紅海,一則由黑海取道美索不達迷亞而出波斯灣是也。自東羅馬帝國滅亡以來,黑海地方之通路為土耳其人所扼,歐人之從事印度貿易者,不得不更闢他途以通之。是時,航海之術、物理之學日益精覈,乘時有為人士,爭以捷足先至、壟斷市利為其目的。於是哥倫布以地圓之理,遊說西班牙政府資其舟楫財用,以求諸大西洋。而葡萄牙政府亦以累代獎勵航海之故,使非洲西南海岸次第發現;其臣華士哥德噶馬(Vasco da Gama)卒以弘治十一年(一四九八年)通過非洲之南端,以達印度馬拉巴爾海岸(Malabar Coast)之古里(Calicut)。是為歐、亞海路交通之始,實東西交通史上至要之事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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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人通中國之始 自噶馬發現印度海岸以後,葡王以馬弩利第一東略之志益銳。弘治,正德間,遂縣臥亞(Goa)、略馬剌加(Malacca),設印度總督以掌貿易拓殖之務,置僧正以綜理東洋布教之事,勢力及於蘇門答臘(Sumatra)、爪哇(Java)諸島。自馬剌加佔領後五年,葡人剌匪爾伯斯德羅(Rafael Perestrello)遂附帆船入中國,是為歐洲船舶內渡之始,時正德十一年(一五一六年)也。其翌年,印度總督亞伯勒基(Albuqu-erque)復遣使臣比勒斯,求與明廷締約,遣臥亞市長匪地難德安剌德(Ferdinand An-drade)測量中國港灣。兩人之至廣東也,地方官頗歡迎之,使碇泊上川島(Shang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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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 St. John's Island)。又明年,匪地難德弟西蒙(simon Andrade)者踵至,有暴行,大為吏民所惡。先是,武宗聞比勒斯之至,使留廣東待命;及西蒙事作,遂遣使鞫之,坐以間諜,下諸獄。正德十六年(一五二一年),遂下令放逐葡人於境外。未幾令弛,葡人來者益多。嘉靖中,廣東附近有葡人居留地三,即上川、電白(西史作Lambacao)及澳門(Macao)是也。十餘年間,電白貿易為諸港之冠,葡商寄居者常達五、六百人;及澳門興盛,遂駕電白而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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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門互市之起源 當時廣東而外,沿海諸省為葡商所出入者,則寧波、泉州等地是也。居寧波之葡商,或結黨四出,誘掠婦孺,居民大憤,爭起復讎,以嘉靖二十四年(一五四五年)屠教徒萬有二千,焚葡船三十七艘;而泉州之葡人,亦以二十八年(一五四九年)為吏民所逐。於是澳門獨為葡人極東貿易之要港。澳門互市之起源,蓋在嘉靖十四年(一五三五年)。是時,都指揮黃慶者,得葡人巨賄,為請於上官,始以濠境(即澳門)為通商之地,年科地租二萬金。其後三十二年(一五五三年),葡船有遭風濤之害者,以貢品被水為辭,請於海道副使汪柏乞地暴之,自是展境益廣。至萬曆元年(一五七三年),中國政府始於澳門附近築境壁為區畫,置守吏焉。而西史或言嘉靖時,澳門故為海寇所據,地方官假歐人之力討滅之,故以其地割與歐人為酬功之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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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人之渡來 方葡萄牙人開闢印度航路、壟斷東洋貿易之全權,同時西班牙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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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亦次第發見亞美利加大陸,取墨西哥為殖民地,一意西進,以求達其世界迴航之目的。正德十四年(一五一九年)當西班牙加羅第一之時,其臣墨加蠟(Magalkaes 亦作麥折倫 Magellan)者,始率艦隊,自大西洋出亞美利加南端,進達太平洋,凡航行三十三月之久,而至馬來群島之息布(Cepu);是為歐洲至東亞西南航路開通之始。墨加蠟旋為土著所殺,其徒眾以嘉靖元年(一五二二年)越印度洋而歸。於是加羅第一以太子非利布之名,名所至群島曰斐律賓。終加羅之世,西班牙艦隊至斐律賓者三,然僅得出入其地而已,未暇佔領也。及嘉靖三十五年(一五五六年),非利布立(是為非利布第二),益經營四方,逞其遠略。其將勒迦斯比(Legaspi)遂以嘉靖四十四年(一五六五年)佔據斐律賓,定馬尼剌為列島之都會。是時,中國商人往來南洋者獲利甚鉅,沿海慓悍之民,或以武力恣其暴取。及西班牙人至,斐律賓海陸間遂為兩國民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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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馬奔之斐律賓戰爭 明室叔季時代,中國國民有以匹夫之勢力,與歐洲雄國為敵者,後則鄭成功之與和蘭,而前則李馬奔之與西班牙是也。李馬奔者,泉州人,故海賊渠魁,數出沒遠近,從事劫奪。會海上有帆船來自馬尼剌者,為馬奔所掠;馬奔即以捕虜為嚮導,率帆船武裝者六十二艘、水陸兵各二千、婦女千有五百,進征斐律賓。萬曆二年冬(一五七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艦隊達馬尼剌灣,馬奔使部將日本人庄公(Sio-co)將兵六百先入。時暴風起,舟多覆者,溺殺幾二百人。庄公以殘兵薄馬尼剌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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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殪西班牙副將,西兵走保桑的亞哥(Santiago)。會援軍一隊至,庄公以為大軍也,稍稍引退。西兵乘勢追擊,血戰亙數時,庄公收敗卒,退合李馬奔之本營。時勒迦斯比已死,其孫溫薩爾塞特方經略呂宋北部;及中國兵迫馬尼剌,急還謀防御之策。西十二月三日,兩軍戰備已就,馬奔集部將,下進擊之令。庄公引兵千五百人登岸,縱火市街,圍其堡壘,而艦隊自港外發助攻,庄公遂以所部入城。西軍殊死戰,庄公陣歿,馬奔復發兵五百繼之,終無功而退。於是馬奔收餘眾,航呂宋島西岸。數日,至亞格諾(Agno)河口,降服土人,得河上四里地,築城居焉。薩爾塞特聞之,復大舉來薄,馬奔知不敵,乃留兵城中,牽制敵軍,而乘間出海遁。其留者走匿深山間,至今斐律賓有伊哥羅德支那人種(Igorrots-Chinese)者,其苗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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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與西班牙交涉之始 方馬奔之據亞格諾河口也,福建總督聞其勢盛,發艦隊偵之。西班牙人聞中國艦隊之至,欲乘機與訂通商條約,乃邀使者至馬尼剌,謁其知事。使者言通商事當就督臣議之,請俟艦隊歸國之際,簡信使與俱。於是知事以僧侶馬丁拉達等為使,齎書翰貢物,附閩艦內渡,求締商約;是為西班牙遣使中國之始,時萬曆三年(一五七五年)也。其後萬曆八年(一五八0年),西班牙王非利布第二復遣馬丁伊格奈條(Martin Ignatius)來申前請,而先後並為葡人所間,不得要領。然中國商船往來斐律賓自若,故馬尼剌遂為兩國之市場。先是,西班牙政府之得斐律賓也,以為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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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地之附庸,凡斐律賓行政補助費及商品代價,悉取諸墨西哥,歲額二百五十萬圓。此故墨西哥銀幣充溢馬尼剌,復經南洋商人之手以輸諸中國。今墨銀之通行內地者,由此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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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蘭之經略南洋 正、嘉以來,東洋商利,殆為葡萄牙人所獨擅,既如上文所述。然葡人之經營拓殖,專以暴力制勝;及拓地既廣,國力不足以維繫之,故不久中衰,而和蘭、英吉利兩國代之而起。和蘭故西班牙領土,以宗教紛爭之故,於萬曆九年(一五八一年)脫西班牙政府之羈絆,宣告獨立。方葡萄牙商業盛時,其都里斯本為東洋百貨所萃,和蘭、英吉利諸商率就其地為稗販之業。然自萬曆八年(一五八0年)西班牙王非利布兼襲葡國王統以來,有轄治比勒尼全半島之主權,以和蘭人為其叛民故,務有以困之。遂於萬曆十九年(一五九一年),下令禁蘭人出入里斯本。蘭人既失稗販之利,勢不得不自闢商路,直接與東方諸國貿易;而是時林斯哥敦(Jan Huigen Van Linsikoten)、好德曼(Cornelius Houtman)之徒,並以游歷外國,習識海程為全國提倡。萬曆二十三年(一五九五年),亞摩斯德登諸商始創「私立東印度會社」,從事探險。好德曼遂以是年回航南非,經蘇門答臘至爪哇西岸,巡覽而歸。自是蘭船東渡者不絕。至萬曆三十年(一六0二年),東印度會社得政府公許,有於殖民地置兵除吏及與所在國君主宣戰媾和之權,遂自蘇門答臘、爪哇、摩鹿加列島(Moluccas)逐葡人而有之。尋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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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末年(一六一九年)建巴達維亞府於爪哇,以為諸貿易地之中心。於是西自印度之馬拉巴爾海岸、東至日本之長崎,其商港相接,海上權力極盛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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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人與本朝之交涉 蘭人既席捲馬來西亞群島,所至排斥他國,恣其獨佔;而在澳門之葡人,以有中國兵援助故,得保其位置。蘭人不得志於澳門,乃經營臺灣,以伺利便。會本朝定鼎與內外更始,舊教牧師有馬爾底尼者自中國入巴達維亞,盛道新政府之開通。蘭人方以廣東交涉之途為葡商所遮,苦不得間,及聞牧師言,遂欲遣使北京,與政府為直接之談判。順治十三年(一六五六年),蘭使哥頁(Coyer)及開澤(Keyzer)二人始自爪哇抵京師,覲見世祖,以互市為請。廷議許和蘭商船八歲一至,船數以四艘為限,他所請皆不得行。其後,臺灣為鄭成功所奪,福建沿海連年被其侵略,蘭人數遣艦隊助大軍攻金、廈,削鄭氏勢力,以是挾功求報酬。康熙三年(一六六四年),其使臣訶倫(Van Hoorn)復以巴達維亞總督之命,議約北京,竟略無所得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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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人之東漸 英人之從事東洋探險,殆與和蘭人同時;惟和蘭人所經營者,以馬來西亞群島為主,而英人所注意者則在印度。萬曆七年(一五七九年),托馬斯士德芬(Thomas Stephens)者始至印度,英人得自其通信中知商況之梗概,進取之志由是生。方和蘭之獨立也,英女王伊利薩伯以宗教上之關繫為其後援,故英、西交惡。萬曆十六年(一五八八年),西班牙之無敵艦隊為英軍所殲,英人於海上之威望坐是驟增;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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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西、葡合併,葡人之東洋商利為西班牙財賦所從出,故英人欲藉戰勝之勢,進覆其根據。會和蘭暴興,南洋貿易為其所持,其出品之行售歐洲者,價騰貴至倍蓰,英人益不平。萬曆二十七年(一五九九年),倫敦商人集議組織東印度會社,與蘭人競爭。至翌年(一六00年)成立之頃,其資本金僅七萬鎊而已;而以累次遠航之結果,得於爪哇及印度沿岸行其貿易,贏獲日富。顧其在爪哇等島地者,始終為蘭人所排斥,不能得志,獨於印度大陸所在奏功,其勢力遠出他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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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英交涉之起源 中、英之互市,自崇禎十年(一六三七年)虎門之役始。先是萬曆二十四年(一五九六年),英女王伊利薩伯雖嘗一遣使節奉書明廷,然不能達其目的。其後,英人以經略印度之故,與葡人相衝突,戰爭連年不絕。於是臥亞總督以屢敗之餘,與英人締休戰條約,許英船有出入澳門之權利。崇禎十年,英人威代爾(Weddell)者率艦隊至澳門,攜臥亞總督書謁其知事,葡人拒不納。威代爾乃思與廣東大吏相交涉,而葡人復讒構其間。當英船之至虎門也,守者遽發擊之;激戰數時之後,臺遂陷。其終局,英人以所得戰利品還付中國,而中國亦允英人通商。然未幾鼎革之亂起,海內騷動,故外國貿易為之中輟。至康熙三年(一六六四年),東印度會社遣商船一艘至廈門,無功而返。會鄭經在臺灣,頗講外交之策,英人與訂約,得以安平及廈門為出入地。而臺灣新闢,物產貧乏,故安平貿易不久旋廢,而廈門獨盛。康熙十六年(一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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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英人始議於廈門建商館;然以本朝干涉之故,事卒不成,惟其商船得以時間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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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督教之傳來 自基督教入中國,而宗教問題常為近世國際上紛爭之要點;故其傳來之次第,亦吾人所欲知也。基督教義之最先流佈中國者為乃斯德利安宗,當盛唐之世,已風靡一時,所謂大秦景教者也。然乃斯德利安宗之在歐洲,嘗為宗教會議所排斥,固非基督正宗。及唐會昌五年(八四五年),下詔嚴禁,而其徒遂絕跡於中國。爾後,蒙古帝國興,東歐地方被其蹂躪,羅馬教皇及列國君主思以宗教之力懷柔之,數遣教徒為議和使,試其遊說。於是若望高未諾(John of Monte Corvino)者,以至元二十七年(一二九0年)得元廷許可,佈教北京,建禮堂焉。羅馬加特力宗之入中國,自此始。然元亡,而佈教事業亦因之中止。及東西航路既通,歐人東渡者日眾,商業所及,宗教隨之。而是時加特力宗方以路得宗之抗議,失勢力於歐洲;其徒有志者,因欲轉入他土收其義法,而耶穌伊德社(Jesuit)傳佈最力。加特力宗之得蔓延於東洋諸國者,皆此社之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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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瑪竇之佈教事業 是宗之再興於中國也,實以義大利人利瑪竇(Matteo Ricci)為其初祖。中國所謂天主教者,即瑪竇所倡也。先,嘉靖三十一年(一五五二年),耶穌伊德社東洋佈教長方濟各沙勿略(Francis Xavier)自臥亞內渡,道死於上川島。其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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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禮安(Valignani)乃遣瑪竇及羅明堅(Michael Ruggieri)入中國,紹其遺志。瑪竇等以萬曆八年(一五八0年)至廣東,留滯肇慶,服桑門衣,習華言,以其暇說教。羅明堅尋以事歸,而瑪竇遂易儒服,入南京,與其徒王豐肅(Alphonsus Vagnoni)遊說薦紳間,日見尊信。南京禮部侍郎沈奏:『陪京都會,不宜令異教處此』。疏入,不報。萬曆二十八年(一六00年),瑪竇始與其友龐迪我(Didacus de Pantoja)來北京獻方物及基督畫像。神宗念其遠來,禮遇甚厚,令得於京師內外崇建禮堂。朝官徐光啟、李之藻輩並服習其說,折節與遊。瑪竇能屬文,頗有所論述。又其佈教常斟酌中國習俗、古義而調和之,故成就有足觀者。光啟、之藻又從之譯受「乾坤體義」、「幾何原本」、「測量法義」諸書行世。是為泰西科學輸入中土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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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天主教傳佈之概況 萬曆三十八年(一六一0年),利瑪竇卒,而天主教徒亦頗為朝議所攻擊。萬曆四十四年(一六一六年),遂下令放逐;終以光啟調護之力,至天啟二年(一六二二年),事得解。是時,宣教師留京者,自龐迪我外,有熊三拔(Sab-bathinus de Ursis)、龍華民(Nicolaus Longobardi)、陽瑪諾(Emmanuel Diaz)、鄧玉函(Joannes Terrenz)等更相應和,氣類甚眾。而德意志人湯若望(Joannes AdamSchall von Bell)又以後至,能承其業。原諸人之所以見重於當時者,蓋非以其宗教而以其學術。彼等皆明習曆法,旁通百技,能為時用。李之藻嘗稱:『其所論天文、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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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國昔賢所未及者;不徒論其度數,又能明其所以然之理。其所製窺天、窺日之器,種種精絕』。當時士丈夫既以從善服義之公心盛相推許,而朝廷亦利用之,使當司天之任,或令鑄巨佐軍用,故其佈教亦得無阻害。蓋至崇禎末年,而臣民之奉教者逮數千人,其中宗室一百十四人、宦官四十人、顯者十四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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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初天主教之廢興 鼎革之交,佈教事業頗為兵亂所間;而宣教師之在北方者,以歸命新朝故,得保其位置。若望又以曆學受世祖寵遇,掌欽天監事,尊為通元教師。而其在南方者,則以桂藩為之護法,傳習不替。當桂藩末路,王太后嘗以宣教師之介紹,致書羅馬法王祈福,其信仰之深略可推見。然自司天之職為西人所主持,學者頗以廢絕古法為憾。康熙四年(一六六五年),回回教徒新安人楊光先上書攻擊,若望論磔,以前勛僅得不死,其徒並連坐禁錮。會聖祖親政,諸連坐者,以大赦被釋。於是南懷仁(Ferdinanclus Verbiest)者復疏論欽天監推算乖謬狀,較驗得實;懷仁遂以康熙八年(一六六九年)任監副。朝廷知此輩博習可用,自治曆以外,凡外交通譯及測量境土之事,悉以任之。而此輩亦謹守瑪竇遺法,不強使奉教者盡變中國習俗禮式。以故康熙初年,天主教盛極一時,全國信徒不下數十萬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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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嘉慶朝之叛亂(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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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賊之起原 當教匪發難、西北騷動之際,而東南沿海有海賊之亂,其劇烈蓋亦不下於教匪。自康熙二十四年海禁大開,內外市舶往來江、浙、閩、粵沿岸者不絕。及乾隆末,安南阮光平父子以力征經營得國,生財政上之困難,不得已而以盜賊政略為補苴之策,乃招瀕海亡命,資以師船,誘以爵賞,令劫近海商舶佐國用。自是夷艇出沒粵海,夏至秋歸,大為商民患。已而內地悍民附之,或受安南總兵若王侯敕印,為之嚮導,益深入閩、浙,有鳳尾幫、水澳幫等目。朝廷未嘗不知安南政府發縱指示之罪,顧以西事方亟,不暇窮治,惟責地方大吏自為防御。五年六月,賊艇百餘艘聚偪台州,將登陸。定海總兵李長庚以三鎮水師乘颶風雷雨,大破諸松門衛附近,獲安南總兵四人,處以磔刑,以所得敕印擲還其國。會廣南王後裔阮福映得法蘭西人之援,以七年八月恢復舊領,求中國冊封,乃一變前政府之方略,杜絕海賊。然海賊雖失安南政府之保護,而其中尤雄桀者,輒兼併群盜,自謀進取。一時蔡牽、朱濆之徒復縱橫海上,患且益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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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庚與蔡牽之海上角逐 蔡牽者,福建同安人,姦猾能用眾,既併有夷艇、夷及水澳、鳳尾餘黨,乃以閩海為根據,號令商船出海者納通行稅四百圓,入港者倍之;又交通陸地會匪使陰濟餉械,以故儲蓄日富,公然握海上之霸權。是時李長庚以功擢浙江提督,新造戰艦三十艘,配以大四百餘門,號曰霆船,任浙海之防御。八年正月,牽以進香普陀故,至定海。長庚出牽不意,掩襲幾獲,晝夜窮追入閩海。牽舟在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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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不得脫,乃偽乞降於閩督玉德,請檄浙師收港而乘間遁去。牽畏霆船甚,因厚賂閩商,更造新艦,令高大過霆船,先後載貨出洋。於是牽連得巨舟,復以九年夏犯臺灣,劫米數千石,分餉廣東海賊朱濆;連八十餘,猝入閩海。會溫州總兵胡振聲方以二十四艘就閩運造舟木材,玉德遽檄令擊賊,而不發本省一兵出援,振聲竟戰死浮鷹島洋面。詔以長庚總統浙、閩水師,以溫州、海壇兩鎮為左右翼,使併力辦賊。八月,長庚合諸鎮兵,與牽、濆聯合艦隊百餘艘激戰於定海北漁山附近,幾粉碎賊艦。賊乘大風雨遁去,自是畏長庚如神,不敢復犯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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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庚之戰死 顧閩中自乾隆中葉以來,歷任督臣如雅德、伍拉納等率貪冒不職,習為風氣,吏治軍政之壞既達極點;至是,玉德益以廢弛掣長庚肘。牽敗歸,則根據閩海如故,刷新戰具,嘯聚轉來。復以十年冬,率百餘艘寇臺灣,沉舟塞鹿耳門,號召土匪萬餘圍攻府城(臺南),自稱鎮海王,欲遂規鄭成功故事;而福建水陸官兵七萬餘,赴援者不過三、四千。明年二月,朝廷方嚴旨詰責,議調德楞泰督川兵往勦,而長庚已以浙師三千餘渡臺,水陸兼進,五戰皆捷,包圍牽於鹿耳門,旦夕奏凱。而牽散錢四百餘萬賂閩兵,得以殘艦三十餘突圍出海。朝廷乃詔罷德楞泰之行,旋奪玉德職治罪,以阿林保代之。阿林保忌長庾益甚,蒞任未數月,密疏劾之者三,賴浙撫清安泰力白其誣,長庚得不去,轉戰閩、粵沿海者復兩年,卒以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擊牽南澳洋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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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艦彈戰死,牽僅以三舟遁入安南海。長庚熟海島形勢、風雲沙線,每戰自持舵,雖老於操舟者不能及;以捐造船械,傾其家貲。家故與蔡牽同縣(同安),長庚轉戰中數過縣境,未嘗一顧。朝廷方倚以滅賊,聞變震悼,追封一等壯烈伯,以其部將王得祿、邱良功嗣其任,勉以同心敵愾,為之復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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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賊之消滅 蔡牽自屢受長庚大創後,雖以閩師協勦不力之故,一時倖免,然精銳儲蓄亦略盡。十三年,自安南回棹,得朱濆資助,復聯合游弋浙海。時阮元再任浙撫,用反間策離之。濆獨竄閩,遂為官軍轟斃。其弟渥代領其眾,終以十四年七月率所部三千餘,籍船四十二、八百餘,降於閩。同時,兩廣督臣百齡又嚴禁陸地接濟,廢止本省海運,先後降服賊艦數十;牽往來閩、浙沿岸,勢漸孤。於是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祿合兩省水師,以八月十七日襲擊諸漁山外洋。牽舟尚三十餘,惟彈已盡,乃用番銀代之。官軍以全力注牽坐船,燬其柁樓。牽知不免,卒舉自裂沉於海;其餘黨千三百人及粵海餘賊萬九千四百餘人,遂以十五年各繳械乞降,而後三省海疆之巨患始得消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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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鴉片戰爭

  鴉片輸入之沿革 嘉慶朝中、英之交涉,吾人既於以上述其梗概,未幾而兩國以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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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貿易之紛議,生意外之葛藤,終至以兵刃相見。於是數千年來閉關自尊之中國,不得不一變其面目,公開商港,與世界各國訂互市之約。故鴉片戰爭,實近世中國變局之造端也。鴉片之輸入中國起源甚早,唐貞元時代(西紀八百年頃),阿剌比亞商人已有輸入罌粟者。降至明中葉(十五世紀末),東洋貿易為葡萄牙人所壟斷,而當時阿剌比亞人所運送至馬剌加之貨品有鴉片一物,華言亦謂之阿芙蓉者,實阿剌比亞語afion 之音譯也。萬曆十七年(一五八九年),關稅表中載鴉片十斤,值價銀條二個;則鴉片貿易之通行由來久矣。明季以來,民間漸有用以吸食者。雍正七年(一七二九年),朝廷已佈吸用鴉片之禁令,則此風之增長又可知也。然乾隆中葉以前,輸入額尚不多,又輸入之者以葡萄牙人為主。及乾隆四十六年(一七八一年),英吉利東印度商會自本國政府得壟斷中國貿易之特權,而印度孟加拉斯地方又為鴉片產地,於是輸入日增而民間吸食之害亦日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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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印度會社之鴉片貿易 自嘉慶五年(一八00年)以來,朝廷知鴉片流毒日廣,屢下嚴旨禁其輸入,有發見者輒銷毀之。然禁令愈嚴,而秘密賣買愈盛。英商等竊於廣州灣中之伶仃島及大嶼山等地設船屯積,謂之鴉片躉。廣東商人專以包攬走漏為業者皆蓄快艇,裝以械,謂之快蟹。其私設之會社在廣州者謂之大窯口,分佈各地者謂之小窯口,所在勾通吏役、結納哨兵,終且與沿海各官衙私締契約,每輸入鴉片一箱,納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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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自嘉慶二十一年至道光十六年,二十年間輸入額之增加,幾至五倍。據東印度商會所呈大不列顛國會之報告書,則其數如左:

  嘉慶二十一年(一八一六)三、二一0箱  價三、六五七、000西班牙兩。

  道光十年(一八三0) 一八、七六0箱 價一二、九00、0三一西班牙兩。

  十四年間輸入之增加已達三倍。又據英人美特日爾斯忒所調查,則自道光十年至十六年,其間逐年增加之數更有可驚者:

  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二三、六七0箱價一五、三三八、一六0西班牙兩。

  同十六年(一八三六) 二七、一一一箱價一七、九0四、二四八西班牙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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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勞卑、羅頻孫、義律之渡來 東印度商會中國貿易之獨佔期限,以道光十四年(一八三四年四月二十二日)終止。時英國外務尚書巴墨斯敦(Palmerston)欲擴張其東方之商權,遂於前年冬(一八三三年十二月十日)派遣貿易監督官律勞卑(Lord Napier)者駐廣東,使保護本國商民,且向中國政府要求推廣商港。是年六月,律勞卑抵澳門,將詣廣州,兩廣總督盧坤傳命止之。律勞卑不受命,輒用平行款式投書督臣,盧坤怒其不如式,一方則請旨封艙,將該國貿易暫行停止,量加懲抑;一方則發兵防範海口,嚴守臺,以備不虞。律勞卑率軍艦二艘,以八月五日(西九月七日)乘漲潮突入虎門,發互擊,卒以是月九日進泊黃埔。盧坤方徵調水陸諸軍扼要設防,而律勞卑適以酷暑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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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於十九日退去。盧坤等遂以英人內外消息不通、惶恐悔罪、懇求給牌下澳等詞,鋪張入告,許英人通商如舊。律勞卑竟以九月間(西十月十一日)病死澳門,英政府以羅頻孫(Robinson)繼之。而盧坤等方懲於前事,增定防範章程八條:一、外國護貨兵船不得駛入內洋;一、責成行商(華商)稽查洋人私運軍械或攜帶婦女至省;一、引水買辦須由澳門同知給發牌照;一、限制夷館雇工;一、洋人在內河應用無篷小船,禁止閑遊;一、洋人具稟事件,一律由行商轉達;一、行商承保洋船,應兼用認保派保法;一、責成水師嚴查洋船逃稅。道光十五年三月,遂公佈實行。以故羅頻孫在職中,惟居留澳門或一至伶仃,陰上書本國政府,議於珠江口佔一小島為根據,不復求與督臣相交涉。會道光十六年(一八三六年十二月十四日),英政府廢貿易監督之職,以甲必丹義律(Captain Elliot)為領事代之。義律欲以平和政策恢張商利,務不失中國政府驩;而中國禁鴉片益嚴,一歲之中常禁令數發。同時,英商又必欲維持此有利之貿易,且公請中國解除禁令。義律雖苦心調和其間,而兩國之衝突固終不可避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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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上之影響 鴉片輸入之盛,不獨於人民衛生上、道德上生種種之弊害而已,又於國家經濟上有非常之影響者也。道光三年以前,廣東海口歲漏銀數百萬兩,三年至十一年歲漏銀千七、八百萬兩,十一年至十四年歲漏銀二千餘萬兩;十四至十八年,漸漏至三千萬兩。此外,福建、浙江、山東、天津各海口,合之又數千萬兩。於是內地銀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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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增,每銀一兩,至易制錢一千六百有奇。御史朱成烈、鴻臚卿黃爵滋先後奏請嚴塞漏卮,以培國本。廷議令直省將軍督撫各議章程具奏,期淨絕鴉片根株,為中國除一大患。時湖廣總督林則徐厲行禁令,設局收繳煙具;數月之間,成效大著。其覆奏之語尤剴切,略言『煙不禁絕,國日貧,民日弱,數十年後豈惟無可籌之餉,抑且無可用之兵』。宣宗大感動,特詔則徐來京,面受方略,佩欽差大臣關防,馳驛前往廣東,查辦海口事件兼節制廣東水師,實行杜絕鴉片貿易之策。時道光十八年十一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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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則徐之查辦 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則徐至廣東,下令英商限三日內盡出所蓄鴉片。至期,英人不奉命。二月三日,則徐張兵臨之,英人不得已,出一千三十七箱。則徐度其非全數,翌日,命各國商民退去,斷英人糧食,令出鴉片四分之一者給婢僕,出二分之一者與食物,出四分之三者許貿易如舊。九日,復發兵包圍英國商館,將加驅迫。領事義律知無可調停,乃勸諭英商出鴉片全數,以十二日具狀請繳,凡二萬二百八十三箱,每箱百二十斤,計資本金五、六百萬圓。則徐馳驛奏請送京師銷毀,而言官有以『廣東距京遼遠,途中易啟偷漏抽換之弊』為言者。詔毋庸解送,即交則徐督率文武官吏公同銷毀,俾沿海共見共聞,有所震讋。四月,則徐就虎門海岸鑿方塘二,縱橫各十五丈,前設涵洞、後通水溝,實鹽其中,引水成滷,以鴉片投入,然後傾石灰沸之,夕啟涵洞,令隨潮出海,凡月餘而始畢事。英人自領事義律以下,皆怏怏去廣州,赴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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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外國商民相率從之,一時廣州城外二百八十餘艘之商船,留者僅二十餘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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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鴉片新例 當是時,朝廷禁絕鴉片不遺餘力。自十八年來,京城內外各衙門發見鴉片罪犯,分別奏咨交刑部審訊者不下數百起。十九年五月,請王大臣議定新例三十九條,凡開設窯口、屯積鴉片者,為首斬梟,為從絞監候;開設煙館者,為首絞監候,為從發新疆為奴;栽種罌粟、製造煙土者,為首絞監候,為從流極邊煙瘴;凡吸食鴉片者,自令下之日,經一年有六月尚不悛改者,無論官民皆絞監候。並得旨纂入「則例」,永遠遵行。然此三十九條之新例,止適用於內國臣民。而則徐自銷毀鴉片後,復欲為杜絕來源之計,一方則請設專條,凡洋人以鴉片入口圖賣者,分別首、從,處以斬、絞;一方則佈告各國,凡商船入口者皆須具結:『有夾帶鴉片者,船貨沒官,人即正法』。葡萄牙、美利堅諸國皆具結願互市如舊,獨義律不欲,請則徐更遣委員至澳門會議;則徐嚴斥不許,以七月下令沿海州縣,絕英人薪蔬食物,於是齟齬益甚而禍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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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戰之始 先是英國政府方針務以平和為主,又國人中重德義、守正道者如鐵兒額爾、美特日爾斯忒、仇都拉弗等,皆以鴉片貿易為污辱大不列顛國旗之事,力排擊之。故英政府嘗諭義律,不得以軍艦駛入珠江,召中國政府之猜忌。及則徐嚴絕英人餉饋,且令退出澳門,義律將妻子及流寓英人五十七家聚居尖沙嘴(香港對岸)貨船,而發軍艦二艘、武裝貨船三艘進迫九龍,假索食為名,開始擊。然義律初不過以此為示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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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非真願決裂,及見則徐堅持不動,又恐我水師圍攻尖沙嘴,乃以八月介葡人轉圜,願削「人即正法」語,餘悉如約。則徐以與各國結語不一致,又新得訓令,有『不患卿等孟浪,但患過於畏葸』之語,遂固執前說,略不讓步。於是九、十月間,英艦屢於川鼻島尖沙嘴附近發攻擊。至十一月八日,朝廷遂宣佈停止英吉利貿易之諭如左:

    『英吉利自禁煙之後,反覆無常,若仍準通商,殊非事體。至區區關稅,何足計論。我朝綏撫外人,恩澤極厚;英人不知感戴,反肆鴟張。是彼曲我直,中外咸知;自外生成,尚何足惜,其即將英吉利貿易停止』。

  自此諭下,中、英間之國交遂無轉圜之望。是時英國商船先後至者二、三十艘,皆以和議未諧,不得進口。義律尚遣使調停,略言事苟不背本國政府之令,即一切當依大清律辦理,乞仍許英人回居澳門。則徐以朝旨新下,難於驟更,復嚴斥不許。京朝官主張排外者氣燄日高,大理卿曾望顏至奏請封關禁海,盡停各國貿易;則徐力陳不可,議始寢。英政府得開戰之報,遂以道光二十年二月(一八四0年四月)向議會求軍費之協贊,反對黨派雖力求否決,而討議三日之後,贊成者卒佔九票之多數,於是用兵之議遂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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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東之防戰及定海之陷落 則徐自抵廣東以來,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譯西書及新聞紙讀之。至是絕市諭下,則徐任兩廣總督,大治軍備,自虎門至橫當山,亙以鐵練木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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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購西洋二百餘位列置兩岸,又備戰船六十、火舟二十、水舟百餘,募壯丁五千,演習攻戰之法。則徐親赴師子洋校閱水師,號令嚴明,聲勢甚壯。英政府既決議用兵,乃下令印度總督調集印度及喜望峰屯兵萬五千人,以加至義律(George Elliot)統陸軍、伯麥(Bremer)統海軍進發。二十年五月,英軍艦十五艘、海船四艘、運送船二十五艘,舳艫相接,集澳門附近。則徐發火舟十艘,乘風潮攻之,焚杉板小船二,遂大張賞格,募殺敵者。然英軍志在通商,本無意激戰,見廣東有備,議分犯各省。於是,伯麥率艦隊三十一艘北去,以五艘擾廈門、二十六艘犯定海。金廈道劉曜春發兵拒戰,英艦復颺去,而定海遂以六月為英軍所佔領。浙江巡撫烏爾恭額、提督祝彭彪皆束手無策。是時承平日久,沿海空虛,諸文武大吏懼禍及,頗不悅則徐所為。及定海陷,諸大吏益造蜚語上聞,中傷則徐。於是廷議動搖,詔兩江總督伊里布赴浙視師,密訪致寇之由;諭沿海督撫遇洋船投書,即收受馳奏;又切責則徐空言無實,轉生波瀾,而大局始一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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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之和議 英軍既陷定海,復欲求通商。七月,伯麥及領事義律以五艘赴天津,投書講款。書為其巴力門(國會)致中國宰相者,所列條款凡六:(一)還償貨價,(二)開放廣州、廈門、福州、定海、上海為商埠,(三)兩國交際用對等之禮,(四)賠償軍費,(五)不得以英船夾帶鴉片,累及居留英商,(六)盡裁洋商(經手華商)浮費。直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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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琦善收書奏聞,時天津道陸建瀛議請以廢止鴉片貿易之事為先決問題,苟英人承諾,則許以免稅代第一款、以開放澳門代第二款、以海關監督與之平行代第三款,其餘令仍回廣東,與則徐定議。而當事者方欲加罪則徐以謝英人,顧一切不決許,但覆以上年廣東繳煙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將來欽派大臣前往查實,不難重治林則徐之罪。於是詔以琦善署兩廣總督,褫林則徐職,令留粵聽勘。而義律等亦返舟山,與伊里布定休戰之議;時二十年九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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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東和議之破裂 義律等既於浙江成休戰之約,遂撤定海軍艦之半還屯澳門。十月,琦善至廣州,則力反則徐所為,裁撤水師、解散壯丁,盡廢一切守具,欲以釋英人之猜嫌;顧又不敢輕許商埠,惟允償煙價七百萬圓。時加至義律病不預議,甲必丹義律獨當談判之局,見琦善易與,詞色轉厲,於前索六款外,復提出割讓香港之議。琦善方以筆舌之力再三堅拒,而伯麥遽以十二月十五日(一八一五年一月七日)率艦隊進攻,陷虎門外沙角、大角兩臺;琦善大驚,即夜移書義律,再申和議,於煙價外許開放廣州、割讓香港,義律亦許還付定海及大角、沙角臺。以是月二十八日議定草約。於是英人一方則召還舟山列島駐屯艦隊,一方則於香港出示起造房屋埠頭,視為己有。而朝廷得英人進軍之報,勃然震怒,遂以二十一年正月七日,再下宣戰之諭。先後命御前大臣奕山為清逆將軍,提督楊芳、尚書隆文為參贊大臣,赴廣東;調江督裕謙為欽差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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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浙江;飭伊里布回江督本任,奪琦善大學士,全局又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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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軍之攻擊虎門 琦善亦知香港割讓之約未必遂得政府之許可,顧其所謂『地理則無要可扼,軍械則無利可恃,兵力不固,民情不堅,若與交鋒,實無把握,不如暫示羈縻』(並琦善奏摺語)者,固不可謂非當時之事實。及草約已定,而宣戰之諭又相逼而來,於是狼狽益甚不得已,乃飾美女、列珍味,盛饗英使,冀遷延時日,徐圖萬一之補救。而義律覺事已中變,遂與伯麥續行攻擊虎門之計。其時將軍、參贊及所調援兵尚未至,英軍已以二月五日連入犯,不數日而橫當虎門各臺皆陷,水師提督關天培戰死,各要隘大三百餘門並則徐去年所購西洋二百餘門盡為敵有。十三日,參贊楊芳率湖南兵千餘馳至,方相度形勢,就珠江要害沈舟下石以拒;而英領印度總督所新遣之陸軍司令官臥烏古(Gough)又至,益長驅深入,盡扼珠江咽喉,而楊芳亦束手無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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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州之和議 然英軍雖以船堅利之暴力,所向破竹,而各國商船四十餘艘雲集港外,以罷市日久,皆不直英人所為;即英人亦恐以長期戰爭之故,生商業上之損害。於是二十六日,美利堅、法蘭西兩國商人以行商伍怡和之介紹,遞書調停,言義律初無他求,但得與各國一體通商,無不同聲感戴。楊芳據以入奏,而其時朝廷新得英人佔據香港之實狀,方怒逮琦善,必欲一雪此恥,遂嚴詞拒絕。三月二十三日,奕山、隆文及新任總督祁並抵廣州,時要害盡失,敵入堂奧,我軍攻具未齊,又所募義勇亦未集。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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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初用楊芳、林則徐議,主固守不浪戰;已而則徐奉命馳赴浙江,奕山惑於翼長隨員等之言,復思僥倖一試。四月朔,發水勇七百,乘小舟,載火具,期以夜半粉碎敵艦於一擊之下。而是夜襲擊之結果,僅破敵軍雙桅大船二、杉板小船五,縱掠其商館,並誤傷美利堅人數名;而英軍反以翌朝大集,盡焚港內木筏數百具、油薪船三十餘艘,直向廣州矣。越初五日,而城西北之天字臺、泥城港及城北山頂之四方臺先後陷落矣。廣州形勢已在敵軍掌握之中,將軍、參贊不得已,乃以初七日(西五月二十七日)遣署廣州知府余保純出城講款,遂議定休戰條約如左:

  一、將軍等允於煙價外,先償英軍軍費六百萬圓,限五日內交付;

  一、將軍及外省兵退屯城外六十里地;

  一、以香港之割讓為未定問題,俟後日協商;

  一、英軍退出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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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英團之奮起 先是奕山等蒞粵,以為粵民與洋人交通日久,皆不免漢奸賊黨之嫌疑,故捨本省水勇不用,而遠募諸福建。官軍蒐捕漢奸,輒不問其是否而殺之。南海義勇與湖南兵之間已坐是相仇殺,僅以將軍之慰諭得解。而英勇初至,頗申明約束,不妄劫殺,以故粵民對於官軍擒斬敵人之賞格未嘗有應命者。及和議已定,奕山等方以此六百萬之償金為廣州住民生命財產之代價,議以四百萬由藩、運、海關三庫發給,以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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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由廣州行商分擔,日夜搜括,惟恐不及。而英軍顧以其間遊行市街,大肆淫掠,於是粵民種種不平之感一旦迸發。初十日,三元里民萬餘樹「平英團」之旗幟,乘英軍陸續退去之際環攻之,誓與決一死鬥;遠近響應,眾頓數萬。義律聞變馳救,陷重圍不得出,移書告急於知府余保純,保純以將軍命往解竟日,始挾義律出圍。翌日,償金總額授受已畢,英軍遂以十二日撤去廣州,促將軍等離省。十六日,奕山、隆文退屯金山,先撤回湖南兵,獨留楊芳駐城彈壓。隆文至金山不數日遽卒,楊芳尋亦以病歸。自虎門開戰以來,我軍前後戰死者不下五百人,而英軍死者僅十四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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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廈門、定海、鎮海、寧波之陷落 廣州雖以此城下之盟,僅得保全;然奕山等會奏,則謂英人止求照前通商,且以償金改稱清還商欠,其煙價、香港問題皆一字未及。朝廷謂事已妥洽,惟飭將軍等會同督、撫籌議妥章,增修守備。又以廣東兵政廢弛,臨事全無實用,追論歷任總督罪,並遣則徐戍伊犁,以為懲前毖後之策。而英人因以上年所索六款及香港割讓之約尚未得中國政府之決答,不肯罷兵。以故一方率軍艦退出虎門,經營香港,規復廣東貿易,一方則思藉戰勝之勢,移軍北進,威嚇朝廷,必盡遂所欲而後已。會伯麥新自印度續調戰艦回粵,遂與義律等以六月決議北犯;無何,颶風大作,破其坐船,義律等僅以身免。兩廣督臣祁頊等張皇入告,謂撞碎洋船,漂沒洋兵無數,浮尸蔽海。朝廷方發藏香,謝海神,允廣東保舉守城文武至數百員,而英政府所遣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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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鼎查(Pottinger)、海軍少將巴爾克(Parker)適至。於是臥烏古、巴爾克率軍艦九艘、汽船四艘、運送船二十三艘,載兵三千五百,以七月九日([西]八月二十五日)進迫廈門。翌日,陷海岸臺,旋轉轟擊,一晝夜官署街市盡燬,閩督顏伯燾、金廈道劉曜春退保同安。然英軍得廈門亦不守,惟留艦隊三艘、軍隊五百五十人,佔據古浪嶼。伯燾遂以收復廈門奏聞,而英軍復以八月十二日(九月二十六日)進攻舟山列島矣。時總兵王錫朋、鄭國鴻、葛雲飛以兵五千駐守定海,血戰五晝夜,卒以十七日同時戰死,定海復陷。於是欽差大臣裕謙以兵千餘守鎮海,提督余步雲、總兵謝朝恩以兵二千餘分守甬江口兩岸臺。二十六日(十月十日),英軍二千二百人載大十二門分道登陸,步雲及朝恩兵皆潰,裕謙自殺,步雲走寧波。英軍既連陷鎮海,勢益振,直溯甬江,以二十九日(十月十三日)迫寧波城下。步雲復棄城走上虞,居民相率樹「順民」旗,閉門不出,慈谿、餘姚居民亦逃散一空,土匪四起,訛言傳播,浙西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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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東恢復之師 九月,朝廷聞定海、鎮海相繼陷落,詔大學士奕經為揚威將軍,侍郎文蔚、都統特依順為參贊,進軍浙江,籌恢復之策。以廣東巡撫怡良為欽差大臣,移駐福建;以河南巡撫牛鑑總督兩江,分任南北沿海之防御。奕經奏調川、陝、河南新兵六千,募集山東、河南江淮間義勇及沿海亡命數萬,以道光二十二年正月朔(一八四二年二月十日)至杭州,留特依順駐守,而自與文蔚督兵渡江,以十六日攻紹興。英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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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佔領寧波後,以自此以西水道淺狹,不適巨艦之行駛,遂下令休息士卒,惟時遣小舟犯慈谿、餘姚縱掠即去。及聞大軍進逼,則盡移鎮海屯兵,據城東北甬江口招寶山之臺,而移寧波屯兵入舟,獨留數百人守城上大以待。而奕經、文蔚方力排異議,銳意恢復,議定進軍方略如下:

  一、奕經以兵勇三千,軍紹興之東關鎮;文蔚以二千,屯慈谿城北之長溪嶺;副將朱桂、參將劉天保以二千屯城西之大寶山,以圖鎮海。

  二、提督段永福以兵勇四千伏寧波城外,余步雲以二千駐奉化,以圖寧波。

  三、海州知州王用賓駐乍浦,僱漁舟渡岱山;而故總兵鄭國鴻子鼎臣,統師水勇,主火攻,以圖定海。

  約是月二十八日(三月十日)夜中同時進兵,各豫遣鄉勇,分伏城中為內應。而定海形勢隔絕,佈置不易,鄭鼎臣之義勇隊萬餘,先期渡海襲擊,無功而返。寧波、鎮海兩城內應,果皆如期啟城以待,而入寧波者段永福之前隊五百人為敵軍擊,戰死過半。入鎮海者劉天保所將之河南勁勇五百人,以內應數寡,不敢戰,踉蹌退出。於是永福走東關鎮,天保、朱桂回軍分屯大寶山左右,而英軍反以二月四日(三月十五日)發千五百人自慈谿登陸,進薄朱桂陣地,激戰一日,桂父子陣亡,天保軍驚潰,文蔚即夜棄輜重器械西走。英軍連陷大寶山長溪嶺,無西顧憂,遂以初六日引還寧波;而文蔚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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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蕭山縣城西),奕經且渡江回杭州,並乍浦已渡之水勇萬餘亦遣散矣。惟鄭鼎臣一軍尚以三月朔圍攻英軍於岑港,報稱焚沈敵船大小數十餘,溺死敵兵五、六百;而浙撫劉韻珂方力主和議,已以前月奏請起伊里布來浙主款,廷議復為之一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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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浦、寶山、上海之陷落 於是,上用劉韻珂言,賞伊里布七品頂戴,赴浙效力。以尚書耆英為欽差大臣,署杭州將軍,以齊慎為參贊,詔諸軍按兵罷攻,惟嚴守要地以俟機會。而是時英軍方得新任印度總督額倫波羅伯(Earl Ellenborough)之訓令,欲轉略長江,以扼我南北之交通,遂勒索寧波紳士犒軍銀二十萬圓,以三月二十七日(五月七日)盡撤寧波、鎮海屯軍,惟留舟四艘、兵千餘守定海及錢塘江口,至四月八日(五月十七日)而全軍迫乍浦矣。時乍浦有漢兵六千三百人、滿兵千七百人,望見英艦如邱阜,皆氣索,所發丸率不達。英軍陸戰隊以翌日登岸,初十日佔城外高地,與海軍相應擊,遂陷乍浦,杭州、嘉興皆戒嚴。伊里布亟至英艦議款,不得要領。韻珂又奏請放還俘虜,送諸乍浦,則英艦既以十八日北去,又改送諸鎮海,則英艦以五月朔(六月九日)達吳淞矣。奕經檄牛鑑權宜羈縻,鑑猶豫兩日,始以初七日遣員齎札赴英船,事已無及。時江南提督陳化成守海口臺,初八日黎明開戰,沉敵船二艘,又擊折其二艘之桅;而化成遽戰死,守兵四潰。英軍遂以是日陷寶山,十一日陷上海;更發兵窺松江、蘇州,以水淺不敢入,乃決議溯長江;攻鎮江府,以行遮斷運河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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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江之陷落 寶山既陷,朝廷命奕經酌遣參贊一人赴蘇,又命耆英、伊里布馳赴上海,會同牛鑑相機籌辦,以劉允孝署江南提督。及上海繼失,牛鑑回江寧,一方則遍諭居民,謂長江沙線曲折,敵斷不深入;一方則奏請仿乾隆朝征緬罷兵仍許朝貢故事,准予英人通商。無何,英艦連過福山、江陰、圖山關諸要隘,以六月八日(七月十五日)達鎮江。於是參贊齊慎、提督劉允孝皆督兵赴援,駐防副都統海齡嚴拒不納,使戰城外,惟以駐防蒙古千餘守城內,禁居民遷徙,日夜搜捕漢奸,虐殺無算,合城鼎沸。十三日,英將臥烏古分全軍七千為三隊,以巴爾德勒、娑爾敦、叔特三將分統之,而自率兵隊五百七十人指揮全軍。翌日,娑爾敦之右翼軍先破我城外兵,叔特之中軍及巴爾德勒之左翼軍攻城西北,臥烏古以大攻南門,交戰二小時,城遂陷落,海齡自縊死(或言為亂兵所殺),齊慎、劉允孝退走新豐鎮。自瓜洲至儀徵之鹽船估舶,焚燒一空,火光百餘里,揚州鹽商饋銀五十萬免禍。是役英車戰死者三十七人、負傷者百三十一人,遂留叔特一軍守鎮江,餘悉溯江而西。二十八日(八月四日),其前隊已薄江寧;及七月四日(八月七日),而全軍達府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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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之和議 自鎮江不守,朝廷始決意議和,令耆英、伊里布示意敵軍。英使璞鼎查以耆英等未得全權之委任,拒不與議;朝廷乃以耆英、伊里布並江督牛鑑為全權大臣,便宜從事。時英將娑爾敦之支隊已以七月六日登岸,議於初十日黎明開始擊;會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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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耆英、伊里布至,乃以初九日夜中遣書英使,請翌朝會商。英軍方下令停止攻擊,而是時忽有我軍增募壽春兵之流言,臥烏古怒甚,復軍大置鍾山之顛,為粉碎府城之計。耆英等百方辯解,事得中止。十四日,三全權親赴英艦,與璞鼎查定休戰之約,自是往返協議,以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即西紀千八百四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締結中英修好修約,所謂「南京條約」者也。英艦發祝二十一聲,懸兩國國旗以賀,戰局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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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條約之要項 此條約之要項,則:

  (一)中、英兩國將來當維持平和;

  (二)中國政府向英政府納軍費一千二百萬圓、商欠三百萬圓、鴉片賠償六百萬圓,共二千一百萬圓,限千八百四十五年歲末清付;

  (三)開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港,許英人通商及居住,且一切不課關稅;

  (四)以香港之主權讓與英政府;

  (五)放還英人之為俘虜者;

  (六)戰役中為英軍服役之華人,一律免罪;

  (七)將來兩國往復之文書,用平行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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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條約得皇帝批准、償金交付六百萬圓之後,英軍當自當時所佔領之長江沿岸等地撤兵,惟舟山及古浪嶼在條約實行之前,仍由英軍佔領。

  八月杪,英軍得六百萬圓之償金,聞大皇帝之報可,即日去江寧,盡調碇泊長江之艦隊還屯定海。於是,臥烏古自香港返印度,璞鼎查以功任香港總督兼陸軍大將;而朝廷追論牛鑑不守江口罪,奪職逮問,以耆英代之,命伊里布以欽差大臣至廣東議互市章程。又逮奕山、奕經、文蔚、余步雲等領兵大員下刑部治罪,懲處失守城池諸文武官有差;就中余步雲罪較重,以是冬伏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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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灣俘虜事件 先是兩國戰爭中,英艦兩過臺灣:一於二十一年八月,在淡水港遭風觸礁;一於二十二年二月,在大安港擱淺,皆為臺灣義勇所捕獲,凡三桅大船一、杉板船二、白人二十四、黑人百六十五、二十門及英軍在浙東所得刀銃器械甚眾。總兵達洪阿、兵備道姚瑩方以軍務時代得專摺奏事之特權,遂先後臚陳戰績,飛章上聞。其時朝廷以沿海諸省屢戰屢敗之餘,憂疑無措;及臺灣第二次捷奏入,以為破舟斬馘、大揚國威,亟加達洪阿太子太保、姚瑩二品頂戴,風示中外。一時臺灣鎮、道之名譽,藉甚士大夫間。達洪阿等氣益銳,謂俘虜久羈非善策,請速誅之以絕內患。英艦屯古浪嶼者,聞之大憤,移書臺中,以大舉報復相恫嚇。閩督怡良懼禍及,亦馳檄鎮、道,令將俘虜悉數解送內地,欲示德英人以弭患。達洪阿等謂督臣示弱,遽以五月將百六十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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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黑人盡殺之。無何,南京條約成,兩國當交還俘虜,而臺灣所遣僅白人若干名,璞鼎查乃以鎮道虐殺難民、乘危徼功,遍訴江、浙、閩、粵四省大吏,請會奏懲處。於是朝廷不得已,以耆英等之劾奏及怡良渡臺查辦之結果,遂於二十三年正月逮達洪阿、姚瑩,交刑部會同軍機大臣訊擬。一時尊攘之徒,議論囂然,義形於色。朝廷亦終鑒其枉,僅予革職不深咎;而議者頗以此獄歸咎於當時軍機大臣穆彰阿之指受及耆英、怡良等之娼嫉,比諸宋時「莫須有」三字讞。至咸豐元年,特旨昭雪,而中外始翕然稱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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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州續約之成立及粵民之排外氣燄 臺灣俘虜之交涉既草草畢事,同時廣州復有排外之暴動。先是粵民自三元里決鬥後,與英人感情日惡。英人亦畏粵民之悍,不遽入內河貿易,惟脅督、撫停止虎門臺之修復,盡拆各臺之石移築香港。及南京條約成,廣州為公開商港之一,英人至者漸眾。是年冬,粵民有與英勞動夫鬥毆負傷者,輿情大激昂,暴徒萬餘,雲集英國商館肆意焚掠,不復受官吏之約束。於是英員遽調新回香港之艦隊直赴廣州,行自由之處置。會伊里布奉會議商約之命,以欽差大臣廣州將軍就任,亟與督、撫懲治暴徒以謝。英使璞鼎查聞伊里布至,大喜,方提出通商上之條件,求定期會議。而伊里布以七十二歲之高齡,寢疾不起,二十三年二月卒於廣州,於是朝廷遣耆英代之。是年五月,兩國全權於香港行交換批准條約之式。至九月,復於虎門訂補遺條約,自關稅之規定及其餘細目凡十七條,以為南京條約之附錄。自是廣州等五港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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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次第實施,英政府得於各港派遣領事處理商務,而粵民忽有嚴拒英人入城之議;於是鴉片戰爭之局終,而他日廣州事變之機又始於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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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法和約之成立及鴉片問題之究竟 南京條約一旦公佈,歐、美商業界大驩迎之。比利時、和蘭、普魯士、西班牙、葡萄牙諸國,爭求派遣領事若公使來廣東,而法蘭西、美利堅兩國,且向中國遣特命全權公使議結和約。道光二十四年正月,美公使遂以大統領之國書,通意我政府;政府仍命耆英主其事,於是中美條約以是年六月於澳門成立。越月,而法公使踵至,復以九月與耆英會黃埔,締中法條約如例。其間璞鼎查已自香港歸國,繼之者為佛朗西士達維斯。及二十六年,中國對於英政府之償金已達總額,耆英復與達維斯會於虎門,密陳粵民鷙悍狀,乞英政府以廣州居住之實行延期二年,且私許不以舟山列島割讓他國。達維斯遂親赴定海,行還付之式,盡撤舟山、古浪嶼屯兵。於是,中國與歐、美大國先後訂約者凡三,朝廷已確認諸國為平等敵體之友邦,公文、照會禁用夷字;而其時所謂清議者之勢力,尚於爾後數十年間左右一世之輿論,雖朝廷亦時為其所劫持焉。獨其為戰爭原因者之鴉片之禁令,朝廷初無明文解除,而臣民吸用之習蔓延益甚,從此英商之輸入亦依然盛行。朝廷不得已,至咸豐九年,遂公然弛禁,以「洋藥」之名徵收關稅。由是吸食鴉片之敝風不啻為法律所默許,而諸外國人反從而醜詆之,或且攜我國一、二粗製煙具陳諸博物院,以為我國民風俗之代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