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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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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碑傳選集(一)

   長齡

    長文襄公事略   

李元度

  公諱長齡,字懋亭,姓薩爾圖克氏;蒙古正白旗人。父納延泰,官理藩院尚書。公由繙譯生員,補筆帖式。乾隆四十年,充軍機章京;升主事。四十九年,甘肅逆回田五叛,隨阿文成公進勦,升員外郎。五十二年,林爽文亂臺灣,隨福文襄公往勦,克復大里杙,爽文就擒;賞花翎。五十六年,廓爾喀叛擾後藏,復隨福公往討,平之;補郎中,遷內閣侍讀學士。

  嘉慶四年,遷副都統,授右翼總兵官。五年,川、陝、楚三省教匪擾達州,青號賊徐天德折竄湖北;命公為領隊大臣,率兵馳勦。八月,白號賊高二、馬五敗竄陝,改赴陝西。時公道經湖北房縣,會藍、黃、白三股賊至,即與巡撫倭什布會勦,由南漳進攻。尋以高二、馬五屯洵陽王家坪,公率兵分撲,斬、俘甚眾;調宜昌鎮總兵。旋由鮑家店抄至賊前,分隊衝壓,斬獲千餘;乘勝由陳家莊進擊,分兵七路,晝夜窮追,生擒偽先鋒鄒順等。餘匪敗竄鄧家河,公復繞出賊前,斬獲五百餘人;得旨獎賚。嗣高逆由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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竄陝,公追勦於白河,敗之;又折竄楚境,公由竹山、房縣抄截,殲賊百餘,擒賊目吳登科等。尋以徐天德等由陝竄楚與高逆合,公由獅子巖分路迎截,殲賊五百有奇,追殺四十餘里;又敗賊於瓦房口,擒斬千餘:得優賚。六年正月,追敗高逆於楚、陝交界之大花園。會徐逆仍在楚境肆竄,公復回楚協勦,敗其眾。二月,敗賊於黃沙河、燕子溝等處。尋探知白號賊苟文明、藍號賊李彬由陝竄楚,公倍道扼其東竄之路,戮偽總兵卜興昴等於陣。會徐逆圖竄襄陽,公設伏截擊,俘馘盈千;擢湖北提督。三月,敗賊於穀城,擒教首黃正魁等百八十人。旋敗賊茅倫山,殲、擒七百有奇;邀賞賚。苟逆尋遁房縣,公由紫竹兜繞出賊後,斬擒甚眾;命署湖廣總督。五月,黃號賊張萬林從陝東竄鄖縣,公督兵進勦,斬獲亡算。時藍號賊冉學勝亦由陝竄楚,復迎勦於秦家坪,克之。六月,敗賊渠湯思蛟、劉朝選於劉家灣等處。八月,青號賊由陝奔楚,公督兵由上龕繞至鐘鼓山,奮力截擊,箭斃偽元帥李大年、偽總兵蔣添受,殲賊七百有奇;均得旨嘉獎。十一月,黃號賊曾芝秀自興山折竄房縣,公由紫竹迎擊至二層巖,擒、斬甚夥;復追至連湖坪,敗之。旋率兵迎頭勦捕,殲賊四百人,偽軍師鄭三元、偽元帥褚貴悉就擒。七年正月,殲賊於摩天嶺;徐賊遁紅巖溝,公乘夜用火攻,勦洗殆盡。二月,首逆樊人傑合曾芝秀各股匪竄興、巴一帶,公由興山會勦,敗之於高良坪。三月,賊竄房縣,公率兵追殺二十餘里,芝秀中箭遁。四月,殲賊於瓦房溝,復敗賊於火石嶺:賞玉韘、荷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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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品。五月,藍號賊蒲天寶東竄羅溪河,公冒雨進攻,墜馬落水,侍衛富翰等救出;得旨獎慰。尋知樊人傑、曾芝秀竄漁沱,偕將軍賽沖阿等奮力逼勦,樊、曾二逆投河死;賞雲騎尉世職。七月,追勦蒲天寶於巴東,蒲逆墜崖死;公自房縣搜捕,餘匪殆盡。九月,以疾聞,命回京調治。

  八年,以提督銜補右翼總兵;尋授古北口提督。

  九年,授安徽巡撫。十年,調山東巡撫。未之任,以蒙城教匪余連糾眾倡亂,遂帶兵馳勦,殲匪黨四百,余逆就俘,並獲教首李朝士等磔於市;上嘉其迅速。

  十二年五月,授陝甘總督。六月入覲時,西寧賊番滋事,命馳往查辦。八月,討平之,獲賊目班珠爾貢格等;上嘉其迅速,再下部優敘。尋上「善後章程」四則,從之。

  十三年冬,以前在山東巡撫任內餽欽差大臣廣興銀兩,鐫級留任;復以廣興過境藩司邱庭癃稟明動帑辦差、公置不究,坐褫職,發伊犁效力。九月,賞藍翎侍衛,充科布多參贊大臣。十五年,遷三等侍衛,調烏里雅蘇臺參贊大臣。

  十六年,授河南巡撫;尋以前在科布多收受伊犁將軍餽送馬匹、濫與供支,干部議。

  十八年九月,復授陝甘總督。十二月,岐山匪徒萬五等因木廠停工乏食,糾眾滋事;命帶兵勦捕。十九年正月,擒萬五磔之;乘勝進擊,斃賊六百有奇,生擒陳四等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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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名:得旨優敘,賞玉韘、荷囊。尋殲賊渠吳抓抓於黃官嶺、龔貴於階州,漢江南北均肅清;賞騎都尉世職,並賞還花翎。條上「善後事宜」五則,尋命為伊犁參贊大臣。

  二十一年,授伊犁將軍。

  二十二年,復授陝甘總督。二十三年,劾陝安總兵劉管城任性乖謬,寧夏總兵游棟雲違制坐轎、私役兵丁,請褫職、嚴議有差。二十四年冬,入覲。明年春,回任;命兼署西寧辦事大臣。道光元年,以陝甘山嶺崎嶇,請裁減馬兵額,以步兵改補;從之。加太子少保、協辦大學士,仍留總督任。公奏請入覲,會山西巡撫成格劾學政陳官俊毆差、納妾等款,詔均解任,命公於來京陛見之便,暫署山西巡撫按其事。尋疏言參款不能指實,請分別嚴議;奏入,成格降主事、官俊降編修。二年正月,署直隸總督;適河北九族野番滋擾,命回陝甘總督任,相機辦理。三月,檄總兵穆蘭泰、馬騰龍等擊賊於克克、烏蘇等處,戰屢捷;復敗之於烏蘭哈達及幫隴山中,斃賊二百;賊大潰,追勦至駱駝山,盡殲之。奏入,賞換雙眼花翎。時上御養心殿對雨,捷報適至,因親書御製詩扇賜之。六月,條上善後八事;如議行。

  旋授閱兵大臣、文華殿大學士,管理藩院事。八月,命還朝。十月,以青海野番於奏凱兩月後復過河搶掠,奪雙眼花翎,仍戴花翎。十一月,回京;賜紫禁城騎馬。三年,命充軍機大臣、經筵講官,管理戶部三庫事,充繙譯會試正考官;歷充殿試讀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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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稽察欽奉上諭事件處。十二月,以大學士授雲貴總督。

  五年,調陝甘總督;未幾,授伊犁將軍。六年六月,逆回張格爾入卡滋擾,陷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四城;詔以公為揚威將軍,陝甘總督楊遇春、山東巡撫武隆阿為參贊,率諸軍討之。十月,師抵阿克蘇時,提督達淩阿已敗賊於托什罕河,張逆復糾黨三千據柯兒坪,阻大兵進勦之路;公率將弁分路進,悉殲其眾:得旨獎賚。十一月,上念邊外冱寒,賜裘服。七年二月,師次大河拐;賊屯洋阿爾巴特,夜犯大營,我師擊卻之。越日,由中路進勦,殲賊萬餘;追殺三十餘里,擒賊黨三千餘人。上以公忠勇可嘉,晉太子太保。張逆復糾賊十餘萬抗拒於沙布都爾莊,我師奮勇抄擊,逼至渾水河,痛殲之;進勦阿瓦巴特,大兵三路掩殺,俘斬二萬有奇;復追至洋達瑪河,搜殺淨盡。捷聞,賞用紫韁。三月,移師渾河沿,克復喀城。四月,復英吉沙爾、葉爾羌二城,惟張逆竄遁;有旨嚴飭,奪紫韁。五月,賊屯毘拉璊迎拒,大軍奮勇夾擊,殺賊五千,復和闐。八月,疏言張逆逃往卡外達爾瓦斯之藏堪地方,經參贊楊遇春、楊芳分頭出卡窮追至塔爾克地方,斬賊千餘;協領都淩阿、侍衛色克精阿力戰,陣亡。詔切責公,奪職留任。九月,命回京。十二月,偵知張逆奔喀爾鐵蓋山,密遣楊芳星夜追之。我軍抄入賊後,斃賊三百,張逆僅以三十餘騎登山。都司段永福等擁至,張逆窮蹙,將自刎;馬甲舒興阿、兵丁田大武奮力生擒,盡殲餘匪。八年正月,紅旗報捷。上嘉悅,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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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二等威勇公,世襲罔替;並賞戴寶石頂、兩團龍補服;授御前大臣,賞還紫韁,換戴雙眼花翎。三月,授都統。

  時回平定,遵旨回京;賜御製詩扇。五月,張格爾檻送京師,上御午門受俘。禮成,晉公太保,賞換三眼花翎;繪像紫光閣,上親製贊。尋命鄭親王烏爾恭阿等往良迎勞。六月入覲,行抱見禮於勤政殿,並賜御用珊瑚朝珠、四團龍補服,諭不必進內侍班,用示體恤。復授閱兵大臣,充總諳達,管理藩院及戶部三庫事,充崇文門監督。八月,正大光明殿凱宴,恩賞銀幣。旋充繙譯鄉試正考官,授領侍衛內大臣。十一月,公生辰;御書「平格功成」扁額、「黃扉贊化星辰近,紫閣圖勳劍佩高」聯句賜之。九年,充經筵講官,署吏、兵二部尚書,管健銳營事務。

  十年,署步軍統領。九月,回逸犯博巴克糾結浩罕入卡滋擾,圍喀什噶爾、英吉沙爾二城;詔公往督軍務。十月,仍授揚威將軍。十一月,提督哈豐阿、胡超等先後統兵進援二城,圍解。公以從逆者應誅,波累者應宥;因籌議「善後事宜」,上嘉其詳備。先是,喀什噶爾參贊大臣扎隆阿誣劾伊薩克助逆,命公及伊犁將軍玉麟會鞫之;疏白其誣,手敕報曰:『若非卿二人公忠體國,何能平反此獄,使內外夷回懾服!可嘉之至』。十一年八月,加太傅。九月,請以回西四城閒地招民開墾,以供兵糈;從之。十二月,命管理兵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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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九月回京,命管理戶部三庫事。十一月,補總理行營大臣,復充總諳達。十三年,管理戶部事。十四年,命紫禁城內乘輿。十五年,以收受浩罕夷使土物,降四級留任,罷御前大臣及管理部務。尋命兼管理藩院,充崇文門監督。是歲上謁西陵、明年謁東陵,均命司留鑰。十六年,復命管理戶部三庫事。十七年正月,賞穿四開禊袍。自道光二年至是五次京察,皆奉優詔議敘。七月,因病乞休,上未允;九月,復瀝陳入告,慰留之。十月上親視疾,賞尚方珍品,溫諭有加。十一月,公八十生辰;詔晉一等威勇公,賜御書「綸閣勳耆」額及「嘉乃壯猷資勱相,錫茲蕃祉念戎功」聯句,他珍物稱是。

  十八年,薨;年八十一。遺疏上,天子震悼,詔入祀賢良祠,賞銀二千五百兩治喪;其一等公爵,俟桂輪百日孝滿後承襲;孫麟慶,賞員外郎,俟及歲時當差。尋親臨賜奠,賜祭葬如禮;予諡「文襄」,詔入祀伊犁名宦祠。十九年,得旨:『嗣後每次謁陵禮成後,將原任大學士公長齡一併開列具奏,派員賜奠』。

  子桂輪,襲一等威勇公,官杭州將軍。

                 (--見「續碑傳集」卷三「道光朝宰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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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善載

    甘肅寧夏鎮總兵署和闐辦事大臣署甘肅提督史公墓碑     

錢儀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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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諱善載,字叔輿,別字松舟;姓史氏。其先,自京兆杜陵至壯侯,居溧陽;其後遷鄞,又遷餘姚。明隆慶中,又寄籍順天;今為宛平人。

  自壯侯至公五十八世祖考振常公,早世;祖妣節孝沈、庶祖母王,同心撫孤以有立,是為公考牧庵公諱謙。以閩鳳山尉,遭林爽文之亂,城陷,不屈死之。時公妣陶前卒,公先奉父命慎護大母,曰:『以委汝矣』!赴難弗及,震慟不欲生。方是時,百姓為牧庵公義斂,殯於縣堂;逸囚數十人槍刃翼蔽,奉太夫人、公子走臺郡以免。寇烽鴟張,一日數警,又奉節孝之福州;糧絕,又從其族人於弋陽。

  賊平,詔褒死事之臣,公得廕雲騎尉。及引見,故事當出隸督標;公獨被高宗旨留京營學習。京營有世職,自公始。由守備,累官至南營參將;清操遠度,不競不絿,境治咸肅。大駕春秋歲事,常從屬車。癸酉秋,畔民闌入宮禁;仁宗自行在旋蹕,公先路清塵,嚴捕匪黨。九門方戒嚴,公言於步軍統領索綽羅公,請開城便民,以安眾心;仍徼巡密詗,匿賊者罔赦。如言事定,時論稱焉。統領以是知公,數引薦;數年間,擢中營副將。軍政一等,又以陸路總兵舉。

  公德器凝定,每應變如平時。上尤稔知公,登極逾月,即拜寧夏鎮總兵之命;至則嚴紀律、除戎器、補佚馬、練部曲,而厚勸賞。抬之制,火器至捷,公創為之;遂以入奏,尋敕下各鎮皆用其法。尤善卹士卒,因知其材否、良惡、怯勇,獎拔皆允其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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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疆五城陷,公以楊忠武檄,帥千人西討。始搤守庫車之沙雅爾;楊威將軍至,調隨營,統吉林索倫兵為前敵。繼又以糧運將不集,委公為翼長,總後路督運,駐第九臺巴爾楚之生地莊。冰澌氾濫,路絕;公於第十一臺衡阿拉克迆北得沙岡處,伐木開道十餘里,道通,運以無阻。和闐大臣死事,奏以公署理,並偵緝玉努斯逸匪。時所過村堡,大抵空無人;有獲者,反復訊,無從逆跡,即釋之。先,余帥步雲斬所獲者,將入告,邀公連署名;公謝曰:『子之功也』!固言之,卒勿署。公處事以誠而性仁讓,雖懸軍荒外,不易其素守如此。和闐城被焚,回民畏役,四遁。公先張示,具言使者所以勞徠安集之意,速歸無恐;則葺垣墉、勸屯種、省徵調,民聞風還業。歲適有秋,運麵十萬斤軍中以繼饟,又送絮襖褲各二萬為冬備。尋奉命還鎮,復得旨交部議敘。

  己丑春,署甘肅提督。是冬,引疾歸。時長子致蕃官刑曹,公京居十年。致蕃出守福寧、調福州、擢官江蘇常鎮通海兵備,皆就養。

  公頎身廣顙,為人厚重坦易。其論事,言盡而氣益和。尚信義,一諾死生無變。喜為詩,工書法。嗜老子「道德」之旨,觀物從容,蕭然有以自樂。癸卯冬仲,書諭其子致昌大梁謂:『天寒不得遊金、焦二山,但看醫書遣日耳』。後數日病,遂卒。

  後二年,致蕃等奉公葬於山陰謝墅官山之陽。配李夫人,祔。既封,宜有外碑之刻;致蕃以屬儀吉,不敢辭。銘曰:大忠之門,有濬靈源;篤生偉人,壹志諶亶。曰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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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厥本是。服事三朝,其政蕩平;入奉京輦,出守邊鍵。內清外謐,祗天子令;眾處博愛,功成不言。茂德餘位,施之後昆;伯仲科第,諸子皆彥。孫也代雋,差公不聞。豐江沄沄,千巖峮嶟;東溟其,逝磐石長存。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九「武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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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朝雄

    武顯將軍福建海壇鎮總兵官丁公神道碑銘      

龔自珍

  乾隆中,國家修大刑於閩島之外,福康安公、海蘭察公先後成大功以去,光於祀典;凡百戎臣,或有賞及後裔、名附史官之牒。其有官不過隅鎮、名不挂勳籍,身歷百戰於狂濤巨鯨間,幾為忌者擠,致之以無名之死而危以功名終,則有通州丁公。

  按狀:丁氏出自齊太公之孫丁公,世霸營邱;末胄播遷,入本朝,家於江南之通州。曾祖某;祖應舉,江南狼山營守備,父國升,蘇松鎮遊擊:皆封如公官。妣張、生妣陳,皆封夫人。公父官松江,遂家焉。公諱朝雄,字伯宜。以松籍起家,由右科歷數官,屢遷至福建副將。四十八年,島賊黃在莊叛,公佐黃仕簡討平之,列軍功一等。

  閩事之荄也,公詗知林爽文有謀,必屯兵東港以與鳳山為犄角勢。及鳳山警,公方赴引見北上;半途馳還,白總督常青:『賊不足慮!請假某兵勦東港,且斷其糧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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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山潰矣』。因進指畫緩急狀。常青不聽,惟專意鳳山,檄公偕總兵郝壯猷趨鹿子港。擒賊目楊朝派,克鳳山;非公意也,人以為公功。賊果大熾,益蔓延;檄公守鯤身,又檄公守郡城。公於鯤身,則招土番千人,敵賊萬眾,矢石俱盡;而賊目潘猛撝烏龍旂不下,公命守備邱薉山拔之。猛走,鯤身平。公於郡城,則戰少守多;未至,先破賊中途,路始通。遂閱城樓、屯柵、池隍,不治者整之。時總兵柴大紀守諸羅;公守郡城三閱月,皆食豆餅,髮觸冠數寸,賊不得逞。諸將恃以成戰功於外之數者,亦非公意也,人又以為公功。至是,而討東港之命下矣。常青非公無可使,而以八百人與公;請益,則曰:『戰不利,則守舟中;舟不可守,退而益兵』。公曰:『為國死,命也;大人即不發一兵,某亦往』!拂衣上馬行。至東港,賊眾且數萬。先時,海中有淤淺,雖潮至,舟不通,賊以是不設備,偽軍師吳豹、偽將軍洪賀縱飲酒;天大雷雨,水暴長丈所,公坐艅艎指揮縛群酋,遂登其臺。賊大驚,急近戰;公曰:『我幸踞臺,天也』!遂發大,諸火器繼之,光塵蔽天,賊尸拋滿崖澨;獲偽將軍李老合,逐北三十餘里,乃倚山為營。夜半,忽有數百人大噪過溪;公戒眾勿出。少選,又有數百人直撲大營;公益不動。天明,盡掩之,軍中不知其誰何;跡其屍,皆赤髮而裸,蓋番人乘間為聲援者。公踞地勢,故無恐。林爽文遣其黨來援,公築壘圍之;賊潰圍出,公料其必奔茄藤,先令守備鄭其仁以步卒三百伏於路,而親自中道追之。賊遇伏,卒敗。餘賊遁,將渡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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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擠而溺之,遂獲豹賀,東港平:時乾隆五十一年某月也。計大小七十三戰,八百人扶傷痍以完,智勇無出公右;而常青蔽不以上聞,第令公攝海壇鎮總兵官。福康安公至,始奏即真,公仍留臺灣防御。比林爽文就擒,始蒞任。

  海壇固雄鎮,環海大盜時出;偵問斥候稍疏,即大為民害。公督率舟師,為游兵迎捕。盜林髟薉賴舵、林明灼者,海之酋魁也;公得髟薉賴舵於浙江洋,而明灼適以戕參將張殿魁。事聞,高宗純皇帝震怒,嚴責總督伍拉納。伍懼,以責公;公請身任。一日晨出,颶霿四塞;公喜謂諸將曰:『今日得報張公矣』!遂令眾船齊進。果遇明灼於大麥洋,俟其近,力踞上游縱大,連斃賊頭目。明灼知不免,躍入海;葉把總鉤得之。功狀始上聞,有旨召見;未行,而總督又調公臺灣鎮總兵官。渡臺後,復還公於海壇,攝水師提督。

  五十八年,以捕會匪功,奉旨加四級。五十九年,循例入覲;途次病甚,乞兩江總督蘇靈阿代奏,乞骸骨。上方向用公,特旨令回籍調理,俟病痊即行奏請陛見。冬十有二月某日,甫入上海縣境,卒於舟中;年六十有七。

  公輕財愛士。官閩時,有廣東舉人曾中立欠穀數千石,有司以軍需不給,將置之法;公奇其才,代償之。後曾為義民長,以戰功賞巴圖魯,仕至理番同知。公配陳,封夫人;後公卒。公有丈夫子二人:廷珊,國學生;攀龍,武生,蘇松鎮左營守備。孫四:鍾傑,武生,浙江千總;鍾琪,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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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嘉慶二十一年十月初二日,奉公暨陳太夫人合葬於松江細林山祖塋之側。越九年,神道之文未具,鍾傑等以公捍大患而世莫聞,願文章之士發其光,則與載於官書者異日出入必互見,故來乞書於碑。銘曰:告下車者曰:是百戰百勝者丁將軍之墓;再告下車者曰:是百戰百克而無炳炳於時者;三告下車者曰:是將軍之孫鍾傑、鍾琪泣述功烈,有衋於其心。是為史之別子龔氏之言,用卒告闡烈之君子。今年實道光五年。

                (--見「碑傳集補」卷二十九「武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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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兆璜

    休致直隸廣平府知府楊君墓表    

王拯

  道光二十五年冬,故廣平府知府楊君卒京師。明年,其孤寶臣以喪歸其族之新塋於浙江海寧州,待時日而後葬。既以君狀,走求其鄉陳御史慶鏞為文銘幽;又寓書乞余文,將表諸石。惟余及寶臣交最久,故同官京師,以通家子見君。君昔從寶臣,得余所為文,獨謂「此異日當為一家言」,嘗以其鄉文人朱梅相況許。今為君表墓,曷可不文辭!

  按狀:君諱兆璜,字古生。先世江南;至明有以功授邵武指揮同知者,家焉。祖春秀、父瑛,皆以君貴,贈大夫如君官,妣封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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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生異敏,讀書數行下。弱冠,補縣學。以古文詞,受知郡教授吳先生賢湘。家貧,橐筆出遊,嘗一渡海赴人聘,修「臺灣府志」;不合而歸。讀書邑萬峰庵,勵志勤苦。

  嘉慶戊辰,中福建鄉試。己巳,成進士。明年,以知縣發浙江,補金華令。癸酉,充浙江鄉試同考官,得邱登等八人;又薦汪家禧經文卷,不得售,時人稱特識。援豫東例,捐升知府,選廣西柳州府。抵官七月,將以事去;適丁母憂。服闋後,復以籌備例,捐復官。道光壬辰,選直隸廣平府知府。歷五年,引見;休致。

  君性高伉;兩為郡守,皆以忤上官,落其職。官柳州時,與上官夙嫌,因誣參君刑獄不實事;而君亦揭告大吏諸贓不法,成大訟。欽差出覆君案,與所揭者皆實。大吏服誣參,又以罪論遣戍;而君亦以揭上官,論奪職。及官廣平,將老矣,氣益蒼。或有諷君宜稍夷易以赴時者;君咄謂:『吾輩讀書,縱不能行所學,奈何使千載陶令笑人』!顧材識周遠,挺然能自樹立,與人慨見肺腑。若以橫叵相問,必洞推其隱微而莫之遁。當時雖有窮兇巨奸魁特之才,挾其雷霆風雨之勢,日相尋於不測者;君自將,不稍濡忍以改易其所為,而卒使人波燄自戢。獨彼或陽遜而陰賊之,則中其毒螫而身陷焉;而君又灑然笑謂:『若雖能我陷,不能不我懾也』!所官能任事,金華、廣平皆有惠政。修武安滏河隄,以元太史令郭若思治此水有功,建滏水神祠;或昧所由,議以淫祀,君笑弗辨也。少壯負才氣,不視生產;博覽經、史以下,縱橫百氏之言。及服官,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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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劇,公餘必手一編。好置書,所至恆數千卷自隨。尤耽山水;自罷柳州及得廣平中十餘年,遨歷幾偏天下。一至洛陽,觀東郡形勢,尤感激憑弔,作為詩歌,奇鬱駘宕,如復見李滄溟、何大復(?)。登嵩高,累日不欲還。時寶臣方偕家人困流嶺表有年,一日得君家書盈寸;及啟讀之,累十餘紙,皆其所遊嵩山奇勝及考定澗瀍伊洛水道、前代興亡遺跡,弗一言家事也。晚罷廣平,寶臣已援例為戶部郎中,就養京邸,年六十餘矣;故舊凋零,時猶招引勝流,談讌自豪。世或傳其風采岸異,若不敢近;然其中實坦然理道,閱事多而所學亦漸歸淳泊。京居,日攜寶臣對校司馬氏「史記」而下以至「明史」二十四家之言,凡一再周。當時事艱,每夕輟書、閱邸報,輒置卷起,叱涕洟。一日,慨然揭其壁曰:『天下勢而已矣,生人運而已矣,天地之德好生而已矣,聖人之心純一而已矣』。書擘窠而勢尤旁魄。嗚呼!君之心,殆孰察夫天下古今之變,而深究數千年上下學術、治術異同得失之際,而為是言;此人之所以省憾於天地之大,而聖人之心之有時而莫如何。晚尤服膺宋儒者言,謂『其所學實,能纂述聖道於滅絕間。嗚呼!彼紛紜馳騖,何足以知之』!

  余與晉江陳御史慶鏞、光澤何刑部秋濤,皆及君晚歲辱知愛者。余最譾學而好撰述,故特著君之大者以復寶臣於葬而表諸阡,或不誣焉。所著文若干卷,日記、史論若干卷,皆未刊;獨詩四卷曰「東霞集」者,行於世。子寶臣,孫三人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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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二「守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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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承惠

    皇清誥授榮祿大夫太子少保直隸總督慎餘溫公墓志銘     

英和

  慎餘制府之尊人印侯先生,為先文莊公視學山右所取士。後乾隆己丑成進士,再出先公門下;官京師,過從數數。歲戊戌,慎餘以拔貢入都,印侯攜之謁先公於私第;時余方侍側,先公顧而語曰:『印侯之入學也,來謁時,肩甫與案齊;今其子乃以拔萃來,則余安得不老』!相與嘉歎者久之。此余識慎餘之始也。後慎餘之子啟鵬,又為余門人。三世至交垂五、六十年,終始不渝。今慎餘沒矣,其孤以狀來乞余銘,不敢以不文辭!

  謹按狀:公諱承惠,姓溫氏,字景僑,慎餘其號也;晚號「七十愚叟」。先世出晉忠武公後,世為太谷人。曾祖士恭,邑庠生;祖有裕,優貢生,鄉飲大賓。父常綬,即印侯先生,由翰林累官戶科給事中,誥授朝議大夫;兩世俱贈如其官。後以公貴,俱晉贈榮祿大夫;妣皆由恭人,晉贈一品夫人。印侯先生生子三,公其長也。幼有至性,七歲遭母夫人喪,哀毀如成人。長讀書,不屑為章句學。倜儻有大略,儀度岸然,望而知為偉人碩德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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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歷官:由丁酉選拔貢生應朝考,欽取一等一名,以七品京官用,分吏部考功司行走;遷文選司主事、本司員外郎、考功司郎中,調選司掌印。出為陝西督糧道,丁繼母憂;服闋,補陝西延榆綏道。丁父憂,奏留軍營權原官;服闋,再補延榆綏道。遷陝西按察使、布政使,調河南布政使;擢江西巡撫,調福建巡撫、署閩浙總督,授直隸總督。以林逆滋事,褫職。再以六部員外郎起用,補刑部奉天司員外郎,遷督捕司郎中,特旨充寶泉局監督;出為山東按察使,緣事褫職,戍伊犁。今上即位,召還;未至而授為湖北布政使。旋降六部郎中,補戶部廣東司郎中;又以前所屬事褫職,遂引疾歸。

  其恩榮:當高廟時,以簡放外任召見,許其「有膽識可用」;駕幸五臺,居憂在籍,循例迎鑾,一見許其可大用,任道員、加按察使銜,賞戴花翎。當仁廟時,任直督,賜五言律詩一章勒石蓮池書院,賞穿黃馬褂,加太子少保銜;勦長垣賊,頒「欽差大臣」關防,授總統,旋改參贊大臣。

  其將兵:則在興漢一路堵竹谿賊於白河,退川匪李樹於安康,擊楚匪於鷹嘴山;其時有化龍山之捷,石門子之捷,平利孟石嶺之捷,安康湘子坪、二郎鋪之捷。而軍務一疏,謂「宜扼要駐兵以逸待勞」,尤三省所賴以成功者。至斷蔡牽於鹿耳門、清滑賊於運河西,特其緒餘耳。

  其治河:則有衡家樓之役,睢工之役,永定河之役,通惠河之役;而開溫榆河新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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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余所建議而公成之者也。

  嗟夫!人臣之事君也,苟依違淟涊以幸保祿位,未始不可以功名終;使克自樹立、思有以表見於世,則蹉跌往往隨之。公三仕三已,亦旋廢旋興。觀仁廟之意,特欲盤錯以老其材而大其用耳;最後自戍所歸,已見用而不終於用。然龍飛伊始,首召釋還;則上之知公者久矣,雖三黜又何憾焉!

  公以歲丙戌歸;歸七年,以道光十二年二月二十九日卒於里,年七十有八。原配劉夫人、繼彭夫人,今皆合葬。子二:啟鵬,己巳進士,內閣侍讀學士;啟封,甲子舉人,刑部候補郎中。孫五,孫女四。即以其年十二月乙卯葬於太名白城鎮之棗園戌山、辰向。為之銘曰:其將兵也如神,其治河也底平;由監司而作督,先帝稱之曰能。雖不克竟其用,而國家諸大政則皆見諸施行。歸老於田,以佚其生;沒而有知,此佳城!

                (--見「碑傳集補」卷十四「督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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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起蛟

    福建海壇鎮總兵官鎮海倪公神道碑銘   

徐時棟

  咸豐八年十一月,鎮海倪公子澧以先狀來鄞,言於其友徐時棟曰:『先公備位總戎,例得樹豐碑,載揚嘉績;而不孝隨侍日淺,不獲悉數其成勞始末。旦夜負疚,遞今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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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顧其時海上功級與遷除歲月,惟不孝尚知百一二;雖不備,子為我文之,以詔後人。敢再拜以請』!乃者,時棟克葬我先大夫,公子實勤之而未之報也;先德之紀,其奚辭!

  按狀:公諱起蛟,字安瀾,又字翔雲。其先,居衢州倪家橋。元大德間,有慶甫者官慶元路教諭,始占籍定海。慶元路後為寧波府,而皇朝改定海曰鎮海,故公世為浙江鎮海縣人。曾大父廷宰,縣學生。大父文魁、父士達,隱德不耀;兩世並贈至武顯將軍。大母馬氏、母吳氏,並贈夫人。

  公以武生,中乾隆五十九年恩科舉人。明年,試進士不第,效力本省。嘉慶九年,補溫州中營千總。明年,署台州黃巖營守備。其年九月,入浙海盡山洋,追土盜張阿治。忽颶風大作,船破皆死;獨公倉遽中得片板,飄入日本界。明日,順流還;視之,寧波之石浦洋也。始緣岸而上,得生。是時壯烈伯李忠毅公長庚方奉詔統水師征海盜蔡牽,檄公往閩海同擊賊。牽以百餘艘犯臺灣,沈舟鹿耳門拒官軍;忠毅集總兵以下攻之,公冒矢石力戰。既而牽奪門遁,結粵盜朱濆入古鎮洋;公乘兵船追擊之,進擊之於泉州張坑洋、又追擊之於金門返埕洋,斬首七十三級,殲其魁陳,獲其船三,禽盜目回瑯以下十六人。十二年,復擊盜於定海之漁山,追之至披山外洋,奪舟三,斬首三十級,獲其魁陳角、劉永、郭英,俘餘盜九十七、女盜一。是歲,忠毅歿於軍。間一年而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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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平;於是調公為溫州玉環營守備。十七年,遷溫州左營遊擊;明年,調中營。二十年,母吳夫人卒。二十四年,擢江南吳淞參將;明年,調松江之川沙。未幾,擢京口水師副將。明歲道光元年,署壽春鎮總兵。十二月,奉上諭:授福建海壇鎮總兵官。余嘗綜公事狀,見公為守備者凡七年。七年之間,斬馘獻俘、沉船破賊,其功足以膺懋賞而未嘗有一階之晉、一命之寵。至乎寰海晏定,無可表見;而歷歲數遷,終建節鉞。嗚呼!豈不以末弁微秩苟不能事上官,即不易以戰功達帝聽;而其異日之卒邀顯擢者,雖未必無奇勳偉烈為子孫不及知,抑亦曩者銳身報國,付死生於鯨波鱷浪中,功績終不容泯沒,天故以追酬之耶!有志之士,但觀於公,亦可以自奮矣。

  公狀貌魁偉,少好談兵。及壯,精將略,治軍嚴;而威愛交濟,能得士死力。其守備玉環也,歲大祲饑,民群起圍廳署;同知皇急,請用兵。公曰:『是激之使亂也』!單騎慰撫之,皆散走。為條議荒政,不妄刑一人而事定。兩任總兵,皆捐俸買義山,以掩胔骼。其官海壇也,慮海中捕盜或妄誣良民,乃白總督,請飭各州、縣:凡賈舶入海,盡於篷上大書其郡縣、姓名。以是,賊蹤無所混;而奸商悍漁,亦不敢事剽掠。前後總督並嘗以公名入奏,曰「材長技優、緝捕向前」,曰「明習水務、訓練有方」;蓋未足以盡其長云。

  道光七年六月十四日,卒於官;享年五十有八。配同縣陳氏,累封至夫人。公始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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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洎用兵海上,十餘年勤勞於外,不返顧家室;仰事俯畜,賴夫人以紡績搘持之。官玉環之明年,始挈眷之任;及開閫海壇,復命夫人率子女歸里。公卒,教遺孤成立,始終婦道,未嘗以貧賤富貴移其心也。後公二十二年卒,年八十。子五人。男三:嫡長秉紀,以國子監生試於鄉,更名澧;次秉樞,又次秉彝。成皇帝登極,推恩中外,澧當以蔭得官;吏曰:『公甫以副將擢總兵,得蔭可正二品、可從二品』。澧白於公;曰『是殆欲勉兒為貲郎也』!辭不受。女二:嫁營把總鄞縣鄭鼇、鎮海縣學生邵槐。

  澧以道光十一年十月朔,葬公於鄞縣明堂隩之陸家山;越二十年,以陳夫人祔。掩封且固,礱石乞辭。余既據狀,表大略如右。抑聞之父老:當公始學騎射時,公兄持不可;且曰:『吾家世力田,而仲乃欲以功名顯,非家之祥也』!一夜,使公巡稻田,己私偵之。月昏黃,見田中燄燄火光起;奔跡之,有虎方酣臥,大懼而號,而虎亦驚醒人立。審視之,公也。由是,聽公所為。而別異財籍,少所分與;曰:『仲且富貴,焉用是區區者』!公既貴,積俸餘奉兄以及其弟;治私第成,亦兄弟共之。又嘗以本身應得誥命,貤贈兄為武翼都尉。蓋非常之人,其來有自,固不得以前史所記為怪誕;而求忠臣於孝子之門,未有內行無足觀而外能致身報國者!嘉慶朝諸將,若羅將軍之刲股與公之讓產,雖以比古名將,奚怍耶!爰再拜而銘之;銘曰:交河之村,光政之里;篤生偉人,奮興而起。兄曰不可,我世農夫;先故未貴,將喪厥家!鬼神表異,火光熊熊;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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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曠野,迺公田中。茫茫天風,莽莽海島;破帆折檣,斬賊如草。海上七年,亦聿勞止;靖海策勳,佚公姓氏。東南底定,有詔總戎;天鑒不遠,以報曩功。公曰『噫嘻!豈繄臣力;臣兄實開,俾無墜職』!維孝維弟,作忠之先;萬古臣則,視我表阡。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九「武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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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大剛

    海壇鎮總兵孫公家傳(附孫古愚)   

俞樾

  孫公諱大剛,字劍凌;浙江鎮海縣人。祖諱玉、父諱燕杰,俱隱居不仕。

  公年十八,充鎮海水師營兵。旋補定海鎮標右營額外外委,五遷而至黃巖鎮標右營游擊;時嘉慶元年也。當是時,閩、浙洋盜方熾,北接山東、南通兩粵,出沒數千里。其渠魁曰蔡牽,次則朱濆;牽之艇百數十、濆數十,皆乘風潮往來,飄忽無定。朝廷切責督、撫、提、鎮,務獲盜。公率兵船巡洋,遇則擊之;疆臣以聞,兩奉硃批曰「好」!又於奏報功狀尤翕赫處,奉硃筆作圍於旁。蓋天子聰明神武,於行間將士功罪,不啻若目擊。而將士奉詔書,則感且泣;又震懾股栗,若天威之臨其上,罔敢不力。公素勇敢,至是益奮。四年,補福建烽火門參將。五年,署閩安水師副將;旋升廣東順德內河副將,護理南澳鎮總兵。閩浙總督王懿德以堪勝水師總兵聞,有旨引見;未至,升福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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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鎮總兵。遂入京謝,召見兩次,賜克食兩次。

  公起行伍至節鎮,最大小數十戰:戰潭頭,禽王杜;戰拍腳澳,禽楊店;戰東西柱,禽范中林;戰瑞安海口,禽周伯元;戰竿塘,禽李車;戰白犬洋,禽林秋秋;戰南圯,禽陳發;戰北塘,禽劉紫紫;戰四礵,禽林免、吳有;戰馬蹟,禽駱然;戰青龍港,禽彭求;戰白沙墺,斬茭青六、禽陳宗章;戰嶼頭,禽陳六六、鄭康康;戰永寧,禽陳角;戰臺山,禽楊法;戰馬砌,禽王松;戰披山,禽郭淡;戰浮鷹,禽陳飽;戰大,禽李貫;戰崇武烏坵,禽林民;戰高麗外島,禽王香;戰東峇,禽不懂簫,戰韭山,禽王長;戰獺窟,禽胡解;戰積穀,禽許但;又戰竿塘,禽陳海;戰北茭,禽陳養;戰崇武,禽李得順、陳元;戰祥芝牛山、又戰烏坵,禽楊亞豪、翁亞二、亞目;戰石圳,禽陳據、江茅;戰南日,禽陳亮;戰小,禽王標;又戰祥芝,禽許智明;戰壁頭,禽陳加舵;戰鐘門,禽何平平;戰小日,禽邱金;戰下里,禽陳談;戰五厝,禽金抄;又戰小日,禽嚴東邱;戰浯嶼,禽曾辛四;戰東壁,禽高四四;戰赤表,禽林星。當日文書上幕府,率曰禽某某等;今略記其姓名如此。其草薙禽獮,無姓名可考者,蓋不可以數計;又其餘緝獲奸宄,非洋面力戰所禽斬者,今亦不盡錄也。所獲盜船七十餘艘,大、器械、糧食稱是;烏乎多矣!當崇武洋面之戰,傷於額、傷於左股,仍躍過賊船,禽其魁十有八人,斬首十級;璽書嘉獎焉。方李忠毅公之中而歿也,軍氣大沮;公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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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將士,揚揚如平常。十四年八月,會同福建水師提督王得祿追蔡牽於浙,遇之於漁山,麾眾直攻其所坐船,轉戰一晝夜;至於黑水洋,卒裂其舟,蔡牽斃於海。時朱濆已前死,海盜悉平。先後敘功,交兵部記名者一、交總督存記者一、照一等軍功例給與軍功加一級紀錄二次者再、賞戴花翎、賜翎管小刀搬指。韭山之役,以失蔡牽,降參降、護理海壇鎮總兵;踰年,仍還其官。蓋公之忠勇,仁廟深知之也。每入覲,召見,賜克食悉如前。二十四年,恭逢仁廟六旬萬壽,入京祝嘏。恭詣太和殿朝賀,恩禮優渥;同時介胄之士,莫能及也。

  公自幼好學,能讀「兩漢」、「三國志」諸書。馭士卒嚴而有恩;或以緩急告,輒周卹之,歲散數千金不少吝。有降盜無食,公予之資,使聚其族墾某地以自食;子孫繁衍,遂成村聚,因姓公之姓,奉公為始祖焉。公為人如此,宜其以功名始終,稱一時名將矣。道光元年卒於位,年六十有八。子六人:奉堯,候選知州;灝,二品廕生,候選通判;鼎鼇,福建福寧鎮總兵、署廈門提督;餘三子曰奉廷、曰鼎晟、曰鳳儀,皆不仕。灝之子懷邦,余為作「古愚君傳」者也。

  古愚君諱懷邦,字承寵;古愚,其自號也。其祖,海壇鎮總兵諱大剛。父灝,二品廕生,候選通判;未選官,卒。咸豐二年,君由監生補廕,應朝考列二等,亦以通判注選籍。君讀書尚氣節,兼習兵家言;六至京師,慨然有經世之志。時粵寇踞金陵、陷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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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浙東西戒嚴。十一年,寧波陷;君團練民兵於鄞之大雷,得二萬餘人,謀復寧波。維時諸暨有包立身、大嵐有吳芳林、樟村有范邦祚,皆與大雷合;賊至,互相應,輒大勝,於是勢愈振。君遣諜者走間道,約官軍夾擊,賊道梗不得達;乃命其長子琳、幼子琅留大雷辦賊,而跳身走定海,與官軍期會。同治元年二月丁丑,賊陷定海,搜得君書,知與官軍有約;乃大索得之,遂遇害,年六十有一。浙江巡撫左公宗棠以聞,詔贈道銜,視四品官陣亡例議卹,給雲騎尉世職。方君之遇害也,琳、琅猶在大雷。四月甲戌,賊由大嶼嶺突至,琅率一軍據嶺上,霣石如雨,斃賊無算,禽其渠;琳一軍由鳳嶼出十字港,攻賊壘,燬之。乙亥,賊破大嵐,攻樟村;琅往援,賊焚樟村,范邦祚死,琅墜深溪中,半日始出,遂自此得脾疾。四月甲子,琳、琅隨官軍收復郡城,而琅益病;越二年,卒。未幾,琳亦卒。今存者,其中子瑛。

  舊史氏俞樾曰:余主講詁經精舍,始識瑛;瑛言於余,請為家傳。然總兵公事實,瑛已不能言之;出示履歷一紙,則服官本末頗具。所載戰功,皆本當時公牘,尚有條理。余因次第之如此。乾隆、嘉慶間,天下承平,一、二海盜出沒風濤中,上煩朝廷宵旰;而將帥之臣,各出其死力以求稱上意。自咸豐以來,中原擾攘,而濱海亦日以多故;君子聞鼓鼙而思將帥,何能無慨然乎!古愚君以名將之孫,有至性;母卒,廬於墓。又慷慨有大略,卒死王事;可謂不隤其家聲者矣;故以附焉。瑛亦權奇自喜;將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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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與尋常佔畢者異乎!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八「武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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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松年

    前福建水師提督許公墓表    

邵懿辰

  公姓許氏,諱松年,字蓉巂;浙江瑞安人也。當乾隆、嘉慶之交,川、楚姦民蔓熾,海盜乘間嘯聚,蔡為大,朱濆次之;挾岸奸、結聯夷舶,合數百艘擾浙、閩、粵三方海上凡數千里,垂十數年而後破滅。時語水師良將,推壯烈伯李忠毅公長庚及忠毅所識拔裨將若公及王公得祿、邱公良功等。忠毅之擊牽、濆,公等嘗為軍鋒。臺灣之役,公及王公別將洎忠毅戰歿,訖滅濆者公、滅牽者王公、邱公,三公後皆位提督,繼李公任,王、邱並膺五等封,而公亦以斃朱濆,特予孔雀翎,世廕雲騎尉。其後十餘年,公任福建提督;總督以事劾罷。公家居一年,旋卒。卒後又十餘年,英吉利寇中國,浙、閩、粵三方駛擾殆遍。時承平久,水師積隳、舟械窳敗,而公等部曲亦散亡略盡矣;不獲已,取征川、楚時一二宿將臨之,水陸不習輒無功,或敗衄至誅死。於是世乃歎公等當日衝歷風濤,冒鋒鏑煙火搏死戰於洪波駭浪之中,其事為尤難。又重歎公年壽之不永;脫今猶在,不過七十餘,古名將垂暮樹功名多矣,以公材留遺至於今日,賊殆不足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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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吏牽掣妒媢之患,即封侯賞,豈足道哉!公之卒也,不得蒙易名之典;其葬也,誌石未具。道光二十四年四月,於是仁和邵懿辰始因其子錫麟之請,為文以列於外碑。

  按「年譜」:公貌魁偉,異常人。幼隨諸兄讀,輒逃塾馳馬,乃就武試。年二十,中武舉。再會試,不中;入營效力,以千總擢鎮海守備,護參將。時李忠毅公為定海總兵,統官軍勦牽等,以公為先鋒。自是,海戰必倚。公度重洋追捕,屢有禽斬,先後獲賊目及舟船、械無算。嘉慶初,擢定海遊擊。李公擢提督,公亦署玉環參將;旋擢福建水師提標參將,仍領北洋舟師。

  始,蔡牽踞閩洋、朱濆踞粵,不相攝;未幾,牽獲閩商巨艇,劫臺灣米,分餉濆,遂與濆合。連舸百餘入閩洋,戕溫州總兵胡振聲;復合犯浙海,鋒銳甚。時忠毅總統閩、浙水師,遇於扁礁洋;二賊結為橫陣。公秉李公令,分舟師為兩翼,左右擊;而自帥銳師突貫其中,賊不支,遂大潰,幾獲牽。牽委敗於濆,濆怒,黨復分。是時賊艘多倍我方;戰,公勇氣踔厲,銃矢傷面不避。李公大賞愛,益內親公,乃請公女妻其嗣子。十年,護金門總兵。四月,敗濆甲子洋;六月,擊青龍港。當是時,蔡牽數大創,乃謀奪臺灣為窟穴,大舉賊眾,盡載所掠財賄入臺灣,樹旗稱王,攻府城;他賊萬人別屯州仔尾,沉舟塞鹿耳門,以拒官兵之赴援者。李公至,不得入;諜知南汕、北汕、大港門可通小舟,令公及澎湖副將王公乘澎船入攻之。公與王公議曰:『我師少,難以力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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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船巨而重,誘使膠於淺,且用火攻,乃可破也』。明年正月,伏兵淺沙,親挑戰;賊果入伏中,火敗之,連戰皆捷。二月朔,公夜率銳師跐海水登州仔尾,焚其寮;牽反救,公與李公夾擊,大敗之。明日,復夾擊,大敗之;牽窮蹙,將就禽。忽鹿耳門潮漲,颺所沉舟,牽得竄出;公復與李公夾擊,敗之。是役也,公為軍鋒冠,前後奪舟大小數十,焚寮及舟無算;殺賊數萬,橫尸數十里:臺灣獲全,威名振海上。十二年春,及李公追牽至廣東沱銛外洋,奮力衝擊,頭面手足皆傷;詔褒美,實授金門總兵。其年冬,李公戰沒於廣東黑水洋;公聞,憤甚。明年春,追牽至粵洋,及虎門鎮孫公全謀合力擊破牽所乘大船,牽易他舟遁入夷海。十二月,至長山尾洋,追及朱濆,大戰至夜,濆百餘艘列陣如長蛇,最中一巨艦,悍不可制;度為濆舟,集力攻擊,濆及親黨皆斃,獨濆弟渥脫去。明年,官兵殲牽於北洋,渥率其眾降於閩。於是二巨寇皆滅,海洋謐清。公亦傷疾發,告歸。尋丁母憂;服除,授甘肅西寧總兵。未至,調陝西延綏,又調福建漳州。居漳州四年,海上無事,間為民興利去害,甚得軍民心。

  嘉慶二十二年,英吉利兵船駛入內海,謀狡異;廷議豫防,乃增天津水師總兵,以公宿將移任之。居天津又四年,夷艘迄不至。

  道光元年,議裁撤,調公廣東碣石鎮;俄擢廣東陸路提督,調福建水師提督。為提督五年,總督趙文恪公慎畛深相知愛,言計悉聽從。代趙公者嘗與公不相能,乃坐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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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械鬥;公馳案不即決,為遲誤軍事,並鎮協官劾之,並落職。尋格眾論,請仍以都司遊擊起用而;公已病,不能興矣。

  公生於乾隆丁亥年閏月二十八日,卒於道光丁亥年三月二十二日,葬以己丑年十一月十日。曾祖寅、祖宗衛、父灝,並贈振威將軍;母張氏,贈一品夫人。娶胡氏。子四人:錫麒、錫麟、錫禎、錫祥;皆側室出。墓在其縣一都麗嶴犁筆山之原。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九「武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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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步雲

    誥授武顯將軍福建福寧鎮總兵陳公事狀           

孫詒讓

  公諱步雲,字錫鑣,別號錦堂;世居瑞安城東清泉鄉篔簹村,至公始遷邑之城南鋪司街。曾祖順卿,縣學生員;祖迪生,國子監生;父國柱:並以公貴,贈武顯將軍。

  公生七歲,而父贈武顯公卒,母木太夫人撫之成立。及長,容止偉然,異於恆人。家故儒族,自贈公卒後,貧無儋石儲;乃棄而學賈,非所好也。顧好習拳勇,投石超距;以藝雄其曹伍。邑東南廂多惡少年,群行橫恣,為鄉里患;莫敢誰何。公心不也,遇諸塗,必痛折之,不少假。諸少年怒,聚謀將辱公;公與角,輒挫其眾,皆悚息遁去。由是,以勇名於邑。年二十一,入瑞安營左標為守兵。隨副將巡海獲劇盜,以功拔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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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營外委,升鎮標左營把總、右營千總、鎮海營守備、定海左營遊擊、鎮海參將、福建閩安協副將;授定海鎮總兵,調廣東瓊州鎮、浙江溫州鎮、福建福寧鎮。歷署溫州中營守備、黃巖左營遊擊、玉環、乍浦參將、福建金門、海壇二鎮總兵,護理黃巖鎮總兵。

  自乾隆季年閩賊李發枝引安南艇匪擾閩、粵、浙洋面,沿海奸民起附之,分為二幫:在閩者為水澳幫、在浙者為鳳尾幫;而蔡牽、朱濆縱橫海上,勢尤張甚。於是當事始議整飭水師,百計勦捕。然水戰與陸異,以十丈之艦與寇馳逐於大海之中,風波險詭,眴息異形;雖有健者,多慫慓眩惑,失其故步。自非深習水戰、魁偉非常之士,莫能盡其技也。公勇敢、多智略,自入行伍,即隸水師,於海上風水沙線及海防利害,尤諳習;而善撫士卒,得其死力。自起行間以至專閫,歷七鎮咸在海疆,所至威信風行,千里肅謐。大府倚以治盜,前後所獲盜及船械不可勝計;而功尤偉者,莫如沈蔡牽。當壯烈伯李長庚之亡也,牽幾滅而復振;朝廷以壯烈部將邱良功為浙江提督、王得祿為福建提督分領其兵,而嚴旨飭閩、浙督撫,俾會師勦賊。嘉慶十四年八月,牽犯浙洋,方連檣集漁山墨水大洋;時公以把總隨王提督領舟師追勦及之,而邱提督亦以浙師來會。牽聯巨艇數百為橢陳以拒官軍,中樓船大倍常制、上縣五色幟,則牽之坐船也;王提督命公駕船,以卒四十衝其前。公遂命捩柁徑向牽坐船,戲下卒有難色,斬其一以徇;眾懼,不敢違。既迫,而我舟小,賊舟俯瞰,勢不相當;公與殊死戰,相持未決。會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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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亦引舟至,賊回顧聳懼;公急燃火罐投牽舟,舟火發,賊眾驚擾。公乘間以長孑鉤其舷,率數卒躍而登,持短兵與搏;擒其偽將陳盻、劉水,斬其眾殆盡。一女子由覆版中持兩刃而上,公迎擊,猝以矛剚其胸,遂溺於海;蓋牽之妻也。時船被焚,危沒;而牽猶踞柁樓以利刃自衛,公顧欲擊之。忽聞隔船疾呼曰:『賊舟已與水平,陳將官猶不捨耶』!視之,則邱提督也。然提督船與牽船相距猶數丈,勢無由登;乃命放長縴水中,公援以上。比公登,而牽船沒矣。是役也。公身受重傷三十有四創。及罷戰,兩提督皆來慰視,嘉嘆再三。總督上其功曰:『把總陳步雲首先過船,獨力攻沉蔡牽正身盜船,功最』。得旨優敘,並荷銀牌、玉扳指之賜。及道光十年,公以閩安副將入覲;宣宗召對圓明園,猶問曰:『汝即昔年隨邱、王二提督攻沉蔡牽之陳步雲耶』?垂詢前後戰功甚悉。比歸,未及兩月,遂有定海總兵之擢;蓋其藎勞偉勣,迎邀眷顧者如此。

  公之由定海移瓊州也,總督孫文靖公深惜其去,具疏奏留;朝廷以瓊州重鎮,宜得賢將填撫,不許。既至鎮,窮邊孤島,水土瘴惡,群黎錯處其間;黎有熟、有生,生黎尤悍鷙,喜為亂,州縣數被其害。公至,以諸營所用火器皆窳拙不任用,捐俸改制,選精卒訓練之,豫為之備。黎震攝,咸受約束;訖公之去,州無黎患。及移攝金門,盜木三百餘出沒境內,敓略無虛月;公至,募水勇,督將弁嚴治之。不逾月,芟薙無遺蹤。

  公既以海戰立奇功,然性廉謹,身為閫帥,家無餘資;又素伉直,遇意所不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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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大府挫。顧好儒者,遇賢士,輒折節與交;若不知其為貴人也。其為黃巖遊擊也,總督董公教增以朱、蔡蕩平,海安謐,議裁減水師艇船以節糜費;公入謁,即力陳其不可曰:『海戰所恃以制盜者,莫如船。舊制師船形制卑窳,不任勦賊;自故壯烈伯李公議制艇船,其制高大堅致,配兵多而載械備,其利十倍於同安夾板、快駒諸船。今一概裁之,則緝匪無具;海濱伏莽復發,額設師船不能敵,非計也』。董公瞿然曰:『吾問諸水師員弁皆迎意隨答,無有陳其不可者;微君言,吾幾誤』!遂寢其議。同邑舉人鮑君作雨,篤學士也;公在定海,延之幕中,戎政機要必咨而後行。嘗以定海為浙洋要地,縣故舟山,孤懸海外,額設鎮兵二千五百餘人,分守口汛及配游哨戰艦者過半,城內守兵不過千人,不足以資守御;宜廣訓募,助以團練,以厚其力。又以衢山自國初以來久為棄地,今海禁久開,內地生齒之繁十倍國初,貧民渡海私墾,官輒封禁,然私墾終不能絕,徒資吏胥婪索,加以諸方雜處,蓄為奸藪;不若蠲禁,恣其墾種,設官收賦,稽詰保甲、清釐賦則,使奸無所容而民得安其業。數年之後,必為沃土。又以海要務,莫先於衛商弭盜。與鮑君商榷,各為議上於當事;格於例,不得行。蓋其沈謀遠略,儒吏有不逮者,斯又當於古名將求之矣。公之調福寧也,年已六十有七;春秋既高,會左足傷發,乃奏請開缺。回籍後數年,西夷搆釁,海多事;天子方側席以求將才,而公則已老矣。然夷木犯浙,果先陷定海;而衢山私墾,後卒弛禁:咸如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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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卒於道光庚戌,年七十有七。子禹蓮,議敘國子監典簿;孫保隆,縣學生員。

  詒讓自少竊聞嘉慶間戡定海寇,一時名將多浙產;而朱、蔡之滅,吾邑許提督松年與公功最偉。許提督之平朱濆,姚按察瑩及邵員外懿辰紀述略具;而公之沈蔡牽,世或未知其詳。詒讓從保隆讀公手錄「年譜」,始得其梗概;謹刺其犖犖大者,狀以為國史要刪。其他緝捕勞績,公為不□,不復著也。

               (--見「碑傳集補」卷二十九「武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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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崇華

    按察使銜陝西鳳邠道查公神道碑    

包世臣

  道光辛丑九月十三日,前陝西鳳邠道加按察使銜查公卒於白門僑第。其孤同知銜江蘇即補通判德基、候選布政使司經歷德本卜吉於城東岡山麓,以癸卯某月某日舉葬。既蕆事,涕泣來告曰:『先大夫生平相知之深,無如表叔;當世任斯文之重,一言不苟下,可以信今傳後,亦無如表叔。今窀穸已安,而墓表闕如;敢以請』!按公於先母氏為族子,里居相距僅二十里。嘉慶甲戌相識都下,論議如笙磬;相得之歡,親丳中無與比者。雖衰頹不文,固無以辭。爰述予所習知而確鑿有據為天下共聞見者,編次之以授德基,使刻貞石於墓道,以告後來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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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少小孤露,群從莫相恤,不能卒儒業。乾隆己酉甫弱冠,徒步五千里入閩投所親;既至,則無可弛擔者,寄逆旅傭書以就口食。好問、好察,漸通曉時世事。以書記游小吏署數年,為福州將軍魁倫所知,延入幕府為腹心之友。乙卯,閩中大獄自浙起,上悉逮諸大吏,而以魁公署督事,主其獄。閩中州縣少自然之入,歷任大吏責供張無藝,縱所屬羅織大戶勒鉅賄,民不堪命。是獄既結正,貪酷之吏悉伏辜,其風遂息,閩民始有生人之樂矣。大吏繼者爭客公,復醵金援例以通判留閩。

  嘉慶己巳,鉅盜蔡牽殲於海,當路歸籌策功於公,拜五品頂戴及花翎之賜。牽平後,南洋惟朱渥為猾賊,欲歸誠而無可託命者;公既得要領,隻身至舶上見其男婦,諭以禍福,遂受降而返;洋氛靖以至今。

  壬申,署臺灣淡水同知。下車,即訪獲妖言惑眾之高媽達,訊得劉林、祝現定以次年閏八月望在都舉事、四方起應之情,通詳請奏。劉林者,林清別名也;上游以其語不經,僅照尋常傳教例論決。及癸酉十月,臺灣聞都中九月十五之事,而高逆伏法;後其黨已解散,竟得不起。假疆吏據實入告,先事撲捕,何至啑血闕廷、毒流三輔哉!其甚者,癸酉九月十四日,蘆溝橋巡檢飛報「祝現等奉林清命,定十五日午時進宮滋事,黨羽本日已入城」;而兼尹尚書並不部署防衛,唯以「事宜委婉勸諭,不可冒昧聲張、釀巨變」為批答。又前此陳德之變,雖睿廟至仁包荒,然其事卒疑不能明。及癸酉八月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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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山東金鄉縣吳捕獲逆目崔士俊,究出嘉慶八年陳德偕祝現、林清至崔士俊家住一月,趕車者為支進才,始知陳德本林清逆黨,並無別故。而東撫以事屬既往,刪不入奏,使陳逆疑團至今莫釋。近世大吏遇小民茹素祈福者,莫不張大其詞,以衒能邀功;至於防微杜患、別嫌疑、機栝攸關至鉅者,則慮其別無證據、事難收拾,置不問:以貽伊戚,比比然矣。

  甲戌,公當以道員謁選,乃去閩,需次都下;丁丑選河南南汝光道。己卯,恭值睿廟六旬萬壽,普施惠澤,免民間積逋。河南例有幫河工料價攤徵,民間逋數甚鉅;又山東以竄入官虧奉嚴旨,河南因惶惑不敢發。時公以攝臬在省,力持損上益下之義;疆吏夙重公,卒用其議。雖不盡如指,而案得照覆,實惠及民為十八省之冠。老教頭劉松之緣坐子逃,遣劉文煥數十年海捕無獲;公偵知其傳教於安徽之宿州,委員往捕,解豫訊辦。未定讞而公奉太淑人諱,去官;然邪教根株,至此遂淨盡。

  道光壬午,服闋謁選,得陝西鳳邠道。乙酉,逆裔張格爾擾新疆南路,調主嘉峪關軍需局事。自川、楚軍興,費帑累大萬,與軍事者莫不饒沃;將吏習川、楚之故,支銷多重複。公不避嫌怨,核實應付。大兵出關時,僉謂當長雇馬駝送軍裝;公以內地馬不習關外寒苦,必多倒斃,且關外臺站皆有伺應,關內長雇到彼適用,唯增餧養費,開銷重沓,不便。議者無以屈,節帑至二百餘萬兩。事蕆敘功,加按察使銜。公在監司任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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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豫臬者一、攝秦臬者三。凡案有疑竇,皆於初詳指駁,使屬吏得研審更正,招解後無復翻異;以故得依限完結,官民胥免拖累焉。

  乙未,公年六十有八,懸車遂初;本籍故無田宅,卜居白門青溪之側。計公幕閩二十年、官閩十年、官豫三年、官秦十二年,先後決大疑、捍大患、飭官方以甦民氣、靖伏莽以奠民生,皆持大體,不事聲色。然初為丞倅,即係理民劇任;洎當刑名總匯地,雖能者苦叢脞,而公卒未嘗以公事罣纖芥吏議。其謹細慎微、檢點周至,又有如此者。公幼歷艱辛,未得博涉書史。出門同人(?),始乘暇隙親群籍;而吐屬爾雅、翰札雋妙,館閣諸公罕能及者。從前為諸侯客,雖被信任專而且久,然因人成事,豈能盡如我意;及任監司、攝提刑,又事事須關白,取進止。若以公之才識閱歷獨當一面,則功業可以廣暨;而限於資格、又所居已僻,莫能為推挽者,故所就遂止於是。然被其澤者,歌詠慈祥;聞其風者,企仰俊傑。吾鄉先達有趙先生青藜,以編修改官御史,勿欺而犯,權貴側目,能不負所學;葉先生居仁,以進士官廣東知縣,清操自厲,誠格幽明。惟公通人情、達事變,與趙、葉兩先生前後鼎立,為吾鄉之偉人矣。

  公安徽涇縣人,諱崇華,字九峰,晚號實奄;年七十有四。

             (--見「續碑傳集」卷三十四「道光朝監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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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方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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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議大夫臺灣府知府蓋君墓志銘     

梅曾亮

  嘉慶初,賊起川、楚,以文吏著殺賊功者,四川劉公清、河南林君嵐,陝西則蓋君方泌也。

  君字季源,亦字碧軒;山東蒲臺人。曾祖越、祖國杰,皆縣學生。父諱熙,早卒;娶靳恭人,無子,以弟子為後。本生父諱東烈,任安徽司獄;本生母,王恭人。自祖以下及本生,皆贈如君之官。

  乾隆五十六年,以己酉科拔貢,就州判陝西,署漢陰廳通判、石泉縣事。署商州州同,時嘉慶三年也;治商州東百里,曰龍駒寨。寨之東,河南;南出武關,湖北:路四通,綰商賈輸寫之會。又多林莽山徑,易憑匿。賊自武關入陝,寨數創。君始至,民吏掃地赤立。而賊酋張漢潮擁眾至,乃置藥麵中,誘賊劫食多死,遂西走。大軍乘之,漢潮由是不振;然且揚言曰:『必報若』!君集眾謀曰:『賊雖去,必復東。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種,亦坐臥死。我文官也,無兵;若能為吾兵,當相為全活爾命』。眾議三日而後,復曰:『生死惟命』!乃築堡聚糧,據見戶三丁抽一,得三千人;無丁者,以財佐兵械、糧糗。且教之戰,辰集午散,曰「無廢農事」!四年,賊屯山陽、鎮安,將東走河南;迎擊,敗之。又擊賊於鐵峪鋪,逐賊入林中,矛折;賊已近,奪矛以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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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時賊據山上,而伏其半於溝;乃分兵翦伏,奪據其東山上。數乘懈擊之,殺傷過當;賊宵遁,卒不得東。後賊由雒南東逸,君馳至分水嶺,間道走鐵洞溝,出賊前;而伏賊錯愕迎戰,遂敗,殺數百人。鄉兵名,由是大振;自武關至竹林關鄉兵,皆請隸龍駒寨。五年,知州困於賊;君馳百九十里至北灣,賊驚曰:『龍駒寨鄉兵至矣』!遂遁去。是時,賊屯商州西及雒南、山陽各萬餘人,集眾勢欲東出。君合武關、竹林兵二萬人,列三大營以待,賊不敢前;而聞楊忠武公以兵自商州至,即前擊賊,東西夾攻,賊大敗,幾殲。是役枕戈而寢者五十日,遊擊誣以事,解職;大吏直其謾,得留任。賊遂相戒,無過商州。八年,賊平,始授盩厔知縣。公在商州六年,賊出入陝西,久無所掠,利銳欲窺河南甚,狼奔鼠偷,情狀捷出;而眇然以一文吏,不憑一城、籍一餉,起千百農家子於逃亡餓羸之餘,抗堅悍滑習之賊於必爭之衝,摧鋒守堅,賊死突不能入平地,便奔走牢困山谷,卒就擒滅。夫古人有身受重寄,一失守,縱賊出隘,奔騰潰漫不可收拾者;人必舉後此禍敗之罪,歸重於首禍之人。幸有大力者當之,奔騰潰漫之禍泯不復見;又習而忘之,未嘗以歸罪於敗者之重,增重於成者之功。然則惟無赫赫之名,而其功乃有益於人國:此固君所不得而辭者也。

  在盩厔,猶時時入山搜賊,巡撫方勤襄公奏賞藍翎;又生得十三年寧陝倡亂者四十餘人,奏授寧陝廳撫民同知。睿皇帝召見,問商州事甚悉;授四川順慶府知府,改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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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

  十八年,岐郿有賊入川,以鄉勇屯川、陝通路;賊知為統龍駒寨鄉兵者也,即遁歸陝就滅。

  母憂服闋,授福建延平府知府,改臺灣府;兩攝臺灣道事。

  道光三年,以病歸里。十八年六月卒,年七十一。

  君始在陝、後在川,皆以知兵重;然精吏事,重民命。其在盩厔,賊甫定,即捐俸振饑、旌死節婦及河灘、馬廠、鹽法,皆區畫久遠計。始至順慶,大吏聞渠縣民叛,屬以兵;君曰:『此作會人眾,客主相驚疑,訛言橫生;非叛也。請無用兵』!捕十二人,而其變息。始至閩,以三十金賞,捕得周永和,乃總督命鎮將欲以兵取者也。在臺灣,所讞四獄皆千百聚群,稍激則變;君一以理諭,民輸其誠,蔽罪如法。彰、義饑,捕劫者七十人置之法;天乃雨,民呼為「太守雨」。其行事,操舍適機會又如此。

  配萬恭人,先卒。里居時,聞君日戰賊,憂甚;侍靳恭人前,言笑若無事者。嘗誡子曰:『爾守有餘;然居官,當求濟於事』!有七子、八女。長子鈺,陝西佛坪廳同知;萬恭人出。次鍇、錕、錡、鍵、鋋、鏻。孫男一,女孫二。以道光十九年十月二十八日,葬君於蓋村北原上。

  曾亮在江南時,嘗記劉公清、林君嵐及君遺事;君長子後為同年進士,走京師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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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曰:『子於先君嘗有述也,請遂成之』!乃系以銘曰:討賊才亟,募民以攻;始仗其力,終怙其功。養之病國,汰之為賊;勿養勿汰,惟龍駒寨。晝趣爾耕,朝揚其麾;飽德飫義,奮如虎螭。遂遏逋寇,成誅於師;勝兵萬人,計臣不知。烏乎此則,府兵之遺;而後事者,可以為規。

                 (--見「續碑傳」卷四十「守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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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世倬

    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福建葉君神道碑      

朱彬

  公姓葉氏,諱世倬,字子雲;系出宋觀文殿學士夢得。後遷蘇,居洞庭東山;五世祖士美,占籍上元。曾祖永菁。祖向皋,候選州吏目。父均,邳州州判:並以公貴,贈資致大夫、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福建。公昆弟五人,於次為第二。以乾隆十七年十一月初六日,生於京師。由副貢生,中式甲午科順天舉人。六上春官,不第。時朝廷開四庫館,舉為寫書官。

  五十一年,議敘知縣,分發四川。十月,委署長寧縣。縣私設卡房,犯者並證佐逮繫累月,不得釋;公至,一日釋三百餘人,民情大悅。氓俗重利輕生,小忿輒殺子以自明。公曰:『父子,天性也;是可縱乎』!治以故殺子孫罪;其風遂戢。

  逾年,拏獲越獄盜犯黃於禮。送部引見,特旨升浙江嘉興府同知,守乍甫海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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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俸滿,例升知府;未屆期,即以太夫人憂歸。

  服除,選湖北德安府同知。委勘天門水災;撫軍勘災至,詢輿情安否?知府某指岸上田曰:『此間甚豐稔,水災特一隅耳』。公遽曰:『守言誤;被澇者兩縣、一州有半,何謂一隅?北岸之豐,何救於南岸之歉!且道殣相望、疫癘大行,守安坐署中,未之見也』。撫軍震怒;守長跪謝罪,乃免。其強項如此。逾月,復以資政公憂去。

  嘉慶四年,赴部就銓,得陝西西安府同知。時教匪未平,大府委赴軍需局;公先事預籌,估計料物,事集而費省,上游咸倚重焉。十一年,攝鳳翔府事。時積案未清,犴獄皆滿;公至,悉縱遣之,約麥秋後詣縣。訊非命案,概不準理,幕友持不可;公曰:『大凶之後,莫急於食。若拘牽繩墨,必致惰農失業,烏乎可』!饑民以糧不至,聚縣大譁;公發常平倉三千石振之。僚屬勸待上請;公曰:『設倉以衛民,糧運阻滯,官之咎也;因是而陷民大獄,可乎?擅發之咎,吾自當之』!大府卒以公為能,持大體。八月,回任。會漢中鎮兵變,省中獲姦細,詢知賊陳大芳等犯西安;時撫軍率兵討賊。公言於方伯曰:『城堅不可猝拔,可無患!唯城中食少人眾,憂在內潰。宜清查戶口,俾姦宄無所容。賊出平原,必肆掠;宜令四郊老弱婦女並錢穀、牲畜移入城。壯者居守,官帶兵據險要控制之。萬一失利,退保以俟援兵其可』。方伯從之。賊偵之有備,不果至。九月,攝同州府事。通省賦入,以同州為最,積欠甚多;公至,令里胥開報花戶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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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數,將親摘訊。令下,無一牒;蓋欠在吏役,不在民也。勒限追比,積弊頓除。

  逾年,提補興安府。興安鹽課,向聽民負販;十二年,定為河東引地籤商行鹽,窮民失業者數萬人。公蒞任,以引課仍歸地丁徵納,闔郡便之。十八年,郡大荒;以旱潦情形籌畫,計需帑十餘萬。上官難之;公喟然曰:『某在此休養數年,忍視斯民饑而死焉』?即自劾求罷。撫軍大驚,手書慰留,悉如所請。公榜示通衢,某戶振幾口、某口振若干。撫軍歎息曰:『是可為散振法矣』!方饑時,民有訟竹木被伐者;公曉之曰:『竹木經年可長,人死不可復生;奈何重竹木而輕人命耶』!洵陽令以搶掠告;公笑曰:『是好機會!富者屯糧閉糴不出,今搶者日多,人人自危。宜諭令出借鄉鄰,待有秋加息以償;過期,官為追給』。民情帖然。一日,與客飯,平利遊擊某必報賊眾二千餘已至田家壩,舉座失色;公曰:『平利距府殆二百里,田家壩財六十里耳;焉有檄至而賊不至者』!卒無事。

  二十二年,遷福建延建邵道。時匪類滋多,公禽其魁,徒黨俱散。檄縣行保甲法,自南平始,千戶置一保,保有正;百戶置甲,甲有長;十戶置牌,牌有頭;牌頭逐戶報上,正冊存縣、副冊存保所。其單丁下戶,越數里始有民居;每處設廠頭,給委牌木戳,互相糾察。有不法,廠頭率民協力禽之;力不足,則報縣捕。數月,姦宄肅清。

  二十五年,調臺灣道兼提督學政。公絕苞苴、謝請託,科試榜發,眾咸稱頌。上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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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治臺六議:一、官宜久任;二、嚴行保甲;三、招來生番;四、募兵本地;五、籌備積貯;六、分設船廠。方欲大興政治,而奉旨升江西按察使。

  道光元年,遷山西布政使;十二月,護理山西巡撫。時晉省辦理丁歸糧地完納;除已定則者,尚有二十一州縣地未定。乃量高下、肥磽,攤賦如平定、盂縣;平地每畝徵銀二分五釐,坡地徵銀八釐:得旨允行。

  二年春,拜福建巡撫之命;入覲後,四月抵任。閩省案牘繁委,重犯日積;公辰刻見賓客、午後治官書,三鼓始就寢。會制軍內召,公兼署總督;日晨不遑,而心力交瘁矣。

  三年,上憫公年老,命以原官致仕。四月,行抵揚州寓,精神稍復。秋後,苦臂痛,就醫蘇州。忽中痰厥,以九月二十七日終於旅舍;享年七十有二。

  公束髮受書,弱冠即有志聖賢之學。服官後,聞善若嗜飲食,所在以興教化、美風俗為己任。西安,延岳舍人震川主關中書院。興安,行鄉飲酒禮,以孝廉董詔為大賓;舉白水令王希伊祀「名宦」。憫民間易犯之罪皆陷於不知,刊「山中律例須知」。興安蠶事不修,作「蠶桑須知」。令屬縣選高材生宣講「聖諭廣訓」,務使家喻戶曉,聞者感動。起家令長,浮湛閒曹二十餘年;六十後,始守郡;逮受聖天子特達之知,超擢不次,而公年已耄老。天下士大夫知與不知,莫不歎遭遇之隆,而猶惜其才之未盡施焉。

  公娶王氏,南河候補州同奎章女;先公二年卒。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鄉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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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二:長德豫,永定河北岸同知;德升,候選州吏目,出嗣伯兄古田公。女三人:長適霍山縣知縣朱士達、次適新興場鹽大使畢以恆、季適拔貢王植芳。孫男一人,克昌;壬午科順天舉人。曾孫男二人。

  銘曰:賢哲挺生,與世運俱;行身厲志,終始不渝。方壯臨民,風行草偃;惠我嘉師,循聲已遠。分符攝郡,政教聿宣;利甿革弊,如嗜欲然。軍書旁午,相機決策;伏莽無虞,力掃常跡。叔子緩帶,庾公南樓;一觴一詠,無言不酬。迨登大府,年已篤老;天子倚毗,謂公猶少。兼攝制府,廢寢忘餐;勤宵視旦,心力交殫。既賦遂初,平泉近止;尋幽攬勝,赤舄几几。吳榜擊汰,茂苑秋蘋;溘爾升轂,旅館飾巾。董道敦業,善始令終;士民載德,遺慟何窮!生葆休問,歿垂榮名;我最其,奕世傳聲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一「道光朝督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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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承珙

    福建臺灣道胡君別傳    

胡培翬

  君姓胡氏,諱承珙,字景孟,號墨莊。先世自徽州婺源,遷涇之溪頭都。二十五傳至尚衡,順治壬辰進士,官至湖南布政使司參議;是為君之高祖。曾祖之,河南新安縣知縣。祖兆殷,邑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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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遠齡,多隱德懿行;生君稍晚,奇愛之。然君自幼馴謹,不煩約束。五歲就傅,即穎悟,誦讀倍常兒。十歲,能文章。十三,入庠;十八,食餼。歲、科試,聯冠其軍。嘉慶六年辛酉,君年二十六,膺選拔;其年,即中式江南鄉試。乙丑,成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庚午,為廣東鄉試副考官。

  尋遷御史,轉給事中。自以為身居言路,當周知天下利弊,陳之於上,方不負職;故其數年中陳奏甚多,多見施行。而其最切中時病者,則有條陳虧空弊端各條:『一曰冒濫宜禁。各省司庫支發錢糧,向有扣除二、三成之弊。故藩司書吏,外而授意州縣、內而慫恿本官,將不應借支之款冒支濫借。此在領者便於急需,不敢望其足數;而在放者利於多扣,不復問其合宜。至於動項興修工程,多有署印人員輒行支借,離任後歸款無期;則雖應放而仍與浮冒無異。一曰抑勒宜禁。州縣交代,例限綦嚴;一切鋪墊、衣服、器皿等項均不准充抵。近日仍多以議單欠票,虛開實抵者。在新任之員豈肯甘心承受,自貽伊戚;總由上司多方抑勒,偪令擔承。一曰糜費宜省。各省攤捐、津貼名目縱為辦公,豈盡必不可省!聞州縣所解各上司衙門飯食、季規等銀,逐歲增加。而無益之費如邸報一事,州縣多出己貲取閱鈔報,而各省又有刻報一分。聞安徽省此項費用,每年通派各屬竟及萬金!竊思刻報即不可少,亦何須捐費如此之多!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一事如此,他事可知。一曰升調宜慎。部選人員多係初任,或尚能謹守筦籥;前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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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不敢輕易接受。惟佐雜題升及調補繁缺二者,其中固不無結實可靠之員;然每多久歷仕途,習成狡滑。於升調之時,或詡擔承之力以自見己長,或託彌補之名以巧合上意;上司不加體察,輕易受其欺朦。在題升者急於得缺,明知此地之多累,不復顧後而瞻前;在調補者遷就一時,轉因原任之有虧,希圖挪彼以掩此。究之擔承、彌補,皆屬空名,不過剜肉補瘡,甚且變本加厲』。其言深切著明。又如奏漕船積弊,謂『舵工、水手習教斂錢,糾結黨與,江蘇、浙江等幫最甚;恐釀成事端』!後數年,果有浙江漕船滋事重案;足見君於天下利弊,訪求者熟也。在科道任內,巡視倉廒、東城,皆弊絕風清。

  己卯,充順天鄉試同考官。是冬,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蒞任,編查保甲,設立「緝捕章程」八條,通行各屬;匪徒斂跡。上官廉其能,調署臺灣兵備道。至即緝獲洋盜張充等多名,均置於法。旋即實授;道光甲申,以病乞假調理。臺地背山面海,幅遼闊,民多獷悍,素稱難治;君在臺三載,力行清莊弭盜之法,鎮之以靜、感之以仁,民番安肅,率屬清慎。事無鉅細,悉心綜理;用有積勞成疾。然自君去後,踰年而彰化、淡水即以械鬥起釁,擾及全臺,至動大兵勦定;則君綏輯之功不少矣。

  君自少工詞章;通籍後,究心經術。遇有講求實學者,必殷勤造訪,引為同志;人有投以撰著者,必細加考覈,別其是非,不為虛文酬應。解經多心得,不苟同前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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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於公事,未就。至是,歸里調愈,遂專力著作。君初精研「小學」,熟於「爾雅」、「說文」;謂惠氏棟「九經古義」未及「爾雅」,遂補撰數十條。「小爾雅」原本不傳,今存「孔叢子」中,世多謂為偽書;君初亦疑其偽,後乃斷以為真,作「義證」。其言曰:『「小爾雅」者,「爾雅」之羽翼、「六藝」之緒餘也;「漢書」「藝文志」,與「爾雅」並入孝經家。揚子雲、張稚讓、劉彥和之倫,皆以「爾雅」為孔門所記以釋「六藝」之文者;然則「小爾雅」猶是矣。漢儒訓詁,多本「爾雅」;公毛傳「詩」,鄭仲師、馬季長注「禮」,亦往往有與「小爾雅」合者。特以不著書名,後人疑其未經援及。然如「說文」所引「爾雅」之「厎京」,則固明明在「小爾雅」矣。其中如金舄之解、公孫之偁、請命之禮、屬婦之名,合符「詩」、「書」,深裨經誼。沿及魏、晉,援據益彰。李軌「作解」今雖不存,而所注「法言」曼無邵美,即用雅訓;是固足以名其學矣。唐以後人,取為「孔叢子」第十一篇,世遂以「孔叢」之偽而並偽之。而酈氏之注「水經」、李氏之注「文選」、陸氏之「音義」、孔賈之「義疏」、小司馬之注史、釋元應之譯經,其所徵引,核之今本,粲然具存;此可見「孔叢」本多刺取古籍,而所取之「小雅」猶係完書,未必多所竄亂也』。又取戴氏震所疑四事,一一辨釋;具載本書。嘉慶甲戌,培翬在都,館於君邸;時方草創「儀禮疏」,昕夕與君談論。君見鄭氏注中引古、今文異字,賈疏多略不及,笑謂培翬曰:『吾當專為書以助子全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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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其後在閩渡臺,以書笥累重難攜,「儀禮」一經,每日公事畢,輒纂一、二條,成「古今文疏義」。其言曰:『鄭注所謂「今文」者,乃小戴本,出於高堂生;所謂「古文」者,則「前漢書」「藝文志」云「古經出於魯淹中」者也。鄭君作注,參用二本。從今文者,則今文在經、古文出注;從古文者,則古文在經、今文出注。然今文、古文,各有一字兩作者。如「膱」為今文、「胾」為古文,而又云今文「膱」或作「植」;「繅」為古文、「璪」為今文,而又云古文「繅」或作「藻」。且有不言今、古文,但云「某」或作「某」者。殆當時行用更有別本,典籍流傳,字多通借。「周禮」故書、「禮記」他本、「論語」異讀,凡皆審定聲義,務存折衷。此經之注,亦同斯旨。薉取其略例,蓋有數端。有必用正字者,取其當文易曉、從「甒」不從「廡」、從「盥」不從「浣」之類是也;有即用借字者,取其經典相承,從「辯」不從「」、從「膉」不從「嗌」之類是也;有務以存古者,「視」為正字,「示」乃俗誤行之而必從「視」是也;兼以通今者,「」當為「登」,「升」則俗誤已久而仍從「升」是也;有因彼以決此者,則別白而定所從,「鄉飲」、「鄉射」、「特性」、「少牢」諸篇是也;有互見而並存者,可參觀而得其義,「士昏」從古文作「枋」、「少牢」從今文作「柄」之類是也』。又嘗撰「春秋三傳文字異同考證」。然其畢生精力所專注者則在「毛詩」,所撰「毛詩後箋」一書,采集甚富,後儒說詩之是者錄之、似是而非者辨之;而其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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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在能於「毛傳」本文前後會出指歸,又能於西漢以前古書中反覆尋考貫通詩義,證明毛旨:此則君所獨得者。同時長洲陳奐亦治「毛詩」,君數與書講論;奐著書惟毛之從,君尚有別擇,然亦從毛者多。嘗與培翬書曰:『承珙「後箋」,專主發明毛傳;為之既久,然後知箋之於傳,有申毛而不得毛意者、有異毛而不如毛義者。蓋毛公秦人,去周甚近。其語言文字、名物訓詁,已有後漢人所不能盡通者;而況於唐人乎、況於宋人乎!姑以一事言之:「召南」「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傳:「興也。厭浥,溼意也;行,道也。「豈不」,言有是也」!箋云:「我豈不知當早夜成昏禮歟!謂道中之露太多,故不行耳」。案此詩首章三語初讀之,似與「王風」之「豈不爾思,畏子不奔」、「小雅」之「豈不懷歸,畏此簡書」文法相類;故箋語云云。「正義」即用以述傳:「但此女方被訟不從,而開口乃云「豈不」,欲之作此婉辭不合語意;且他處言「豈不」者下皆言有所「畏」而不敢,此則是謂「非畏」。蓋此「謂」字與下章「誰謂」之「謂」,一律皆訟者誣衊之辭;眾不能察,而欲歸於召伯之聽之者也。故此云「厭浥」者,道中之露。然必早夜而行,始犯多露;「豈不」早夜者而亦謂多露之能濡己乎?以「興」本無「犯禮不畏彊暴」之相誣者也。毛於他詩,「豈不」無傳;而獨於此言之,明其詞旨不同。「豈不」言「有是」者,謂「有是早夜而行者,乃可謂道中多露」;經反言之、傳正言之耳」。故不熟讀經文,不知傳文之妙;不細繹傳文,不知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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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之多失傳旨。鄭學長於徵實、短於會虛,前人謂其「按跡而語性情」者以此。唐人作疏,每欠分曉;或箋本申毛而以為易傳,或鄭自為說而妄被之毛。至毛義難明,不能旁通曲鬯,輒以「傳文簡質」四字了之而已。拙著從毛者十之八、九,從鄭者十之一、二。始則求之本篇;不得,則求之本經;不得,則證之他經;又不得,然後泛稽周、秦古書:於語言文字、名物訓詁往往有前人從未道及者,不下數十百條。擬俟通錄一本後,乃摘出別鈔,以便就正』。又與魏源書曰:『承珙於「詩」,墨守毛傳;惟揆之經文實有難通者,乃舍之而求他證。如「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傳」謂「庶民之言不可信」;而「左傳」、「國語」、「淮南」、「說苑」引此詩,皆謂「民不信上」。此「箋」說之所本,而於經文尤順;故宜舍「傳」從「箋」。然似此者,才十之一、二而已』。此君「後箋」之大旨也。撰稿屢易,手自寫定。至「魯頌」「泮水」而疾作,未卒業;陳奐補之。君詩,亦積生平精力以為者。同邑朱侍講序其集,謂『音節悉本唐賢,使典尤鎔其膏液、棄其渣滓。體安以雅、辭麗以則,寄託遙深。詩之正聲,庶幾弗墜』。蓋不誣也。所著「儀禮古今文疏義」十七卷、「小爾雅義證」十三卷,皆手自付梓;「毛詩後箋」三十卷、「爾雅古義」二卷、「求是堂詩集」二十二卷、「奏摺」一卷、「文集」六卷、「駢體文」二卷,卒後子先瀚、先頖次第梓以行世;其為之而未成者,又有「公羊古義」、「禮記別義」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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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操行淳篤。歸田後,家居九載,足不出里門,不預外事;惟與二、三故舊,間為詩酒之會。注經常至夜分,寒暑罔輟。平居自奉極儉;然遇修邑城、興書院及族中平糶等,多樂捐資助成。生於乾隆丙申歲三月十四日,卒於道光壬辰歲閏九月十四日,年五十七。

  論曰:世之沈潛經義、精於考訂者,往往拙於文詞;即或工文矣,而詩未必工:蓋兼之者,難也。又如閭巷憔悴,專壹之士文章學問負一時重名而終其身坎坷不遇者,多矣。君經學、詩文卓然,均可傳後,而早登甲料、陟歷清要,中歲擁旄海外,宦績偉然;豈非生有夙慧,得天者厚歟!然君練達時務,貌雖若不勝衣,而慮事周詳慎密,心力有過人者;余又以惜其設施之未竟也!

               (--見「續碑傳集」卷七十二「儒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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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學尹

    張少衡先生墓誌銘      

郭嵩燾

  張少衡先生既卒二十有四年,遺命不為行狀及銘墓之文;詔其子自牧曰:『若是以為名也,其將紹述吾學而光大之,無以名而以實,其可乎』!已而軍事起,自牧積勞至道員,加布政使銜;以其官贈先生榮祿大夫,盡刻其遺書曰「周易輯義」十二卷、曰「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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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鈔」八卷、曰「禮記輯義」八十卷、曰「春秋經義」百二十卷、曰「聽園文存」二十四卷。於是,先生之學大光顯矣。同治十有三年,重治鶴壽山墓道,以告於嵩燾曰:『吾先公不欲為名以自張也,自牧惴惴焉,懼隳棄先人名德,未敢有忘。而訖於今,無文於墓;將使後世子孫無以考覽先人之德業以稱其家世,自牧蓋尤懼焉!誠得君文紀其實,礱而掩之,被之無窮,猶先公之志也』。烏虖!若先生者,何所資於吾文。然綜敘先賢政蹟與其箸書,固亦後死者之責也。

  先生諱學尹,字子任,一字少衡;晚年自號聽翁。世為湘陰人;先世以行賈,寄籍宛平。既舉進士,奉父喪歸葬,復為湘陰人。改官即用知縣,籤發福建,署歸化、莆田縣事;補閩清縣知縣,調補侯官;擢臺灣府北路理番同知,代理興化府知府。以忌者中傷,罷官歸。歸而著書,講學三十年;年七十七,乃卒。

  先生赴官福建,汪尚書志伊方總督閩、浙,考按史事、甄敘人才,尤勤於治盜;獨謂先生精敏,值事龐劇,它令不能辦治,以任先生。先生亦喜自負,誅鉏梗化,無避嫌怨。捕盜為句距之術,求按驗,有發必覺;扶姦擿伏,肅若神明。而要務為民利,未嘗有苛刻憿憿之行。歸化地磽,無生計民皆傭旁縣造紙。先生課之種竹,求得養竹法十餘事;逾年竹成,歸化紙遂為閩中冠。縣民張、楊、羅三姓,日為姦猾相訐控。先生知其宋儒裔,舊有橫渠、龜山、豫章三先生祠;為詣祠講「西銘」及豫章從事、龜山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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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姓人皆感服罷訟。莆田馬洋盜發,都司廖起貴蔽罪平海澳漁者;汪公怒,檄副將慶善會捕。先生驚曰:『果漁者,一健捕收,繫之有餘;多兵何為!誠往,澳人殆矣』!因以計羈留。會捕兵急馳至澳,集驗漁戶,無出洋者;告之故,皆涕泣願從入縣受質。先生以能口給十人行,而上白漁戶無罪;十人者皆得釋。閩清俗:停棺不葬,歲久暴露。先生收瘞之;下令:『死三年不葬,官為收瘞』。民爭即山以葬,俗以大變。侯官故有荔枝貢,先生為定經制:歲課園戶二百株備貢。貢甫入,而報言二百株槁且盡。總督董公詰責急,先生召示園戶,則已別儲二百株以。董公為革領貢者「承辦」之名,自是貢樹為常例。先生所至,尤喜以儒術潤飾吏事,興教化、美風俗;雖處繁勞,御獷悍之民,溫然若子弟之相接。閩俗喜械鬥;先生聞,輒馳至以身捍之,徐徐開說道義,皆慴伏退聽。其罷官,以失貴胄意;先生顧自喜曰:『吾道於世,有宜、不宜,天也。歸勤吾學,在我而已;吾何歉焉』!

  先生治經,尤邃於「春秋」。自漢以來,說「春秋」數十百家;窮考其源流、校論其得失,而一準之經,以發明聖人之用心。三代典禮與春秋所以異同,由聖人言,推知其然。諸儒之說,或合、或否,若操繩尺以絜度長短,無爽錙銖。常自言『諸經有所論述,一守先儒之遺,未嘗自為說。惟「春秋」,自得於聖人之意為多』。其治他經,亦多取舊說,融會貫通;而立論詳贍典雅,自盡其意:故世尤高先生之文章。門人子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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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所說經曰「師白山房講易」、曰「毛詩講義」,其後皆有更定;「春秋」獨晚成,未及刊行而卒。

  先生生於乾隆四十年乙未歲八月八日,卒於咸豐元年辛亥歲九月十九日。曾祖曰永嘉,祖曰世湖;考曰掄梁,例貢生,候選州同。自祖以下並以自牧貴,贈榮祿大夫,妣皆夫人。配殷夫人,繼配蔡夫人,側室楊夫人。子二:虯,河南候補州同,前卒;自牧,諸生,以道員遇缺題奏,加布政使銜、瑚松額巴圖魯。自牧,蔡夫人出也;而母楊夫人得並封。女子子一人,適衡山陳源,旌表節孝。孫九人:道琮,湖北候補州同;鴻,分發候補知府;鷞,分部行走郎中;瑩,鹽提舉銜候選鹽大使;餘皆幼。女孫九人。曾孫二人。

  先生罷官,里居三十年。在官行事,未嘗為人言;又戒不求人文自表著。至是,距先生去官時且六十年,自牧乃采取「去閩送別詩冊」及閩人所刻「三山謠略」存其事蹟,以志於先生之墓。其「春秋經義」采擇未備,自牧亦補具數十百條,刊行於世;於先生為有賢嗣矣,是固宜銘。銘曰:有儒一生,屈子之鄉;勤學及耄,載晞其光。作宦於閩,其施未閎;有擠而踣,斯文以昌。堂堂「六經」,掇拾散亡。「春秋」聖功,其義微芒;權衡古先,如尺在量。生世不諧,惟直以方。沛然文詞,與道偕臧。厥嗣紹家,纂承闡揚;遺書在笥,光燭湖湘。廿年斯邱,山高水長;鐫石埋銘,以詔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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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碑傳集補」卷二十三「守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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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慎畛

    雲貴總督趙公慎畛傳         

楊彝珍

  趙慎畛,字篴樓。生有異稟,風度端凝。甫冠,補郡庠生;督學錢澧一見奇之,取充拔貢生。

  嘉慶丙辰,成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充國史館纂修。兩為順天鄉試同考官,改山東道監察御史。適川、楚教匪初平,慎畛奏屯田保甲事宜,累數千言。轉掌福建道。已命巡視通州漕,廉得楊村通判科索起剝費,奏褫其職。轉刑科給事中,副典江南鄉試;既事,丁母憂歸。服除,補禮科給事中。湖南督學某以矜愎失士心,欲附慎畛自固,按試常列慎畛諸子優等;慎畛不顧,奏劾之,遣戍伊犁。

  襄平蔣相國薦慎畛才可大用,特授廣東惠潮嘉道。至則因俗為治,嚴治主謀械鬥者;又禽豪暴為民慝者三十餘人,誅之。復檄南澳、澄海、潮陽雇商船時巡海口,於內河亦增設船,獲盜尤眾;三郡以寧。踰年,擢廣東按察使。其地山曠,多土著,民不知樹藝;四方流庸,多租墾其間。其不逞者造為添弟會,結黨斂錢,以圖緣閒階亂,並脅有貲者入名其中。慎畛惟嚴罪戎首,凡被脅者皆不坐。會洋盜蔓入其境,尤注意緝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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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薦梧州藤岑捕盜最力者,其馬平、忻城諸令不力者則黜之。初,重囚招解至省,慮其逸,縶一役眠食與俱,名曰「連手」,往往瘐斃;慎畛裁革之。又念泗城、太平、南寧、鎮安、慶遠、思安距省遠,犯往返費煩,巨吏因諱盜不舉,改令審錄後,即留監;省中緝捕乃力。尋授廣東布政使。時州縣多積欠,展轉相承;慎畛悉心句稽之,款目一清,皆措解無稽時。越年,司庫所貯銀倍於舊額三之一。南海、高要均濱河,多循川植防;歲久數傾,民苦水禍。慎畛請撥款發商,以其息資歲修,遂為永利。又慮此邦華夷雜處相互市久,必生釁;請於大嶼、澳門、虎門、鎮遠要綰地增建臺控扼之。旋命巡撫廣西;習知粵西地勢如建瓴,旬日不雨即旱竭,亟導民修陂塘、造龍骨車、開蔭井、設井筒架,悉頒式使仿行之。又以慶遠地介滇、黔,為群盜出沒藪;親馳至其地,捕劇盜,置於法。並編甲戶,使無所隱宿;境內咸宴眠。粵西撫,例用榷關羨餘;慎畛云:『身為大臣,受國俸賜厚;復取盈焉,其謂之何!』遂以其羨餘完城、浚河、建廟垣、增學舍、廣置栖流所,不以殖其私。

  道光改元,授浙閩總督;嚴飭水師緝海盜,盜多就禽。又遣兵赴永定山谷中獲盜魁,殲之;上游以靖。所用將吏,悉能別識勇怯材鄙。逆民楊良斌作亂鳳山,巡道孔昭虔不一月平賊,未遣一卒渡海。噶瑪蘭入籍後,部議更賦則視淡水廳有加;慎畛曰:『彈丸之區,民力竭矣!請仍原則便』!蘭地之初闢也,軍氓歲供軍工采料,役匠首科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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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山匠林泳春遂煽眾為變;慎畛飛調水師捕誅之。又改臺灣戍兵更替制,使免配渡之苦。特旌慈谿義士鄭珪門,奏請有明漳浦黃忠端公從祀東廡並祠侯官謝金鑾,德化鄭兼才於鄉賢,以振風教。

  尋擢雲貴總督。滇夙多疫,俗忌傳染,雖所親多去側,死則暴其尸,穢氣傳蒸,疫行轉甚;慎畛飭吏殣之。滇例,運京銅後,礦產日微,鹽課亦多絀;皆變通成法行之,漸有效。又謂防邊莫善屯田;方考地圖、訪形勢經營之,未成疾作,亟拜疏劾貪黷不職者數十人。越一日,遂薨。上聞震悼,賜卹一如故事,加贈太子少保,予諡「文恪」。

  慎畛性純孝;其毋好施與,當迎養都中,時值雨雪嚴寒,輒攜錢出散給凍餒者,以為其母歡。往歲郡常饑,其母謂慎畛曰:『吾家粗自給,視此轉溝壑者竟無術拯之,心滋疚矣!汝後有力,當圖之』。後慎畛撫粵西,遂建義倉於桂林,市穀萬餘石以備糶振;於里中亦市穀三千石,建社倉貯之。復設敬節堂,置三千金為舉本,歲以子錢贍嫠婦之賢且窶者。嘗名其室曰「省」。及服官,每舉陳文恭公以自律;重刊「從政」、「訓俗」兩遺規,以身率先之。保薦賢能,常不使人知。飭戒屬吏,如師之訓弟子;或陳事不許而復言當,則卒從其請。是非喜怒,不藏於心;曰:『吾於人無私愛憎,何必使妄相揣度哉』!所著有「奏疏」八卷、「載筆錄」四卷、「榆巢雜識」二卷、「省室續筆」一卷、「讀書日記」四卷、「惜日筆記」二十卷、「雜文」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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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二「道光朝督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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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

    雲南巡撫蕭山何公行狀    

王贈芳

  公諱,原名炳;字允彪,號寅士。其先仕於宋,由浦江遷居蕭山,遂世為蕭山何氏;代有聞人。康熙時,有諱垣者登進士第、官山東縣令、權知登州府事(載「名宦」),公之高祖也。曾祖諱錫宗,太學生,考授主簿;祖諱澋,以捐振,議敘州吏目;父諱楷,字晉書,邑庠生:三世均以公貴,累贈通奉大夫、陝西布政司布政使。曾祖母氏盛、祖母氏黃、母氏陳,並累贈夫人。

  晉書府君事親孝,嘗侍疾,刲股和藥。好施與;乾隆三十六年邑大水阻饑,府君結扉為筏,親齎栗以周之。子三,公其仲也。穎悟過人;七歲,能審音律。年十七,以詩賦受知學使竇東皋先生;與伯兄譜琴駕部薰,同補諸生。是冬,遭父喪;陳太夫人既哭而哀,公泣曰:『兒誓奮發讀先人書,以慰父於九泉;願節哀,毋以為慮』!由是,安貧力學;遊王進士宗炎之門,稱其文如陳臥子、劉黃岡。年三十五,舉嘉慶戊辰恩科本省鄉試。明年,成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假歸省母,陳太夫人顧而喜曰:『我非喜汝得官;我見爾舉動不異當日,而兄弟間亦無彼此得失心,我是以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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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散館,授主事;籤分兵部職方司,充馬館監督。二十五年,補主事。道光元年,晉員外郎、車駕司郎中。公外厚而內剛,與前漕督朱公為弼、今長蘆都轉文公綸同領司事,為道義交;無疑忌,亦無阿好。會纂修「則例」,於公私罪名出入輕重之間,必為分晰注明,以杜吏胥高下其手之弊。嘉慶二十五年,漕船回空;江督孫公參奏運官夾帶私鹽,褫職者百餘員。公謂議雖嚴,然國家政體不可概無區別;因核明糧運每幫計船若干、旗丁水手人若干、每日每人食鹽若干、據實除算夾私若干,分別聲敘。於是,九十餘員同時開復。分修外火器營兵房,堂上官首以屬公,以不諳工作辭;文公強挽之而後受事,量功命日,具有成算。工竣,以堅繕稱。部吏多紹興人,與公同里閈;公待之以禮,而私宅不許一人入謁。蓋公恂恂和霽而中有定見,人不得干以私如此。在兵部十二年,勤於所事;事無鉅細,未嘗纖毫舛誤。堂上官倚為左右手,舉京察一等。

  二年十月,記名以道、府用。十一月,授福建汀州府知府。汀為閩之上游,西南與江西、粵東接壤;深山僻徑,盜賊出沒其間。公下車,考度情狀,得其蹤跡。歸化縣有巨盜關春喬者,案積如山,奉嚴旨禽治;歷數任,迄不能得。公乃申明賞格,密授所屬方略掩捕之;旬日就獲,置之法:一郡肅然。長汀縣某令因事赴鄉,為鄉所困,闔邑洶洶;公不為動,親書札諭令經歷某持往曉示,應時解散而捕其魁嚴懲之。自是,汀民不敢與官抗。治獄尤詳慎;嘗有吏當予杖,公諦視數四,卒免之;不數日,吏病斃,人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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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公先見。暇日,進士子,口講指畫,如塾師之待弟子。在汀半載,循能大著;制軍武陵趙文清公韙之。調福州府。福州居省會,濱大海,多盜案。州縣恐干吏議,率嚴責捕役;而捕役豢賊為生,往往羅織孤獨或教唆誣陷,藉以免責。公皆詳鞫而矜釋之。任事二載,行以敬密,不激不隨;積牘一清。四年秋,閩中米價騰湧;適撫軍金匱孫文靖公渡臺閱伍,公請運臺米以裕民食,擘畫水程及糴糶多寡甚悉,全活無算。會有諭旨督、撫各保所屬賢員,趙、孫二公首以公薦;五年,兼署鹽法道。適奉命擢貴州貴西道,時孫公為閩督,以公理鹺有緒,未便遽易生手,請以公調補;得旨俞允。時鹺務敗壞已久,商人虧缺鉅萬。公褫其尤者八人,別舉殷實老成者驗充,一切陋規悉予革除;又為酌盈劑虛,通籌彌補。於是課款有盈無絀,全綱一振。

  六年,閩督入覲,上有「鹽道何某,朕知其官聲頗好」之諭;擢廣西按察使。有串搶積案久不決,親訊定讞,而劾其不實者;訟案嚴立期限速結,分別黜陟,以免誅累。七年九月,以母喪,歸。

  十一年服闋,授雲南按察使。待屬吏以誠;獄有疑難,皆許縷晰面陳,雖觸之不為忤。其罹於議者,尤務持平,不為煩苛;以明慎、仁恕稱。麗江縣有行竊拒斃事主一案,公疑盜首鄧小楊貌不惡,駁訊;乃鄧小楊拒姦,殺圖姦之人。平彝縣有姦婦同謀殺死親夫夏元保一案,公核姦婦夏劉氏供不確,駁訊;乃本夫捉姦被殺,姦婦曾經喊阻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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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永善縣有劉洪發故殺出妻朱氏一案,公察劉洪發情有可矜,駁訊;乃朱氏罵詈,致劉洪發忿鬥殺死:諸所平反多類此。

  十三年九月,授山西布政使;未至,調陝西護理巡撫。初蒞秦,即有筆記冊;凡屬吏之臧否、民俗之淳澆、地方之苦樂,皆瞭如指掌,而人莫測其所自來。陝屬倉庫完全,惟「發典生息」一項率為州縣挪用,久漸成虧;公移行本管道、府提取發領狀存案稽核,其弊頓除。護撫時,鞫囚加慎。寶雞縣民范某謀命訛索,從犯羅某亦擬繯首;公諦審案情覆鞫之:羅某祗被迫脅移屍,而謀殺時實未在場也。

  十五年二月,授雲南巡撫:入覲,上有「誠直爽快」之獎,感激思報。七月,抵滇。與協揆制軍長白伊公披豁誠素,同心共濟。檄飭各屬繪呈輿圖、地志、道里、關隘,以備考核。又以州縣遇命、盜案首犯逃逸,不肯懸賞購捕,率報緝兇,而接任官尤推諉不問,以致緝案繁多,良善側目;特立賞罰,以獲案多寡為黜陟。又因山僻,民夷獲賊不報,聚眾擅殺,甚至挾讎誣陷,俗謂之「牛叢」;其始由地方官捕盜不力,閭閻不勝擾害,激而為此。乃檄行捕盜法以清其源,察牛叢蹤跡,重懲之。又夷人素安分,自漢人雜處盤剝,結交胥役無賴恐赫取財,以致成讎生事;飭有司密訪漢姦,分別驅懲,以靖邊防。又因滇省十三年地震時公陳臬事,捐廉撫卹;至是次第修復,檄飭所司察核,而尤以疏濬海口為亟。滇水下流瀦為海口,環繞昆明、昆陽、呈貢等數州縣境,匯納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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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有關於農田水利甚鉅;源長數百里,沙石推徙易淤。公甫視事,飭牧令率同紳民詳勘,凡上下各河一律疏濬,無壅無滯;其經費取給樂輸,不糜公帑、不竭民財。募夫給值,由紳耆董理,牧令唯司稽察;以故諸弊掃除,而蕆事也速。公以身許國,孜孜圖治,日不暇給;未幾而疾作矣。公初有喘疾,積勞輒發。十六年十月十五日謁廟,左足稍躄,喘微作;猶力疾視事。十二月,漸不支,請假醫治;得旨:予假一月。以十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卒於位。僚屬入視含斂,見其寢處、服物皆撲質如書生,咸歎息泣下。

  公事母至孝,陳太夫人性仁慈,戒暴殄;公祗承母命,力敦儉素。位至開府,食不濫殺;雖宴賓,猶守五簋之約。官廨供父母遺像,晨起必瞻謁叩頭;嬰足疾時,猶不為止。伯兄卒於家,凶問至閩,哭啟於陳太夫人,悲痛失措,遂致病,莫能興;月乃痊。從兄春纏太史丙咸早卒,經紀其家,撫教其孤增筠成進士。性沈毅端重,不苟取與,不輕喜怒;而氣恢宏,應事明決。為諸生時,嘗應武林友人聘,假館於山村小庵中,四顧荒寂,眾數相驚以走;公居之坦然。忽夜聞叩門聲,則一青衣麗婦冉然入;公咄之。對曰:『夫久出,今忽得書;不識字,請先生為我誦之』!公擲不閱,曰:『村中豈無識字人?何必乘夜求我!爾可來,則可去,毋稍延』!婦慚而出。公有從祖兄疾革,無子,欲以公之子為嗣,請族戚言之;公曰:『尚有親支當繼。弟雖二子,皆幼;涎產而間親,義弗敢為、名弗可受也』!公弟烻嘗以金貸同邑某,貧無以償,數年不復問。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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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官部郎,其人入都,所業頗裕;而公弟適來省視,詗知之,曰:『長安居不易,是可徵也』!檢舊券以付。公毅然曰:『前既讓之,今又索之,不信;非我輩所為』。遂焚其券。有鄰人售硯,索價一緡;公如數予之。既友人言值十金,乃召鄰補給之。通籍後,訪友田間;有鄉人與其田主構隙,公貌微相似,鄉人遽侵侮之。公徐與辨,始知其誤,惶懼無措;公微哂而罷。捷南宮時,寓前工部尚書同邑陸文恭公邸舍;報至,舉杯自酌,不為色喜。文恭公歎曰:『襟度高遠如此,所詣其可量乎』!少時,遊同邑盛君應龍門;師沒無子,公為營殯葬、祔祭於家,又別構數楹,設主以祠之。其篤於師友類如此。公生於乾隆三十九年十一月初五日,享年六十有四。夫人陸氏,同邑諸生諱森楷女;側室李氏。子二:長增傑,太學生,候選鹽課司提舉;次殤。女二,長適同邑太學生湯文:皆夫人出。次字湖北沙市通判陸君恩紱子,即文恭公孫也;李出。孫男一人,福銘。孫女三人,皆未字。

  方公之疾也,增傑奉母里居,得信即行。中道聞訃星奔,哀痛不勝;僚屬於大義規之,強起視喪事。扶靈輀就道,行有日矣;纍然喪服稽顙,泣而請於贈芳曰:『先人官階、事蹟,當載國史,不可不為之狀也,將藉是以乞碑銘。增傑未及隨侍,無由道其詳;先人知交中惟先生最厚,敢以是為請。願有以憐之而教之也』!贈芳與公同舉於鄉;己巳禮部試,又同出樂陵張秋圃先生之門。洎入翰林,於公為後進。公來撫滇,幸為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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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親見公宅心之正、蒞事之勤、愛民之切、求才之篤,方為全滇稱慶。天不憖遺,士民罔不衋傷;而贈芳尤為賢才致惜,而不獨哭其私也。既不獲辭,遂詮次其所述,復參以咨訪,件繫如右,以備采擇。謹狀。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二「道光朝督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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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清德

    巴清德傳(「吉林通志」)

  巴清德,性額扎特氏;吉林人,隸滿洲正黃旗。

  嘉慶十八年,隨副都統德英阿勦教匪李文成於河南。時文成陷滑縣,復竄據輝縣司寨,欽差大臣那彥成檄德英阿率吉林騎兵自新鄉會攻。既克司寨,文成死;進克滑縣,獲賊目牛亮臣。以功,賞藍翎;尋擢藍翎侍衛。

  道光元年,遷侍衛,在乾清門行走,充十五善射。六年,授公中佐領。尋擢二等侍衛,奉命隨山東巡撫武隆阿勦匪臺灣。事平,復隨赴回疆。

  明年,逆回張格爾既衄於沙布都爾莊,復糾眾十數萬據阿瓦巴特回莊;我軍分三路進,與侍衛哈郎阿繞莊後襲之,賊大潰,俘馘甚夥,逐北至洋達瑪河濱河回莊,逆匪搜勦殆盡,賜號「襄勇巴圖魯」。進復喀什噶爾城,張格爾先遁,獲其孥及安集延賊目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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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汗;擢頭等侍衛,圖形紫光閱,御製贊曰:『親簡勇壯,命赴軍營。長軀赤面,弓馬純精;兼嫻火器,屢立功名。御前特擢,望汝干城』!十年,回疆復擾,命偕侍衛舒凌阿赴軍;事定,留辦屯田。

  十二年,隨欽差大臣瑚松額勦匪臺灣嘉義縣;首逆尋就獲,回京。十五年,授鑲白旗蒙古副都統。明年,充國什哈諳達,授鑲藍旗護軍統領;歷調鑲黃旗滿洲副都統、正藍旗正白旗護軍統領,管理健銳營、神機營、火器營事務。二十一年,英夷不靖,海疆戒嚴;命偕御前大臣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工部尚書賽尚阿赴天津防堵。明年,夷擾江蘇;復命率蒙古騎兵駐新城。秋,還京。二十四年,署右翼前鋒統領。二十六年,即真,尋轉左翼前鋒統領。三十年,擢鑲黃旗蒙古都統,署正藍旗滿洲都統。

  咸豐元年,署行營正黃旗領侍衛內大臣。粵匪洪秀全等倡亂,命偕欽差大臣大學士賽尚阿馳往辦賊;疏陳汰兵勇、明紀律、購間諜、散賊黨、斷接濟、行團練各條,得旨「所籌甚合機宜」,賞穿黃馬褂。時賊據紫荊山,後負豬仔峽、雙髻山之險,而前以新墟為門戶。秋,與提督向榮由中路擣豬仔峽,克之;進攻雙髻山,率勁卒攀巖上,賊不能御,遂潰,逐北三十餘里,多所斬馘。大軍攻克風門坳隘口,遂圍新墟;而巴清德與向榮趨古林社,復緣河以進。賊傾巢出戰,擊之郤。賊因分據山梁,仰攻之,斬三十餘級,殪賊目一。賊自焚其巢,由藤縣和平墟逸去,尋陷永安州;命摘去頂翎。復以賽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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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劾其頓兵遷延,詔褫職,留營自效。大軍攻永安,與提督劉長清進自北路,燬龍眼潭、馬背嶺賊巢。

  俄卒於軍,詔復都統,賜銀三百兩治喪,賜祭葬,予諡「果毅」。方疾已劇時,時橫刀起,大呼殺賊;及革,有茗盂覆以紙,兩手牢握之,笑曰:『我禽洪逆矣』!其志亦可哀也。

                (--見「續碑傳集」卷五十「武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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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元烺

    魏元烺傳(「畿輔通志」)

  魏元烺,字麗泉;直隸昌黎人。幼而穎悟,好學。嘉慶五年,舉鄉試。十三年戊辰,成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館,除山西洪洞知縣。

  歷官至閩浙總督;道光十二年,英夷船至閩之五虎希求貿易,元烺檄將弁驅之出洋。奏入,上韙之。是年,臺灣匪民張丙、陳辦等糾眾倡亂,先後戕知府呂志恆、知縣邵用之,復攻陷斗六門。元烺聞信,星夜檄提督馬濟勝以兵二千渡臺勦辦;凡十戰而臺平,逆首就獲。

  十九年,疏請試習陣;略言:『閩省為濱海巖疆,武備最要而火器為先。火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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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速戰陣者,於軍尤利;能合眾志為一心,統全軍為一伍。其布陣式:如額兵一千,酌選其半。以五人為伍、五伍為排,為小隊;兵百人為大隊,遞用外委、千總、把總管領。積五隊計兵五百為一旅,以將弁統之;數十旅總,以提鎮統。由伍而排、而隊,使將皆識弁、弁皆識兵,如臂之於身,指揮如意。其操演之法,兵分兩翼立,每大隊百兵、二,每旅前列十,繼以鳥鎗,接以矛刀、弓箭如牆而進,對壘交鋒;又以馬隊立於陣之兩翼為游兵,四隅關顧,聯絡相維。其進退疾徐,則分旗色以為號令:法既簡明,用又敏捷。無論營之大小、兵之多寡,皆可遵循練習,以壯軍威』。奏入,上如所請。

  是年入覲,補大理寺卿。擢至禮部尚書,調兵部。以疾乞假,尋卒;賜祭葬,諡「文恪」。

               (--見「續碑傳集」卷十「道光朝部院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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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欽霖

    臺灣府海防南路理番同知沈君墓志銘    

劉鴻翱

  誥授朝議大夫署臺灣府海防南路理番同知事沈君欽霖,以道光十二年秋臺地逆匪張丙等作亂,君與守郡城;是時福省聞警,巡撫兼署總督魏公元烺調陸路提督馬公濟勝帶兵進勦,十戰皆捷。欽差福州將軍瑚公松額同制府程公祖洛渡臺搜捕餘匪,籌辦善後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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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論守城功,君得列上薦,奉旨賞戴花翎,即以知府歸部儘先選用。

  十三年秋,余由廣東南韶連兵備道調補臺灣兵備道。十月,舟抵安平,接見君,驚喜交集;蓋君,余在內閣時舊友也。初,君嘉慶辛酉成進士,官中書。撰文詞,下筆數千言;大學士諸公咸倚重。庚午,典試湖南,所得多知名士。因失察家丁滋事,革職;大學士諸公奏請效力會典館。書告成,開復原官。甫到閣行走,旋委署侍讀,與余同直,情浹洽。嘗論作詩賦,謂『詩尚煩構思;不知賦,何用思索為』!故閣中同寅無不推尊君之能文者。道光二年,派充實錄館詳校官,議敘一等。四年八月,除授福建福州府平潭同知。六年五月,署邵武府清軍同知。九年三月,署興化府知府。既卸篆,調署臺灣府海防同知。君於平潭同知任內,乙酉、戊子兩科皆監試文闈;福省官知與不知,咸目君為溫文爾雅儒者也。及任臺防,猝聞張逆等之亂起嘉義;不動聲色,密檄飛飭所屬番弁,選精壯屯丁三百入保。逆黨率眾窺伺郡垣,君督番兵會同文武迎敵,奮力擊賊,生禽林龍、陳電等,寸磔於市,使賊不敢越嘉義以南。嗚呼!何其壯也。臺地固稱積亂難治之區,自康熙間朱一貴倡亂以後,叛者十四次;士大夫之官斯士者,難矣!然使作吏者盡如君,或能先事預防,不至於亂;即亂,能如君之精詳明決,亦可即時殲滅,勿煩勞內地大兵。悲夫!張丙之初起,藉口於搶米。嘉義令邵用之不知其叛謀,被殺死。臺灣府呂志恆前往,賊已聚至萬人,父老攀轅泣留,不聽;戰死斗六汛。縣丞方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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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城破,並妻張氏焚死,幼女亦從死;幕友沈志勇父子、家丁江永惠等,皆從死。武弁自副將而下,死者萬餘人。惟總兵劉公廷斌兵敗幸不死,保嘉義城;亦以憂憤,病死。君嘗謂余曰:『方事之殷也,有死之心,無生之志。今出萬死一生之中,賴國家威德,妖寇盪平。臺地,沿海諸省之保障;非勵精圖治,無以久安』!余方壯君之言,而君以積勞已齎志以歿矣。君精於吏治,任平潭時,立書院、治埔田,士民皆悅。署興化府時,木蘭陂工程甫竣,開挖涵洞,以資灌溉;培築士埂,以保農田。署臺防時,裁減口費,體卹商艱。方議改船政,謂宜使漁船配穀;蒙制軍嘉獎,而君已卒:余皆略而不詳者。士不遇盤根錯節,不別利器;所以著君生平大節也。

  君諱欽霖,字仲亨,一字芝堂。先世自前明太常寺少卿諱漢遷居於吳江縣城南之水西莊,遂著籍焉。曾祖諱重、祖諱焯、本生祖諱阜上,皆貤贈奉政大夫、內閣中書;曾祖妣陸氏、祖妣陸氏、本生祖妣朱氏,皆貤贈宜人。考諱宗德,乾隆乙酉舉人,歷任靖江、上海縣學教諭,敕授文林郎,晉贈奉政大夫、內閣中書;妣趙氏、繼妣趙氏,皆敕授孺人,晉封宜人。配范恭人,生三子:長祖原,早亡;次慶原;次庚原,先君卒。孫男四人:桂芬、桐封、柏年、楣昌。生於乾隆己丑年九月十六日午時,卒於道光癸巳年十二月十九日子時,壽享六十有五歲。

  慶原治君之喪,將歸葬於吳江祖塋之側,來乞銘。余在內閣知君久,銘之余宜。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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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君生於吳,官於閩,卒於臺。君之卒也,適余其來。臺地郡城賴君守,臺地善後待君裁;天胡不少留,盡君之才!嗚呼!非斯人之哀而誰哀!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一「守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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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渾布

    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山東兼提督托公墓表     

宗稷辰

  嘗觀史冊所載,治州邑有名跡者,往往階地遷易,所施為多不稱;甚或不勝重遠,浸以隳落。獨與吾友托公愛山交,而十餘年歷觀其由知縣至巡撫,所至能運其才智,易地稱治,心以為過人遠甚。然當其為令時,謂余曰:『旗人為牧令者少,率不習吏事;嘗病之,故勉為焉』。及其屢遷,則又曰:『夙昔歷州縣,深知民情與有司所苦;其敢少忘』!其言若無大過人者,要其練才定志,不為境移,恢如抑如,莫測涯涘!嗚呼!天下有事,正賴斯人以濟時艱;奈何勤事積勞,遽至永逝!衋焉傷之,逾兩歲矣。長嗣金鎧以知公莫如余,屬為文表墓;誼何容辭!

  公姓博爾濟吉特氏,諱托渾布,字安敦,號愛山;蒙古世族,隸正藍旗。始祖武略公昂罕,為鎮邊將軍;高、曾皆官旗營。至公祖考諱舒明阿,官理藩院郎中;公考諱觀福,以嘉慶九年甲子舉人,官至甘肅寧夏兵備道:後皆贈如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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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幼時家貧,日徒步六、七里從師問學,風雨不輟;志行之篤,實基於此。甫冠,以戊寅、己卯連舉,成進士;即授湖南知縣,補龍山令。未赴,而寧夏公卒於任,奔喪慰母,處困境,竭力服勞;人以為難。服除,赴湖南,署安化、湘潭等縣,補永州之東安。任事有勇,勞身乂民;清滯牘,歲以千計。已特薦、將遷秩,稱疾歸;遇生祖母憂。終喪,捐餉敘升知府,命往福建,署興化府,尋權福州、漳州:皆有聲;曾雪冤獄於紹興。臺灣張丙之亂,委理郡,籌戰守,寢食海艘。月餘亂定,論功賜孔雀翎,以浙、閩兩省道員升用。解送張丙等至京伏法,召對嘉獎,予加一級。未數月,擢廣西左江兵備道。以留辦軍需,改補福建督糧道;繕倉聚穀,務盡其職。道光十七年,升直隸按察使;多所平反。明年,遷布政使。又明年,命巡撫山東。時海上事起,登州一偶濱海,咭唎番舶北駛所必由;經營防御,迭上籌策。聞警,即往駐其地。三年中防海居半,心力為瘁;舊在臺洋所得濕疾復作,漸至大。已請假,特命侍郎麟魁代其任,仍與會商防務。先後假三月,復強起視事。歲莫疾劇,再請;上始允歸,猶深望其再起。至二十三年十月,竟卒;春秋才四十有五。

  公生平長於幹濟,禽滑獲醜,警捷若神。入閩,尤熟於籌海。及防登州,即鑄火器、簡選鋒,周攬成山、之罘之間,擇險設伏,得其要最;每畫圖陳狀,重洋列島如指掌。番舶自天津還,遵時議布德示威,整旅頒犒;番估為羅拜去。無何,撫局變,即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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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備,訓水師、斷井泉、築沙壘。迨廈門、定海相繼陷,益務團練,習火攻之術。彼時番舶有北駛而迴帆者,蓋知東北有備、又感公威德,誓不犯境;故披猖止於江介云。夷既靖而公歸,歸而遂沒。其繫於封疆安危之故,不可以不詳;乃略敘其大要如是,俾史有徵焉。

  公母索齊勒太夫人,勤儉慈惠,教子以忠;賢母也。於公之亡,謂『以勤死,可不恨』!元配克依特夫人,前卒;繼配鈕祜祿夫人,後公一年卒。男子三:金鎧,直隸州牧;金鏞,殤;金鑑,候選通判。孫女一人。若公之內行與仁其戚、篤於故舊、愛及士類,行狀已詳,不備書。

  道光二十五年春二月,金鎧等葬公與夫人於京師廣渠門外郊亭原。夏五月,會稽宗辰表。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三「道光朝督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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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廷選

    饒莊勇公別傳      

李元度

  饒公廷選,字枚臣;閩縣人。

  少涉書史,倜儻多大略。未冠,入伍。道光十一年,張丙反臺灣,以千總隨將軍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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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額東渡。提督馬濟勝號知兵,嘉公材,致之麾下;獲賊多,賞戴藍翎。十四年,遷守備。十五年,嘉義沈知等煽亂,總督鍾祥以公習臺事,檄之往。事平,賞換花翎。歷權各營游擊,所至兵樂而民安之;總督吳文節文鎔以「曉暢軍事」疏薦。

  二十一年七月,海上事起,公統精兵七百馳扼海澄。二十四年三月,總督劉韻珂檄赴馬巷,禽匪徒陳鈕等。是時,水師提督竇振彪治水軍有聲,公以陸路營將隨之出洋;首先擊賊船,禽其魁,竇公壯之。二十五年,擢都司。二十八年,擢漳州左營游擊。咸豐二年,調署中營游擊。漳俗勁悍,一言不相下,則聚族而鬨;訟之官,必互誣其鄉之最富者為首。官提兵下,則焚村以示威,必各飽所欲而後息;良懦者苦之,而文武兵役及其鄉之莠民則無所不利。公嚴戢所部;親入鄉,召父老反覆曉以利害,使縛獻真犯置諸法;株連者,湔雪之。守、令感公誠,無異議。故漳民之戴公也,如慈父母焉。三年三月,詔安械鬥,官治之不服,勢張甚;總兵曹三祝以公及龍溪令趙印川得兵民心,使往。是時潮州小刀會轉相誘結,浸淫漳境。窺公之出也,潛伏城市中;四月初十日,倉卒起,鎮、道皆遇害,所部卒郭連城護公眷屬出。公聞變,疾馳歸。已而偵知會匪羽翼遍諸鄉,良善者亦為所脅;乃獨攜健卒葉騰蛟等間道趨郡城。半途,賊圍而蹤跡之;有大姓某於眾中目公,指謂群賊曰:『此吾讎也!無與諸君事,吾將甘心焉』!遂翼公至其家,再拜賀曰:『吾知公;公再生,吾等亦再生。今郡城已陷,公獨身歸,死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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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為公號召良民之脅從者!脅從者聞公在,必反正。城中宜有應者,賊不足平矣』!俄頃,集千餘人;公帥以行,賊不敢逼。始,賊之陷漳城也,與城中百姓約:無相害;百姓隱忍安之,以待公至。已而訛傳公及趙公為賊所得,驚走相告,向賊索二公;賊力白「無之」,眾憤曰:『是必既殺之而誑我也』!詬且鬥,洶洶不可遏;賊遂遁。十七日,公以鄉團至;援賊復大集,圍漳城數匝。公嬰城固守,時時出奇勝之;大小數十戰,賊乃潰。總督王懿德檄公護漳州鎮總兵;外勦內撫,期年悉平。

  四年三月,擢貴州安義鎮總兵;旋護福建陸路提督。五年三月,粵逆陷廣信,浙江危甚;王懿德檄公馳扼衢州。適寧紹台道羅忠節澤南以禁軍復廣信,賊知三衢之有備也,從徽州遁;浙境以安。六年,逆酋楊輔清圖踞廣信以窺江、浙,率數萬人由吉安出永豐,倍道行;陷廣昌、南豐、新城、瀘溪等縣,疾若風雨,無敢當之者。當是時,江西學政廉兆綸督廣、饒防務,委樂平紳士石景芬統三營駐貴溪;聞瀘溪陷,景芬提左、右二營迎之於金溪。賊緣山出耳口寨,八月初四日襲貴溪,中營郭守謙以數百人誓死血戰沒;景芬回援,初五日潰於弋陽。時廣信守兵數百聞風皆潰,署知府沈文肅葆楨從廉兆綸籌餉於河口,初六日單騎歸,城無居人;懸重賞募士,無應者,惟與厥配林夫人枯坐待盡而已。公時在玉山,得告急書,慨然趣治裝,曰:『賊得廣信,則玉山不可守;是無江、浙也。東南大局,視此一舉。願諸君努力』!眾曰:『唯』。然夫役盡逃,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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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藥居後,則無以為戰;從水路,又舟膠不能下。初七日,賊諜入廣信城;漏二下,舉火為號,連瓦累棟光燭數十里。達旦,大雨如注,火始滅。初九日,雨益甚,山水驟發,河流漲丈餘;公額手慶曰:『天贊我也』!師遂下,前隊頃刻達沙溪,去郡城五十里。初十日,公至方入館,忽城中鼎沸;公躍馬出,有負裝且呼且走過馬前者,立斬之,眾然後定。城中惟倉有餘米,油、鹽、薪、蔬闕如也;卒或至暮不得為炊,無譁者。是日,賊軍城西四十里之太平橋;十一日厥明,亙北山賊幟如林,前者按隊、後者立營,部伍整齊,望而知為劇賊。始諜之入廣信也,以空城歸報,賊喜,不以為慮,故避雨於河口、興安凡二日;及逼城,乃大驚,以為將軍從天下也,盡殺前諜之言空城者,而氣已沮矣。公所部僅千餘人,背城擊賊,輒勝;鄉民聞郡中有兵,喜爭擔負,冒險入犒軍。十三日,賊大至,長圍合,接濟斷;巨環轟,子下城中如雨。隨營文員懼,脅諸將請於公曰:『吾屬奉檄守浙境;廣信存亡,非吾事也。今賊將以地道轟城,兵少不能支;城旦暮破,將死之乎!且使廣信幸存,賊以全力東趨,兩浙瓦解,誰職其咎!宜潛師夜出,退保浙境;遲則無及矣』!公部將守備畢定邦、賴高翔怒曰:『君等怯,何如勿來!今我在城中,賊不知我虛實,以為我能援廣信,後路必有所恃;彼舍廣信趨浙江,恐前後受敵,必不敢出此。若棄城遁,我在虜目中一一可數,情見勢屈,追殲立盡;尚何浙境之可保耶!明日當決一死戰,諸君於城上觀我破賊』!十五日,定邦、高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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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出,大呼決戰;自晨至日昃,毀其長圍,軍聲大振。是夜,守、令欲求觴酒豆肉為公慶中秋不可得,並巡城鐙燭無之;時月明如晝,星河斂耀,倚堞望賊壘,悄然無聲。公命去刁斗,與沈公瀹茗清談,飄飄然作廣寒宮闕之想,不知身在孤城中也。十六日,我師壓賊營,賊不敢出;次日,賊遁。事聞,賜號「西林巴圖魯」。閩、浙大吏素不慊於廣、饒督防者,疊以嚴檄召公歸;詬誶備至,旁觀咸為不平。公晏然俟接防兵到,乃行;曰:『吾不得不為國家疆土、百姓性命屈也』!

  七年六月,調補衢嚴鎮總兵。八月,會同徽師復婺源。八年,逆酋石達開以撫、建賊五十餘萬傾巢出;公從玉山飭參將胡定國援廣豐,而自統所部馳歸衢州。公至,而賊亦至;賊乘驟雨盡毀護城營壁,以地道撼城,城圮者三。卒以堅御,得完;凡九十餘晝夜,目不交睫。浙江巡撫晏端書以公失所屬三縣、又未能速解衢圍,疏請奪職;疏出而圍解,江、常、開三邑亦次第復,奉旨開復原官。

  旋授贛南總兵。會閩浙總督王懿德檄公赴汀州,病甚未能進,遽劾公奪職;然顯皇帝知公忠,為留贛南鎮缺。九年正月,病痊;勦平白沙溪口土匪,奉旨仍補贛南鎮。兵部侍郎曾文正國藩奏調赴江代沈公葆楨防廣信,從民望也。已而楊輔清踞景德鎮,公率平江等營扼之於浮梁。

  十年,逆酋李秀成陷浙江,公由江援浙;四月,復淳安,奉旨節制在防各軍。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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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浙江提督,杭州復。後賊又來攻,會同將軍忠壯公瑞昌、巡撫王壯愍有齡擊卻之,並復餘杭。十一年九月,進勦諸暨;王公以省城危急,飛咨回援。二十九日,至杭州。時郡邑皆淪於賊,數百里內無援師,鄉民相率入城填塞閭巷,糧為之竭。公舊部僅漳勇數百並江右所接統楚軍二千,餘則他帥就地收集金陵潰卒,事急以付公者,又皆饑不任戰。困守七十餘日,米粟盡,宰牛馬;牛馬盡,掘草根、剝樹皮。公惟以忠義涕泣激厲之;至饑踣載途,無叛者。十一月二十八日,城陷巷戰,手刃數賊,死之;年五十有八。

  公性不嗜殺,有以「威克厥愛」規公者;公曰:『有罪,不敢赦;至於非其力之所及,故殺之以示威,吾不忍也』!善知人,如畢定邦、賴高翔皆拔諸儕伍之中,並以戰功顯。既而畢、賴改隸他軍,不竟其用以殞;而公亦有「思用趙人」之歎矣!贈太子少保,予諡「莊勇」,賜祭葬、世襲如例,入祀昭忠祠;並於廣信府建立專祠,以副將畢定邦、游擊賴高翔祔焉。長子,襲職;次子新,同治三年舉人;三子霖,幼;四子,甫三歲,殉公難於杭城。

  贊曰:沈文肅之守廣信也,城空援絕,誓身殉而已;得公投袂赴援,江、浙並受其福。當是時,公義聲震天下,文肅亦用此發聞於時;而閩、浙諸大吏爭謷訾公,且下石焉。烏虖!獨何心哉?余嘗晤公建昌,握手談天下事甚快。公殉浙難,屢擬為公傳不果;得文肅所為公狀,急錄而存之,而文肅亦不可作矣,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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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續碑傳集」卷六十六「忠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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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瑾

    曹君懷樸墓誌銘    

李堂階

  數十年來,天下稱循吏者,必曰河內曹君。君以嘉慶丁卯第一人舉於鄉,時方弱冠耳。才鋒穎拔,文奇麗;主試者特異之。君亦自負其才,謂甲科可立致。乃試禮部,屢躓;卒以知縣分發直隸。君由是斂華就實,沈潛經、史及宋諸子書,以故器識益偉岸。

  直隸畿輔地,號難治。君歷署平山、曲陽、饒陽、寧津等縣,皆能得民心。饒陽值水旱相繼,君請帑振饑;日走鄉曲,察戶口多寡、被災輕重分給之,不經吏胥手。時即飯店市餅餌食之,無絲毫私。民大悅,總督蔣礪堂相國益賢之。寧津故多盜,君至,則首嚴弭盜,行清莊、聯莊法,獲懲渠首,餘皆遠遁;總督益能之。道光五年,補威縣令;興教勸士,遠近翕然。及調豐潤,以被議落職。

  旋復官,揀發福建,署將樂;則又以失察邪教,被議。引見,仍以知縣用,赴福建。是時君年逾強仕,學益邃、識益卓。十六年二月,署閩縣。閩附省垣,令多疲於供億;君獨專力民事,然給應亦無缺:頌聲大起,大吏皆稱之。適旗軍與縣民械鬥,各千百人,勢洶洶;君奉檄往,則置坐榻於軍民之間,各禽數人歸。次日,復糾眾將鬥;君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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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至旗軍門外,明白曉諭,示利害甚悉,遂各帖然。蓋信君者,素也。時大旱,大吏迎胡神於鼓山禱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間;君獨屹立。或問之,以不載「祀典」對;勸之拜,不從;以大吏怵之,不顧。而大吏益奇君,以為可任艱鉅者。

  時臺灣歲歉多盜,制府以君廉能,補鳳山縣知縣;為府南衝要,周圍五百餘里。君親巡行境內,問疾苦,詰盜賊;剔弊除蠹,順民之欲而次第施之。以為弭盜莫如足食,足食莫如興水利。淡水溪在縣境東南,於是度地鳩工,由九曲塘穿池以引溪流,築埤導圳;凡掘圳四萬三百六十丈有奇,可灌田三萬一千五百畝有奇。設圳長,經理之;凡啟閉蓄洩之法具備。郡守六安熊公親勘視,大喜;名之曰「曹公圳」。二十年,大府以君治績尤異,擢淡水同知。淡水東接生番、南鄰彰化、北抵噶瑪蘭、西臨大洋,海寇時剽商賈,為民患;漳、泉二州人居其間,常相仇殺,又當英夷犯順、廈門失事之後。公至,即行保甲,練鄉勇,為御海備。甫越月,夷船趨犯雞籠口,君嚴飭漁船進口聽用,絕其鄉導;懸重賞,購夷目。民以君刑賞素信,踴躍爭赴;夷船驚避觸石壞,眾鼓舞奮呼,禽夷百二十四人。九月復至,又距卻之。明年正月,又至淡水南口外;鄉勇設伏誘擊之,夷驚退船膠,俘漢奸五百、夷四十九人。事聞,官吏、兵民悉賞賚有差。未幾,夷就撫,詭詞訴;總督怡公往勘得實,知君剛直無他腸,謂曰:『事將若何』?君曰:『但論國家事若何;某官無足重,罪所應任者,甘心當之。但百姓出死力殺賊,不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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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負』!怡公歎曰:『真丈夫也』!卒以是奪級。後以捕海道(?)及淡水彈壓械鬥事,仍賞戴花翎,以海疆知府即補;而君則已蕭然里居矣。當君在淡水時,彰化械鬥;淡境之漳、泉人亦懷疑慮,結隊厲鋒刃,為交鬥計。公急捕其惑眾者,置之法;身率鄉勇巡邏,分別曉諭。於是彰化人相約不犯淡境,淡之漳、泉人亦各釋械去如任閩縣時。淡北七百餘里得安堵,君之力也。以積勞,乞病歸。君歸,事乃奏聞云。

  君歷官南北三十年,所至民愛;既去則思之,一時有識者多為文、詩紀其事。

  君諱瑾,字懷樸,號定庵;卒於道光二十九年閏四月十八日,年六十有三。配王淑人,側室氏田、氏李。丈夫子二:長檍,是年五月卒;次榕。女子五。

  榕將以咸豐二年六月某日,葬君於南郭外祖塋之次。榕年十三,其從兄棠為之經紀葬事,以狀來請銘。某於君為後進,顧不棄而進之共筆硯、通有無,懇懇以道義相切劘;故知君甚悉。用掇其大者著之,系以銘曰:惟公之才,脫穎斯出,紛立開;惟公之識,觀火洞如,堅定不惑。有孚之心,威與惠合,奸宄銷沈;有本之政,教以養施,膏澤游泳。孰謂公死,軒豁之度,凜然如此!我儀其生,鏗訇之論,猶聞其聲。譜公行治,勒之貞;惟誠不貳,敢告後人!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三「守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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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泰

    裕莊毅公家傳   

宗稷辰

  公姓他塔喇氏,諱裕泰,字東巖,號餘山。先世,由長白山札庫穆臣附隸鑲紅旗滿洲第十三佐領。五傳至五達色者,為驍騎校;公曾祖考也。祖全保,不仕;考薩郎阿,繙譯舉人、吏部文選司主事:皆以公貴,贈光祿大夫。

  公為文選少子;生有異稟,文選覺其不凡。四齡時,侍父對客;客問何以為天?應聲曰:『天乃氣也』。客大奇之。五歲,通「國語」。六歲,庭授「九經」。髫年補官學生,考取繙譯中書,在閣行走。未冠,能簪筆扈從。嘉慶壬申、癸酉,連遭父母憂。時林清亂後,人多驚懼;公獨經營葬親,多服其鎮定。

  屢充繙譯同考官;察最,升侍讀,充國史館提調。察又最,簡四川松茂兵備。襄平相國重公才,為請拓轄境,改分巡成、龍、綿、茂等處,駐省;倚以治水利、襄庶政,極相契。道光二年,襄平內召。三年春,授湖南按察使;未赴,調四川。任滿,調安徽,兼攝布政司。旋升湖南布政使,三護撫印。調陝西,未至,移安徽;甫三月,拜盛京刑部侍郎,兼管移居宗室事務。十二年,調盛京工部兼府尹,署將軍;派往邊外勘辦開荒事宜,考試宗室覺羅學漢教習,監永陵啟運殿工。明年,內調刑部右侍郎。是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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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貴州巡撫。蒞黔二年,調撫湖南者二年,又撫江西者二年,復任湖南。比年遷湖廣總督,俄攝巡撫。以勦崇陽逆民鍾人杰,賞花翎;禽逆復城,加太子太保,換雙眼花翎,奉命接閱湖南、北營伍。二十四年,入朝;召對十次。二十七年,巡察苗疆。是冬,以年六十,有御書「績懋兼圻」之賜。三十年,勦新寧逆民李沅發;至武岡,聞先帝賓天,請入謁,今上命 軍蕆。以禽逆功,晉太子太傅。未幾,調總督閩浙,攝福建巡撫事。咸豐元年,調陝甘,召來京陛見。抵京疾作,賞假十日,手詔『期早愈速往,以整理邊圉』。遽以十月二十日卒於里第,年六十有四。遺疏奏入,上震悼,賜卹視尚書,四子皆授官,賜諡「莊毅」。

  公識見洞達,處事明決;遇大疑難,批卻導窾,絕無滯機。當初任提刑,即能鞫「殺死九命數年不定」之獄。後入佐兩京刑部,治獄務平。迨歷大圻六、七行省,鋤強去虣,匪醜必禽;鍾、李兩巨案外,所捕邪徒、梟販、姦宄、重囚,歲以數百計。而大憝既誅,餘黨多令解散,不過苛削;人畏其法,尤感其仁。其在兩湖,數有水災,發倉蠲稅之請無虛日;災重,即請帑振之。於荊、襄隄防,尤慘淡經營,不遺餘力;既大修築,復倣兩河之法定三汛課書,得報安瀾者數年。柁桿洲臺石基,周文忠欲取以塞隄;公謂行舟賴此守泊,不可去。其動關民隱,多類此。至無事則講求保甲甚詳,有事則董率訓練甚備;而於番估弄兵、反復向背之際,嘗頓兵江上設簰、製艦,集堅利以御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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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上言,以攘夷為正。撫議久定,閩中烏石山有酋欲占葬;公尚力拒之。議奏漏卮一疏,海禁、煙禁皆於治吏弁加嚴;獲煙遂眾,然不輕戮人。在陪京,定邊荒地,懲抗佔蒙古租為首一、二人;移民別給空地,不使失其所。在閩,定噶瑪蘭荒埔地二千甲,島民稱便。其釐定苗疆、屯務,使苗民無屈抑,而練卒無競爭。於荊州,定旗民交涉章程,一無偏袒。臺灣大風為災,亟卹之如內地。吳、楚大祲,流民常奔楚郊,為收養無算。蓋其知周量溥,胸無畛畦;遠人窶子,莫不受福。宜荷先皇帝之知、承今上之眷,生予褒崇,沒隆優卹,恩澤久而未已也。昔見公眉宇軒舉,對人議論侃直、無所避,不知者以為傲;先帝微廉之,故戒其滿、導其謙,更以「行之維艱、始終如一」者為加勉成令德者,聖訓孔多。公每一言及,輒流涕不能止云。

  公孝友敦篤;仕優益學,手不釋經史,好與文士講藝、讌詠,令人忘其尊貴。遇人無城府,即小觸忤,怡然若不知。李星沅病戇而稷辰拙直,皆令為子師,使子長啟事之;洒掃、趨侍必嚴,歷十餘年不衰。稷辰猶記公來朝時與論天下人才,至於體用本末,無不契合;其所涵納者大矣。

  元配瓜爾佳氏夫人,最賢;先卒。是生長子長啟,由舉人為吏部郎、直隸候補知府,現權廣平守。側室游氏,生三子、二女。長善,由部郎改二等侍衛,出為雲南參將;長敬,官工部員外郎;長敘,候選員外郎。廖氏生二女,皆殤。孫五人。長啟出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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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潤,一品廕生;次志燮、三志覲。長敬出:志銳、志鈞。

  宗稷辰曰:夙聞公少日趨內閣,多徒步;李太夫人日與錢買小食,每歸多不用:其清儉如此。故其貴顯,於民生之困苦,皆若身親蹈之而心知之。雖榮寵日加,而澹然如老書生;非其學有本原,而能若是乎?自公沒,海內群盜日橫,莫得重臣以靖疆圉;令人益思之不置矣!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三「道光朝督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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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源

    魏默深先生傳    

姚永樸

  魏先生諱源,字默深;先世,由江西太和縣遷居湖南之邵陽。曾祖諱大公,祖諱志順。考諱邦魯,生四子;先生,其仲也。八歲受書,即解大義。扃一室不出;偶出,犬不識,輒群嗥。父母恐其致疾,夜滅燈,趣之寢。先生俟二親睡熟,更篝燈被底默誦。年十有五,補諸生;乃究心王陽明氏學,尤好讀史。嘉慶十九年,以拔貢入都。復從胡先生承琪問漢儒學、姚先生學塽問宋儒學,又別受公羊學於劉先生逢祿;詩、古文詞,則與董君桂敷、龔君自珍相切劘。蕭山湯公金釗雅重之,嘗造其寓。先生出迓,髮如蓬,湯公眙;既知訂「大學古本」,歎曰:『吾子深造,乃若是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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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兩中副榜;道光二年,舉順天鄉試。善化賀公長齡為江蘇布政使,延輯「皇朝經世文編」;由是,留心時務。九年,納貲為內閣中書,得遍觀秘籍;由是,又熟於國故朝章。二十四年,成進士;以嘗改知州,殿試後,仍以知州發江蘇用。明年,權知東臺縣;為政平恕,民便之。又明年,丁母憂,歸。

  二十九年服闋,復權興化縣。興化於裏河,地極窪,形如釜底;近高寶、洪澤二湖,秋必漲。舊設南關、中新等壩,資宣洩;嗣以隄防不固,河員慮橫決致罪,甫漲即啟壩,雖穀未登弗顧。裏河七州縣,用是歲恆饑,而興化尤劇。先生至,時方大暑,河員遽議啟壩,民洶洶。先生止之不可,則馳至總督署擊鼓;總督陸公建瀛親往勘,得免。是歲大穰,民謂其稻曰「魏公稻」也。先生勘運河東隄外,故有西隄,久未修;白陸公,復之。又定啟壩期於處暑後,自是水不為災。初,陶公澍為總督,籌辦海運水利、變淮北鹽行票法,多諮於先生。三十年,陸公以淮北改票已效,欲推行淮南;先生謂:『淮南課額重,引地遼闊,宜先自食岸,始以漸圖之』。陸公不從。值南鹽產缺,檄先生權淮北海州運判;先生督各場官稽掃曬、杜偷漏,於是北產大盛,收逾額,以二十餘萬大引濟淮南,南課以充,而北課又倍。因籌銀三十萬生息,為高寶西隄歲修之用。

  咸豐元年,補高郵州知州。三年,粵賊擾江南,省城陷,揚州繼失守;賊至召伯埭,去州城四十里。先生倡辦團練,督以防堵,又斬奸民內應者;會欽差大臣琦善統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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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乃安。已而與大吏忤,坐驛報遲誤,奪職。明年,周侍郎天爵督軍於皖,奏留營。以勦宿州匪,降其眾,復原官;先生於時年逾六十矣。辭歸,僑居興化。尋卒。

  先生罕嗜欲,自博覽群籍外,惟好游;輪蹄幾遍域內。與客接,無多言。獨至古今成敗、國家利病、學術得失,則反覆辨難,風起潮湧,不可遏;或未當,亦能虛以受人。嘗至粵,聞陳君澧議其書,大喜;亟易所撰,與論交。因有感於英吉利搆釁,述開國以來兵事,為「聖武記」十四卷;又考東西洋諸國地形,為「海國圖志」一百卷。此外,尚有「書古微」、「詩古微」、「公羊古微」、「曾子發微」、「子思子發微」、「高子學譜」、「孝經集傳」、「孔子年表」、「孟子年表」、「小學古經」、「大學古本」、「兩漢今古文家法考」、「明代兵食二政錄」、「春秋繁露、老子、墨子、說苑、六韜、孫子、吳子注」及「詩文集」各若干卷;或行於世,或藏於家。

  論曰:昔乾隆中,有總督劾縣令者,高宗知其人賢;會總督陛見,詰之。對曰:『以書氣重耳』。上曰:『官氣不可有;若書氣,人之命脈,豈為牧、令可無邪』!今觀先生博極群書而居官慈惠若此,益信高宗之言,洵千古用人者之蓍龜也。自明末泰西人利馬竇、艾儒略撰「坤輿圖說」、「職方外紀」,吾國人始談西洋地理。其後南懷仁、蔣友仁復有「地球全圖」之作,林文忠公在粵東亦譯「四州志」。先生因之,輯「海國圖志」。雖近年來晚出之書或益翔實,然創為之者之艱何如哉!永樸大父,與先生交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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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丙辰春,適得先生子耆所為行述於京師,爰論次之,以貽今之史氏。

               (--見「碑傳集補」卷二十四「守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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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鼒

    徐鼒傳    

夏寅官

  徐先生鼒,字彝舟;江蘇六合縣人。二十歲,入邑庠;中道光乙未舉人。赴禮部試,不售。館江都史致儼司寇家,司寇藏書甚富,書篋高與屋齊,先生縱覽坐讀之,學以大進;交上元梅伯言、溫明叔、句容陳卓人、陽湖張仲遠、益陽湯海秋、永春賴子瑩。初,先生喜為唐四傑駢體文。至是,專研經義,以許、鄭為宗;與人書云:『讀近儒說經書,雖與宋儒多所牴牾,而其思慮精專、堅守師法,實足以昌明周、孔之傳,而補「心性」諸儒所不及。懼其久而散佚,擬效賈、孔之例,與同志數人集「皇清經解」、諸儒經說並藏本未刻行者成「十三經後疏」,就中惟「易」、「論語」稍有端緒云』。戊戌南歸,游揚州,仍館司寇家,與劉孟瞻、劉楚楨、羅茗香、梅蘊生、薛介伯訂交。問難既多,劄記日富;有「讀書雜釋」之作,成「戴禮、呂覽、月令異同疏解」二卷、「說文引經考」二卷、「四書廣義」若干卷、「楚詞劄記」一卷。

  中道光乙巳進士殿試三甲、朝考二等第一,改庶吉士;散館,授檢討,充實錄館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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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先生志在經世,盡讀中秘書;恭譯純皇帝諭旨,謂『史臣不當斥明福、唐、桂三藩為偽國,惜當日史臣不能仰體宸衷,發揚大旨』,因仰遵純廟「分注福王年號,撮序唐、桂二王本末」之諭,為「小腆紀年」二十卷。其自序曰:『世運治亂之大小,人心之邪正分之也。「易」之占曰:「坤變乾至二成遯,為子弒父;至三成否,為臣弒君。「洪範」「五行傳」之言,天人感應也,曰彝倫攸敘、彝倫攸斁。彝倫敘,則人心未死、天理猶存;兵戈、水旱之災,人力可施其補救。彝倫斁,則晦盲否塞,大亂而不知止。孔子之作「春秋」以討亂賊,所以明君臣之義,正人心而維世運也。兩漢近古,氣節未盡泯亡,其禍變亦數十年而即定。自魏、晉、南北朝以及隋、唐、五代之季,人心波靡,倫紀蕩然;或一人而傳見兩史、或一官而命拜數朝:榮遇自誇,恬不知恥。故其間篡弒相仍,兩千年中可驚可愕、絕無人理之事,層見迭出。蓋人心之變、世運之窮,極矣!朱子憂之,作「綱目」一書以昌明孔子之教,踵事「春秋」;而義例較淺顯,稍識文字者能讀之而知其說。於是愚夫婦亦曉然於君父之義,怵然於名節之防。故自南宋後七、八百年中,有遞嬗之世,無篡立之君;極微賤之人,知節義之重:則聖賢正人心而維世運之明效大驗也。臣鼒恭讀純廟「實錄」及「御製勝朝殉節諸臣錄序」謂:「史可法、劉宗周、黃道周、為一代完人。其他死守城池、身隕行陳,瑣尾間關,有死無二;在「人臣忠於所事」之義,實為無愧。朕深為嘉予,不欲令其湮沒無傳。下及諸生韋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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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市隱之流慷慨輕生者,亦當令俎豆其鄉,以昭軫慰」。凡賜諡者千六百餘人,入祀忠義祠者又二千餘人。命儒臣於「通鑑輯覽」之末附紀福王年號,撮敘唐、桂二王本末,銓次死事諸臣;又命史館編明降臣劉良佐等百二十餘人為「貳臣傳」、吳三桂等二十餘人為「逆臣傅」。煌煌聖諭,至再至三。蓋以前聖人公天下之心,行後聖人正人心之教;大中至正,超越千古。而史臣惑忌諱之私、稗史習傳聞之謬,漏略舛錯,不可究詰。臣鼒仰遵純廟附書之諭、竊取「春秋」綱目之義,原本正史、博采舊聞,為「小腆紀年附考」一書。考而知其梗概者,則王鴻緒「明史稿」、溫睿臨「南疆繹史」、李瑤「繹史摭遺」、黃宗羲「行朝錄」、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也;參考而訂其謬誤者,甲申三月以前則吳偉業「綏寇紀略」、鄒漪「明季遺聞」、李遜之「三朝野紀」、文秉「烈皇小識」、錢甹只「甲申傳信錄」、陳濟之「再生紀」、某氏「國變難臣鈔」、戴田有「桐城孑遺錄」、「保定榆林城守紀略」暨「國子監進士題名碑」、「貢舉考」也,福王南渡事則顧炎武「聖安本紀」、黃宗羲「弘光實錄」、李清「南渡錄」、「三垣筆紀」、夏允彝「幸存錄」、文秉「甲乙紀」、許重熙「甲乙彙略」、應廷吉「青燐屑」、戴田有「偽東宮偽后事略」、某氏「弘光大事紀」、「金陵賸事」、「揚州殉難觚」、「福人錄」暨各省郡縣志、諸家詩文集也,唐、桂二王事則錢秉鐙「所知錄」、瞿昌文「天南逸史」、閩人「思文大紀」、劉湘客「行在陽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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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存信編」、魯可藻「嶺表紀年」、馮甦「劫灰錄」、某氏「南粵新書」、「粵遊見聞」、「東明聞見錄」、范康生「倣指南錄」、何卬甫「風倒梧桐紀」、楊在「紀事始末」、鄧凱「滇緬紀聞」、「遺忠錄」、「求野錄」、「也是錄」、黃晞「江陰城守紀」、某氏「贛州乙丙紀略」、徐世溥「江變紀」、沈荀蔚「蜀難敘」、鄭元慶「湖錄」暨閩、廣各志書也,魯監國及賜姓成功事則馮京第「浮海紀」、鮑澤「甲子紀略」、陳睿思「閩海見聞」、汪光復「航海遺聞」、某氏「江東事案」、「江南義師始末」、「魯乘」、「舟山忠節表」、「江上孤忠錄」、黃宗羲「朱成功始末」、江東旭「臺灣外紀」暨臺灣、廈門志、海外諸遺老詩文集也。臣鼒入史館後,始創是書。壬子冬,乞假歸覲,奉命辦理團練;扦掫之暇,發家藏稗史參互推勘,五歷寒暑。每月夜登陴,與諸同事相勞苦,輒舉書中忠義事,口講手畫;環而聽者,咸感喟不能自已。戊午春,揚州官軍移營浦口,士民額手相慶。臣鼒亦解團練事,需次入都,屬門下士汪達利繕寫成帙。方冀故鄉友朋參訂闕,乃五載金湯,一朝瓦碎。向時家藏之書燬焉,無復存矣;登陴聽講之人,較書中死事之人為更慘矣!獨臣鼒以孑然之身,遠宦數千里外;烽煙未息,羽檄交馳。脫並是書灰燼焉,則臣鼒所以仰遵純廟聖諭、竊取「春秋」綱目之義,汲汲以正人心、維世運之愚衷,與不才之軀同忽焉沒矣!是則梓而存之之意也夫』。嗚呼!先生深思鉅痛、卓識苦心,誠非一二迂儒小生所能夢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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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粵寇擾江南,在籍辦理團練。咸豐八年,入都;七月,授福建福寧府知府。福寧與浙江溫、處接壤,粵賊從橫肆擾,防堵年餘,登陴盡瘁。八月初九日,卒於福寧府署;年五十三。疾革,時檢「小腆紀傳」稿,總為一大簏;屬其子承禮曰:『吾非談、彪,不敢望汝等為遷、固也。雖然,小子勉之』!承禮因就遺稿,彙輯為六十五卷;蓋「紀年」以年經,「紀傳」以人緯。承禮仰繼先志,不懈益虔;復延大興傅以禮、仁和魏錫曾同事校讎,付刊以行。生平著述多燬於兵,見存者「務本論」二卷、「周易舊注」十二卷、「四書廣義」若干卷、「小腆紀年」二十卷、「小腆紀傳」六十五卷、「明史藝文志補遺」一卷、「讀書雜釋」十四卷、「度支輯略」十卷、「未灰齋文集」八卷、「外集」一卷、「詩鈔」四卷、「校勘雜記」若干卷。

  夏寅官曰:徐先生遭遇聖世,身列承明;乃猶睠睠然甄綜遺聞、發潛闡幽,以彰勝國誼士藎臣之風烈於不朽。其明哲保身,視莊廷鑨、戴名世諸人遠矣!讀其書翔贍有法,別史之良也。惜「紀傳」未見,尚當訪而求之。

               (--見「碑傳集補」卷二十四「守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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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佺孫

    呂佺孫傳(「武陽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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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佺孫,字堯仙。道光丙申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充庚戌會試同考官。四月,授廣東高廉道;未赴任,擢四川按察使。咸豐元年,遷貴州布政使,署巡撫。

  四年,擢福建巡撫。時南安、永安匪先後作亂,佺孫與總督分兵禽治之。漳浦匪肆擾日久,佺孫亦檄飭其府、縣勦平之。先是,御史蔣達請改兵制,而山西巡撫亦有「富者出財、貧者出力編練鄉兵」之奏,下各督、撫議。佺孫奏曰:『兵、農之分,其由來已久。我朝民惟完賦,兵以衛民;即有差派,亦皆給值。閩地負山面海,兵額甲於他省,而地多斥鹵,俗悍民貧,械鬥之風幾成錮習。臺灣、澎湖又閩、粵雜處,氣類攸分,必藉客兵以資鎮壓。他若巡洋、守卡,水陸交嚴,往返動逾千里。今以獷悍之眾授之干戈,既恐助其驕橫,又復限以方隅,不聽遠調,則撥戍巡防,更屬無從措置:是有籍丁之名而無實兵之用。且自丁糧歸併以來,任田始有錢糧,力作從無徭役。茲復以押丁之古法,歆以免役空言;不獨民易阻疑,抑恐糧人多抗!況兵額既改,營制自裁。而所抽之丁,若隸州縣,則牧令盡掌兵權;仍設營官,則將備兼理民事:尤與大局相妨。至於富出財而貧出力,當寇患逼處,民有戒心,行之一時,未嘗無效。然人情懈於已安,民力難以持久;安可編為定額,遂欲議以裁兵』。摺入,帝以所奏明晰,從之。佺孫諸所陳奏,洞切事理;如停鋪租、飭鹽課、榷茶稅、免抽釐、弛銅禁、鑄鐵錢及請豁水田錢糧皆見施行,軍用以充而民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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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以病乞歸,卒。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五「咸豐朝督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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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齡

    翰林院侍讀學士林君墓表   

俞樾

  光緒四年十一月己酉,翰林院侍讀學士、提督江蘇學政林君卒於官。巡撫以聞,皇太后以其在穆宗毅皇帝時曾預君疇務成之列,緬懷舊學,有惻聖懷;璽書悼惜,賜次子開棻為舉人,異數也。於是,諸孤奉其喪以歸。其明年十有一月丁酉,葬於侯官縣陣山之陽。先期,具書狀走吳下,乞銘於樾。書至,而君之葬逾月矣,銘幽之文無及焉。乃舉君行誼之大者,表於其阡。

  按狀:君諱天齡,字受恆,又字錫三,姓林氏;福建長樂人。其十世祖由長樂遷省城,遂家焉;而仍籍長樂。曾祖輔廷、祖逢春,雄於財;喜施與,耗其貲。父經光,能承其志。以舉人官黔中二十年,歷任劇縣、權牧守,多惠政。然性鯁直,不能事上官。年未六十,引疾歸。所得俸錢,輒以贍族姻之貧者,無銖金、寸錦之儲;而稱貸者猶踵於門,解衣質錢以應之,無吝也。生丈夫子三,而君為長。幼穎悟,異常兒。然以廉吏子,又少孤;一家十餘人,皆恃君生母劉太夫人織以食。太夫人泣,君亦泣;機聲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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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間,漣如也。長樂陳公學瀾以耆年舊德教授鄉里,知君之才,許以其子妻之;招之就學,畀以膏火之資。每語同學者曰:『如林生者,豈長貧賤者哉』!年十八,充府學生。以詩賦受知於長洲彭文敬公,公授以「儒門法語」一書曰:『士先器識;吾願子不徒以文章名也』!君自是,始博覽先儒之書。其所造,於姚江為近;然其論學曰:『主敬、主靜,一也。而學者必從主敬始,則程、朱之說尤為無弊矣』。

  咸豐五年,應鄉試,中式副榜。九年,舉於鄉。其明年,成進士;改庶吉士。請假南歸,主臺灣海東書院講席者兩年。臺灣懸大海中,風濤滉瀁,行者畏之。君與陳夫人俱往,舟至澎湖,颶風大作,砰訇淙射波而上搖而下,釜婼皆毀,不能具食者五、六日。同舟之人惶牂甫失措,有號哭者;君手一編讀之,陽陽如平常。既至,立課程、校文藝;講求義理、陳說古今,與諸生相勉為根柢之學。暇則,或為歌詩以娛之。臺灣之俗:富而悍,僿而不文。主講席者,率鄙夷之;又以瘴癘之地,不久輒求去,無有勤懇如君者。於是諸生咸大喜,南、北兩路彬彬多文學之士矣。

  同治二年,假滿還朝;散館,授編修。瀋陽相國倭文端公方掌翰林院事,獨器重君;每與縱論古今學術得失,未嘗不稱善。又見君所擬「治安策」四篇,奇賞之;薦於朝,遂有「上書房行走」之命。當是時,朝政清明,宮府無間;而不得志者有所觖望,從而媒孽之意叵測。君力言於文端,又以書進,反復數千言;文端韙之,事遂寢。越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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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臣亦有疏論是事者,不知君已先之矣。

  俄奉命視學山右,所至嚴關防、杜弊竇。試之日,鍵內外門,禁僕隸出入。終日危坐堂皇,食於是、飲於是;皆以一人於門隙傳送茶銚、飯筥,必驗也。閱試卷,遇有佳者,或字句有疑,則召而試之,以定去取。其或議論權奇、能馳騁筆力,則文雖未純,亦皆甄錄;曰:『其文如此,是非庸庸者也。收之,或可為國家得一士之用。棄之,則鬱邑侘傺,穨然自放於禮法之外;而其甚者,以跅弛之材、挾不軌之志,如唐之黃巢、明之牛金星、李巖皆其已事也,是尤可懼矣』!君之所慮者遠而所見者大,類如此。未三載,以上書房需人,召還朝,命授孚郡王及惠王二子讀。

  九年,以贊善充江南鄉試副考官。闈中積勞嘔血;復命前一夕,猶嘔血至升許。已而擢侍講,轉侍讀;京察一等,記名以道、府用。政府中有知君貧者,議出之為監司;皇太后以廷臣品學無逾君者,命在弘德殿行走。君拜疏,辭;疏入,召見,溫諭慰勉之。君感激流涕,遂入直。寅而入、申而出,每當天寒風勁,驅車東華門,輪鐵碾冰雪中,輷輷然;霜霰騰蹂入帷,齒相擊也。君素有風欬疾,至是益劇;然以聖學為重,雖甚病,不敢以休沐請。穆宗每間數日,必問曰:『汝嗽稍可邪』?十一年,轉右庶子,權國子監祭酒。是歲,大婚禮成,上始親政;以萬幾無暇,不能日御書房。君與同直諸公合辭言十餘事,其尤要者曰勤聖學、保聖躬、罷土木;上韙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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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幾,有江蘇學政之命。君出都時,賦詩曰:『三年講幄慚無補,但願群公輔聖明』;情見乎辭矣。未至江蘇,道拜侍講學士;尋轉侍讀學士。其視蘇學也,與視晉學同;而遇士較寬,士亦無敢干之者。手書數百言榜諸堂,惓惓以「砥學勵行」為多士勖。又會同督、撫言於朝,請以太倉陸桴亭氏從祀文廟;部議從之。故事:鄉試中式者,必自書年貌及三代名氏呈學使者,謂之「親供」;由使者咨禮部。而吏胥即因以為利,江蘇尤甚;君嚴禁之,士林稱焉。十三年冬,穆宗崩;明年正月,遺詔下。君自以講幄舊臣,不獲攀髯一慟;北望擗踊,欷歔澎濞。每言先朝故事,未嘗不涕泗橫流也。光緒二年,學政報滿,奉命留任;於是視事如故。

  四年八月,自江陰行部至太倉而疾作。十月辛未,至松江;甫入試院,氣逆上,不可止。或勸回署,不許,力疾行試事。至卒之日,天遲明即起,手書「四書」文題四道,發提調官考試童生,猶以不克親蒞為憾。午後,尚進糜粥,與幕中諸友談文藝相酬答。薄暮,小極,將就枕。甫登床,奄然逝矣;手加膝,猶趺坐也。事出倉卒,故無遺疏。而事聞之日,朝廷震悼,下詔褒歎,賞延於世;蓋君直內廷久,其學行固兩宮所深悉矣。配陳夫人,賢而才;主內政三十年,咸有條理,故君未嘗一問家事也。子五人:長開章,光緒元年恩科舉人,官郎中;次開棻,即君歿後賜舉人也,官內閣中書;又次,開諅、開祐、開淦。女子子二人。孫一人,胥生。孫女二人。夫以君之賢,又為甘盤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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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後之過是墓者,宜何如矜式歟!

  樾自君視學江蘇,始相識,不足以知君之深。謹就行狀掇大略,刊貞石,毖來世。乃系以銘曰:天啟穆宗,聖神文武;稍平禍亂,乂安區宇。一二儒臣,日侍禁;啟心沃心,豈曰小補。懿歟林君,宇量高雅;三十登朝,通籍金馬。敬奉丹書,親承天語。出其緒餘,聲動朝野;三晉、三吳,同被時雨。厥德之純、厥學之裕,雖嗇於年,垂曜千古。謂余不信,視此抔土。

                   (--見「續碑傳集」卷十八「翰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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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昭慈

    孔雲鶴墓志銘   

宗稷辰

  曩與雲鶴同號舍,見其言簡而貌端,以為同年出自聖門,心敬之。後登第,習館業;出為令,罕繼覿。乃閱三十年,友其從弟宇華、復友其母弟東,而知雲鶴行誼特詳。逮雲鶴以節死海外,殊閔之!越三年,喪始歸。既卜祔於曲阜祖林,東率其兩孤求志其墓,何忍辭!

  君諱昭慈,雲鶴其號,為至聖七十一代裔孫。乾隆朝,官江南布政使諱傳者,君曾祖也;子諱繼申,恬退不仕,多善行,是為君祖。其鄉貢士有名以善教聞諱廣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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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也。

  君少孤,母夫人為梅文穆公女孫,授以學;遂早成。由四氏學生,舉道光辛巳鄉試。至癸巳,成進士,用庶吉士。丙申散館,改知縣,選粵東之饒平。治未三月,遭母憂。服闋,揀發福建隨營效力,差往廣東購鐵器。尋權莆田、沙縣,攝興化通判,實任古田,充甲午同考官;調閩縣,升邵武丞,移鹿港。以禽賊勞,賞知府銜。未幾,擢臺灣知府、臺澎兵備道加按察使銜兼督學政;又以助餉,加二品銜。在臺五年,威信大著,外裔內番皆畏服。乃以彰化亂民不靖,危城猝陷,遂於同治元年三月二十二日盡節彰化城中文廟;年六十有八。事聞,卹廕騎都尉世職。民痛其忠,籲請贈諡、建祠不能已。

  君為政,先去敝俗之為民害者。其治莆田,得人心,好鬥之民相戒毋鬥以貽賢父母憂。林君岵瞻聞之,歎為其邑昔未所聞。邑多孔氏寄籍,為創義學,氣習益變。後諭禁鹿港積習,勸以懲忿保身,尤必治正兇;民始憚法罷鬥。其為沙縣,知土利藝茶,少耕植;游民率規其地種之,暇則事攘奪;君為拔禁之,而農桑始興,人至今頌焉。鑒俗吏利己之病,深恥弗為。如古田停采買而罷津貼,臺郡捐粟平糶,多損己益民;推之船政、鹽法,其裁冗費、絕私弊,類如此。若鬻生徒選取,更陋之甚者,宜痛刈無所累也。自聞粵寇犯閩連界諸郡邑,倡捐助餉緡錢十萬,出自廉餘節羨,尤人之所難也。其抑洋酋,格以情理,竟帖然不競,而互市僅於雞籠,無擾郡邑;沿海孰能及之!至治盜勦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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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鹿港、斗六門、鳳山,皆能獲其魁,平其亂;盜之良,或重其賢而避之。獨至彰化,變起倉卒,讎一丞,先被戕,而援兵不至;釀變者實亦非欲禍君也,故歿後斂殯歸喪,眷屬無損:由素所敬忌而致之。彼群醜,尚愧歎曰:『吾儕有負孔使君』!夫盜雖欲曲全,而守「城亡與亡」之經,不求「生於橫逆」之手,毅然歸命於先聖之前;非用力於仁而不為心害,烏能致此哉!君愛才,得真士於膠庠,場屋既盡其秀彥。而重林君文察材略,白其「復父讎可宥」而薦之,殺賊復故土;後累功至提軍,人謂滕公薦韓、李生薦郭,不是過也。其善政不勝書,書其大要如此。

  配鄭夫人,前卒;楊夫人,繼之亦卒。子二:憲曾、憲高,皆議敘部郎中。女四。

  乃為之銘曰:受半文,非吾徒;虐一民,無後乎!君取前言警坐隅,砥廉矢慎嚴範模;苟利國家忘身圖,閒錢轉糶資流輸。力疏溝甽耕荒蕪,惠綏齎願長鬱紆;未盡格頑憐惷愚,致身殉道夫豈迂!不忝儒門良牧夫,法宜刻名藏黃壚。

                 (--見「續碑傳集」卷六十「忠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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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度

    誥授光祿大夫貴州布政使李公神道碑   

王先謙

  公姓李氏,諱元度,字次青,一字笏庭;自號天岳山樵,晚更號超然老人。其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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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三子吳王恪後,遷江西建昌。石晉天福中,再遷湖南平江,為縣人。曾祖自芳,縣學生;祖家庚,從九品;父傳祁,府學生。母喻氏,旌表「節孝」。以公貴,三世皆贈光祿大夫,妣皆一品太夫人。

  公生有異稟,四歲而父歿。稍長,讀書過目成誦。年十八,為諸生,食廩餼;中式道光癸卯舉人。會試報罷,遊奉天學政幕;陪都尊藏「列朝實錄」,公得以仰闚美富,通知一代政事。又隨使車遍覽關東形勢,浩然有得,益肆力掌故、地理之書,旁稽百家載籍。才識宏裕;大挑,選授黔陽教諭。

  咸豐二年粵寇破武昌而東,曾文正公國藩奉詔在籍團練,公上書數千言,隱其名;曾公韙之。既相見,詢知公所為,大驩曰:『吾固知非子莫辦』!引與規畫軍事。岳州師潰,曾公敗於靖港、部軍捷於湘潭,賊返竄;詔落曾公職,戴罪督勦。故事:革員例不專奏;公代草疏,請出湖南境後,仍專奏以速戎機,曾公疑焉。公力持之,得俞旨。奏保知縣,加內閣中書銜。復武昌、克田家鎮,加同知銜,賞花翊。水師敗於九江,曾公入南昌,公相從,艱危中多所裨助。曾公自出師迫不利,輒奮即死,皆以公防救,免。

  五年,公自請於曾公,募平江勇為一軍,破賊蘇官渡。會水師克湖口,賊酋石達開據撫州,瑞、臨、袁、吉諸郡皆為賊有;六年,公克東鄉、攻撫州,累戰皆捷。分軍西徇,復宜黃、崇仁。值皖賊來援,戰不利,退保崇仁。七年,曾公檄公守貴溪,兼控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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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要隘。大捷於鷹潭,加知府銜;敗石達開眾鉅萬,擢知府,以道員記名。八年,石達開竄衢州,道出貴溪,擊走之;分兵解衢圍,移防玉山及廣豐、常山。閩賊犯廣豐、襲玉山,公廣設方略,賊窮竄,伏兵邀之,大獲。江西巡撫疏稱『以三千饑疲之卒、當悍賊數萬,自有戰事,未之前聞』;為時推重如此。先是,曾公憂歸;為書勞公曰:『君當靖港敗後,宛轉護持;入則歡愉相對,出則雪涕鳴憤:一不忘也。九江敗後,特立一軍,志在護衛水師,保全根本:二不忘也。樟鎮敗後,我部別無陸軍,賴君支持東路,隱然巨鎮;力拄絕續之交,以待楚援:三不忘也』。至是,再起視師;遂上公功,加按察使銜,賞「色爾固楞」巴圖魯號。胡文忠公林翼疏舉賢才,公與沈文肅公葆楨、左文襄公宗棠首列焉。

  十年,金陵師潰,曾公為欽差大臣,總督兩江;檄公守廣信、衢州,授浙江溫處道。曾公奏調皖南道改防徽州,公率新卒三千以行。八月,抵徽。先數日,寧國陷,賊酋李侍賢眾十數萬來犯,舊防兵潰,環索餉;寧防兵踵至,大掠;公善遣之。賊犯績溪叢山關,部將童梅華等往御;賊入關,梅華擊走之,遇伏歿,關遂失。賊薄徽,城周十八里傾圮甚,公督修三晝夜,完三之二而賊至;曾公所遣援兵潰,公收兵登陴,賊環攻五日,北門不守,公馳往督戰,墮馬暈絕,為親卒負出,城遂陷。事聞,上意雖欲罪之,然有「李元度謀勇兼優、人才難得」之旨,命曾公察奏;曾公疏請褫職逮治,而浙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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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愍公有齡請公募勇赴援。十一年,命曾公飭赴浙,應得罪名仍察辦。公歸里,募八千人為安越軍。會賊酋李秀成連陷湖北、江南郡縣,湖南大震,官民固請留守平江。六月,公自湖北轉戰而前,賊望風潰遁,連復通城、崇陽、蒲圻、義寧、新昌、奉新、瑞昌諸城;詔賞還按察使銜,再賞布政使銜,前罪應否寬宥,命曾公覈奏。九月,次衢州;浙餉不至,稱貸以行,敗賊雲溪峽口、葉村等處。道梗,迄不得前。十一月,杭州陷;同治元年,李侍賢陷江山。公力戰挫其鋒,復分軍與左公會擊,大破之;授浙江鹽運使,晉按察使、署布政使。而曾公以公罪未定、遽回籍,疏劾褫職留營,命交左公差遣;公遂歸。尋言官論劾,復命曾公、左公察實具奏。時金陵已克,曾公奏:公守徽之役,到不十日,巨賊猝至,兵力未厚,前奏逮問本從嚴;今大功垂成,請量錄用。左公奏:杭州失陷,非公逗留所致;惟落職後求去索餉,不顧大局。詔遣戍,仍留養母。

  貴州教匪嘯聚思南、石阡,與苗賊應和,蔓延楚、蜀;五年,巡撫張公亮基起公專辦教匪。公募平勇二千,督各軍由銅仁進攻,克大小、八寶關、大園子、馬鞍營、席家山諸堅巢,大捷於孟溪,解銅仁圍。教匪居河西者,曰城頭界、曰老團、曰環嵒、曰秦家寨、曰大堡、曰景陽洞、曰牛渡灘、曰嵒科;居河東者,曰荊竹園,在安化縣北。其酋朱明月,踞湄川縣之偏刀水。公創設水師,斷東西互援,進規河西。六年,克城頭界、老團、環嵒諸巢,東會席公寶田軍攻荊竹園、三道水。七年正月,克之;分兵克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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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寨,走教首劉儀順,禽朱明月於覺林寺。五月,拔偏刀水,禽偽王何繼述、田應武、老教主王科等;以降人內應,克大堡、景陽洞,而牛渡灘、嵒科乞降。兩年之間,勦撫九百餘寨,廓清五、六百里。設屯田局,招丁三千,授田二萬餘畝;教匪平,屯政亦竣。詔復原官,授雲南按察使;陳情乞養,允之。

  光緒八年,母卒;服除,十一年入都,補貴州按察使。十三年,遷布政使。在黔,翦巨惡、劾墨吏、興蠶桑、設礦局;前殉賊難者,自貴州提督孝順公以次,為請建「十忠祠」,而卹其後裔。它善政,多可紀。以九月二十七日卒於官,距其生道光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年六十七。湖南巡撫奏附祀曾公祠,事蹟宣付「國史」;詔如所請。妻同邑喻氏,封一品夫人;妾徐氏、吳氏,宜人。子五:積琳,花翎三品銜,江西候補道;積璠,同治癸酉拔貢,花翎四品銜兵部員外郎,先卒;積璿,縣學生;積璸、積瑄。女七,適黃錫綬、彭樹森、沈瑩慶、曾廣銓、郭焯瑩、歐陽鈞、張壽威。孫八:厚荃,府學生;厚蓀,候選道;厚英、厚葵,縣學生;厚芬、厚苹、厚茳、厚藩。孫女八,曾孫一,曾孫女二。

  公性肫篤,事母逮老如孺子,厚於親族;塾有課、嫠有資,姻故鄉鄰多待以舉火。平江地界三省,設局縣城,集械編丁以時訓練;寇警迭乘,恃以完固。立諸善堂及廣仁倉,貸不取息。創建平江忠義祠及葺新諸祠祀,必親必慎。倡捐江西欠餉二十餘萬,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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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府、縣學額;它軍效之,省帑千萬。自少以文鳴;既老,於兵間聞見開廣,益雄於詞。所著有「國朝先正事略」六十卷、「平江縣志」五十六卷、「平江十三君子事略」二卷、「十忠祠紀略」二卷、「南岳志」二十六卷、「天岳山館文鈔」六十卷;未刊者,「四書廣義」六十四卷、「國朝彤史略」十卷、「名賢遺事錄」二卷、「國朝先正文略」二百卷、「求實用齋叢書」若干卷、「安貧錄」四卷、「古文話」六十四卷、「天岳山館詩集」十二卷、「文續集」若干卷、「四六文」二卷。

  以光緒十九年四月葬縣南水南里,丑首未趾;積琳等泣請文其墓道之碑。先謙少公二十年,自公貴州軍營歸里,始相識。一日,過先謙書齋,見所為「明大學士史可法補傳」,誦之再;曰:『君有班、范之才,幸努力』!由是,以文字相知好,意氣許與;至今不忘。銘曰:公之文章足以潤色廟堂而不操史筆,才猷足以參贊密勿而滯於外官,武略足以取侯封而蹶於任事之勇,忠誠足以信朋友而不免同心之責。言固瑕釁之有,開亦時命之適。然彼古人致歎數奇兮,如公者猶可自慰於九原。

             (--見「續碑傳集」卷三十九「光緒朝監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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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林

    先壬甫兄家傳    

俞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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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呼!自吾兄之歿,至於今九年矣。兄子祖綏嘗具事略,請為家傳。余念吾兄仕閩二十餘年,傾側擾攘,幸獲安全,以官壽終;然其涉歷艱難,蓋亦甚矣!且其事頗有關係七閩大局者,余懼未足以達之。故雖諾其請,遲之又久而未作也。雖然,以吾兄之賢且才,而壽不逾六十;余之不肖而入此歲則已六十有一矣,精力衰穨、宿疾時作,其能久乎!苟不及今撰述,無論他日無以見吾兄於地下,且亦何以副祖綏區區之意邪!因就其所為事略粗加次第,著於篇。

  君諱林,字壬甫,號芝石,晚歲自號柯九老人,姓俞氏;浙江德清人,世居東門外之南埭。祖贈通奉大夫南莊府君,祖妣夏夫人、戴夫人;考贈通奉大夫谷間花府君,妣蔡夫人、嵇夫人、姚夫人。

  君幼慧,以家貧不能延師,而先贈公又恆客游於外;故十歲以內,姚太夫人親教之。弱冠,為縣學生,名在第一。道光二十三年鄉試,中式舉人,於本房亦居第一。兩與禮部試,不售;以工書法,取謄錄。會修「宣宗成皇帝實錄」,君預繕寫之役。咸豐三年,「實錄」告成,以例得議敘,遂以知縣分發福建。

  福建故瘠苦,其時寇盜充斥,紅巾賊方熾,仕宦者視為畏途。督、撫累疏請分發,而部中發往人員,率託故弗至;君獨挈眷屬間關赴閩,人皆奇之。逾年,署沙縣知縣。其地多訟,胥吏緣以為姦,一小事輒株連數十人;隸持符句攝,量肥瘠索賄賂。君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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訟者呼至案前,多方開導,小事已之;其事大者立予判決,兩造及一二要證外,悉罷遣無所問,所保全甚眾。地又多盜,有楊三者,盜魁也,適其兄為他盜所殺;君使人謂楊三曰:『來!吾復爾仇』。楊三乃率其徒降。捕殺其兄者,論如律。於是群盜懾服,境內悉平。後楊三官至參將,戰死汀州,得優卹焉。五年秋,調充鄉試同考官;民閉城請留,君夜啟北門去。入闈閱卷,每達旦不寐;或既棄,復取閱。榜發,得士胡夢得等十一人。時澎湖通判闕員,大吏意屬君,而欲使出門下,命福州守示意;君以母老辭,由是忤其意。當是時,閩中尚奔競、習侈靡,上下狎遊無度;其善夤緣者以數十金得一官,不數年擁符節。君遼落至不得序補縣令,寮友皆非笑之。已而御史林公壽圖以閩中積習白簡上聞,制、撫、方伯皆免官。當日之附門牆、供奔走者,或罷斥、或遣戍,自道、府至州縣凡二十餘人,無一倖免者:乃始服君有先見云。

  六年,署永安縣知縣。地故與汀州鄰,其民交惡。汀人有至邑者,輒誣為盜,縛送官;官不為理,則擁去毆殺之;官不能禁。君遇有執送者,立出坐堂皇,薄責之,置諸獄;以好語慰勸眾人,使去。乃出其人於獄,衛之出境;全活無數云。永安自被寇亂,殘破特甚;君招集流亡,使之復業。又以地處衝要,賊所必爭;使民摶力護鄉里,五日一集,較其技藝、課其惰勤,鉦鼓、旗幟悉合法度。於其中選得勁卒千餘人,皆精銳可用。七年夏,紅巾餘黨復為亂,據汀州;所在響應。七月,陷連城;提督某公與戰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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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保延平。於是將樂、順昌、沙縣、尤溪相繼陷,賊將長驅犯延平、窺省垣;而延平所屬縣皆為賊據,惟永安獨存,與延平相掎角。賊攻延平,懼我躡其後,乃以大隊撲永安,意在必得,勢張甚;按察使裕公鐸督師來援,而四面皆賊,轉戰不得達。君入謂吾嫂孫夫人曰:『寇深矣!吾與城俱亡耳。幸為我護持老母』!夫人笑曰:『君死忠,吾死節,兒輩死孝,尚何求』!乃謀以輕舟使長子祖壽奉姚太夫人由間道出走。謀既定,入白太夫人;太夫人怒曰:『吾累被國恩,為命婦;乃草間苟活邪!死則俱死耳,無多言』!而是時外聞訛傳縣官眷屬已宵遁,太夫人乃親詣城隍廟行香,搴帷而出、搴帷而入;邑士大夫有以公事至者,召使入內室,則太夫人方觀書、孫夫人方刺繡:於是人心大定。然苦無食,乃勸富人輸錢若粟,書券與之,鈐以縣印;數日間,輸者頗眾。而寇警顧日急,太夫人命積薪於門,事急則自燔;召祖壽至,手為易衣,以屬幕客孫福礽:『若城破,速亡去』!君以死守孤城且坐困,乃留民兵二百,使千總率之登陴;而自率兵出城,列寨分據要害,檄鄉團隨所在助殺賊。一日,猝遇悍賊千餘人;君所部才三百人,大呼奮擊,無不以一當百。賊勢且不支,而援賊大至,分兵斷我後;君麾眾登山,賊蟻附而上,矢如雨、聲如雷霆,有鉛丸摩頰過,一持蓋之卒隕焉。然士卒殊死戰,賊不能上。俄鄉團四集,別隊兵亦有至者,金鼓之聲震山谷;賊驚顧,君即率眾自山馳下乘之,賊大潰,自相蹂,墜澗谷者相枕藉。是役也,我軍二千破賊萬餘,惟賊魁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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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人突圍遁,餘眾悉殲;而西路鄉團亦同日大捷,軍威益振。賊猶徘徊境上,君簡精兵、佐以鄉團,使繞出賊後,擊其背,三戰皆捷;賊精銳略盡,自是不敢復窺永安。而按察使裕公亦次第收復所失諸縣,前鋒及縣境;君以兵迎之,且作書言八月以來戰守狀,蓋文報阻絕者三月矣。裕公得書,送行省;大吏傳觀,相謂曰:『賊蔓延數州郡,所至官吏輒委城走;不圖一書生乃能死守彈丸,屢挫賊鋒!賊之不敢犯省垣,蓋以此也』。特疏以聞,天子嘉之,有「俞林力守危城三月,深可嘉尚」之諭;特擢同知。時連城猶未克,裕公攻之,數戰不利。有袁艮者,故武貢士,殿試一甲第二人;以都司守連城。連城陷,省符下所在逮治之。賊之犯永安也,袁適至;君接見與語,察其人猶可用,示以省符,勸自效。袁曰:『敗軍之將,生死惟公!倘有所用,敢愛其死』!遂從君戰守,頗得其力。君以袁守連,久習其地勢;言於裕公,用為前部。袁益感奮,未浹旬,克連城。大府以上游肅清,言於朝,擢君知府。而袁亦復官,積功至汀州鎮總兵,有聲於時;論者以君為知人焉。

  九年,補泉州府廈門同知。部議以要缺宜調員補授,不得以應升之員升補,奏駁之;特旨允焉。君下車,見積牘如山,縲繫者數百人;旬日間,悉判結之。監司某公,嘗從容謂曰:『君治獄誠明敏;然旬日決數百案,得無太易乎』?君對曰:『重案例移縣,其歸同知判決者皆細故,片言可折。久懸不決,徒飽胥吏,無謂也』!某公歎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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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獄,必得其情,尤嚴杜苞苴。有以兄子毆其季父者,君逮之急,或請以三千金免其罪;君陽許之,密使人偵其出而逮治之。淩兔者,亦盜魁也;為鄉里患,莫敢誰何。按察使名捕之,不能得。君乘夜將徒隸揜之其家,得焉;淩獻金剛鑽念珠一串,值萬緡,峻拒之。即日械送省中;淩至省,竟得釋,然終君之任不敢歸。時諸海口皆通商,而廈門領事多恣睢不法,其譯者輒魚肉民;民怒執之。夷官率數十人持械至同知署;君出問故,夷氣沮曰:『從公往取人耳』!君笑曰:『吾民皆循良,守吾法度;焉用多人』!命一隸往取之,須臾而至。夷大服,自是益敬畏君;每見,必以免冠垂手為禮。事有不便於民者,君與反復論辨,往往折服。中外讌集,雖鎮、道大員或為所狎侮;惟君在坐,終席無敢譁。同治元年恩科鄉試,復充同考官;得士十三人,解首王彬與焉。三年八月,粵賊李世賢陷漳州。自漳至廈止二百里,廈為全省出海門戶,商賈所集,富衍甲閩南;賊既得漳,將由廈入臺。偵知君有備,意稍沮;乃餌土寇使為內應。而群不逞之徒,亦趯趯欲起;君出貲募勇,數日得數千人,勢稍定。適前任水師提督曾公玉明以舟師千人將赴臺,道廈門;君登舟,說之曰:『無廈門,則無臺矣!今日之勢,廈重於臺』。曾公乃留屯廈門。時英、法各國兵船十餘艘泊鼓浪嶼,名為自衛,其意實叵測。米利堅人白齊文舊為常勝軍統領,歷保至總兵官,叛降賊;後為官軍所禽,詔貸其死,逐回國。至是,潛入漳州,挾紅衣賊目二人至廈門,匿夷官所,窺虛實。一日,夷官招觀察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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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半,三人者,夷揖使就坐;觀察大駭,遽起命駕歸,歸而謀之君。君伏勇士於塗,伺其出,禽之;械白齊文送行省,梟賊目於市。翼日,置酒召諸夷,諭以順逆、禍福,皆俯首聽命。會賊諜陳金龍以偽國書至英領事所--陳金龍者,漳州人,相傳其先世避明季亂,入深山中,至今不髮。洪秀全未起事時,嘗至其地,與之為異姓兄弟。及是,年八十矣;詣李世賢自陳,為李奉書說英領事圖廈門。英領事懲白文齊之事,執陳金龍以獻;君白觀察,斬之。以狀聞,有詔賜英領事獎武金牌一、荷包佩刀各二,下所司頒發。君陳兵衛,鼓吹導從,齎賜物至英領事館;領事再拜受,出入佩之以為榮。由是群夷爭為遮邏,有潛以軍械、糧食濟賊者悉縛送官;中外之交合,廈門之守益固。閩俗:故信鬼,有巫者自言為神所馮,握利刃刳其腹,血漉漉注盤盂,不膚撓;俄創合如故。取竹箸百,寸寸斷之,雜碎咽之;又或跣足行烈燄中,均無所苦:信者甚眾。所至環問賊狀,巫張目叱曰:『爾曹尚不去乎!賊於某日至矣』。廈人皆聳。一日,君出,道遇之;先驅邀喝,不為止,且大呼「賊來」!君命收之,隸卒相顧莫敢動;有騎者下而捽其髮,乃仆之地,杖之數十,始呼謈乞免。君諗知其惑眾,言於觀察,將以軍法斬之;士民咸集,為之請。君笑曰:『神如有靈,我受其咎;無與汝曹』!竟斬之;訛言頓息。時避兵者集,君行保甲法,躬自巡數,故戶口益增而盜賊絕跡。惟米價翔貴;君請減稅,以來客米。廈門故有兩關:一為鎮閩將軍海關,委協領監收,雜費倍正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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隸同知,則稽察出入而已,然胥吏不免少有需索。君蒞任,已嚴禁之。至是,議減正稅之半,其雜費一切罷之。協領不可,齗齗與君爭;乃上其事於省,卒如君議。一月之間,米商大至;及援軍雲集,日食千石而市有餘粟,人恃無恐焉。四年五月,大軍收復漳州,諸縣皆平,廈乃解嚴。巡撫徐清惠公謂僚佐曰:『賊輕兵襲漳,意在臺、廈,將踵國初鄭氏故智耳。當陸路提督林公文察戰歿,勢且岌岌;非廈門有備,力遏其衝,事不可問矣』。將疏薦之。兵備道鄧公廷柟上防勦功,亦以君功列第一。會清惠薨;鄧公遷按察使,以議獄失大吏意,投劾去:事遂寢。總督左公彙保歷年文武官弁,賜加道銜。七月,調充鄉試內監試官,尋改內收掌官。將行,貧不能辦裝,數萬人送至金雞嶺,皆哭失聲;君亦為憮然。

  鄉試畢,調補福州海防同知。君仕閩久,資格最深,又為人望所屬;而君顧落落與當事諸要人皆不合,坐是不得之官。五年六月,奉檄署漳州雲霄同知。其官廨自兵燹後,盛傳有鬼,前官死於是者三人;君居之,竟無恙。李公福泰自粵藩撫閩,既入境,士民之愬其長吏者踵至,而雲霄獨無。公為留三日,微服周歷城鄉,歎曰:『入閩以來,第一好官也』!七月,調充鄉試內監試官。

  七年二月,赴福防同知本任。有土豪號「著翅虎」者,黨羽數百人,為暴於鄉里;君逮而笞之,閉目若瞑。蓋其人蓄有異藥;服之,刀杖不能傷。君知之,命閉置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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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將盡,忽提出鞫之,倉卒不及服藥,自知不免,叩頭乞命;立杖殺之。

  九年八月,升授福寧府知府。君於屬吏中某某廉能、某某貪劣,有小冊置案頭,疏其事甚詳。歲終,具密揭上之;俄而有罷斥者,眾論皆服焉。郡學校官於歲、科考入學諸生,索冊費甚鉅:第一名必百金,以次遞減,亦數十金。寒士難之,謁太守求緩頰;君曰:『是固有之,不可廢』!命各以一、二金為贄。越半月,省檄下,則府學訓導以「簠簋不飭」免矣。郡僻陋,文風久不振;君擇書院中高才生十人入署中讀書,月再課之。逾年,而余慶元、黃文元俱充拔貢生,林龍璋鄉試中式,皆預十人之列者也。

  十年十月甲申,孫夫人卒。君自至閩,所歷皆艱難辛苦,精力衰耗;同治五年,自京師引見還,塗次得足疾,旋愈;官福防時,嘗驟得風眩疾,藥之而瘳。及是,撫存悼亡,意興蕭索,而疾作矣。然以太夫人年高,勉承歡笑如平時。十一年春,忽患氣逆,猶力疾視事;夜不能寐,則批閱案牘,危坐達旦。十月戊寅,距孫夫人歿期,設祭內寢;君忽眩仆,急扶歸,猶能至太夫人前坐語移時,始就寢。十二年正月,穆宗毅皇帝親政,覃恩及中外官;君以本官加級,授通奉大夫,贈三代如君官。三月癸未,恩詔至,率僚屬出迎如禮;禮畢還署,甫釋朝服,神色驟變。乙未晨起,呼刀鑷工修鬚髮,取水盥漱;徐登床臥,顏色益紅潤。日加辰,遂卒。

  君性和易,而廉介有守。一羊裘三十年,兩袖皆穿,以紫色布補綴之;雖見客,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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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當江、浙淪陷時,故鄉親友來依君者相繼;君悉周之,無吝色、無德色。居官一介不苟取,而勢要不能以非禮干,所至有聲、所去嘗見思云。

  君生於嘉慶十九年四月壬午,卒年六十。娶仁和孫氏,封夫人。有子三人:祖壽,早卒;祖福,福建候補鹽場大使;祖綏,光緒二年舉人,與先贈公於嘉慶二十一年舉於鄉相距適六十年,族黨咸嗟異之。女子子一人,嫁仁和周氏;早卒。孫五人:同元、同愷、同倫、同文、同章。孫女三人,皆幼。

  余既為先兄立家傳,乃論其後曰:方君令永安時,四面皆賊燄甚熾;非君死守,則延平必殘破,而省垣危矣。當時之論,謂賊不敢長驅犯省垣,皆君之功;洵知言哉。及在廈門,力扼李世賢之鋒,使不得由廈而窺臺灣。其後論閩事者,輒以臺灣為要區,至使督、撫大吏歲履行之;然則君之保全臺灣,其功豈小也!咸豐以來,天子聽鼓鼙而思將帥,往往有守一郡、保一邑而受朝廷特達之知,不數年間遂授節鉞者。以君方之,曾不少愧;而官止郡守。嗚乎!豈非命歟?然其位雖未大顯,而其人固已不朽矣!余自成進士後,與君別久;同治中,一再至閩省太夫人起居,乃與君復尋連床之好,而君已病矣。故於在閩事,不得其詳。以祖綏所為事略頗有條理,因據而書之,使世世子孫知吾兄之為人;而祖福等食其舊德,亦尚勉所以自立哉!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四「守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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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鴻逵

    三品銜福建候補知府鍾君墓碑   

謝章鋌

  君鍾氏,諱鴻逵,字禮通,一字儀臣。先世由閩遷粵,著籍潮州。曾祖時福,贈通議大夫;祖士元、父積猷,皆贈資政大夫。母陳氏,累贈夫人。

  兄弟五人,君最少;生未周歲而孤。稍長,亢爽喜任事,膂力過人。弱冠,偶習射,即入武庠。咸豐癸丑,潮饑,散積穀以食餓者;鄉人德之。甲寅,土匪蠢動,郡城幾陷;君陰結死士數百人,先以計散賊黨與,約官軍內攻外應。賊平,論功擢守備;非君志也。

  同治紀元,改官通判,指閩中。髮逆竄江右,君由汀率勇間道克復瑞金,遂先後攝理詔安、海澄、漳浦、彰化等縣及泉州馬巷廳。復以助振晉、豫,獎敘知府,加三品銜。君之署海澄也,歲在同治乙丑,實奉今大學士左侯檄委。是時逆酋李世賢竄閩,賊氛日警。君折獄課士,陽陽如平日;而峙糗糧、籌守御甚備。於是漳州七邑陷其六,惟海澄獨完。海澄外控廈門、內扼全漳之咽喉,往者鄭氏不靖,國家棄界外之地數百里;及黃忠恪王以海澄歸朝,而猖獗之勢始衰。然則海澄者,實用兵所必爭;君克保危邑以濟大師,其功偉矣。假令不然,則當時林文察之兵新敗、天寶之鄉團亦熸,雖有熊羆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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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不克,而難易之數、遲速之效或亦有相懸絕者歟!論者愈歎君之能舉其職而左公之知人善任也。其後君蒞詔安,當事方清餘孽,有無辜百餘人,君力為平反。或謂『是皆已入死罪,更動恐遭駁斥』?君曰:『棄百人之性命保一己之功名,我不為也』!嗟乎!李廣以殺降不侯,于公以平恕高大其門。君出戎馬而膺民社,其不嗜殺獨如此;器識殆加人一等矣!君所歷諸任,皆有政績可觀。而予獨舉此二事者,兵謀、吏治所關甚鉅,而君之有勞於世、有垂於後昭昭然;則其他皆可不論矣。

  君卒年五十一,蓋在彰化解組後。子五;今來請文者,則其長子福建候補知縣佩芳也。孫某某。餘詳君族香樵刑部所為志。

  嗟乎!漳元氣未復,械鬥之風愈熾,而漳浦尤甚;一年數起,莫有能治之者。赤子何辜,屢攖荼毒!君在任時,禽巨憝藍受材,浦民頗知畏法;巡撫丁公采其事,通飭各屬:是尤足繫人思者。因銘曰:梁山際天,文勤、文恭;鹿洲東征,有赫厥功。詩書之藪,纓組之叢;百年蕩盡,哀此蟲!萬刃雪立,摧肩陷胸;百旋熾火,馬牛其風。先正有言:匪民愚蒙,官懦民玩、官貪民窮。借軀報仇,視貨約豐;禍魁罪傑,任彼西東。君維清猛,讞無遁兇;瘈狗既斃,酒醴乃通:采為治譜,受知鉅公。敬告民牧,力保素封!

               (--見「續碑傳集」卷四十四「守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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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廷

    贈太僕卿故福建臺灣兵備道吳君墓銘    

吳汝綸

  君諱大廷,字桐雲,湖南沅陵人;姓吳氏。由選拔貢生,入貲為內閣中書。咸豐乙卯,順天鄉試舉人。縱學而甚文,警敏有器觀,明於去就、趣舍。名字白著,交游附懷,賢公卿耆宿名德多折位望、行輩與交;寒畯下輩知名者,君亦禮下寵薦之不倦。當是時,東南被兵久,將帥大臣爭以收召豪,得能士自助相高;士輒由薦起,不循用資敘平進。而君始居京師求舉,湖北巡撫益陽胡文忠公、今大學士湘陰左公聞君名,皆走書數千里候問,日月以至;君益自奮勵,欲指取樹名績道路,引天下事為己荷負。

  咸豐十一年,詔從李中丞續宜於皖用薦,改員外郎;同治二年,從唐中丞訓方於臨淮用薦,改道員記名,賞戴花翎。李中丞知君,由胡公;唐中丞知君,由曾文正公。已而謝去,從左公自浙入閩。自君在皖,左公則薦君材,中司道選;及入閩,用左公薦,補福建鹽法道。居一歲,掃故弊,變法下條教,屬吏洗手,奉約束惟謹;免逋負八十餘萬,增稅至六十萬三千有奇,軍饒商給。又用左公薦,調臺灣兵備道。兒畜獸獮,夷中捍外,勢長聲高;用前勞,加二品服,再加按察使銜,寖寖嚮大用矣。左公去閩,後帥適左公不好者,至則遣人微伺君,不能得毫毛過失;君即病免,徑歸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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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公治軍乾州,沈尚書葆楨治船福州,曾文正公再鎮江南、治舟師海上,先後交章薦起君自助。始君在皖,文正公厚遇;君既官閩海,而暌暌八年而後合,合而文正公益重知君。君周旋諸公間,久饜食事,亦稍倦遊,獨就文正公所。當是時,沈尚書、左公皆上所倚信,十言九見聽;而文正公尤重。於是,眾度君不久迴翔,且復用。未幾,而文正公薨;君居吳淞海壖,鬱鬱無所嚮。久之,今大學士合肥李公密疏薦君,詔留不下。最後沈尚書鎮江南、李公在北迭為奏,論君行治,惟天子量材能進退之。君入見,出待命;月餘命且下,而君卒。卒而沈尚書以聞於朝,詔贈君太僕寺卿;光緒三年某月也,春秋五十有四。夫人孫氏,前卒。子文元,某官;孫二人。曾祖仿聖、祖元佐、父諧比,三世皆以君貴,贈資政大夫,妣皆贈夫人。

  嗚呼!世嘗謂「士得一知己,死不恨」。若君者,傾一時名公皆知之、皆薦之,而卒久棄閒,不一究極其材以死。咸、同之際,胡、曾二公所薦士,無不光顯。君能則尤所欲振拔,尤噤不獲施用;得知己死,果不恨乎!或往往孤特獨立,上無援、下無知,而顧自行其意;抑又何也?君既久不遂,益發奮,恣記覽,時時著書以自娛。汝綸友穆,君所禮士也;為君編次所著書。

  君卒,而致君顧言來徵墓刻。汝綸辱與君遊,知君為深,乃不辭而為銘(銘闕)。

             (--見「續碑傳集」卷三十八「光緒朝監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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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凱泰

    贈太子少保諡文勤福建巡撫王公神道碑   

俞樾

  光緒元年冬十月甲戌,福建巡撫王公巡閱臺灣還,至於省城。越十有三日丙辰,薨於位;天子悼焉,詔贈太子少保銜,視總督例賜卹,賚白金治其喪,予諡「文勤」,並命於福建省城、臺灣府城建祠祀焉。凡祭葬,咸賜如例。於是公之子儒卿等奉公之喪暨其配劉夫人之喪,於其明年之十有二月某日,葬於寶應城北之龍首村殷家莊;立祭葬碑,一準律令。而神道之左禮宜有銘,乃以屬樾;樾,舊史氏也,且為同歲生,又以長女女公之次子,故誼不敢以辭。

  公姓王氏,諱凱泰,字幼軒,號補帆;原名敦敏,字幼徇。其先世自蘇州遷寶應之白田鋪,遂為揚州府寶應縣人。曾祖諱箴本,曾祖妣苗氏、朱氏、張氏、刁氏;祖諱日晉,祖妣劉氏;父諱瑤楨,妣楊氏:皆以公貴,累贈至資政大夫、妣皆夫人。

  公自幼有神童之目,年十有一,「四子書」、「十三經」皆卒讀;其父贈資政公,親為講授大義。十五歲,為縣學生。旋充道光二十三年優貢;試於朝,列二等,用訓導。二十六年,應順天鄉試,中舉人。三十年會試,中式第二名貢士,賜進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咸豐二年散館,授編修。當是時,粵賊已自桂林走兩楚,東南大擾;俄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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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陷,其餘氛及於畿輔。朝廷命將四出未即克,而齊、魯、皖、豫之郊群盜如毛而起;兵疲餉匱,勢岌岌不可支。公雖在詞館,慨然有匡濟時艱之意;改今名焉。旋充國史館、實錄館提調,奏辦院事。充咸豐九年會試同考官,是科一甲二名進士孫念祖,公所得士也。

  十年,丁楊夫人艱。彭文敬公知公才,奏請辦理本籍團練。公謀於團練大臣晏公端書,增勇丁之額,而汰其羸弱、嚴其賞罰,裁浮費、杜侵漁;其在公局,雖一飯必自齎也。敘功,加侍讀銜。同治元年,捻寇突至,公力卻之;又加四品卿銜。服闋入都,充實錄館協修兼文淵閣校理。上以公知兵,命赴江蘇軍營;而公適丁資政公艱,南歸。今相國肅毅伯李公鴻章時為江蘇巡撫,駐上海;以公牘調赴營。公辭,不可;遂以二年九月至滬治營務兼筦釐捐事。李公以上海一隅規復江蘇,旁及嘉、湖;公在幕府,與有力焉。其受主知、膺大任,實始此矣。

  四年五月,詔以道員留浙江補用;從浙江巡撫馬端敏之請也。至浙,攝糧儲道事。其明年,赴天津交米,即入都,引見;還次河間府,而升授浙江按察使之命下。公念浙中新復,安良之法在於除莠;惟求無枉無縱,以稱斯職。而其有大功於浙者,尤在三江閘濬沙一事。三江閘者,所以洩山陰、會稽、蕭山三縣之水者也。始自明嘉靖中郡守湯公於三江口建大閘,有二十八洞,命曰「應宿閘」;歲久不濬,閘外漲沙日高,三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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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得洩,民大困。公親往相度,掘港開溝,使水怒流,足以刷沙。又禱於湯公之廟,其夜見神燈數十往來閘口,大聲如雷;質明,沙泥盪滌無遺。事詳公所撰「三江閘濬沙記」,至今浙東人猶能言之。

  遷廣東布政使;至則裁鹽、米之陋規,罷差徭之供億,清州縣之積累,覈釐捐,丈沙田,濬城中六脈渠。榜所居曰「儉明簡」,為之說曰:『居官之要,清、慎、勤而已。惟儉也,故清而不蹶;惟明也,故慎而不葸;惟簡也,故勤而不煩。是三者,清、慎、勤之本也』。

  九年,遷福建巡撫。甫下車,為六言韻語,勸其士以立品勵學,勸其民以息訟止鬥;禁火葬,戒溺女。又以閩俗多淫祀,迎神賽會無虛月,嚴禁之;而尤以教士為首務。其在粵也,粵秀山之麓故有應元宮,以祀雷神;公即其地建應元書院為舉人肄業之所,逾年而梁君耀樞魁天下,即應元書院肄業士也。至閩,又仿廣東學海堂例,創設致用堂於西湖書院中,課諸生以經學。十二年,福建鄉試,公為監臨官;以閩中場屋積弊甚深,痛治之。其始士林狃於故習,頗有煩言;既蕆事,弊絕風清,乃大悅服。十三年春,以三年述職之期入覲於京師;行至蘇州而病作。請假,許之;請開缺,不許,溫旨慰留焉。假未滿而臺灣事起,詔回任;乃力疾行。俄而廷臣以臺灣一郡孤縣海外,獷悍難治,議移福建巡撫駐其地;公疏請先履行之。光緒元年五月,由省赴臺。維時炎曦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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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鬱蒸;公以國事為重,不避艱險。臺灣風俗與內地絕異,民嗜博,無老少皆食鴉片煙,又錮婢女至老不嫁;公皆作歌以勸化之。七月初,親詣鳳山。時已得痰溼痞滿之疾;至八月,病日臻,尚擬往巡南路。颶風作,不果。至九月,乃以疾聞,請一月假。而劉夫人卒於家,公衋焉心傷;然不敢以私廢公,治事如故。十月初,以「整頓臺地並巡撫兼顧省、臺大局事宜」入告;拜疏後,即內渡。甫至省城,而疾不可為矣。同治初,公入都,墜車傷於股,氣血衰耗自此始。其回閩撫任也,本輿疾以往;又在海外積勞,且受瘴癘,宜其疾之不起也。

  公不立崖岸,而謹守禮法,無尺寸踰。性儉約,雖至歷封疆,所曳婁者往往猶官翰林時故衣也。遇事必綜覈名實,然亦無苛求;故屬吏多畏而懷之。生平一介不苟取,故亦不苟與;人始或有所望,久而知其清況,亦多諒之。公卒之年,五十有三,論者惜其未竟所用;然在近代疆吏中,固卓然可傳者矣。公娶劉夫人,先公兩月卒。子三人:儒卿、豫卿、壽卿。孫二人:念曾、念祖。公遺疏上,賜儒卿舉人、豫卿員外郎、壽卿主事,念曾俟及歲送部引見;蓋朝廷篤念藎臣、風勵有位,意深遠矣。

  樾既撰次其事,乃係以銘曰:公在翰林,乃玉乃金;高文典策,庶士風傾。公在軍旅,乃文乃武;運籌帷帳,折衝樽俎。公任屏藩,善理劇煩;自浙而粵,遺愛存焉。公任節鉞,不避臲;安內攘外,臣力以竭。天子曰咨,惟汝予悲;賞延於世,非予汝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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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建之祠,乃予之諡;乃祭、乃葬,天子所賜。龍首之,式公墓門;凡百有位,視此刻文!

              (--見「續碑傳集」卷二十七「同治朝督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