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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皇小識卷五

　　劉宗周以乞休允放矣；聞邊警，即杜門私邸，俟解嚴後，始出都。陛辭，疏略曰：

　　『自己巳以來，無日不綢繆未雨，而禍亂一至於此！往者，袁崇煥誤國，其他不過為法受過耳，小人競起而修門戶之怨，舉朝士之異己者，皆坐以煥黨，次第置之重典，或削籍去，自此小人進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臣寢疏，朝政日隳，邊政日壞，今日之禍，實己巳釀成之也。且樞臣張鳳翼溺職負任，而與之專征，何以服王洽之死？督臣丁魁楚，失事嚴疆，而與之載罪，何以服耿如杞之死？諸鎮撫勤王之兵，爭先入衛者幾人？而概從寬典，何以服劉策之死？今二川八縣，生民塗炭也極矣，廷臣之纍纍若若者。皆相倖無事，又何以服韓爌、李邦華、張鳳翔之或戍或去？豈昔者之為異己驅除，今不難以同志互相容隱乎？臣於是而知小人之禍邦國無已時也：皇上惡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訐進；皇上錄清節，而臣下多以曲謹容；皇上崇勵精，而臣下奔走承順以為恭；皇上尚綜覈，而臣下瑣屑苛求以為察。規其用心，無往不出於身家利祿，皇上不察而用之，將聚天下之小人，立於朝而有所弗覺矣。至近日刑政最舛者：成德，傲吏也，而以贓戍，何以肅懲貪之令？申紹芳，十年監司也，而以營求戍，何以昭抑競之典？鄭鄤雖久干

鄉議，而杖母之獄，乃以無告坐，何以示敦倫之化？凡此數事，皆為故輔文震孟引繩批根，即向者驅除異己之故智，群臣不敢言，皇上亦無從而知之也。嗚呼！八年之間，誰秉國鈞臣，於是不能為首輔溫體仁解矣。語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惟皇上念亂圖存，進君子而退小人，急罷三協津通之使，責成中外諸臣，各修職業，毋再以邦家為倖僥，體仁桑榆之收，庶幾在此』。

　　不報。

　　下左都御史唐世濟於獄，吏部尚書謝陞罷：北兵既退，群小復欲借邊才以翻逆案，烏程主之，德州佐之。唐世濟當先特疏薦霍維華，隨一疏揚言於眾曰：『若臺省中有以逆案事見罪者，即先以此殪之』！臺省果相顧不敢糾。乃疏進而上留不發，給事中荊可棟先上一疏，微微點綴以探之，烏程混票「該部知道」。已而臺省相繼而進，烏程知不可掩，乃票旨：「逆案頒行已久，何得妄希薦舉」？於是給事中宋學顯遂疏言：『霍維華昔曾極口袁崇煥之功，願以己蔭讓之，夫崇煥負君誤國，遺禍甚酷，豈堪維華再誤』？兵科徐燿繼之，謂『維華推戴崇煥，不啻口出，即使不在逆案，亦當服連坐之條，況現奉皇上「逆案奉旨方新，居然薦用，成何政體」之旨，曾幾何時，而世濟以統憲大臣，藐旨蔑法，公行抗違，安望其正己率屬乎』？未及德州，謂：『進退人才，冢臣職也，而徇人主使，漫無主持，將統均之謂何』？疏入，上大怒，遂下世濟於獄。謝陞引罪，即准回

籍，烏程袖手不效一臂矣。

　　是年正月，賊高迎祥、李萬慶、張獻忠等連營數十萬攻滁州，南京太僕寺李覺斯、知州劉大鞏，督率士民固守，賊百道環攻，城上連發巨擊賊，死者甚眾。而盧象昇援兵適至，副總兵祖寬，以關遼健卒為前鋒，象昇以火攻三管為後勁，躬率麾下五百騎，居中督戰。昧爽，至城下，賊方空營出掠，官兵至，不覺也，祖寬大呼，直入，賊群起接戰，戰於城東五里橋，賊大敗，象昇麾諸軍追之，北逐三十里，斬三千二百級。漕撫朱大典，令參將楊世恩復截之於定遠，斬三百餘級。總兵劉良佐，扼之於廣武，賊遂西突池河。次日，賊自池河別道出東岡，守備劉光耀孤軍格鬥，力竭赴水死，一軍皆沒，賊襲其甲裳旗幟，渡河奪路而走，江浦總兵杜引域追之不及。五里橋之戰，祖寬殺賊近萬人，盧疑為平民，有無辜之嘆。祖寬大怒，拉盧欲同往驗，委是流賊與否。盧乃以巽語謝之，祖惟冷笑，終不釋然也。一說：盧督兵勦賊，特招死士為衝鋒陷陣之選，賊令奸細混入其中，對壘時，奸細內應縛盧，將獻賊矣，中軍李某救之得免。西走之賊，復陷鳳陽。朱大典同總兵楊御蕃列營陵牆下，賊不敢攻，遂掠淮遠，陷之。朱大典攝兵至，賊焚廬舍北渡，陷靈璧，進逼泗州，祖寬再破之，東破宿州，突入沛縣，焚戮婦豎，靡有孑遺，丁壯盡掠入營中。

　　賊迎祥合掃地王、紫金梁等二十四營攻徐州，不克，遂西陷虞城，入河南；而曹操

、一字王五營，由歸德趨開封。總兵祖大樂，潛師歸德截其前，分兵設伏，而以輕兵誘之，遇賊於雪園；既接戰，官軍佯敗，爭先馳逐，大樂鳴鼓，麾東西兩翼，突出攻賊，賊驚大亂，官軍三面奮擊，斬首四千二百餘級。

　　二月，江北賊陷潛山，又陷太湖。

　　湖廣賊九條龍、張胖子等攻竹山，知縣黃應鵬棄城走，縣有徵糧六百石，賊遂奄有之；食盡，焚縣治而去。東掠南漳，陷穀城，西陷竹谿、房山，知保康空城不入。盧象昇統諸將追賊至穀城，賊走鄖陽，官兵三路並進，適大霧，賊不知兵至，倉卒接戰，官兵逐之，大敗，殺賊首黑煞神、飛山虎，追奔數十里。祖寬、李重鎮先馳赴荊州，防其奔軼；秦翼明、楊世臣等搜山；祖大樂由光、鄧夾擊之，賊大潰，盡遁入萬山中。

　　李自成出河南，欲攻固始，左良玉遇於閿鄉，相持六日，總兵陳永福援之，敗之，自成走登封。土賊廖三、袁世儒、李玉石等，以牛酒相迎，張樂大讌，連夥入營。自成即令廖三等駐河南當官軍，而自率部賊走鄖陽，循南山險阨，遵商雒而行，復出延西，官軍敗績於羅家山。自成自鄜州走延安，而高迎祥、蝎子塊，亦自興安趨漢中。陝西巡撫甘學潤以縱賊削籍聽勘，以孫傳庭代之。

　　四月，賊過天星，復叛於延安，而老回回、混十萬等，自汝、鄖入商雒大嶺。李自成欲往綏德渡河入山西，定邊副總兵張天機力戰卻之。賊沿河犯朝邑將圍綏德，延安總

兵俞翀霄，引兵逐賊，恃捷輕進，陷賊伏中，翀霄被執，延綏精銳俱盡，賊遂陷綏德、米脂、延長。七月，高迎祥、蝎子塊攻漢中，不克，遂趨西安，秦撫孫傅庭，設伏於盩厔，邀擊，大破之，擒賊首高迎祥及劉哲等，獻俘闕下，磔於市。蝎子塊即劉哲，高迎祥即闖王也。是時，群賊奪氣，潛跡鄖陽山中，盧象昇方合大兵逐之。九月，以勤王率關遼之兵北去，老回回乃以全軍合曹操、闖塌天諸賊，合二十餘萬，沿江長驅而下，蘄黃、安慶、江浦、六合，所在告警，烽火及於儀揚矣。鄖陽府治宋祖舜，追賊敗績，失其符印，削籍聽勘，以苗祚土代之。未幾，祚土復罷去，以陳良訓代之。

　　十年丁丑正月，外計：浙江左布政姚承濟，貪污眾著，兼以錢糧積欠，已列為民中。浙省諸紳溫體仁、姜逢元、王業浩等五十餘人公疏保留，謂：『承濟居身廉慎，剔弊精明，為從來方伯之冠』。有旨：下部議覆。覆上，准降級管事。後庚辰外計：姚貪聲大著，計察為民；使皇上追論前次保薦之罪，不知體仁等何以置對？

　　二月，會試天下士，命大學士張至發、孔貞運為考試官，取中吳貞啟等三百名。

　　下戶部尚書侯恂於獄：勞永嘉之推登撫也，實輦金入兵科宋之普家，代為營幹。德州復三過宋顯，諄諄戒以言路交章，而登撫另推；之普輩懷恨，未嘗須臾忘也。至是，之普以馬豆事參恂及學顯；學顯以科臣巡視，而恂則烏程所久側目者。烏程票旨：以恂「徇私養奸，革職提問，學顯以從未經手，免議」。之普與學顯，同年同官，修私怨，悅

當軸，不難手出彈章，人心叵測，亦已甚矣。左僉都宋鳴梧，以之普參恂與學顯也，終身以為大垢，遂謝歸里。

　　三月，廷試策士，賜劉同升、陳之遴、趙士春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

　　例轉給事中宋學顯為湖廣副使；御史張盛美，為河南右參議。撫寧侯朱國弼疏言：『溫體仁受霍維華厚賄，謀為出山，假令唐世濟發其端』。又以言路之糾參，為宋學顯主使，密諭吏部，擠令外轉。有旨責其『誣捏首輔，革職侯俸』。

　　四月，改河南巡按張任學為河南總兵。任學覬得巡撫，且欲薦原任丹徒知縣張文光，因極詆諸總兵不足恃，而盛稱文吏中有奇材，可以御寇。上竟以總兵授之，意大沮悔。

　　太倉民陸文聲疏言：『風俗之弊，皆起於士子』，因參太倉庶吉士張溥、前任臨川知縣張采，倡立復社以亂天下，有旨：『著提學御史倪元珙覈奏』！既而元珙回奏，極斥文聲之妄。而申詳者，蘇松道馮元颺也。有旨：『元珙、元颺，著該部從重議處』！後部覆上，俱降三級調用。去歲，張漢儒疏參虞山，以致逮問故一時讒小得意，告訐四起。先是蘇州推官周之夔，以爭軍儲事，與溥、采相忤，蓋溥欲利盡歸於太倉，而之夔欲公普之合郡，事本甚公甚正。後之夔密揭溥等於漕撫，並傷知州劉士斗，於是眾議沸然，皆歸罪於夔，夔與士斗俱不安其位以去。至是，之夔亦訐奏溥等樹黨挾持，則曲甚矣。

　　上命太監楊顯名總理兩淮鹽課，顯名抵任，查參前任巡鹽張養、高欽舜各侵匿稅額幾十萬。有旨：『逮問』。時養已卒，命籍其家。永平兵備劉景耀、關內兵備楊于國，各降三級管事。時總監太監高起潛行部，景耀、于國，恥行屬禮，俱上疏求罷。烏程票旨：『總監著照總督體統行事，申飭已久，景耀、于國徇私贍顧，殊屬藐玩，姑著降三級管事』！以後監司皆俯首屈膝，莫敢爭矣。

　　七月，工部員外方璽疏：

　　『皇上親擒魏忠賢而手刃之，豈溺情奄豎者，止以外廷諸臣，無一可用，而借才及之。況人臣感恩圖報，何論內外，每見廷臣處地懸絕，不若宮廷執薉目御，效忠倍易，凡此內臣徼茲曠典。孰不願弁捐頂踵以酬皇上者，不必鰓鰓過慮也』！

　　給事中何楷參璽通內呈身，請重治示戒。有旨：『方璽降三級，調外任用』。

　　大學士溫體仁罷。烏程啣恨虞山，必殺之而後快，常熟陳履謙，巨奸也，特為獻謀，唆張漢儒參虞山，並及瞿式耜，並逮問下錦衣衛獄。虞山為老高陽門下士，托高陽公子求援於大璫曹化淳。化淳係王安名下，以虞山所撰王安碑文為證，曹璫覽之泣下，乃盡力為營救。虞山又令密友馮舒，求援於馮銓，連伺三日不得見；第四日二鼓，始命入堂中，馮方欲有所言，銓曰：『錢謙益的事，我都曉得了，如今已不妨，你可回去，教他安心』！即揮之去。馮次日入都，局面一變矣：虞山具辯疏，將前後被陷事情，宛曲

點破。上閱之首肯，淄川票語頗惡，上盡行抹去，止批：『不得瀆陳』！烏程謀始阻，陳履謙復獻「詭贓出首」之計，先具一匿名揭，有虞山款曹擊溫等語，隨令王藩出首云：『虞山賚四萬金，託周應璧求款於曹璫』。曹璫觳觫無地，自請窮究其事。先是，衛帥董琨定招，以匿揭為根據，以王藩為確證，周應璧堅執不認，董琨逼勒成招，事頗昭著。而曹璫奉旨嚴究，大家搜訪，備悉陳履謙父子奸狀，遂擒履謙父子到廠。次日，曹璫五更親至外東廠審鞫，先後嚴訊，弔一弔，夾四夾，打二百，扛拶一日，招出張漢儒草疏王藩出首，並伊父子捏造「款曹和溫擒陳」六字，及改「和溫」為「擊溫」等情，歷歷有據。凡領廠者，非重大事情，不親審，不親至外東廠，前年，廠役緝獲逆犯董天王，賞銀三十兩，今緝獲陳履謙，亦賞銀三十兩，則其鄭重履謙可知已。前此首狀中，引式耜弟瞿式穀初為陳履謙所愚至是洞悉其奸，先後質對，語皆中款。曹璫溫語諭之，令其盡言，無所駁問，於是逆案之謀翻、總憲之薦霍與漢儒之疏、匿名之揭、王藩之首，俱出烏程一手握定，事狀昭灼。獄上，虞山及式耜：俱從寬送刑部擬罪，漢儒、履謙，俱立枷一個月，而烏程允告之旨亦下。烏程每興大獄，必稱病以聚謀，謀定而後出。是時，修理湖州會館，擇日移居，上疏，邀宣諭之旨即出矣，淄川已票擬「宣諭」，御書大書三字云，『放他去』！閣票有『人夫祿米』等項，御筆抹去。疏下，出其不意，方食，失，長安中歡聲雷動，雖婦人孺子，皆舉手相慶云。

　　烏程既去，復當枚卜，上點用綿竹劉宇亮、進賢傅冠、韓城薛國觀，旨云：『著與輔臣張至發協同辦事』！不稱首輔，淄川有與善者，勸宜且稱病。淄川沉吟久之，曰：『無奈賤體頗康』？昔宋蔡攸，引其父京手作診脈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無少倦乎』？京曰：『無有』。攸去，京語客曰：『此兒殆欲以疾罷我也』。淄川才智，萬不堪京，作奴而不肯稱病，則古今合輒矣。

　　山東民家墾地得數顆古鳳印，有「明鳳」年號，蓋小明王時年號也。巡撫顏繼祖具疏以進，極盡諂諛，若與玉璽鳳麟，同一呈瑞，識者預占為不祥，謂分爭從此起矣。

　　唐王之父為世子時，以世弟離間故，失愛於老唐王，鬱鬱以死。老王薨，唐王嗣位，即上疏列其冤。上遣大璫二人，往唐府和解之，唐王所以媚二璫者，不遺餘力。二璫甫出境，即懸父世子像，召兩郡王至，數其罪，立棰殺之。事聞於法，應賜自盡，以大璫左右之，發入高牆。宏光即位，乃得赦出。乙酉，清兵南下，唐王走福建，撫鎮張肯堂、鄭芝龍等擁立稱帝，改元隆武，說者謂既入高牆，似難復君臨天下矣。

　　時當考選，行取各官，俱鱗集都下。舊例止推敲臺省，甲戌，復增入詞林，雖以官評為據，而營私者正自不少。時江南推轂建陽知縣沈鼎科，而歸縣知縣陸自嶽必欲攘之，互相訐揭，陳啟新疏論及之。奉旨：『著指名回話』！又旨下：『吏科取訪冊進覽』！於是姜逢元、王業浩、孫晉等，皆以圈多，蒙旨詰責，有『何廣知若此』？之語，各降調有

差。啟新回奏，指涇縣知縣尹民興、江都知縣顏允紹及同鄉預定詞林之陸自嶽，部覆，三人俱降處。自嶽即訐奏沈鼎科、鼎科亦不得考選。吏部尚書田唯嘉，乃請先推部屬；所共推二十三人，皆孤立寡援者，輿論譁然，諸受推者，亦各懷不平，惟成勇恬然無怨色；不數日，竟辭朝赴南京吏部之任，識者共服其雅量云。

　　逮福建興泉兵備曾櫻：廠役緝事，緝得曾櫻營陞事狀，有旨逮問。櫻力辯無此事，人役書禮皆偽也。既而漳泉副總兵鄭芝龍疏：『曾櫻廉明忠恕，龍感佩其德，特代為之營陞，而來役疏虞，致蒙聖譴，其實與櫻無干，願以官贖罪』！有旨：『姑不究，曾櫻仍還原職』！

　　　　★按芝龍為泉州南安人，初同弟芝虎，流入海島顏振泉黨中為盜。振泉死，芝龍代領其眾，剽掠海上，官兵不能御。興泉兵備蔡善繼以書招之，芝龍降。善繼坐戟門，令芝龍兄弟，囚首自縛請命，芝龍無難色，芝虎一軍皆譁，竟同叛去，攻取廣東海豐嵌頭村以為巢穴，掠奪商民船，復進擊漳浦等處，時天啟六年也。巡撫朱一馮遣總兵洪先春擊之，而令游擊許心素、陳文廉為策應。會海潮夜發，心素、文廉所統水師，皆飄沒失期，先春大敗，總兵俞咨皋，望風先逃。崇禎元年，給事中顏繼祖，疏劾咨皋喪師失律，臨陣怯逃，有旨『革職提問』。芝虎最蹻捷，能於海面跳越兩舟，左右擊射，人莫敢攖其鋒，適為颶風飄沒，不知下落。芝龍頓失所恃。二年，巡撫熊文燦招之，芝龍降，授官游擊。三年，海盜李魁奇倡亂，芝龍擊斬之。六年，海盜劉香老犯長樂，又犯福建小埕，芝龍擊走之。七年，劉香老犯海豐，兩廣總督熊文燦，令嶺南守道蔡雲蒸、巡道康

承祖、參將夏之本、張一傑招撫之，俱被執。八年，芝龍統福廣兩省兵擊劉香老於田尾遠洋，香老敗困，挾守道蔡雲蒸，遂自焚死。承祖三人脫歸。敘功，加芝龍副總兵，十三年，加芝龍總兵。■

　　是年正月，總兵秦翼明逐賊於麻城、黃岡間，敗之。老回回、整齊王、張獻忠等九營，分而為三：一走羅田，一走團風鎮，一走蘄水。闖塌天等又分三路擾江北：一自桐城犯廬江、舒城，一自固水犯霍山、六合，一自潁州犯滁州，營火夜燭數十里。

　　李自成敗官軍於寶雞，縱掠涇陽三原等處，西安大震。

　　二月，左良玉大破賊於舒城、六安，三戰三捷，秦翼明敗闖塌天子細石嶺，擒賊首一條蔥、飛山虎。賊至英山，立營山巔，伐竹為筏，為渡江計。朱大典檄左良玉入山搜捕，良玉不應，屯舒城月餘，大典三檄之，始自舒城進發，賊已飽掠出境矣。山西總兵王忠，統兵勦賊，稱疾數月不進，一軍噪而歸西，總事中凌義渠劾之；有旨：『王忠逮問，左良玉革職，殺賊自贖』！

　　閏四月，以熊文燦總督五省，以常道立巡撫河南，以孫傳庭兼河南總督：時宣大總督楊嗣昌，守制家居，上特起為兵部尚書，嗣昌具疏辭，不允，令以墨纕從事。嗣昌舉文燦為總督，而大發兵勦賊，戶部苦於無餉，嗣昌建議：每條銀一兩，加銀三分，名「因糧納餉」，共加賦二百萬兩，以濟軍需，下詔：有『暫累吾民一年，除此心腹大患』等語。

　　　　★按『因糧輸餉』一項，止徵一年，惟應撫張國維、浙撫熊奮渭，相訂獨徵二年，江南十府，其二十餘萬，盡入私囊。華亭許公譽卿，不平其事，獨持昌言。而群分國維之潤者，競起而和解之，公論遂不克伸。故從來應撫之富，以國維為第一。旗鼓朱某，亦婪有二萬金，亦從來旗鼓所推為第一。蘇松沿海等口，素嚴出洋之禁，張國維令守海諸將弁，潛放洋船出海，俟其滿載而歸，盡掩取之，兩年所得，亦不下百萬。■

　　十月，陝西賊過天星同李自成陷寧羌，混天王、革裹眼等會之，分三道入四川；自成自七盤關度朝天閣，戊戌，至廣元，壬寅，陷昭化，癸卯，過劍閣，甲辰，陷劍州，乙巳，陷梓潼黎雅。參將羅尚文，大敗混、革二賊於廣元，斬首千餘級，賊自梓潼復分為三：一走潼州，一趨綿州，一入江油，遂陷青州、彰明、鹽亭等縣，進圍綿州。巡撫王維章次保寧畏賊不敢出。丙辰，賊焚郫縣，漸逼成都。事聞，維章革職聽勘，以傅宗龍巡撫四川。

　　　　★王維章所至以貪墨著，備兵西寧，以剋削致激兵變，巴縣力護之，舉為川撫，至公然形之揭奏，曰：『維章，臣畏友也，臣益友也』等語。及任四川，狼籍無比，至受番夷黃金四萬兩，擅將邛州界內地劃以與之，合州士民，咸憤不平，迄無敢以入告者。次年，楊編修廷麟召對，乃指及之，真開人不敢開之口矣。■

　　十一年戊寅，二月，下刑部尚書鄭三俊於獄；先是，馮英下獄，改用三俊。適當侯恂屯豆一案，先有讒言，謂：『三俊與恂皆東林契友，必將屈法徇私』。上入其言，至是

，獄上，果多為恂卸罪，上大怒，並三俊亦下獄。宣大總督盧象昇，首先具疏稱冤：盧昔為鄭司官，素服其公忠廉慎者也，繼盧者不下十餘疏，而應天府丞徐石麟為最，略曰：

　　『鄭三俊品重三朝，賢著四海，即使果有過誤，猶望皇上優容老成，曲施赦宥，今擬議一不當，而僇辱隨之，將敵大臣之義何居？漢張釋之為廷尉，不敢屈法以徇主意，文帝卒降心以相從，千古兩賢之──謂非釋之不能守朝廷之法，非文帝不能用釋之之言，臣於是而歎臣工之不能仰體皇上也：皇上每事欲踵前哲，而臣工輒道以刻薄慘激之術；皇上每事欲臻盛治，而臣工輒佐以刑名擊斷之學；皇上每事欲崇禮義，而臣工輒肆其乘間抵隙之私』云云，閣票『回話』，發改，閣票『為民』，又發改，閣票『提問』，御筆批：『可將三俊罪狀，一一講明，不必更處奏事官』！閣中乃票令旨以進，當晚即下。

　　禮部題『二月十七日皇太子出閣講讀』，侍班官四員：禮部尚書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鐸、屈可伸。講讀官六員：禮部侍郎方逢年、石諭德、項煜、修撰劉理順、編修吳偉業、楊廷麟、林增志。較書官二員：編修胡守恆、檢討楊士聰。侍書官二員：中書黃應恩、朱國詔。舊制：日講官、東宮講官無相兼者，恐皇上與東宮同日御講筵，致相妨也。黃應恩既充正字，又充侍書，則以淄川從外入，不諳衙門規例，而士聰係辛未，增志係甲戌一輩尤為錯謬，臨期，逢元罷去，侍郎顧錫疇代。

　　二月十二日上御經筵畢，召禮部左侍郎顧錫疇等二十餘人，問保舉考選，二者孰為

得人。諸臣各以大意支吾，諭德黃景昉，獨以鄭三俊下獄及朱天麟、成勇，不得考選對。上細詢良久，諭以三俊蒙詢，有『徒清亦不濟事』之語，至朱、成二人，則庶子李建泰而下，多同辭稱其果屈。上命起序列有言者出奏，於是諸臣各陳所見，上亦隨意答之。上又曰：『言須可用，如先年講官姚希孟，欲將漕米改折一年，這個行得行不得』？編修楊廷麟對，自溫體仁之舉唐世濟，王應熊之舉王維章，今二臣皆敗，而體仁應熊竟無恙，是連坐之法，先不行於大臣，而欲收保舉之效得乎？上為之動色，久之無所言。項煜乃奏：『成勇不得考選，以任濬為閣臣張至發兒女親家，前任濬列在第二，後以有議，以成勇易之，閣臣不欲勇獨得考選，若曰，得則俱得，失之俱失云爾』。上曰：『誰沒有個兒女親家，這也不在此』。至發奏：『請敕山東撫按勘驗，臣與任濬結親，或現在，或已亡，有一於此，治臣之罪』。上諭以不必與辯。對畢，諸臣出朝，吏部偵事者，誤傳奏成、朱者為楊廷麟，田唯嘉恨甚，嗣是，轉攻廷麟矣。次日，黃道周、黃景昉、楊士聰各有疏，景昉申言鄭三俊事，道周疏亦及之，士聰則言考選事，而田唯嘉亦有疏，則直攻楊廷麟內云：

　　『成勇、任濬，各為同鄉所引科道，求科道，詞林雖未預訪單，而暗中皆為主持，臣一旦推之部屬，安得不觸諸臣之怒。至楊廷麟則尤有說焉：今考選推部之涂必泓，係麟同鄉至戚保舉；聶明楷，係麟同鄉萬穀春所保舉。臣且參革，並穀春議降調矣，是以

廷麟恨臣以保舉考選為不平，而特借成勇、朱天麟為口實也』。奉旨：『接引主持，有何憑據？且原奏係黃景昉，何訛為楊廷麟？還通著明白回奏』！十六日，上御日講，面諭黃景昉：『昨原切責鄭三俊，豈是矜亮』。又諭俞煌：『昨召對，有姚希孟全折漕糧一年之說。煌對曰行不得，如何此疏竟隱不載』？時講官張少詹四知出語人曰：『今日上怒甚』。說者謂三俊自此得釋矣。十九日，上御門畢，諭百官數百言，內言：『鄭三俊一案，屯豆牆穴，情弊顯然，有何可疑？而欺罔委卸，巧為彌縫，屢奉批駁，骫法愈甚，但念別無贓賄，姑作回家聽擬』！蓋聖明本極受言，第不欲恩歸於下耳。三俊以初九日下獄，風霾陡作，咫尺不辨，是日得釋，微雨澄清，誰謂主心不上應天心耶。

　　　　★按講章之末，必附時論一段，猶奏疏中條陳，非欲必一一見之施行也。姚文毅進講，在上初年時，入夏，始兌糧，阻凍閘河，直待來春，始得交納京倉，較之祖制十二月兌糧，二月開幫，五、六月赴京交納，七、八月回空，何啻天淵？故引及之云，或不妨改折一年，以通其窮，亦作商量語耳。後史辨疏，復牽及先文肅與文毅，乃知群小所以相中者，不遺餘力，八年之後，猶令人主追憶其過如此。■

　　楊士疏聰下，著指名回奏。於是指陸自嶽、張若麟、沈迅：蓋自嶽與沈鼎科同在考選，自嶽為陳啟新指參降處。不甘鼎科獨留，特出疏以傾之。若麟與迅，則愛省中不愛詞林者，蓋當考選時，第一、第二，當為詞林，第三、第四，當為省中，第五、第六，

當為柱史，迅與若麟，列在三、四，此正握定省中樞要也，及任濬議處，乃舍第三之迅，而推第五之成勇，此其驗也。

　　東宮講讀官項煜、楊廷麟各疏願讓少詹事黃道周，淄川具疏極排之，內云：『道周近疏，有「臣不如鄭鄤」之語，夫蔑倫杖母，明旨煌煌，鄤何如人，而自謂不如，是可為元良輔導乎』？草此揭者，中書黃應恩也。先是，戶部尚書馮英，同時下獄，道周辭官疏內及侯馮，因遍及用刑之未當者，鄭鄤特其一耳。疏中有『一日內縶兩尚書』，偶遺一「尚」字，有旨：『疏一日內縶兩書，敬慎何在』？迨後英竟以微罪得釋，是上未嘗不用其言也。給事中馮元颺上疏略曰：

　　『頃項煜、楊廷麟疏讓黃道周，夫二臣係閣臣所選，不肯苟悅於閣臣；為閣臣者，宜深加贊歎，風勸百僚。而近日一揭，若大不快於其言者，並遷怒於道周，何也？若以道周建言為罪，則皇上已還其清秩數次，皆荷優容，天下萬世皆頌為主聖臣直，一大盛事，而閣臣反因此怒及道周，恐天下後世以議閣臣之有得失矣』。

　　淄川又出辨揭，謂：『臣硜硜孤執，即有苟悅之臣，不能呈身於臣』云云，亦應恩代草也。既而復上「世風宜挽」一疏，屢數千百言，內云：『道周出山，緣愛母之心，借一言以周旋鄭鄤，豈曰非孝？但不宜以朝廷是非，為一己環草之私』！又云：『有一二人焉，建壇玷，執牛耳，自命於人曰：「吾將主持世風」，已而自命者與附之者，入主出奴，

了不得其何緣何故』。末又請禁投刺往來，云『自今士大大門盡可羅，席盡可塵，夫人而能為言也，夫人而能為讓也』，終推重於溫體仁，稱其『孤執不欺，竊願學之』云云，此疏出江夏手，嗚呼！江夏生平，於斯掃地矣。編修吳偉業具疏駁之，略曰：

　　『前事者，後事之師，今日輔臣之鑒，取之溫體仁而足矣。體仁學無經術，則當講求仁義，練習朝章；體仁性習險諛，則當矢志光明，立心公正；體仁狎匿宵人，則當嚴杜訿之輩；體仁護持逆黨，則當力繼忠孝之經：庶幾聖恩可副，輿望可塞。乃積習未化，近日辨揭，盛稱體仁之美，曰「孤執」、曰「不欺」，夫體仁有唐世濟、閔洪學、蔡弈琛、胡振纓、胡鍾麟之徒參贊密謀，有隋履謙、張漢儒、陸文聲之徒驅除異己，何謂「孤」？庇樞貳，則總督可不設，而事敗乃設；庇鳳撫，則鎮可不移，而事敗乃移，何謂「執」？皇上之決去體仁，謂其善欺耳。家窩巨盜，產遍苕溪，自詭曰「廉」；孽子招權，匪人入幕，自詭曰「謹」；何謂不欺？輔臣真以為孤執不欺乎？若仍因私踵陋，盡襲前人所為，將公忠正直之風，何日得見？夷狄盜賊之風，何日得平也』？

　　適上御經筵，項煜面糾淄川庇至戚任濬而擠成勇。淄川再疏辨。有旨：『著項煜回奏』！略曰：

　　『有問斯對而曰紛囂，為國摘奸而曰排擠，至發至何處把持，則臣敢明白指之曰：「考館則把持於閣中，推補則把持於吏部」』。又云：

　　『臣孤冷自守，於考選何與，於任濬、成勇何預？向使經筵不召對、不問用人，諸臣不言及考選，則臣雖有區區之愚，何自而發？當日一堂都俞，夢想不到拜颺之語，一片肝膈，而至發乃謂臣為異同、為愛憎，如此欺罔，豈能逃聖明之炤燭哉』？疏語最切。第疏內指任濬與淄川次子聯姻，則未確；謂濬以銀鞍馬賄張孫振，斥為貪吏則太過。有旨：『著再奏』！而淄川入，出疏曉曉攻詆，全無大臣之度矣。項煜遂奉旨議處。

　　東宮出講黃充正字，管誥敕撰文，又兼東宮侍講，勢不能相顧，凡傳講寫講，皆委之朱國詔。臨時，國詔病，不能出，乃暗撰儀注，委之較書。淄川不詳所以，遽為題請，士聰等詣閣，力辯其謬。既而項煜等撰完講章逢應恩，應恩復拒之云：『此楊、胡二公職掌』。士聰亦不平，具疏爭之，發票，淄川即具揭隨進，士聰遂不行。士聰乃尚書，閣中極言其事，而應恩適以撰文事，特旨為民。撰文者：本兵楊嗣昌文，楊鶴三邊總督以逮問遣戍。至是，寧夏敘功，奉旨：『復官給誥命』，舊例：贈恤誥命，皆中書撰文者為之，應恩為楊鶴撰文，極力洗發，呈上，上塗抹發下，令查職名議處。淄川將具公揭申救。句容進曰：『去年許郎城事與此同，彼時未曾申救，今奈何救之』？蓋前歲許祭酒撰高忠憲公贈誥，為上所駁降處也。淄川憤曰：『難道閣中少得此人？諸公不救，我自救之』！連進三揭，上終不允，御筆批云：『撰文官自註職名，新經申飭，黃應恩供役閣中，首先違玩；人臣功罪，各不相掩蒙冤等語，視當日之處分為何如？黃應恩著革職為

民』！楊嗣昌疏救亦不聽。既而大理寺副曹筌疏參應恩納賄等事：先是，四川富順知縣許國佐，以參劾下部，應恩受其千金，許為從輕票擬；適又有捃摭應恩事款一冊，乘夜投於中書周國興之門，由是長安喧傳，直達聖聽。曹筌疏入，有旨：『著刑部提問』。

　　給事中王都，疏參吏部尚書田唯嘉，略曰：

　　『冢臣之與逆黨作緣，非自今日始也：當王永光借題邊才，引用匪人之日，唯嘉爭先應募，即薦楊維垣、賈繼春二人，章光岳遂薦呂純如、霍維華、傅櫆、徐揚先、虞廷陛、葉天陞六人。賴聖明獨斷，有「逆案奉旨方新，居然薦用，成何政體」之旨。而後群奸屏息，疏在御前，可覆案也。夫唐世濟、應喜臣薦一人而拿問，彼薦二人薦六人者，宜何居焉』？

　　疏入，次日，上召對閣臣及唯嘉，出疏示唯嘉，諭以『秉公盡職，不必與辯』。都前有疏參刑部侍郎章光岳、行人司副水佳允，蓋光岳官通政時，建議：請於逆案中有枉者辯疏，許其封進，佳允官御史時，疏請：吏部將逆案中不平者，一一明告，有旨：『吏部議覆』，唯嘉復：『光岳致仕，佳允免議』，故都並參之。先是，德州去位，唯嘉以吏部侍郎，內旨陞吏部尚書，其勢張甚；凡臺省議及者，必以年例處之，若宋權、宋學顯、凌義渠，皆其人也，都可謂履虎尾而不悔者矣。

　　田唯嘉疏參楊廷麟，奉有『明白具奏』之旨，而屢疏回奏，總無指實，上詰責不已。

會項、楊各疏參淄川，遂以項、楊為接引，以河南掌道御史王萬象為主持。又有「神謀權力」一疏，其云神謀權力者，一指李嗣京，為句容所托；一指涂心泓，為進賢所托。蓋淄川在閣中，惟江夏欣附同臭，句容進賢，多所不合，唯嘉知之，欲借此以領二人。二人大懼，唯嘉疏發票，淄川時待罪在寓，句容進賢票擬：『項煜楊士聰著議處』！復進密揭，言：『煜與士聰疏參首輔，有壞閣體，當如重處』！隨使人傳語於唯嘉，唯嘉大喜，再上回奏，疏「神謀權力」，即指項煜、士聰、萬象三人，句容、進賢復票議處尚未進，而唯嘉前疏密揭，乞加重處者。御筆批：『面奏成勇不得館選，乃黃景昉，今言楊士聰，是何緣故？項煜已有旨了』！長安喧傳田太宰挾質挑戰，兩閣下望風投降者，即指此也。

　　士聰指名疏下。查沈迅等三人治行及考滿緣由具奏，唯嘉將考滿，開復，截俸日月，俱隱匿不載，止詳載其各院考語。士聰隨上「大臣蒙欺有據」一疏，內指唯嘉得周汝弼銀八千兩，升延綏巡撫，係大理寺丞史過付。又參史巡按淮陽時，署巡鹽事，侵匿課銀二十一萬兩。有旨：『史、沈迅、張若麒，各著回話』！而唯嘉復上「盡職招誣」一疏，內云：

　　『士聰參史，並及臣也，蓋有由矣：史者，時局之所懲惡而不容者也若麒與迅，皆為父母官，士聰惡史，並及其父母官也，已久啣之；又見成勇被臣推部屬，倘麒迅及選科道，則惡其氣味不投，必欲一網打盡以為快也』。

　　沈、張回奏，俱言：『士聰平日招搖局騙，至於考選大典，公然登壟，而招已惟守正聽命，以致大觸其怒』云云，而於開復考滿日期，俱置不及。唯嘉又收陸自嶽為助，自嶽亦出疏參士聰羽翼沈鼎科為接引，指吏科葉高標為主持。高標，鼎科鄉房師也。史回奏疏云：

　　『臣孤立寡儔，屢糾奸惡，今乃誣以關通閣部之線索，憶向年文某、姚希孟，為詞臣之雄，死者死矣，文某借虛名以入閣，入閣便行私，去後，復草疏稿，募成德代上，臣曾有「綸扉之線索一斷，論議之風雨寂然」二語，有犯時忌，故士聰借考選之事，硬以「線索」二字，誣陷微臣也』。

　　具辯疏云：

　　『臣入仕以來，指佞如仇，奸黨恨臣久矣。士聰曾受宋琮銀萬兩，營謀館選，又今特出聖明燭奸之疏，丟卻考選，突以田唯嘉得周汝弼銀八千兩，濫推延撫，指臣過付，臣巡按淮揚，僅代鹽差數月，便誣以侵匿鹽課二十一萬，伏乞敕下九卿科道，將此疏會勘，令淮揚內臣楊顯名及周汝弼各自面奏，則士聰之誣捏始露，而微臣之心跡得白矣』！

　　有旨：『俟衛招訊明定奏奪』！

　　　　★史貪著淮揚，幾與崔呈秀等，三尺童子能道之。其侵匿鹽課，為延撫過付，俱自作之孽，於人何尤？乃無端辜及時局，又無端牽及先文肅、姚文毅何為乎？先文肅以請改正光廟實錄一疏

，荷蒙聖鑒，致此超拔，非關虛名也。大璫屈意求好，先文肅堅拒不應，是私行者否？必如烏程之謀翻逆案，巴縣之力庇貪撫，方謂之不行私者乎？至成德應募之說，乃禹好善造此以取媚烏程耳，今烏程罷矣，復拾好善餘唾，何為乎？雖百足之蟲，至死不僵，終不能當聖明離明之照也。宋玫萬金之說，尤屬誣衊，宋玫擬為出疏申辯，而躊躇未定，給諫之念重，雖其兄受誣於身後，勿遑恤矣，嗚呼！■

　　四月，吏部尚書田唯嘉罷：時士聰廉得唯嘉納賄事款，復上「聖主神明燭弊」一疏。淄川見疏有事款，即密抄一通送唯嘉，俾預為辨地。不意唯嘉不待旨下，而遽上疏辨也。士聰乃上「臣疏預設甚奇」一疏有旨：『著唯嘉回奏』！而前疏竟下錦衣衛提究，事既下部矣，唯嘉仍視大選自如。給事中吳麟徵上疏略曰：

　　『今之進言者益難矣，為公正而發憤，動輒指為朋比，即自盡其職掌，亦借題以驅除，即如冢臣田唯嘉鬵官通賄，事下衛訊，供吐未盡，贓已累累，其奴與私人，方在對簿，而其主安坐朝堂視事，尤為三百年絕無之事』。

　　末云：『以真廉真謹之鄭三俊，尚不免為法蒙譴，以極貪極橫之田唯嘉，乃容其拔扈自如』；有旨：『冢臣以推遵視事，不得苛求』！蓋淄川力為之地也。既而唯嘉回奏疏稿預洩緣由，稱係寫本人所送進。有旨：『既係寫本人傳送，何難稽查，著即指名速奏』！唯嘉再奏，乃稱：『是早有人傳呼門外云：「有人誣捏你主人事款，速速取去」！門役

驚起開視，則其人不能久待，竟擲檻間而去』。嘻！直同兒戲矣。士聰復上「冢臣說謊面欺」一疏，有旨：『奏內事情，著田唯嘉據實回奏，不許一毫支飾取咎』！唯嘉窘極，乃疏請罷云：『士聰之意，欲攻陷臣，希圖翻案，為推部請臣復謀考選，臣一日在部，其私心一日不遂，乞將臣解任聽勘』！有旨：『田唯嘉准解任回籍』。

　　大學士張至發罷：上復御講筵諸臣於奉華殿門鵠立，上傳『項煜方在議處，不准入班』！講畢，復謝閣臣，俾項煜回奏。越兩日，而淄川罷，煜亦降三級調外任。蓋上將放淄川，不欲煜居其功，故有此傳諭，而淄川之罷，則實以洩士聰之疏於唯嘉，頗忤聖意云。

　　士聰聖明燭奸疏既下衛，內指田唯嘉家人田少峰過付事甚夥。衛役初提顏裁縫等，唯嘉舉家大驚，聞其奴有仰樂自盡者，未知即少峰否也。然少峰究竟不出，而唯嘉之金珠，已捆載入衛帥吳孟明家矣。已而衛招上，止招盧以岑升主事，用銀五百兩，係田登弟過付於田敬宗，仍謂唯嘉初不知之。有旨：『提田登弟再審』！已而衛招炤舊，止認盧以岑一事，且云：『並無田少峰其人』。奉旨：『原參事款多端，豈止盧以岑一件，可得聽其狡飾？還著嚴訊確供具奏』！又衛招：『顏裁縫、徐大章，供稱周汝弼用銀八千，濫推巡撫，係史事，非大章等經手』，止增招出武強知縣傅蒙庥，差人持銀三百三十兩，三百送田尚書，三十眾人分用，有旨：『唯嘉革職，蒙庥革任，原參六款，再嚴鞫確

情具奏』！衛招再上，奉旨：『田登弟既係伊大子家人，五百多金，豈有僕役瓜分之理？吳孟明不從實根究，殊屬骫法，著再降二級戴罪，田敬宗革了職提來！並周汝弼事情，嚴訊確供俱奏』！

　　田敬宗先選授都察院都事，至是提到，下衛審問，供認沈萬春一事，得銀六百兩，其餘如前招。有旨：『沈萬春提問，敬宗再行嚴審奏』！蓋上所重者，延撫事也，於是有稱過付非史，為張紹先者。給事中吳希哲，遂具疏參紹先，要之紹先預其事，不止紹先一人，蓋眾人深為史出脫地耳。後衛招止仍舊，奉旨：『田敬宗等俱著送刑部擬罪具奏』！

　　四月十二日，上御經筵畢，復召對六部，本兵楊嗣昌奏，有：『盈城盈野，善戰者服上刑』等語；上諭：『今天下一統，與孟子列國兵爭時不同，今不過一屬夷小醜，縱不能伸大司馬九伐之威，奈何為是言耶』？隨戒以今後勿復言，爾時上聲色甚厲，嗣昌頓首認罪。後又言湖廣巡撫余應桂用將官事，既退，嗣昌復上疏請罪，因言應桂前任御史曾參『臣父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等語。未幾，而嗣昌援立，應桂逮問，其轉移之機，甚密甚捷，人不得而測之也。

　　時火星示變，皇上於宮中齋沐祈禱，素服減膳，並論各衙門俱角素修省。楊嗣昌上疏略曰：

　　『臣聞月食五星，古今異變，史不絕書，然亦觀其時勢主德何如：今茲月食火星，在於前月己酉，納音屬主律，應中宮，然有陰陽之分：戊申陽宮，主帝座；己酉陰宮，主后妃。其時寅卯，適值熹廟成妃發引，內外文武百官，祭奠郊外，其所謂白衣之會，在宮已有，其應陰，無庸致疑，一也。當食之時，火星觸月，在於上角，不在中，亦不在下，臣愚謹視明白，無庸致疑，二也』。

　　又云：

　　『臣稽於古，月食熒惑，不為大災者，蓋亦有之：在漢光武建武二十三年丁未，三月，月食火星，其年無事。明年，匈奴八部人立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事，下公卿議。議者皆以為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以率屬四夷。帝從之。明帝永平二年己未，十二月，月食火星，頻年無事。皇后馬氏，馬援之女也，德冠後宮，嘗衣大練。明帝圖畫功臣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抑不預焉。唐憲宗元和七年壬辰，正月，月掩熒惑，其年田興以魏博來歸，李絳推心撫納，結以大恩。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戊寅，七月，月掩熒，其明年，興兵滅漢，車駕遂征契丹，連年兵敗，宰相張齊賢上疏，以聖人舉事，動出萬全，必先本後末，安內養外之說進。臣愚所聞如此』。

　　給事中何楷駁之，略曰：

　　『孔子作春秋，書災異，不書事，應其言天道則不可得而聞。今嗣昌縷縷援引，出何典據？如探其立言本意，則路人咸能指之矣：引漢武款塞故事，欲借以伸市賞之說也；引元和宣慰故事，欲借以伸招撫之說也；引太平興國連年兵敗故事，欲借以伸不敢用兵之說也；其附會誠巧。至於永平二年一條，所述皇后馬氏等語，更不知其意，所指斥安在』？

　　有旨：『樞臣不必深求』！嗣昌辯疏云：『臣所引，皆漢、唐信史，雲臺圖畫，獨抑椒房之親，乃漢世盛事，臣比類言之，而科臣以為指斥，豈其昨年聖諭：「勳戚不知厭足，縱貪暴於京畿」者，科臣獨未之聞乎』？

　　至於市賞、招撫、不敢用兵之說，則絕不辯。蓋上月召對善戰上刑之說，其機括已陰轉矣，故虛虛籠罩，支吾了事。至雲臺圖畫，誠不識其立意何居也。說者謂嗣昌爰立之樞，要全在此，然其邀聖眷者，不在此一疏，而所謂用心於奧窔之中者，可類推矣。

　　四月二十八日，上御中式門，策試考選各官，上自定三等：翰林、給事、御史，其餘發部量授。各官朱天麟、曾就義等為翰林，王調鼎、涂必泓、李嗣京、任濬、張爾忠、高名衡等為給事中御史，而沈迅、張若麒在散數，並授刑部主事，惟蘇在先陞蘇州同知，成勇陞南京吏部主事，俱已赴任不及試復，涂必泓為成勇稱屈，奉旨：『成勇改南京御史用』。

　　原任兩淮巡鹽張錫命男張沆疏「鹽課存解甚明事」，內云：『臣父丁艱後，共貯庫銀二十一萬兩有奇，銷歸何處接管？按臣史，並未嘗為父代解，此二十一萬兩，銷歸何處』？疏入，閣中詳擬一旨以進，及命下，所擬嚴核等語，俱行削去，止批：『該部知道』，就中機竅，人不能知也。後南京給事張焜芳進疏，補糾『寺臣貪污事』，內糾史侵匿鹽課二十一萬兩。又糾與中書汪機晝夜酣飲，女優侑酒，都無官體；臨行，寄贓數十萬。又糾知於承祖家貲鉅萬，乃因各訐，索銀萬金，意猶未足，承祖避之南京，抑鬱而死，其子於道章可憑。又言：事發後，密使幹僕，賚金潛往書史睢承吾之家，意圖毀改簿籍，而未即以張沆原入附之。疏入，御筆批『史著革提』！尋奉旨：具奏，『史鹽弊多端，贓私狼籍，比匪攬利，大干法紀，與汪機俱著革了職，並睢承吾通著提解來京究問』！是時焜芳有二疏：一求改成勇為科，已奉旨議處；一即糾疏也。史提革之旨，特出宸裁，於是群情翕然，頌聖明獨斷云。

　　真定巡按李模，疏「監臣貪肆非常」事曰：

　　『分守太監陳鎮夷貪婪暴虐，官民寒心，謹昧死特陳其狀：舊知識郭名揚，先往保定迎接，餽銀三百兩；一到任，即題充旗鼓，關通賂賄，倚為腹心。憑聽蕭錢兩主文，本章批判，盡出其手。凡攬受田產小詞，盡批解究──奸徒得志，殷懦股栗。因關把總何起龍托旗鼓送銀二百兩，求管關稅，每日抽黃錢二三十千不等；單身人過，亦索錢二

十文，怨聲載道。工食器用等項，不許科派里甲，非敕書所載乎？乃私用米豆，發牌行唐□等縣買辦，止各發銀二百八十兩，計各費過三百四十兩，有賠解富戶可問。建造衙宇，費過工料銀五百兩，復行趙州等處攤派，有督工王省祭可查。營兵月餉，應問易州餉司支領，忽坐下真定州縣本色豆三千石、草九萬束，是額餉竟可混徵也。營兵每月餉銀二兩二錢，乃每名扣除四錢七錢不等。五營官總送衙內至領兵上關，每名該行糧升半，正給一升，草每束折銀四分入己，馬多餓倒，以致兵士憤恨。槐樹舖逃去馬兵三百餘名，鎮城又逃去二百名，佯付不知，支糧如舊。至其縱兵為盜也，任文秀躍馬截劫於晉州，箭芽入骨，當經馬保印等搜獲贓錢；乃文秀不究，而赤馬牽入私廄矣。王家遠司二等行劫官路，當經劉均艾等人馬連獲，乃偏聽千總王道新曲稟，而捕役反問徒罪矣。撞門劫殺賈永先家，則有趙標、莊應倫等，將珠寶衣服，對人誇張，而失主不敢告官矣，劫殺郝三九拋井，則有呂世龍、于武眾等，被尸親認驢喊告，而問官不敢直指為兵矣。將官獻餽，何一不從扣剋得來？乃令郭旗鼓向每營將官索要三千兩，各先送過五百兩；獨火功營將王震仲素負氣骨，不肯應承，終日提營中官役呵責，仍央郭旗鼓解說，送銀爐銀如意各一件、羅緞潞油各十匹、馬二匹、一頭，尚嫌不足，又向龍固營守備白之指查賣放撈河軍人，要從重參處，央郭旗鼓送銀四百兩俱從東邊小門，交張掌收入，合軍皆知。更可異者：查城上托張中軍傳意州縣，一二等各要謝薦儀二百兩；且關防何事

，就中掠取？即城一縣，勒送銀壺二把，金盤盞四副，而曲陽之牙綬，一網收盡，是為何體？恣意摧辱士類，以示威風，舉人閻東井縛來庭訊；生員趙必達，徑批黜退；甚且控冤之王相，嫡兄被兵趙士采、王家士等劫殺有案，徑行提問，賊兵收營，冤生下獄，顛倒戮士，是為何法？尤可訝者：近日鞏固營總練報升，當夜二鼓，令郭旗鼓向張德昌講話，約定銀三千兩，題補前缺。次日，即與發本，是大帥可以貨取之；一疏拔置三將領，是樞部可以不設也；不亦廢典制而辱剡章乎？至如縱放張家掌等橫擾驛遞、倍索乾折、嗔怪井陘等縣供應不周、凌辱正印典史驛丞動責數十，猶具貪戾之餘波已。若其接待有司，箕踞漫罵，稍不遂意，開口提參；逼致生日餽獻，銀鑄壽星、鑪、爵、杯盤及繡段等件，充斥衙署，有各衙門小報可據，儼然自稱軍門，而勒送禮物。嗟乎！皇上有何負於內臣，而敢舉朝廷之禮法綱紀，將士吏民，一旦凌夷暴殄至於此極也』？

　　奉旨：『司禮監查議具奏』！

　　時所遺內奄，在在播惡，不獨一陳鎮夷；第他處撫按，不敢直陳，惟模能據實入告耳。後鎮夷訪模在任，廉謹無可指摘，乃訐其與真定同知凌必正營私等情，必正，李同鄉也。事下真定撫按查核具奏，而彼此觀望推諉者三載。至十四年，其事始結，模與必正，俱降三級調用。

　　六月十八日，上召對諸臣，出題考試，尋改楊嗣昌、程國祥俱禮部尚書，嗣昌仍管

兵部事。陞方逢年、蔡國用俱禮部尚書，范復粹禮部左侍郎，俱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蓋嗣昌上所最注意，而國祥以房號、國用以牙石；若逢年、復粹，則其偶及者也。房號者，國祥時為戶部尚書建議：借合京賃居一季之租，及京直會館守寓者，亦出修理若干，其初謂可得五十萬；其後戚畹勳臣巨璫，概從隱匿，所得僅十三萬而已。牙石者，立列於崇文、宣武兩大街之中，以備駕出，而除道者，時培修外羅城，無從取石，國用時為工部侍郎建議用之，然用力甚艱，工費甚浩，得不償失也──而二臣之受知皇上，則由於此。

　　　　★武陵入閣。到任儼然緋袍，與江陵同；就者謂江陵者，籍口大婚，權從吉服；武陵則何說之辭，蓋其心已死久矣。先文肅以四品少詹，超入政府，已屬異數；後韓城以僉院、黃縣以少卿，亦俱從四品超擢，尤足異云。始淄川以刑侍入，韓城以僉都入，說者謂廷尉中當亦有騰升而上者，蓋三法司之驗也；今黃縣果以理少入，然徒伴食耳，無關輕重也。

　　　　時揆席既內外兼用，館選又從知推考入，於是建議詞林，亦得於別衙門升用，故少詹紹賢升戶部侍郎，倪祭酒元璐起兵部侍郎、仍兼侍讀學士。

　　　　司禮監視政府，文書房視詞林，詞林向來司禮掌印秉筆。諸奄皆從文書房入，至今上而盡破舊規，更改舊章，此亦其一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