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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弁 言
清乾隆間官方撰有「歷代通鑑輯覽」一書(亦名「御批歷代通鑑輯覽」,通稱「通鑑輯覽」),都一百二十卷;其第一百十六卷記明季甲申、乙酉間北都與南都事(卷題稱「明莊烈帝」),第一百十七至二十卷為「附明唐、桂二王本末」。所記要言不繁,脈絡頗為分明。今截編為一書,繫以「明季編年」之名,列為「文叢」之一。
本書截取部分,經將原卷次略去,區為上下兩卷;上卷分甲申、乙酉歲兩目,下卷分唐王及桂王(一)、桂王(二)、桂王(三)四目。至原有乾隆帝眉批(即所謂「御批」)及纂輯人按語(即所見「臣等謹案」語),現均仍照原書小一號字排版;但因書眉地位無多,已將眉批移於所批每一記事之後,冠以「眉批」二字標明。至書中括弧內之文字,原書用小字雙行刊印;今因改排單行,故加( )區別之。
書中記魯王居金門「將往南澳,(鄭)成功使人沈之海中」一節,係沿張廷玉等「明史」之謬誣,已辨之多矣;近年金門發見「魯王壙誌」,乃為一有力之實證(文見「文叢」第一一八種「魯春秋」附錄二)。附誌一筆,以免傳誤。(望陸)
通鑑輯覽明季編年(上)
甲申歲
甲申、崇禎十七年(是年三月,流賊陷京師;五月,福王由崧稱帝於南京,以明年
為「弘光」元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春正月朔,李自成僭號於西安。
★臣等謹按:歷代史家書法,義例攸殊;率於歷朝代嬗時,意多偏私曲徇,進退失宜。如「續綱目」於元至正十五年後,即標「元」國號,大書「明年」。臣等學識凡猥,嘗擬崇禎甲申即應仿沿前例;欽蒙我皇上折衷至義、昭示大公,面諭臣等以『崇禎十七年明統猶存,仍當大書紀歲;即福王稱號,尚可比於宋代「建炎」之例。必俟蕪湖被執,始書「明亡」。因以揭萬世之閎綱,去百家之私議;辨統系而必存其實,垂法戒而永著為程』。睿製煌煌,為自古史臣發凡起例所未有;以視「春秋」謹嚴,後先一揆。臣等謹首登卷端,用彰盛美。自是以次編排,悉敬遵宸衷筆削,洵非管牖之見所能仰測高深於萬一云。
〔眉批〕「通鑑輯覽」將成,司事者舉「通鑑綱目三編」之例,於甲申歲欲大書「順治元年」,分注「崇禎十七年」於下。且凡勝朝事,皆別書「明」;而於李自成陷京師,即繫以「明亡」。余曰:『不可』。夫「三編」之例,非述「續編」之例乎?「續編」於元順帝二十七年,即分注「明年」。元主「北奔」,而繫以「元亡」,去至正二十八年為洪武元年。且自順帝十五年明
祖起兵之後,於凡元政,即別書「元」以示異。雖臣各私其君之義也,而朕實鄙之!蓋以理責人者,先必以理自處;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也。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居今之時,貶亡明而尊本朝如明之於元,其誰曰「不可」?然朕不為也。「通鑑輯覽」之書,非一時之書,乃萬世之書。於正統、偏安之繫,必公必平;天命人心之嚮,必嚴必謹。且「正編」、「續編」既一正其自視尊大之陋習,而顧於本朝嬗代之際有所偏向,是不有恧於心而貽來世之譏乎?茲於甲申歲,仍命大書「崇禎十七年」、分書「順治元年」以別之。即李自成陷京師,亦不遽書「明亡」;而「福王弘光元年」,亦令分注於下。必俟次年福王於江寧被執,而後書「明亡」。夫福王設於江南能自立,未嘗不可為南北朝,如宋高宗之例也;而奈其日即淫,以致天命去而人心失。是非開創者欲究我兵威,而實守成者自失其神器也!若夫唐王、桂王,窮竄邊隅,苟延旦夕;此正與宋之帝昺,帝同例,不可仍以正統屬之:用以示萬世守成之主恩、天命人心之難諶,凜凜乎、惴惴乎保祖宗所貽留,為臣民所繫屬,而不敢謬恃書法之可有高下焉。庶幾朕纂「通鑑輯覽」之本意,不失「春秋」「大一統」之義乎!■
自成僭稱王(改名自晟),國號「順」,改元「永昌」。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諡號;以李繼遷為太祖。設天佑殿大學士,以牛金星為之。增置六政府尚書,設弘文館以下等官。復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劉宗敏以下九人、伯劉體純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草檄傳布遠近,有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煬蔽恆多;臣盡行私比黨,而公忠絕少」。又云:「獄囚累累,士無報禮之心;征斂重重,民
有「偕亡」之痛。見者扼腕)。
是日,大風霾,黃霧四塞。有邱從周者,都司吏也,長不滿三尺,素懷義憤;伺自成出,乘醉直至其前,戟手罵曰:『若一貧賤細民,今妄據王府,僭稱偽號,逆天背理;吾見汝屍之萬段也』!自成大怒,立斫殺之。
以工部尚書范景文、禮部侍郎邱瑜(宜城人)並兼東閣大學士,預機務。
李建泰既出督師,景文遂與瑜同入閣輔政。帝謂景文曰:『朕知卿久,今急而用卿,恨晚;卿尚勉之』!景文請釋繫獄張國維、郭景昌等,帝立從其言。李自成
漸逼,有請帝南幸者;命集議閣中。景文言:『固結人心,堅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帝是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