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285
卷1
弁 言
這本「圖說」及所有縮影各圖,原為一百九十餘年前的寫本與彩繪,與六十七「番俗采風圖考」(「文叢」第九0種)同為臺灣罕見的歷史文獻。原本原藏於國立北平圖書館,現由國立中央圖書館代管,列為善本書之一。近中央圖書館又將北平圖書館所有的圖書寄藏國立故宮博物院,因此這一「圖說」原本今則存於故宮博物院圖書館。
「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增訂本)「史部」「政書類」(三七八頁)著錄:『「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七十九幅,清乾隆間臺灣知府蔣元樞進呈紙本彩繪,三三×四一‧五公分。北平』。經檢原本,有圖三十九幅、圖說四十幅(內一幅題稱「記」,餘均稱「圖說」),合為七十九幅。每幅均加襯裱,稍有蠹蝕。至所稱「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顯係揉合現代詞彙(指「建築」一詞)所成,當為北平圖書館入藏編目時所定;原來究何所稱?固無可考。
考謝金鑾纂「續修臺灣縣志」(「文叢」第一四0種--略稱「謝志」)卷二「政志」「憲紀」「臺灣府知府」目下:『蔣元樞,江蘇常熟舉人;(乾隆)四十年四月任』。其後任萬綿前,同目另條載:『……四十三年六月任』。又「分巡臺灣道」目下:『蔣元樞,江蘇常熟人,己卯舉人;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護任』。陳國瑛等纂「臺灣采訪冊」
(「文叢」第五五種)「臺灣道憲」目且詳載:『蔣元樞,……四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到任,四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卸事』。則這本「圖說」作者「清乾隆間臺灣知府蔣元樞」的任期為乾隆四十年四月迄四十三年六月,在任三年又二月;其間任臺灣道(全銜應為福建分巡臺澎兵備道兼理學政)係屬兼護性質,歷時四閱月。又考「常昭合志」蔣傳:『蔣,……溥長子,……。弟元樞,守仲升。以舉人任福建知縣,歷陞臺灣府知府。重建木城,培單為複;濱海處增創堞樓、臺,規劃經久。護理學政,添立澎湖應試者為「澎」字號,歲科取進一名;增葺文廟學宮,禮樂器皿咸備。俸滿歸,卒』。元樞治臺事蹟,由此已見其概。又乾隆四十二年三月郡城媽祖樓街、金龍街眾鋪戶立有「護理臺澎兵備道臺灣府正堂蔣德政碑」,其碑文有云:『我大恩憲大人蔣,代受國恩,兩世相業昭垂,……。初下車,即念臺灣僻居海外,民番雜處,最易滋生事端;而其道則在嚴治竊匪、耡抑強宗,使不得生事擾民,共安衽席。今之四境晏如,此其明驗也。而且修城垣以衛民居,設望樓以防民患,崇黌序以正民風,新神廟以成民事,辨疑獄以重民命,廣賑恤以贍民窮:其經濟事功,彰彰如是』(見「文叢」第二一八種「臺灣南部碑文集成」--略稱「南碑」)。迄於乾隆四十二年三月,元樞在臺建設,已有修郡城、設望樓、崇學宮、新神廟等多項;這在這本「圖說」,均見有圖與說。同時及其後陸續興工,另見其他文獻及這本「圖說」者尚多。這在清代臺灣歷任知府中,尚不多見。
祇由於乾隆三十年代以後未曾續修「府志」,並無元樞的「宦績」專傳流存,湮沒未彰已耳。按元樞為溥子(見上引),溥父廷錫,康熙舉人,賜進士,雍正間官至文華殿大學士;溥,雍正進士,乾隆間官至東閣大學士兼管戶部尚書(並參「清史列傳」)。所謂「兩世相業昭垂」,元樞在臺樹立業績不少,決非偶然。
這本「圖說」有圖三十九幅、圖說四十幅,圖與說幅數不符。這有兩種可能:(一)圖說內有一幅稱「記」,題為「鼎建鹽課大館記」,或為此記無圖。(二)圖說多圖一幅,或即欠缺一圖。如果原本每一圖說與圖配置不誤,問題較為簡單;可惜久藏失次,尋求解答不易。
由於「文叢」版面所限,現將原圖縮影製版,圖說則另加標點排印。圖說與圖的配置,經詳加研求,十九均已相合,祇留數幅存疑。至其編列順序,參考其他文獻,略以興舉時間先後為準;無時間可據者,依類分列。原本圖說有題,圖則無名;現將各圖分別編號,在每一圖說題下加注所屬「圖次」(至有待求證者,再加問號表示之),以利檢閱。此外,尚得可言者,約有數端:
(一)圖說固有題,但寫法頗不一致。其最著者,有「孔廟禮器圖說」,有「文廟樂器圖說」;同屬孔廟(文廟)器皿,卻作兩種冠稱。又各廳縣「望樓圖說」,既有臺
邑、鳳邑、諸邑之稱,但彰化縣不稱「彰邑」而稱「彰化縣」。如以前者為準,後者應從之;不然,前者應從後者。今為存真,均未改易。
(二)圖說文字,原寫本每有偽誤;今已為改正,並加括號註明原誤之字。內有一處,並須特別說明:「重建臺灣郡城圖說」有云:『……郡西面海,西門為自口進郡要隘。舊以濱海之地無從樹柵,只設南、北臺二座;今於臺左右添設木柵兩翼,另建水西門一座,並增臺三座』。「水西門」,圖作「小西門」;據以改正,原無問題。但元樞另撰有「重建郡城碑記」(載「謝志」卷七「藝文」(二)--五一一面),卻亦云「別創水西門」,殊滋疑義。再考「謝志」卷首「城池圖」(按臺灣縣為臺郡附郭,所稱城池即府城),確為「小西門」無謬;同書卷一「地志」「城池」亦云:『……四十年,知府蔣元樞補植竹木,且於臺、窩鋪多所修葺;建小西門於土墼埕西,為八門焉』。可知「碑記」亦誤(或為誤刊所致)。
(三)原本稍有蠹蝕,在縮影圖面不難看出(由此亦可得知先前所藏,每幅實為對摺;蓋今所見圖面蝕殘螭紋,幾均左右對襯有致)。圖說殘破部分,今惟以留空(以方框代替)出之。偶有脫字,另加方括號填補。至未能連續或不甚通順之處,則加問號存疑。
(四)圖說中每以干支紀年,今加註清曆及公曆;已有清曆者,僅註公曆。又,圖
說敘及職官,往往著姓不名;如「臺邑周令創樹木柵」,未書周令為誰。凡此「不名」之處,亦均分別查註。所加註文,統用括號表示;亦即凡有括號者(包括上述加註「圖次」及改正誤字所用)均為今加,並非原文。
(五)圖與圖說的配置,原憑圖中的標記文字與圖說相印證,或由圖說描述的結構尋求其適圖,或從圖中的特殊顯像決定其歸屬。但有少數圖中未著一字(如圖三、圖六、圖二六),或圖說無結構描述(如「恭修萬壽宮圖說」、「移建中營衙署圖說」、「捐建南路兩營公署圖說」)以及圖無特殊顯像,以致辨認困難。除可由認識判定者(如確認圖三為「萬壽宮圖」、圖二六為「塭岸橋圖」),尚有圖二、圖六、圖一一及圖三七等四圖存有疑問。圖二與「重修臺灣府署並建迎暉閣、景賢舫圖說」所指,較為接近;但圖中除並無迎暉閣、景賢舫等文字標記外,在署右卻出現有「邑城隍廟」,頗為費解。考邑城隍廟「在(郡城)鎮北坊」(見「謝志」卷二「政志」、「壇廟」載),而府署則「在東安坊」(見同書「衙署」載),兩不相及;不過郡城隍廟確「在東安坊郡署之右」(見同上)--亦即「在府署之西數武」(見「重修臺灣府城隍廟圖說」),則「邑」為「郡」之誤乎?再查郡城隍廟見圖二七,「廟貌」似又兩不相類;而鹽課大館卻「貼附府署之右西偏」(見「鼎建鹽課大館記」),則此「邑城隍廟」又或為「鹽課大館」之誤乎?這在他圖亦有類此情形,如「新建鯽魚潭圖說」有「潭中構湖心亭一座」語,而圖(圖
五)中則標記作「掬月亭」。邑城隍廟乎?鹽課大館乎?未始無此可能。再則,試反以邑城隍廟為準,商榷圖二之所屬。考上引「城池圖」鎮北坊邑城隍前僅見有中營、右營(均屬鎮標)公署,並屬同向;與此圖所見坐落既不相符,而營署亦不至如圖中所繪有頭門、二門、大堂、二堂、內堂之分(中營衙署當時建在東安上坊,見「移建中營衙署圖說」),似非某一營署所屬。在所有四十幅圖說中,此外僅有「臺灣佐屬公館圖說」、「鼎建鹽課大館記」、「移建中營衙署圖說」及「捐建南路兩營公署圖說」可供尋求歸屬;但參以上述四圖說所云,此圖又無一適切者。圖六祇以其結構與「移建臺灣佐屬公館圖說」所謂頭門、正廳、廂房以及正屋三楹等說法尚吻合,但仍有待求證。圖一一認為「鼎建鹽課大館記」所屬者,因記中有「附建廠房六間為馬」語;惟圖中馬位置或文字標記兩者中或仍有一誤,亦待求證。至圖三七,由於所餘「移建中營衙署圖說」及「捐建南路兩營公署圖說」既無結構描述,而圖中亦無明確標記足資辨認,因惟次於兩圖說之間備覽。如前述「鼎建鹽課大館記」無圖(說見前),則圖一一亦可能為以上兩圖說所屬之一;「鼎建鹽課大館記」所屬圖無誤,以上兩圖說間即欠缺一圖。總之,圖二、圖六、圖一一、圖三七確何所屬以及「鼎建鹽課大館記」是否有圖?存疑待考。
再,元樞當時興建各工,除製作這本「圖說」外,並有若干「碑記」與「圖碑」留
存,可資印證:
(一)「重建臺灣郡城圖說」,有「重建郡城碑記」見「謝志」五一一面。
(二)「恭修萬壽宮圖說」,有「恭修萬壽宮碑記」見「南碑」一00面,並有「萬壽宮圖」圖碑現存臺南第一碑林。
(三)「重修海會寺圖說」,有「重修海會寺碑記」見「南碑」一0五面,並有「重修海會寺圖」圖碑現存臺南開元寺(即舊時海會寺)。
(四)「移建臺灣佐屬公館圖說」,雖未見元樞撰記,另有葉時蛟「郡城佐屬公館碑記」見「南碑」一0一面。
(五)「重修臺灣府學圖說」,有「重修臺灣府孔子廟學碑記」見「南碑」一0八面,並有「臺灣府學全圖」圖碑現存臺南文廟。
(六)「重修風神廟並建官廳、馬頭、石坊圖說」,有碑記(「謝志」卷二「政志」「壇廟」:『風神廟,在大西門外接官亭後,乾隆四年巡道鄂善建。旁有上憲官廳,臨街;東西有文武官廳。三十年知府蔣允焄修、四十二年郡守蔣元樞修,皆有記』),已佚;但有「接官亭圖」圖碑現存臺南第一碑林,即指此一建築。「謝志」卷二「政志」「公廨」:『接官亭,在西門外海口風神廟前,乾隆四年巡道鄂善建。四十二年,郡守蔣元樞捐俸修;並於左側構官廳,於海口砌石為埭,加坊表焉。有碑記其事』。試一閱
讀圖說與圖及圖碑,當知「一而二、二而一」不謬。
(七)「鼎建臺郡軍工廠圖說」,有「鼎建臺澎軍工廠碑記」見「南碑」一0三面,並有「軍工廠圖」圖碑現存臺南歷史館。
(八)「重建臺灣縣學圖說」,有「重建臺灣縣廟學碑記」見「南碑」一一一面。
(九)「重修臺灣府城隍廟圖說」,有「新修郡城隍碑記」見「謝志」五0九面,並有「臺陽城隍廟圖」圖碑現存臺南歷史館。
(一0)「重修臺郡先農壇圖說」,有「重修先農壇碑記」見「南碑」一一二面。
(一一)「重修臺郡天后宮圖說」,有「重修天后宮碑記」見「南碑」一一五面。
(一二)「建設南壇義塚並殯舍圖說」,有「建設義塚殯舍碑記」見「謝志」五一二面。
(一三)「捐建澎湖西嶼浮圖圖說」,有「澎湖西嶼浮圖記」見「南碑」一一七面,另有謝維祺「創建西嶼浮圖記」見同書一一八面。
又,這本「圖說」有「重修關帝廟圖說」,「南碑」(一0九面)亦有「重修關帝廟碑記」(並見「謝志」五0九面);但「圖說」明言在鎮北坊,而「碑記」卻指在西定坊者。考「謝志」卷二「政志」「壇廟」:『關帝廟,在鎮北坊;乾隆四十二年,知府蔣元樞修』。『又坊里廟祀甚多:一在西定坊港口,俗呼小關帝廟。……』。由此,則知元
樞於重修鎮北坊關帝廟外,並嘗修西定坊小關帝廟。
此外,元樞尚修有水仔尾橋(上引「護理臺澎兵備道臺灣府正堂蔣德政碑」,即因修建此橋而立;全文見「南碑」一0二面)、鯽魚潭橋(有記,已佚)及馬公廟(「謝志」誤刊馬王廟)等;或以工事較簡,與重修小關帝廟均未製「圖說」。惟在「謝志」卷一「地志」「橋渡」及卷二「政志」「壇廟」諸目,均分別存有記載。
上述「萬壽宮圖」等六圖碑,「臺南文化」(臺南市文獻委員會編印)四卷二期「文物專刊」刊有縮影圖;今特轉載,以供查考。
這本「圖說」的編印,頗費周章。其間承昌彼德先生一再提供寶貴意見--一種在求止於至善的期待與熱忱,深感同調。但由於諸種限制,縮影圖未如原本色彩製印,終嫌不足。同時,又承黃典權先生示以關於蔣元樞的著作「蔣公子研究」(刊「臺灣文物論集」)一文,得使「弁言」多所發明,亦至可感。拜嘉之餘,一併誌謝。(吳幅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