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8a0294
卷1
弁 言
本書為繼前編「使琉球錄三種」(「文叢」第二八七種)後的另一集刊,收錄清代冊封琉球若干「使錄」及有關文獻共十二種,題曰「清代琉球紀錄集輯」。前編「三種」純為明代「使錄」(詳見該書「弁言」),惜尚有已知的郭汝霖撰「使琉球錄」及杜三策從客胡靖撰「記錄」(周煌撰「琉球國志略」「採用書目」著錄作「胡靖崇禎癸酉記錄」)二種未見傳本,不獲其全(今知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有「郭錄」、夏威夷大學琉球研究所藏有胡撰「杜天使冊封琉球真記奇觀」,後者是否為「志略」所稱「記錄」?待考);本書所集清代文獻,遺漏亦不在少(詳後):均有待繼續搜求。
本書收錄,亦以「使錄」為主。按清代冊封琉球凡八使:康熙元年,遣張學禮、王垓封尚質;二十二年,遣汪楫、林麟封尚貞;五十八年,遣海寶、徐葆光封尚敬;乾隆二十二年,遣全魁、周煌封尚穆;嘉慶四年,遣趙文楷、李鼎元封尚溫;十二年,遣齊鯤、費賜章封尚灝;道光十九年,遣林鴻章、高人鑑封尚育;同治五年,遣趙新、于光甲封尚泰。每使或由正使、或由副使,例有撰述;惟體例不一,已非明代「使錄」型式。茲列舉所收十二種文獻,並略作說明:
(一)張學禮撰「使琉球記」,為「使錄」之一種。此在周煌「志略」簡稱「張
錄」。
(二)張學禮撰「中山紀略」,為前一種「使錄」之附屬篇。以上(一)(二)二種,據「小方壺齋輿地叢鈔」本;並以「說鈴」本參校,補其原序。
(三)王士禎撰「琉球入太學始末」,作於康熙三十年代,時當汪、林使琉以後。據廣文書局「史料叢編」影印本,惜來源未詳。
(四)徐葆光撰「中山傳信錄」,亦為「使錄」之一種。所撰條目紛繁,頗為詳備;然類多不相統系,稍嫌凌雜。此錄據「小方壺齋輿地叢鈔」本。
(五)趙文楷撰「槎上存稿」,為偕同副使李鼎元使琉所作的詩稿。副使另有撰述,目見後一種。至稿中自京赴閩陸行部分,已量予刪節。此稿據「太湖趙氏家集叢刻」本。
(六)李鼎元撰「使琉球記」,亦為「使錄」之一種。以日記體裁,詳記出使始末。
(七)黃景福撰「中山見聞辨異」,似出於嘉慶十二年所遣冊使齊、費等從客之筆。蓋文中嘗引有「李錄」(按即李撰「使琉球記」)云云,時在趙、李使琉之後。既以「見聞」辨異,在文中又一則曰「冊使費公詩註」云云,再則曰「今以冊使費公『六月炎天放紙鳶』之句證之益信」云云,與於齊、費出使之役,應無疑問。
(八)錢撰「琉球實錄」,原脫作者之名;文末有「同治甲子(三年),英與日本
搆釁,將議取琉球為駐兵計」句,撰作時間當在後此不久。
(九)姚文棟譯「琉球說略」,出處未明(似為日文中譯)。
(一0)中根淑撰「琉球形勢略」,作者日人。以上二文,對於琉球地理今昔的異同,多所折合。察其撰作時間,約在同治年間。
(一一)王韜撰「琉球朝貢考」。
(一二)王韜撰「琉球向歸日本辨」。以上二文,均作於同治甲戌(十三年)日兵侵臺之後。當年日兵侵臺事件,日人藉口琉球難民漂臺被牡丹社人殺害所引起,儼然以琉球宗主國自居;王氏援據史實,闢之甚悉。以上(六)至(一二)七種,據「小方壺齋輿地叢鈔」本。
至於已見前述的周煌撰「琉球國志略」,亦為「使錄」之一種;係以「志體擬錄」(引「志略」「凡例」語),凡十六卷。此書將另刊單行本,列為「文叢」第二九三種。考清代八使琉球,除上文所見諸錄以外,在全、周以前,著錄於「志略」「採用書目」者,尚有汪楫撰「使琉球雜錄」、「中山沿革志」(另有「冊封疏抄」)等(詩集猶不在內);趙、李以後,齊、費時已有「續琉球國志略」之作(作者未悉),至趙新又再續之。此外,在本書黃撰「中山見聞辨異」中並引有前教習潘相「見聞錄」;未悉潘氏究為何許人?亦未知何時所作。要之,清代有關琉球「使錄」等文獻尚多,自非已盡於
此。
末了,尚附一言:另有嘉慶中沈復(三白)「浮生六記」足本所見「中山記歷」一篇,疑係後人勦襲附會之作,並無參考價值。「沈文」云以趙文楷(字介山)從客身分,記隨使琉球見聞;而按其語句,幾均出自「李錄」。其中斷章截句,前後不相呼應,所在多有;此處限於篇幅,不擬歷數。茲僅舉證一事:封舟回國,於嘉慶五年十月二十九日在溫州南、北杞山洋面遇「賊船」襲擊後,「北風大至,浪飛過船」(引原文);「李錄」續記云:『余倦極思臥,……遂解衣熟睡,付之不見不聞』。次日,「李錄」云:『夢中聞舟人譁曰:「到官塘矣」!驚起。介山、從客皆一夜不眠,語余曰:「險至此,服汝能睡;設葬魚腹,亦為糊塗鬼矣」!余曰:「險奈何」?介山曰:「……每側,則篷皆臥水。一浪蓋船,則船身入水,惟聞瀑布聲垂流不息。其不覆者,幸耳」!余曰:「脫覆,君等能免之乎?余樂拾得一覺,又忘其險,幸矣」!介山乃大笑』。而「沈文」於「浪飛過船」下即云:『夢中聞舟人譁曰:「到官塘矣」!驚起。從客(此已非沈氏口氣)皆一夜不眠,語余曰:「險至此,汝尚能睡耶」?余問其狀;曰:「每側,則篷皆臥水。一浪蓋船,則船身入水,惟聞瀑布聲垂流不息。其不覆者,幸耶」!余笑應之曰:「設覆,君等能免乎?余入黑甜鄉,未曾目擊其險,豈非幸乎」』!彼此所記--除「沈文」略避介山以外,如出一轍。試想:凡屬記述身歷其境的動態文字,能有
此巧合嗎?「沈文」顯為勦襲之作。但沈擅於文,決不為此。考「中山記歷」與同書「養生記逍」篇同為「六記」原缺而據稱係屬後來發現之文,自為後人附會之作。而況近人已有指出「養生記逍」篇與曾國藩文雷同,亦疑後人偽作(見五十九年十二月十一、十二兩日「中央日報副刊」江文進「浮生六記的一些問題」);以彼例此,亦足為一證。茲有以「該文係沈作抑為後人依李記改寫」(?)為言,因不憚辭費,連帶附及之。(吳幅員)
(本書所收,以徐撰「中山傳信錄」及李撰「使琉球記」篇幅較多。編校已定,又獲見兩錄原刻本;「徐錄」刊於康熙六十年、「李錄」刊於嘉慶七年,各分六卷。「小方壺齋輿地叢鈔」本係「彙鈔」刊印,比校之下,發見除各略去卷次外,文字亦有所刪節。「李錄」所刪較少,大都均屬自京赴閩所經若干地理典故(亦即一些考釋文字),無損「使錄」價值;惟其後略去自琉返國前(嘉慶五年十月十六日)所引「汪錄」有關海上往返鍼路一節,仍有補回必要。關於這一段文字,現已重新加入;餘可不必再計。惟「徐錄」原刻有圖、有表,「叢鈔」本刪節殊多;如今後情形許可,當另重刊單行本,還其本來面目(幅員又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