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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郭國嬪善理 宣宗聞其賢,聘至都,竟病卒,封國嬪。事在《淑秀集》。其自哀古體,酷效蔡文姬 ,尤得情性之正。屬壙辭於淹訣之頃,舂容永懷,非聞道超悟者疇能之。推其恆居所 詠,必多雅詞而見者不多。惜哉!古之宮閫里巷之語,頗關政化。今閨品中刑於內範 者,自嬪始。

王司采《明音》所載司采《宮詞》一首,頗遒麗,亦椒庭之艷發者。惜乎不多見耳。

中給事沈氏 按《淑秀集》,沈聰慧,善屬文,入宮為中給事。孝宗時試《守宮論》,惟沈文最佳 ,擢為第一。其《送弟就試》云: 〔朝迎鳳輦趨青瑣,夕捧鸞書入紫微。〕又: 〔年來望爾登金籍,同補華蟲上袞衣。〕較之李唐夾纊裁鎖之句,故《雅》《衛》懸 絕矣,非直宮閫中語。

閬州婦 《明音》作宋氏女子,其《題郵亭歌》是自序體,殊淒惋剴切。特不詳其夫之姓字, 為僚佐所嫉,監司坐贓被擊,竟餓而死。仍籍其母子婦置之金齒,子復暴死中野,其 婦一身奉老姑,萬里之戍,狼狽甚矣。歌末云: 〔妾心汪汪澹如水,寧受饑寒不受恥。幾回欲葬江魚腹,姑存未敢先求死。〕又: 〔姑亡妾亦隨姑亡,地下何慚見夫面?說罷傷心淚如寸,咽咽垂頭不成語。〕讀此至 再,不覺潸然。獨悲其邅回窮荒,餓寒至困,猶能從容文辭,深得情性之正,蓋凜乎 有烈丈夫風節者,當續之古《列女》。

兩女郎鐵氏 鐵方伯御靖難之師,成祖籍其兩女郎於教坊,輒獻二詩。長云: 〔舊曲聽來猶有恨,故園歸去已無家。〕次云: 〔骨肉相離舊業荒,一身何忍去歸倡?〕並悲而婉,稍稍聞上,獲赤,歸於良家。

方氏 父從軍,初為偽男子,偕之還鄉。值父卒,即依主捨劉氏子奇同學。及長,覺方女郎 也。奇作《燕巢詩》調之,方答云,有〔雄號將雌故不知〕句,竟諧伉儷。

孟居士 荊山居士其自號也。孟論朱淑真云:〔作詩貴脫凡化質,僧詩貴無香火氣,鉛粉亦然 。〕其計如《春歸》云: 〔無情最是枝頭鳥,不管人愁只管啼。〕《書懷》云: 〔天連莫看如鉤月,釣起新愁與舊愁。〕不但無鉛粉氣,且雅善用虛字,亦魚玄機之 亞。

陸寡婦 志尚端嚴,觀其《賣宅》《冠子》二絕可見,視今紉綺子,呼盧揮金,竟墜業傾緒, 死而不悔,何歟?

李夫人陳氏 中丞公昂之配,道州士魁之母。其集頗富,如: 〔綠繞郊原外,青回遠近中。〕又: 〔引泉竹溜穿雲入,墮粉松花繞捨香。〕 〔深院雪消芳草綠,小園風過落梅多。〕情致幽絕,足為女郎之秀。

朱靜庵 昔劉長卿謂李秀蘭為女中詩豪,余亦稱朱為閨品之豪者。或譏其配周非偶,每形諸吟 詠。《落梅》云: 〔可憐不遇知音賞,零落殘香對野人。〕余讀其《鶴賦》云: 何虞人之見獲,遂羈絡於軒墀。主人之過愛,聊隱跡而棲遲。 其與周偕老,已見乎辭。所詠《虞姬》又云: 〔貞魂化作原頭草,不逐東風入漢郊。〕詞義頗烈,意者周無叱吒之狀,何遂抵為野 人邪?斯窺之也薄矣。

濮孺人賽貞 費文憲公敘《外母集》,謂:〔聰慧博雅,詩有奇思,無愧於士,因號士齋〕。其《 寄妹三四》云:〔寒粟侵肌玉,秋蓬亂鬢蟬。〕即所稱奇處。

陳少卿妻 相傳少卿棄而取妾,作《寄夫》云:〔新人貌如花,不如舊人能績麻。績麻做衫郎得 著,眼見花開又花落。〕晚唐葛鴉兒《寄良人》云:〔胡麻好種無人種,正是歸時不 見歸。〕稍與同調。

碧天道人 潘學使女,歸裘氏。五言云: 〔夜久人未眠,碧水蕩秋月。〕 〔未開雲外戶,先聽水連松。〕七言云: 〔不知燕子棲何處,此際東風依舊回。〕 〔明月曉光移檻白,芙蓉秋色映江紅。〕故《玉階》之賦,《紈扇》之詞,詎足誇邪 ?

俞節婦 俞廉訪之母,《早起》一首,汝成自敘,謂得之先君稿中,斷為吾母詩。即其發端云 :〔喔喔者,仿賓王《詠鵝》體,末作『誰道天未明,窗前見紅旭』。〕或云:〔未 若『窗前掩殘燭』為佳。〕

王素娥 《錢塘喜晴》云:〔試看小舟輕似葉,載將山色過西陵。〕思朗致新。季蘭之後,又 得一俊媛。

楊孺人黃氏 用脩公歿後,奉改元詔,得稱孺人。相傳孺人能詩,余見南中少年多習孺人所為小令 《黃鶯兒》,非只一闋。及見劉安寧有用脩手書卷亦有〔日歸〕〔其雨〕之句,似用 脩代內作,以其思多深僻也。若出孺人,更當流亮,故天分所限。俞氏所纂《春日即 事》一首,舊說是祝英台譏梁山伯而作,余少時便聞梨園要人唱此,斷非孺人所作。 為附證之,恐傷閨體也。《文纂》作張九,亦非。

陳孺人馬氏 魯南公繼室也。俞氏所刻有《芷居集》如《苦雨》云: 〔嶺雲生屋角,野水沒籬根。〕《謝寄鞋》云: 〔無限巧心勞遠寄,露多不忍下階墀。〕新致可誦。昔之謝媛捷。

孫夫人楊氏 文恪公志高繼室也。夫人三子,皆進士,列卿曹翰苑。其《寄諸子》詩,感喻兼到, 得箴規體,不有此母,焉有此子?忠烈世家,文憲作於內範,殆見國風之盛。其《聞 雁》兩聊云: 川原萬里來何遠?關塞千重度更多。曾寄尺書歸上苑,還拖秋影落寒波。 以〔秋影〕〔寒波〕自對,即右丞〔東家流水入西鄰〕例也。此非深於詩不可得。《 文纂》署楊夫人作,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