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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余既為劍人刻嘯古堂詩、芬陀利室詞,搜其遺集,復得二卷,悉付剞劂。一日,其哲 嗣伯威攜詞話三卷、兵鑒四卷來,皆劍人生前手自寫定者。兵鑑僅有唐一代,未得為 完書。詞話固劍人生平得意之作,第止寥寥數十葉,亦未斷手。劍人著述,余最愛其 詞,詩次之,文尤其次也。劍人詞譜,余向曾獲見其手鈔本,辨析宮商,剖別音調, 訂正於陽陰清濁之分,學者殊苦其難。及究其歸宿,劍人亦未有以應。嘗自謂著錄三 萬餘言,非至精至當,不敢出以問世。余以問之伯威,伯威云未之見。蓋生前既未成 書,身後亦並散佚,顧其大旨悉見之於詞話。劍人作詞,欲上追南唐北宋,而舉有厚 入無間一語,以為獨得不傳之秘。余亦謂詞之一道,易流於纖麗空滑,欲反其弊,往 往變為質木,或過作謹嚴,味同嚼蠟矣。故鍊意鍊辭,斷不可少,鍊意所謂添幾層意 思也,鍊辭所謂多幾分渲染也。余於詞,入之未深,十七八歲時,曾問倚聲之學於朱 丈仲潔,以所作就正,蒙許為可傳。憂患餘生,概從擯棄,零編賸稿,百不存一。不 意劍人詞話中,猶采及鄙人舊作,展卷沉吟,恍如隔世。其中詞人,大半相識,以余 所知,未及甄錄者尚多,劍人於此,不無遺憾焉。矧夫近日名流,紛起如雲,幾欲互 張南北之軍,爭執騷壇牛耳。惜乎劍人往矣,未得周旋於珠槷玉敦之間,而為雄長也 。光緒十有一年,歲次乙酉,孟冬中澣,吳郡王韜紫詮甫識於春申浦上淞隱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