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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0

胡儼詩話 吴家駒編纂

胡儼(一三六一--一四四三),字若思,號頤庵。江西南昌人。洪武末,以舉人授華亭教諭。 永樂初,以薦入翰林,任檢討,遷國子祭酒。洪熙朝,加太子雷客兼國子祭酒。宣宗即位,以禮部侍郎召,辭歸。家居二十年而卒。儼學識廣博,於天文、地理、律曆、醫卜、書法、繪畫無不究覽。在朝稱館閣宿儒,朝廷大著,多出其手。重修《太祖贯錄》、《永樂大典》、《天下圖誌》,皆充總裁官。其詩頗近宋江西一派,詞意高邁,寄托深遠,與三楊和平安雅之風格稍殊,文章則得法於熊釗,淵源於虞集,氣格蒼老,可爲明初一家。著有《頤庵集》、《胡氏雜説》等。本書輯錄其詩話六則。

一 昔謝靈運愛其從弟惠連,每對之,輒得佳句。嘗於永嘉登池樓,吟咏未就,忽夢惠連,即得「池塘生春草」之句,欣然曰:「此語有神助!」後世士大夫重兄弟之義、盡友愛之情者,以此自况永嘉謝氏。(《頤庵文選》卷上《夢吟堂詩序》)

二 昔人之於梅好而詠之者不少矣。何遜之詩,宋廣平之賦,杜甫、林逋之作,皆見稱於世;而近代論詠梅者,獨以逋詩為工。虞邵庵則曰:以少陵「安得健步移遠梅,亂插繁花向晴昊」之句,視「疏影暗香,昏月淺水」之語,為何如其氣象固有逕庭矣?學者知此,乃可與言詩也。(同上《梅花百詠詩序》)

三 天下之山,原於西北……故天下言山之皐嵬峻巖靖螢鹼幟者必日蜀焉……古之騒人墨客、放臣羈旅,其詠歌慷慨之情悽苦其間者,豈其心哉?蓋觸於景者異,則感於心者深;感於心者深,則其所發無非幽憂抑鬱之思而已,若杜甫、元稹、劉晏、賈島、黄庭堅之徒,豈能留一日之臃哉?此數子非無一日之醒於蜀也,奈何去國懷鄉之思自不能如在中州者耳。(同上《萬山草堂記》)

四 屈子變風雅,騷經寓孤忠。光華並日月,耿耿垂無窮。後賢襲軌轍,長卿得其宗。招摇臨邛市,放曠托絲桐。淳風日以靡,齊梁更纖穩。遠游謝紛濁,超逸等冥鴻。(同上卷下《述古》)

五 宋元祐中,蘇東坡知貢舉,屬意李方叔,令其子叔黨持一簡與方叔。值方叔出,僕受簡,置几上。偶章惇子持、援來訪,取簡竊視,乃《劉向優於揚雄論》二篇,援兄弟徑持去。坡亦入院,李方叔不知也。既而就試,果出此題,二章倣坡意為之,援遂中第一人,持第十八人。坡初意第一人必方叔,及揭榜,乃章也,徒為之悵然。方叔母嘆曰:「蘇公知貢舉,吾兒下第,命也!」坡既出院,以詩寄季有,云:「平生浪説古戰場,過眼空迷日五色。」蓋亦解嘲云耳。其詩真蹟今在南昌李士濂家,與徐鉉書稿及張即之手帖共為一卷,字畫皆可愛也。(《胡氏雜説一東坡與李方叔詩記》)

六 杜子美《杜位宅守歲》詩首句云:「守歲阿咸家。」注者云:「咸」,一作「戎」,乃晉王戎。昔阮籍與戎父渾為友,嘗謂渾曰:「共卿語,不如與阿戎談黄鶴。」謂杜位乃公之從弟,不應用父子事。善本作「阿咸」。東坡與子由詩云:「頭上銀幡笑阿咸。」又云:「欲唤阿咸來守歲,林烏#馬鬭喧嘩。」正用公此詩也。余嘗觀《南史》,齊王思遠小字阿戎,王晏之從弟也。清介有識,鑒隆昌之事,嘗規切晏。及晏貴盛,與思遠兄徵曰:「隆昌之際,阿戎勸我自裁,若如阿戎言,豈得有今日?」徵曰:「果如阿戎言,尚未晚也。」晏大怒,後果及禍。子美詩用阿戎,蓋出於此。注者失考,遂定為「阿咸」,豈不知阮咸籍之姪亦與兄弟之事不相當,而東坡於子由偶誤用爾,何必據以為證邪?又嘗於内閣見子美親書《贈衛八處士》詩,字甚怪偉,「驚呼熱中腸」作「嗚呼熱中腸。」然則杜詩謂善本,而其中之誤者,豈止「阿咸」而已哉?(同上《杜詩阿咸辯》)

《頤庵文選》

《胡氏雜説》 胡儼詩話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闍本

説郛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