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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6

敖英詩話 袁 樺 梁道禮編纂

敖英(約一五二八年前後在世),字子發,號東穀,江西清江人。幼罹誣訟,邀遊江湖問,苦志猜學,淹貫百家。 正德十六年(一五二一)進士,由南京刑部侍郎曆陝西、河南提學副使,官至四川右布政使。 上詩。與鄒守益、羅洪先友善,講學相資,獎掖後進。著有《慎言集訓》、《東穀贅言》、《綠雪亭雜言》、《東穀詩集》等。本書輯錄其詩話十四則。

一 或言先儒謂元結《中興頌》:其未言大業而不言盛德,有美刺之風焉。子曰:不然。頌體有美無刺。若兼艾刺,非頌體也。觀詩中有曰「盛德之興,山高日昇」,何嘗不頌德戰?昌黎《平淮西碑》序中只詳序諸臣平蔡之功,至詩結尾,乃以「明斷」二字歸美天子。大抵名家作文,自有體格。(《東穀贅言》卷上)

二 陳定宇能批點諸家之文,而定甯之文傳世者鮮矣。劉須溪能批點諸家之詩,而須溪之詩傳世者鮮矣。譬之奕也,豈傍觀者固審耶?抑兵燹之餘,二子詩文,殘篇斷簡,流落人間而莫之掇匯之耶?(同上卷下)

三 潘緯十年而吟古鏡,何渭一夕而賦瀟湘,殊不知後之觀者,只論上拙,不論迎速。(同上)

四 清狂道人郭翊,畫有天趣,詩有風刺。陽明王公初以尋常書史待之,後見其畫《雪樵圃》,題詩其上曰:「兩束焦薪僅十錢,雪深泥滑自堪憐。市城誰念青山瘦,盡日廚頭不斷煙。」又見其書《牧牛晚歸陰》,題詩其上口:「雨腳風聲滿樹頭,隨身蓑笠勝羊裘。柴門猶道牛歸晚,江上風波未泊舟。」陽明語人曰:「郭清犴書掩詩也。」乃以賓禮優之。(同上)

五 松溪戴公提學南畿,一日胰舟姑蘇之盤門,見水濱有溺死少艾,命縣官掩之,又命諸生賦詩挽之。蔡佃方弱冠,賦詩曰:「芙蓉零落倩誰收,飄泊孤城野水頭。素于尚籠維袖薄,清波難掩玉容羞。蕪煙綠暗香魂杳,花雨紅添血淚流。莫向盤關歌此曲,月明風細小禁愁。」戴公奇之,既而對教官惜之曰:「此子詩有音響,無氣骨。吾恐冬華之木不適,早慧之子不壽。」明年蔡佃死。(同上)

六 華陽有狂生粗知押韻,一夕乘酣訪鄰曲隱翁,見主人庭中月色如晝,梅花盛開,乃朗誦宋人詩門:「窗前一樣梅花月,添侗詩人便不同。」蓋自負也。主人亦朗誦宋人詩曰:「自從和靖先生死,見說梅花不要詩。」蓋恐其作詩唐突梅花。狂生忿主人嘲己,肆詬而去。明門主人列縣訟之。縣官呼狂生試詩,其劣,笑謂狂生曰:「姑免問罪,押發去百花潭上看守杜工部柯堂。」聞者絕倒。(同上)

七 唐詩亦有極拙者,宋元詩亦有極佳者,不可以時代概論也。(同上)

八 國初詩,以高啟、楊基、張羽、徐賁為大家。近時,空同李公又以袁海叟為詩家冠冕,東橋顧公又以李空同為詩家武庫。(同上)

九 岳蒙泉詠陳橋兵變,有曰:「阿母素知兒有志,外人剛道帝無心。」義曰:「黃袍不是尋常物,誰信軍十偶得之。」或曰使藝祖聞此,亦將無詞以自解。愚曰不然。五季亂離斯亟,天適順之,藝祖于斯時也,苟以千戈取之,亦無忝湯武之仁義,顧能從容受禪。廓清五十二年之間,八姓十二君之污濁,而正口有光焉。蒙泉以是詠心責備,不巳甚乎?(《綠雪亭雜言》)

一○ 長沙有朝上某者還鄉,意氣滿盈,賓至則鼓吹喧闐。裡中有執友來謁之,朝士曰:「翁素好誦詩,近日誦得何詩?」執友曰:「近誦得孫鳳洲《贈歐陽圭齋》之詩甚有味。」乃朗然誦之曰:「圭齋還是售圭齋,不帶些兒官樣回。若使他人居二品,門前蕭鼓鬧如雷。」朝士聞詩嘿然。明日賓至,門庭寂然。(同上)

一一 趟東山垂髫行詩名。裡中有二執友,其一因投荒過家,其一以磨勘需調,皆棲棲桑榆猶戀鷄肋者。 一日同訪東山,見庭下有鋸匠解木,岡以命題。東山口占絕句曰:「一條黑路兩人忙,傍晚相看鬢有霜。你去我來何日了,虧他扯拽度時光。二一執友知詩意颯已,相與感歎而去。(同上)

一二 口口口過鯀步坊賦詩曰:「東坡昔日此閒行,此地遂雷蘇步坊。何事章惇瘞毛丹,子孫羞認是先灶。」愚按東坡投荒嶺海,章惇適為之,而後世流芳遺臭乃如此,孰謂人心無春秋哉!(同上)

一三 陽節潘氏以少事偽朝,為陳情之謬。孫霜壓嘗有詩曰:「偽朝料得非公筆,不得當時墨本看。」霜厓意料史官竄易共詞,故詠此以平反之,失忠考一揆也。以李密之考,寧忍忘君而媚誰乎?觀洪景肮改《太極鬧說》,首語則偽之一字,出於史官之曲筆或然也。(同上)

一四 歷代縉紳之禍,多肇於言語文字之激,是故誹謗激坑焚之禍,清議激黨鋼之禍,清流激白馬之禍,崔諫激新法之禍,禍牛廠激,何代不然。其始也,一人倡之,群起而和之,小求址非之歸,乃灌焉狂焉,牢不可破;其卒也,不可收拾,則所傷多矣。(同上)

《東谷贅言》 豫章叢書本 叢書集成本

《綠雪亭雜言》 說郭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