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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柟詩話 梁鑒江編纂

盧柟（?——一五五九），字少楩，又字次樅，亦字子木。浚縣（今屬河南）人。以貲為固學生，博聞強識，負才不羈。後因忤縣令，受誣論死，系獄數載。謝榛為其奔走稱冤；新任縣令陸光祖代為平反，得不死。出獄後遍游吳會，無所遇而歸，窮愁潦倒，病酒三日而卒。騷賦最為王世貞稱賞；詩亦豪宕不羈，不隨七子學步而自成風格，為時人所重。主張作詩為宣和神氣，詩人之悒郁憂憤應盡發於詩。著有詩賦文集《蠛蠓集》，又著傳奇《想當然》一種。本書輯錄其詩話十七則。

一 嘉靖壬寅，柟以事系獄，貫三木，圜陰室，待國家典刑，發憤抒懷，問有微詞，輒不敢令人見，反復諷誦，尋痛湣而焚毀之。夫蠛蠓之隘燕吭、罹蛛網、振其音而喑喑者，何以異此?是猶類之至也。（《蠛壕集》卷首《自序》)

二 稱世家業農，幼而讀書循章句，以諸生受胡氏《春秋》，餸屈宋之糟，游司馬氏之濱，窺跡於揚雄諸子之垣，然志行狂簡，言多激越，時時取釁厲，為世人譏誚。(《蠛蠓集》卷一《上魏安峰明府辯冤書》)

三 孟軻氏稱孟施捨之守氣，以為視不勝猶勝也。豈唯兵為?然雖士亦用之。夫士抱經藝，適有司，或不得其當，雖屈抑頓踣而不能奪其操，力愈攻，業愈顓，神凝而守固，不動其心以挫其氣，而卒全其技。此老師大儒之所失守者，是豈幼沖學子所能練要耶?是故幅巾而方抱，操觚而搞思，進有榘，退行度，翦彩組，績鱗綸，煥耀而游軔乎文苑者，肩相摩，輯相掛也。求所謂遇，屈抑頓踣，力攻業顓，神氣不爽，而卒苴（技者，孰足以當之?是非孟施捨之徒吾獨不得其人。（同上卷二《贈楊生序》)

四 周道微而《棠棣》之詠興，晉室衰而《揚水》之賦作。（同上《申氏傳》)

五 次山鍾毓奇秀，風思俊朗，……肆之詞翰僑飽瑰琦，若周之鼎、商之彝陳列左右，颯颯乎如朱弦潤瑟升歌於清廟也。（同上《祭晁次山翰林文》)

六 蓋志塞則神瞀，氣秘則形緩；可以宣穌神氣、滌蕩邪穢、遭遁世而無悶者，取要庫音聲焉。是故言之不足，則發之以詠歎；詠歎之不足，則殫之以詩賦。（同上卷四《懲咎詩並啟一首上大名張大守邯西吳吏部少槐李翰林東崗》)

七 山東謝榛茂秦，嘉靖小以能詩為趟王客，居鄭邸，嘗游跡燕、趟、梁、宋間，與余相知。辛醜歲，餘坐誣溶獄，則杳然莫知出處。近有人自宋十來，傳《四溟詩集》，讀之，乃茂秦所為者；中二絕句矜子極冤，擬之倆衡、李白之倫。大櫛李詩賦懸日月，彼雖死，斯文猶存於世；若子發跡既隱，又罹重法，打說如山，推肯為予傳戰?（同上《酬謝逸人四暝三首序》》)

八 謝公躡行壁，捫蘿入紫氛。逸興滿吳會，健筆淩千軍。英風邈誰傳?明演千載群。憇游明水作，義比芝蘭分。海樹建霞標，竅鷺浮江潰。恍然瀟洲思，掛此鄒魯雲。我夢忽見之，重制若公綞。長路阻會面，作詩識前門。媿無雲錦寧，持此慰殷懃。（同上《讀謝明濱明水寺詩慨然有契奉寄二首》其一）

九 魏武建雄圖，虎視何壯戰!（同上《適金陵登魏武讀書台奉別李覺齋丈》)

一○ 餘讀書浮丘山，性癖山水，負煙霞之疾。嘗披覽匡廠圖，跡巘崿之盛，侈有飛忐遐思，飄然如在五老峰下。雲蘿翠壁掩翳錯疉左右，外視形骸，不知我為何如人，蘧蓮然也。因慨然太息天下高明之士，何限物相覊磯!其誰相與放浪天地之外，眇萬物，俯八極，瞬息古今，包含宇宙也哉?嘉靖乙未，因原楊六坡以大名推府謝政，卜居浮丘之樊，治亭、榭、花、竹、水、石。與壄人相往還。餘每過之，便有高興佳作。自謂匡之志雖未即遂，而談玄吊隱，亦足以渝泄一二。蓋吾人胸中自有山水，何必攀蒙茸、躡巉臌而復為高致戰!（同上《奉答楊六坡推府隱居兄贈序》

一一 自慚才非龐照鄰，敢與楊炯為伍曹。楊虧千載各一時，異代風流如有期。（同上《奉答楊六坡推府隱居兄贈》）

一二 學士抱藝，博綜典訓，效業而弗鳩，建辭而弗賓。父殯母隕未就窀穸之事，室饑而病，二寧交喪而不獲永訣，待死圜室，哀孰加焉!遂作《五哀詩》。（同上《五哀詩五首序》)

一三 漢京詞賦多風雅，前擁鄒牛後枚馬。（同上《寄謝逸人四溟二首》其一）

一四 班固大家能著作，陸機英妙負文雄。《兩都賦》有淩雲氣，《凝古詩》高曠代風。（同上卷五《酬（爭大饋飯》)

一五 乎生自信庾開府，懷抱於今賦遠遊。（同上《七夕》)

一六 忽憶襄陽孟浩然，風流名與太湖連。沙村遠近青春酒，山舍周回白石田。何處椒花能媚頃，他鄉彩勝舞隨筵。思君獨步清漳曲，南望魂銷倍愴然。（同上《除夜寓大名寄孟龍川》)

一七 鄴中詞客古今才，千里秋深發興哀。陶令行藏只盡醉，盂嘉容止獨清裁。（同上《九日奉懷謝四溟逸人兼酬往日兄寄之作》)

《蠛蠓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