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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39
朱廷立詩話 孫肅編纂
朱廷立(一四九二——一五六六),字子禮,號兩崖,湖北通山人。嘉靖進士。曾巡順天,督修河道。四川土裔作亂,廷立往平之,捷聞賜金幣。後督北畿學政,倡正學,精藻監,人稱朱夫子。 以禮部右侍郎致仕。廷立曾受學於王寧仁,對其推尊甚至。著有《兩崖集》、《鹽志》、《馬政志》、《家禮節要》。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十三則。
一 子未之前閭乎?湘江之賦,楚大夫之所以為忠也,是故其言怨而婉。易水之歌,燕荊卿之所以為憤也,是故其言悲而壯。感遇之作,蜀陳子昂之所以為豪也,是故其言正而雅。(《兩崖集》卷一《<雲屏詩集)序》)
二 今子之詩也,以言乎其忠,則楚之遺焉;以言乎其憤,則燕之遣焉;以言乎其感,則蜀之遺焉。故曰:「子之詩,古人之詩矣。」(同上)
三 吾聞諸孔子曰:「溫柔敦厚,詩教也。」察子之身與子之政,得詩之教矣。而於詩乎何有!(同上)
四 予年友周孟登之父,治百歲樓以居苴(祖,蓋祝之也。祖乃百有四歲,腧所祝矣。乃今嚴慈並壽,腧於所祝,則又曠世而有者也。不亦奇哉!《詩》曰:「三台作朋,如岡如陵。」是之謂矣。(同上《雙壽同祝序》)
五 古之贈言者,與以」與乎情則不遣,以言乎義則不詭,以言乎音與政通矣。(同上《<柱石遙朝詩)序》)
六 潤色方言而成音,則韻語者,黎民之腎腸也,何遺乎其情。」(同上)
七 抑楚人之為衷也,繾綣而沉鬱,故其言多悲憤而悠深,蓋楚騷之遺也。是編也,中正和樂,颯諷乎雅頌之造矣。(同上)
八 友人曰:「子與之言也,詩乎?」曰:「先生嘗詩余矣,雄傑而藻繪,即唐人無過焉。」曰:「言文乎?」曰:「先生嘗簡余矣,渾秀而雅實,即漢人無過焉。」(同上卷二《麟同記》)
九 諸學士曰:「竊問之,有《關雎》、《麟趾》之意,而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侯(焦涯林)之政度也,而其所以基之者,《關雎》、《麟趾》之意存焉。」(《同上卷三《七問》)
一○ 共薑之前,無《柏舟》之詩;陶嬰之前,無《黃鵠》之歌。二氏若是烈哉!(同上卷三《即婦紀》)
一一 束沙張子寄餘《芝園集》,餘讀之日夜弗罷。蓋於其文疊疊然如接其人之襟;於其詩諷颯乎如出乎吾之衷,而忘其為誰之筆也。厥通神矣。(同上《讀<芝之園集>》)
一二 連日奉誦大篇,真不可及。如國色登壇,起語壯而不激,芙蓉秋水,諸聯濃而不纖;願同何遜,結句淡而實腴。如此境界,恐非凡眼所能讖道。(同上《答趙近山先生簡》)
一三 詩有信意為之,而人讀之也興起焉,詩即道也;有盡力為之,而人讀之也已即掩卷焉,詩即藝也。詩而藝也,奚以詩為!(同上)
一四 大篇豪爽飄逸,可傳必矣。《岳陽樓》等篇,豈凡筆可到。《鶴樓》、《春興》等篇,不及此矣。古今詩話何可悉數,其要一言可書也,曰:「詩可以興」;古今文談何可悉數,其要一言可書也,曰:「辭達而已矣」。僕不能詩,但讀之興起,便知其為好詩;亦不能文,但讀之通曉,便知其為好之。(同上卷四《復林焦涯》)
一五 文藻雖叮觀,大道終焉渙。何如《清廟》音,一倡起三歎。所貴在明道,藝焉乃戲玩。(同上卷六《有感》)
一六 物感情斯動,情動音斯出。古詩《三百篇》,情文自然備。唐人開詞科,詩道日乖異。所惡非自然,迎合獵聲利。今人何相沿,極力事組織。勞勞弄精魄,肮物喪其志。嬰兒學老成,醜婦事嫵媚。見者鹹笑之,謂其終不類。堂堂我皂度,試士以經義。致語作詩人,胡不思本始。(同上《與同志論詩》)
一七 君子重修辭,立誠元不易。詞客未之思,直以文為戲。(同上《辭客索文》)
一八 獨羨龍田子,昂藏不可京。讀書萬卷足,落筆詞林驚。(同上《贈徐龍田北上》)
一九 風流誇獨擅,文藻喜兼長。勸酒勤吳詠,題詩許楚狂。(同上卷八《席上答林焦涯用韻》)
二○ 河上仙翁采藥旋,江頭楚客得流連。談詩海內無天資,述政中原有史遷。(同上卷九《邗江逢李空同督學》)
二一 學士英風不可攀,文章展讀見容顏。分明天地堪經緯,即見聲光起懦頑。禁闊功名長孺偶,嶺南人物九齡班。(同上《霍無崖內翰寄示近制》)
二二 文章價出西京上,氣節人瞻北斗傍。楚國真狂虛夢想,藝林凡品藉揮揚。(同上《再王浚川公羽尚書(有序)》)
二三 伯起英年迥出群,「柏台」知爾自論文。揮毫索價千金薄,唱第看雲五色紛。(同上卷十《送楊樵雲》)
《兩崖集》 清道光辛巳重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