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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粲詩話 薑光鬥編纂

陸粲（一四九四——一五五一），字子餘，又字浚明，號貞山先生。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嘉靖進士。早入詞館，頗負盛名。授上科給事中，挺直敢言，上書論時政，廷杖下詔獄。又疏斥廠街車權，並及他事，謫貴州都勻驛丞。後遷江西永新知縣，尋乞終養致仕。陸粲精於經史訓詁，尤熟當代掌故。黃宗羲稱其「文秀美平順，不起波瀾，得之王文恪居多，乃歐陽氏之支流。」著有《陸子餘集》、《左傅補注》、《春秋胡氏傳辨疑》、《左氏春秋鐫》等。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則。

一 歲辛巳四月之朔，少傅太原公張燕於怡老園之池亭，門下士侍坐者凡八人。是日風融日日舒’樽幾潔修，囂塵俗慮，若遁若避，無自入焉。時憑高而望，則秦余杭以西諸山，間厠隱滅於城堞間，若其合形效伎而來也。酒半，公取杜少陵句分韻，命人為詩一章。章次第成，復移飲於清廢堂。適他客有善歌者，酒至則歌以送之，談詠間發，競日乃罷。公曰：「樂矣今日之會也，可無述乎?」於是穎川陳恰，取諸詩聯為卷以授粲曰：「子盍有以復於公?」粲也聞之，昔—之居大位者，患不能退，即退矣，有物焉役之，則其身且不暇，而何有於樂?若夫養尊自高倡焉而莫與和者又不論也。公為三公，年未及衰，卷陵早退，倘徉湖山，樂亦甚矣，而弘厚特達，汲引後進，恒若不逮，四方之學者，莫不思操幾杖以從公遊。若今茲之會，雖游從之常，而諸生於是挹清飲醇，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矣，可不樂乎?昔裴晉公晚居洛陽，與劉、白輩窮晝夜飲，午橋綠野之勝，至於今人能道之。然或者謂晉公蓋視時事之不滿人意，故托焉以自晦也，雖樂而憂存矣。今之時非晉公時比也，公其何憂?然古之大臣憂時體國，固有身江湖心魏闕者，而公豈遂恝然於此哉?是故意興感觸形諸篇章者，屢寄其忠愛之誠焉，孰謂公之果無憂也?夫公之憂，憂以天下，公所獨也，吾徒其何敢與知?若夫樂則與眾同矣，雖然有獨樂者焉，非遊從文字之謂也，公且不能自言，而吾徒又何足以知之?粲也不敏，敢卒書以請焉，作《怡老園燕集詩序》。（《陸子餘集》卷一《怡老園燕集詩序》)

二 去秋費兵部民獻北上，粲嘗有狀，附上《管記》，手書嘉貺，頻歲洊及，領之竊深慚感。伏承委撰樂府序文，顧粲之鄙劣，何敢當此?屬有先伯父郎中公之喪，方寸不甯，容稍定為之，不敢負也。附錄一卷，自一字曲以下似尚有可說，此諸篇真之他集，自不害為佳作，將以尾樂府之後，則未稱耳。柳河柬有言，以淮濟之，清有玷焉。若秋毫固不為病，然萬一離婁子眇然睨之，不若無者之快也。辱公知愛之深，敢僭論及此，死罪!死罪!華泉公集編次尤不滿人意，平生所見此公好詩多不在，而所錄乃有甚不逮者，如《送周子庚使遼左》一篇「出使比蕭何」之句，今之粗知詩與能讀《漢書》者所不道，殆必非公作也。《辛巳書事》七首，乃王履吉之作，亦混入其中，恐更須一校勘，何如?連遠無由侍教，臨楮不勝依依。（同上卷六《答天水胡公書》)

三 鄉先生太史高公季迪所著《姑蘇雜詠主編，古今諸體鹹備。論者謂可考見吳中故實，不徒詩之工而已。公既坐魏守事以卒，同時有周正道者，亦作雜詠，於公頗肆詆訾，又摘《龍門蘭詩，謂其身貽黨禍，所行非所言。餘竊惑之。方公之在朝也，與魏守實同事史局。及魏來治蘇，因與往還，豈有意為李膺之客者哉?夫士之處世，其所遇禍福，大抵有幸不幸。如太史者，君子哀而不譏也。正道所雲，亦少恕哉!若其辭視公孰為工拙，則知詩者必能辨之。裡人某，重刻公《雜詠》以傳，餘為題其後。（同上卷七《書（姑蘇雜詠）後》)

《陸子餘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