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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86

葛守禮詩話 魏立湘編纂

葛守禮(一五○五——一五七八),字與立,號輿川,德平(今山東濟南附近)人。嘉靖進士,官禮部郎中。帝重其廉,累逞至戶部尚書。時徐階、高拱、張居正更用事,交相傾軋,守禮周旋其間,正色獨立,人以為難。致仕後,帝問甯禮安在,左右謬以老病對,帝為惋惜久之。卒贈太子大保,謐端肅。著有《靜思稿》及疏議、家訓等。今存《葛端肅公集》及《家訓》。本書輯錄其詩話七則。

一 占帝王治天下之法莫備於成周。而成周之法所以善者,莫過於重農桑。今觀《豳風·七月》之詩,倦倦以農桑為務,蓋雲王業之根本在是也。(《葛端肅公集》卷二《寬農民以重根本疏》)

二 養生之說,聖人所不道也。夫壽有道焉,宰之者天,而成之者人也。翁以弘治丙辰登第,迨事今上,為三朝耆售。方其侍從孝廟,時當累洽,與諸君子休明治教,益培太平之盛。南北教胄文武,掄才造進之士,於今敘用小乏。至其常邦禮以洽神人,參密勿以變元化,俾我國祚靈長,而民無天紮之災,所壽不既多乎?夫能為壽者而後能取壽。《詩》曰:「黃喬台背,以引以翼;壽考維祺,以介景福。」言克引翼矣,則願其介壽考者,君子所以為報也。又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壽無期」,言能保邦家矣,則願其萬壽者,民之所以推戴之情也。又曰:「畀爾屍賓,壽考萬年」,言氣和物遂,則神降之禧,義以及賓也。(同上,卷五《貿大保輔賈南塢八十壽序》)

三 夫身安而無茁害之謂康,心安而無怔營之謂寧。七十而膳於國則杖,賓客之事不以與,所以康也。於寧無所見,足在人之各足而已。故能善自寬者,亦健於九十。華峰之德,不可臆訴,而康寧備矣。辭祿就養,鶴髮並齒;子孫滿前,有仕有止;式笑且歌,媚茲杖履。是《擊壞》《鼓腹》之造也。貞齋每飯必祝,言必及親,且勳望日隆,嘉音時達,是謂「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所以益翁於康寧者,又益不少。然則蘋峰翁夫婦眉壽豈有疆哉!《詩》於宴飲無不以壽考終者。況茲嶽降之誕,同宜頌以「南山長壽」之章也。《詩》又曰:「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夫子贊之曰:「父母其順也乎,夫庶寮有兄弟之道也。」(同上《賀馮華峰暨朱孺人雙壽序》)

四 先生策申之五日,得報,擢束藩布政右使。諸寮以此行不復再至,鹹悵然如失,餘則躍如更有獲,小以合眾也。既銓,曾考上,上既擢河藩左使。諸寮喜其重來,鹹歡語相藉,餘義聽然和之,不減前聞也。逎有詰餘者曰:「契者惜別,猜者厭聚,人情不相借也。先生當去是也,君喜之;不果去也,君又喜之。若是,不以先生去留為意乎?抑豈其顓顓然不識別乎?」餘曰:「豈謂是與?惆悵之情,觖望之緒也。尢小之東藩,吾閭裡在焉;其來河之南,則吾所朝夕者也。故往則有《甘棠》之澤,留則有芝蘭之化,吾無久焉,而何不喜之同?」曰:「若是則先牛之利人,無擇地而稱,任無殊官與?」曰:「子不聞《詩》乎?『唯共其之,有以似之氣光生有之矣,何施而不可往?撫松潘安綿之夷,賞必見德,誅必遠成,夾以允懷,數年小為遏患;忠信篤敬,蠻貊行矣,何有於州裡哉!」(同上《贈雒三峪擢河南左方伯序》)

五 木必腐而後炭生之,垣必缺而後人逾之。鄙諺曰:「家不睦,鄰里侮。」等而例之,豈異哉!李牧之居雁門也,惟牛費租,日以給士,至士咸願一戰,於是滅譫襤,破東胡,單于十余歲不敢近趟逃。事固有然矣。子曰:「懷諸侯則天下畏之。懷言德,畏言威也。故德者,威之本也。周宣之世,攪狁侵鈽,王命尹吉甫薄伐,逐出太原,以奏胃功。詩人美之曰:「文武吉甫,萬邦為憲。」夫附眾曰文,威敵曰武,文光焉。為此詩者,具加「道」乎?不然,激之嚴刻以速其叛,因之以姑息以恣共慢,幾何能服其心而藉之力也?欲外侮不至,得乎?(同上,《送孫月崖巡撫宣府序》)

六 夫子告曾子曰:「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累父母,孝之終也。」然則,名為人夫,父亦丕顯哉。豈惟先人是崇,抑將永有休於來世。《詩》曰:「詒厥孫謀,以燕翼廣」,殆足之雲。義曰:「永言孝思,孝思惟則」,嗣朱氏者其能忘世守乎?(同上,卷七《光訓堂記》)

七 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蘇軾氏曰:「神在大下,如水在地。水行率土,然必掘地得泉,水斯可見。廟建之義,亦可推乎?」故媚以非福,豈惟庶民不宜,水旱疾厲,群而禱焉,是亦登聞之地,聽卑之所也。《詩》曰:「監觀四方,求民之莫」,帝不一日忘民;又曰:「陟降厥土,日鑒在茲」,民何可一日忘帝乎?若是,則邑將多善人而祠之,有裨不小矣。(同上,《真武廟記》)

《葛端肅公集》 嘉慶七年拊滋堂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