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吳廷翰詩話 陳思豐編纂

吳廷翰，約一五五○年前後在世。字伯崧，別號蘇原，江蘇吳縣人。正德十五年（一五二 ○）進士。曆兵、戶二部主事，轉吏部文選。與當事爭執選簿，忤其意，外補廣東合事。更巡嶺南兼督學政，逼浙江參議，調山西。性疾惡，尚嚴而意貴。以伉直，往往輿權要忤。年四十余即致仕家居。平生綜覽博洽，惡俗儒之支離。嘗上書王陽明，又與歐南野、余玉崖諸公往復辯論。所著有《漫錄叢言》、《櫝記》、《甕記》、《志略考》及《湖山小稿》、《蘇原全集》。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則。

一 蓋嘗觀其本矣，義理溢而成文，性情比而成詩，積而發感而應古人，非有意於詩文。而天下之操觚濡翰者，乃卒莫能加焉，其矣。今人之詩文不似古人也。陋哉。今人學古人之為詩文也，其言曰：「吾為文，非左氏、公、穀不傳，非先秦兩漢不以出諸曰；吾為詩，將出人命《騷》，表裏漢魏，憲章六代，唐以下勿論。字字而稱之，句句而量度之，貌其體裁，寫其音聲。二有不顛，斷斷然群聚而攻之，曰：「吾以求合於古之作者，固其力勞而技亦殫矣。然而讀之彌高，而趨彌下；就之愈近，而失愈遠。進無以及古人，而退且不能為今人，則以不得其本故也。」籲!蓋其弊至於今極矣，抑某有悲焉。則嘗求國初之所謂作者，莫不廣大和平，沉鬱而不肆，渾完而不離。雖其才力因乎人，體制隨乎時，有不能強以同者，固其本義理而暢性情，自足以成一家言，則真猶有古人遺意焉。若括蒼劉氏、潛溪宋氏、華川王氏、正學方氏、東裡楊氏，皆卓然名家，姑未敢深論。若蒙齋先生鄭氏，抑豈非諸家之流亞與?蓋余始得其詩文而讀之，每篇輒犁然有當於心。初若不能求工者，而卒未嘗不工。以其作無綺靡之習、誇毗之風、若窳之味，而知其為端雅君子。既得高旭氏之所為銘文，而益信然。其口：「學術淵奧，踐履篤實。」稱其詩文，謂「詩文未足以知人」，豈然哉?先生沒垂若干年，而其作始出。藏之者，其孫長史公也。又若干年始傳之者，其曾孫轉運使也。某長史門人轉運使使為序。固嘗傷今時詩文之弊而慨然，適有感於先生，故為探本之論，而因鄭氏發焉。集若干卷，詩文共若干首。先生名亮，字汝明。(《蘇原文集》卷上《蒙齋鄭先生集序》)

二 集五卷。為五言詩、古詩者三十七，為詞歌曲者十三，為五七言律者百有九，排律雜詩四十四。淮南郭君子章之所作也。舊名望雲板，刻於廬。今巢邑亦有之。歲久字多漫滅，間取稍正之，為讀數過。其古選高雅渾厚，出入漢魏，近律亦微婉疏暢，不落溪徑。而絕句清新俊逸，尤有風致。然皆憂思所感，故鬱而為淒清，激而為壯烈，繹而為紆徐，放而為弘亮，莫不有憂思之道焉。夫其性情真，故詞旨暢，而音節茂，趣味完。有三百篇之遺音矣。詩自三百篇後，唯漢魏為近古，唐次之，餘無稱焉。我朝力追占作，含艘漱芳，摘奇擴勝，諷颯乎盛矣。若嚅晴之深，搜剔之富，熔鑄之工，摸放之真，直欲逆唐人而上之，比乎於漢魏。然而，於詩道似猶有閭焉。亡其以性情失真，則詞旨不達。音節繁，而趣味薄。君子謂詩之缺也。故曰：詩以道性情，斯集庶其近之。其諸漠蘇李、唐子昂之儔歟?其諸存古之作者歟?子章，吾鄉先生，其履歷不可考。而清忠直亮之氣，慷慨奇特之節，堅貞靜一之守，雄健俊逸之才，庶幾見之。猷幸而有是集也，可泯乎哉!集付栝守吳君亞甫校刊。亞甫亦以餘言為然也。（同上《郭子章集序》)

《蘇原文集》 明萬曆二十九年吳國寅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