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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棐詩話 孫肅編纂

郭棐，約一五五二年前後在世。字篤周，南海（今廣州）人。嘉靖追士，授禮部主事。累官至光祿寺正卿。渠早年曾師事湛若水。著有《夢菊全集》、《炎徹瑣言》、《齒海石勝記》等。本書輯錄其詩話六則。

一 唐，閭丘均，成都人，與陳子昂、杜審言齊名。武后時為博士，罷官後，流寓南中，世傳碑碣多出其手。而西爨王碑，其所撰文也。今傳《臨水亭》詩為丘均所作，其詩云：「高舘基層微，幕坐藉芳草。傍對野村樹，下臨車馬道。清朗娛心術，幽遐備瞻討。回合峰隱雲，聯綿渚縈島。氣似雷州勝，風為青春好。相及盛年時，無令歎衰老。」或謂「回合峰隱雲」二句，殆寓蒼、洱作雲。(《炎徽瑣言》卷一《閻詩<似當作問丘詩>雲隱》)

二 郭釗敬宗時以兵部尚書帥劍南時，南詔攻梓州。釗盛兵以備，而移書責蠻首筆顛。顛以杜元穎侵擾為解。遂決意遣使人貢，天子嘉之。時白居易有《蠻子朝》詩云：「蠻子朝，汛皮船兮渡繩橋，來自雋州道路遙。人界無經局川過，蜀將收功先表賀。臣國雲南六詔蠻，束連胖牀西連蕃。六詔星居初瑣碎，合為一詔漸強大。開元皇帝雖聖神，唯蠻倔強不來賓。鮮于仲通六萬卒，征蠻一陣全軍沒。至今西洱河岸邊，前孔刀痕滿枯骨。誰知今日慕華風，不勞一卒蠻白通。誠由陛下休明德，亦賴微臣誘諭功。德宗看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蠻子。蠻子導從者誰何，摩挲俗物雙隈伽。清平官持赤藤杖，大將軍擊金琺嵯。異牟尋勞尋閣勸，待來詔對延英殿。上心貴在懷遠蠻，引臨御座近天顏。冕旒下垂親勞徠，賜衣賜食移時對。移時對，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美色。可憐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得對一刻。」嗟夫，對一刻猶不足達逞情、識民瘼，而況深居九閏之邃，何以察萬機之頤哉?（同上《郭釗諭蠻》)

三 雍陶哀蜀人為南蠻俘虜詩四首，今按詩原五首，誤以為四。當改正。其一：「但見城池還漠將，豈知佳麗屬蠻兵。錦江南渡遙聞哭，盡是離家別國聲。」其二：「大渡河逞蠻亦愁，漢人將渡盡回頭。此中剩寄思鄉淚，南去應無水北流。」其三：「欲去鄉關行路遲，此生無復卻回時。千冤萬恨何人見，唯有空山烏獸知。」其四：「越雋城南無漠地，傷心從此便為蠻。冤聲一慟悲風起，雲暗青天日下山。」其五：「雲南路出洱河西，毒草長青瘴色低。但喜攀躋漸披豁，一時收淚聽猿啼。」噫，讀雍陶五詩，當時被擄離鄉悲惋之情盡露筆端，千載之下猶可想見。向非李贊皇籌邊，為旱忠武卻敵，其何以洗中國之恥哉。（同上《雍陶哀蜀》)

四 楊淵海者，效忠於段氏，任為員外郎。元至正二十三年癸卯，明玉珍僭號於蜀，自將紅巾三萬攻雲南。梁王徵兵救援，總管段功謀於淵海，卦之吉乃進兵，大敗紅巾於關灘，殺獲千計。梁王以阿橈公主妻功。後忌而殺之。憐淵海才，欲收用之。淵海題詩粉壁，飲藥而卒。其詩曰：「半紙功名百戰身，不堪今日總紅塵。死生自占皆由命，禍福於今豈怨人。蝴蝶夢殘滇海月，杜鵑啼破點蒼春。哀憐永訣滇池日，絮酒休教灑淚頻。」梁王見詩哀悼，乃厚恤之。夫淵海之不貳心於段氏，亦足以勸人臣者矣。（同上卷二《淵海忠貞》)

五 段功者，以攻走紅巾之功，威名大著。梁王德之。以女阿橈妻之，奏授雲南平章。功戀戀不忍歸國，其大理夫人高氏寄樂府促之歸。其詞曰：「風捲殘雲，九霄冉冉逐。龍池魚偶，水雲一片綠。寂寂倚屏幃，春雨紛紛促。蜀錦半閑，鴛鴦獨宿。好語我將軍，只恐樂極生悲，冤鬼哭。」功得書乃歸。既而復往，其臣楊智、張希喬留之，不聽。後及於禍。籲，亦數有定，非人謀所能及歟。（同上全面氏樂府》)

六 楊州庵慎題《二忠祠》詩末句云：「西湖日夜尚歌舞，只待崖山航海行。」按王、吳二忠死節，及閘月爭光，為國家氣魄，壯觀萬倍仰翊社稷靈長之運，何從而有崖山航海之句耶!忠臣愛國之心，詛忍與言及此。大謬，當刪。（同上《忠祠詩評》) 《炎徽瑣言》 玄覽堂叢書續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