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譚浚詩話 張可禮 王堯美編纂

譚浚，約一五七三年前後在世。字允原，江西南豐人。仕履不詳。少時即善作詩，年長後，博覽群書，修然多識。著有《說詩》三卷、《言文》三卷，二書合編為《譚氏集》。本書收入其《說詩》全文。

說 詩

卷上目錄

序

一 總辨

統說 性教 義原 支流 情詞 興趣

意志 道理 專一 諷喻 感發 德音

依託 事實 語類 氣象 精神 音律

篇章 體格 右總辨

二 得式

溫厚 含蓄 高古 超詣 自然 本色

平澹 飄逸 邃永 沉蔚 雄健 壯麗

變化 遷革 精緻 簡約 圓通 充贍

抑揚 清穆 右得式

三 失格

躁戾 淺露 新奇 鄙近 磨鏈 雕飾

枯槁 放蕩 隱僻 怪誕 卑弱 輕靡

乖匿 砌合 錯誤 局迷 繁悲 沿襲

直置 陳腐 右失式

四 經體

體法 譬喻 聯詞 儷語 曲折 取諧

斷句 虛助 問詞 疊語 右經體

卷中目錄

一 時論

選言 分篇 托意 副景 仍仿 命題

序節 唱和 評品 取尚 右時論

二 章句

析言 五言 七言 雜詩 擬古 律詩

排律 近律 絕句 聯句 集句 接句

重句 斷續 問答 順流 拗句 用舊

用經 用文 加減 翻言 反意 假言

真偽 藏字 大言 謬言 誕語 梵語

鬼語 三意虛 一意實 字眼 右章句

三 對偶

言對 事對 正對 反對 首尾 不對

蜂腰 偷春 隆冬 隔對 就對 從活

錯綜 交股 倒置 轉韻 假對 借對

巧對 佳對 順對 一事 經對 實對

虛對 比人 象鬼 駢枝 右對偶

四 聲韻

用韻 惑韻只 重韻 外韻 押韻 疊韻

雙聲 聲病 偏聲 拘韻 右聲韻

五 詞義

詩 風 雅 頌 賦 比 興 樂章 右詞

義

六 名目

騷 賦 頌 贊 歌 謠 誣 吟 行

歌行 曲 引 篇 章 詞 詠 歎 調

辯 語言 問答 戒 祝 箴 銘 操

噪 暢 侶 弄 拍 舞 鹽 樂 怨

思 愁 哀 離別 興懷 意 口號 百

一 招 反 右名目

七 題目

京都 宮殿 居室 郊廟 朝會 巡幸

封錫 燕饗 耕糟 畋獵 軍戍 宗族

兄弟 朋友 夫婦 女色 閨怨 警戒

稱美 期會 贈答 離別 懷思 感悼

讒邪 勞困 賦役 行旅 登覽 遊俠

隱逸 神仙 詠史 音樂 天文 時令

地理 草木 蟲類 器物 挽歌 右題目

卷下目錄

一 世代

唐虞 三代 戰國 楚風 西漢 束漠

建安 正始 太康 元嘉 六朝 唐初

盛唐 晚唐 宋右世代

二 編集

《詩經》 《文選》 《楚詞》 《樂府集》 《古

文苑》 《藝文志》 《藝文類萃》 《文章正

宗》 《唐文粹》 《文苑英華》 《唐詩品匯》

右正編

七經 《玉台》 《西昆》 香奩 回文 盤

中 離合 雜俎 槁砧 頭纖 四氣 壞體 右雜錄

三 人物

西漢人十人 附中九 附後九 束漢人 八人 附

中四 附後三 魏人十四 附十三 晉人十一 附十

三 宋人凡四齊梁人七人 附五 六朝十四 唐初

開元十一人 附中九 附後十二 盛唐人 八人

附後二十六 晚唐人 凡四 附三十一 唐僧一人

附十一 說宋 曆說

說詩序

夫詩者，道德之宗，中和之致。於以養其性情，定其心志，正其聲音，端其文詞，窘風化之門也。

《釋名》曰：「詩者，之也。」之者，出也。性之所之，謂之情；心之所之，謂之志；情之所出，謂之聲；志之所出，謂之詞；音之成文，謂之詩。聲音文詞根於內，性情心志通於外。物欲相感，內外相應，而風化形焉。形於風者，中和之風也；形於化者，道德之也。由乎外而知其內，由乎風而知其化。世之盛衰，政之興廢，人之臧否，俗之淳漓，無不形焉。故虞審聲《曰在治，忽以出內五言，有周選觀風之使，建采詩之官。其所由來也，尚矣。

詩莫善於養。養其恒則中，中則和。失其恒則動，動則變。人有筋骸氣血之恒性，而無不欲之情；物有聲色臭味之恒動，而無不動之感。情之所感，其介石之藏精也。通竅於耳，五聲感焉，覆蓮之藏神也。通竅於舌，五司感焉，懸瓢之藏魂也。通竅於目，五色感焉，懸罄之藏魄也。通竅於鼻，五臭感焉，覆之藏意也。通竅於口，五味感焉。此性動情遷，情遷則心隨。有感于喜而生樂者，其志速。怒而生惡者，其志達。思而生慮者，其志困。悲而生怨者，其志固。恐而生畏者，其志伏。此心隨志動，匪其恒也。惟人無喜怒悲恐之恒情，亦無不發之聲。無諮嗟詠歌之恒聲，亦無不應之音。是其速也，猛奮而躁。其達也，樸戇而倨。其困也，遲訥而濡。其固也，廉勁而殺。其伏也，娘蚵而微。此聲依音適，音適則詞逐。躁者，肆而不遏。倨者，疏而不縮。濡者，暉而不諧。殺者，竭而不澤。微者，匿而不顯。此詞逐文變，匪所養也。惟君子則慎其所養者，是喜平則無樂，怒平則無惡，思平則無慮，悲平則無怨，恐平則無畏，中和之謂也。故聖人建之道德，辨之理欲，稽百度之貞，調四氣之宜，推萬物之類，順五行之布，徵八風之時，從六律之均，質造化之跡，應天地之用，端詞以成其文，正聲以合其音，節情以適其志，因心以全其性也。

《記》曰：「詩以道之，歌以詠之。」道之以中德，詠之以中音。德音不愆，以極和平。詞得其常曰「極」，極之所集曰「聲」，聲應相保曰「和」，大小不腧曰「平」。和平則純明，純明則化成。朝廷之上以之，莫不和而義。家庭之間以之，莫不和而親。閨門之內以之，莫不和而正。鄉國之中以之，莫不和而睦。亂而之治，廢而之興，否而之臧，漓而之淳。而謂感不猶應，響不猶聲，形不猶風，動不猶化者，未之有也。古黃帝之為治也，使伶倫自大夏之西之阮喻之陰，截懈溪之竹，吹黃鍾之宮，合律呂之本，奏咸池之音，百獸率舞，鳳凰來嗚。音之所感者，至矣。而況於人乎?況人之感於詩者乎?況詩之聲音文詞兼備者乎?是則上之風何下不達，下之化何上不聞?上下交和，內外胥說。

《易》曰：「文明以說。」說者，說也。說詩而解頤，說心而研慮。得其說者，知其本矣。何四始六義之說乎?猶述百家之說為篇者，欲以慎其始也。義在其中矣。其感發而興於詩者，尚慎旃哉!

說詩卷上

一 總辨

統說

夫詩，所以道達心志，發揮性情，和順道德，判天地之義，稱神明之容，析萬物之理，會古今之典，通時代之宜也。其說者，《性教》辨乎氣質，《義原》辨乎正變，《支流》辨乎同異，《情詞》辨乎則淫，《興趣》辨乎風度，《意志》辨乎遐邇，《道理》辨乎分位，《專一》辨乎優劣，《諷諭》辨乎勸戒，《感發》辨乎理欲，《德音》辨乎人世，《依託》辨乎隱顯，《事實》辨乎用舍，《語類》辨乎沿革，《氣象》辨乎隆替，《精神》辨乎思致，《音律》辨乎節族，《篇章》辨乎刪布，《體格》辨乎純雜。其學者，《溫厚》殊於《躁戾》，《含蓄》殊於《淺露》，全域古》殊於《新奇》，《超詣》殊於《鄙近》，《自然》殊於《磨練》，《本色》殊於《雕飾》，《平澹》殊於《枯槁》，《飄逸》殊於《放蕩》，《邃永》殊於《隱僻》，《沉蔚》殊於《怪誕》，《雄健》殊於《卑弱》，《壯麗》殊於《輕靡》，《變化》殊於《乖匿》，《遷革》殊於《砌合》，《精緻》殊於《錯誤》，《簡約》殊於《局迷》，《圓通》殊於《繁悲》，《充贍》殊於《沿襲》，《抑揚》殊於《直置》，《清穆》殊於《陳腐》。先之以「經義」申之。以「時論」別其章句，分其儷偶，證其聲韻，貫「六義」以通諸名，紀「群題」以招其目，列「世代」以觀其化，著「編輯」以察其變，考「人物」以要其極。詩之道，其庶矣乎!

性教

言發於性情，風動於教化。惟性情之正者，基舜皋陶、八伯之言也。惟教化之治者，肇堯《康衢》、《擊壤》之風也。王跡熄而《詩》亡，《楚詞》流而淫麗。漢武好浮華，相如應之·巍文好綺靡，曹植應之。唐局於律儷，宋束於議論。非天下之才盡，夫世代之氣變矣。夫氣有壹鬱，非言曷通?形有萬變，非詞曷寫?其教止於經，聖賢之詞也。文生於質，天地之性也。性有邪正，習無今昔。學以盡性，味以成詞。治亂由時，雅鄭在人。綿古之世，猶聞《濮上》、《桑閭》。凡今之人，豈無《皇風》、《四始》?故曰：「先王詩教，人道之常。使興於善而戒其失。是以人人深而見功速也。安得鼓天下之氣，以復先王之教哉!」

義原

天地生物，莫靈乎人。人之感物，莫先乎情。情之發，莫切乎音。音之適，莫深乎義。故曰：「情，苗也；言，華也；音，實也；義，類也。」類萃而群分，群分而氣同，氣同而感一。未有情交而不感，聲人而不應者是也。故或賦以敘事，比以附理，興以托情。諷刺由乎「風」，「風」正歸於「雅」，「雅」作成於「頌」，則七情、五音、六義、六德備矣。至楚為「騷」，朱子所謂「變風」、「變雅」之流也。其語祀神歌舞之盛，則幾乎「頌」，而變甚焉。謂興少而比、賦多。漠變為賦，楊子所謂：「賈誼升堂，相如入室。如其不用何?」又曰：「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也!」豈風致衰於後代，而經義謝於成周也歟?

支流

班氏謂：「古詩之流者，賦也。」晁氏謂：「古賦之流者，詞也。」元氏又謂：「《詩》、《騷》之流，而有二十四名者：賦、頌、銘、贊、文、諫、箴、詩、行、吟、詠、題、怨、歎、章、篇、操、引、謠、誣、歌、曲、詞、調也。」若此，則凡韻語悉原於詩。如辨、語、問、答、戒、祝、噪、暢、唱、弄、拍、舞、鹽、樂、思、愁、哀、離、別、興、懷、意、口號占、百一、招、反，又二十七名矣。必宗六義，克諧五音。 「風」義優柔而不直致，「比」義托物而不正言，「興」義舒展而不刺促，「賦」義鄰於文之敘事，「雅」義鄰於文之明理，「頌」義鄰於文之贊德。此故祝氏有辨詩中之文，文中之詩也。說見《言文·文式》其曰：「《二招》、《惜誓》，固續於《騷》。而《秋風》、《歸去來》，則名為詞。韓《吊田橫》、柳《吊屈平》，則名為文。漠《大風》、《瓠子》，則名為歌也。名異而用韻則同，語殊而取義不違。宜詳而有辨，勿泥而弗通。」

情詞

漢語謂：「不歌而頌者賦。」乃有詞人之賦，則不誦而歌者。詩必得詩人之情。情至而詞至者，古以則；詞侈而情亡者，麗以淫。古之詩歌，情至而詞不至，則嗟歎而不已；詞盡而意不盡，則舞蹈而不覺。後之賦誦，則刻琢一字之奇，搜索一語之巧，駢儷一聯之徘，拘束一韻之協。此兩漢之詞工於《騷》、《詩》，六朝之詞工於漢魏。詞愈工而情愈短，情愈短而體愈下矣。朱子曰：「仲宣《登樓賦》去《騷》遠而不及漠作矣，然過曹、陸諸詞。」猶得詩人之情也。

興趣

世代不同，風度或異。有古裡巷所雲，非今翰苑能及。此謂盛唐多妙悟，景致成詞，宋儒主議論，

文字為詩，乃涉理路，或落言筌是也。嚴氏又曰：「興趣妙處玲瓏透徹、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盡而意無窮也。」劉氏云：「環譬寄情為『興』。」蘇公云：「反常合道為『趣』。」故謂：退之學力遠過浩然，浩然詩作高出韓上者。「詩有別趣，非關理也」，詩有別興，非關書也。舊說王維句「荊溪白石出」，「天趣」也。淵明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奇趣」也。錢起句「曲中人不見，江上數峰青」，「異趣」也。

意志

內意欲盡其義，性情之隱微，言行之樞機也；外意欲盡其象，風景之奇偉，氣度之盤礴也。內外含蓄，義理淵澄，以志意為本，詞語次之。說事簡易，說情雅正，說景微妙，說聞不言聞，說見不言見，中而有定，和而有節，神情者思不孤，物色者意必副，則微詞盡物而精義入神矣。宋潛溪曰：「上焉者師其意，詞固不似，而氣象無不同；下焉者師其詞，詞則似矣，而求其精神之所寓，固未嘗近也。」

道理

人心生而有言，言詞出而有義。世道或殊，而分位不易；物理無窮，而節文有則。《烝民》、《鴟鶉》之詩，孔子贊其知道。阮籍《詠懷》之作，文中謂其名理。孟子《滄浪》之歌，《楚詞》亦托言之。《論語》接輿之歌，莊子又申言之。魯《師乙歌》，《孔子家語》載之。韓《董生詞》，朱子《小學》引之。合於義，不特詞也。《左傳》載宋人《野歌》云：「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刺小君也。《晉語·國人誦》云：「貞之無報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刺國君也。原壤毋死而登木托音，子桑屍死而編曲鼓琴，

則出言非道，而背義腧理矣。

專一

文學《只乎專，詞義忌乎雜。屈平、宋玉不聞著述，馬遷、劉向不見歌謠。自成一家者可久，多而寡得者奚為?齊君失路，管子請隨之老馬；樊遲問稼，孔子使學之老農。老農之智不聖於尼父，老馬之智不賢於夷吾，農、馬專一，固所能也。柳子厚曰：「褒貶本乎著述，詞正而禮備，可藏於簡冊。諷諭本乎比興，言暢而意美，其流為謠誦。」如張燕道以著述之餘攻比興而莫能極；張曲江以比興之際窮著述而不克備。此李、杜詩最而文格未光，韓、柳文美而詩體未粹。豈聰明而不逮哉?亦才力難兼耳。是以一家之作，工拙天懸；一人之思，純疵壤隔，能選之而不作者，鮮矣。必仰山鑄銅不和於鉛錫，煮海為鹽不雜於涓埃者得焉。

諷喻

夫諷喻之流於謠誦，當模式乎《風》、《雅》。在順正以行義，在辟邪而存誠。罔違道以干譽，罔辨言以害經。無作聰明以亂舊草，無為淫巧以蕩上心。昔楚襄王好女色，而宋玉賦《高唐》以喻之，楚王覽之，有神女之夢。漢武帝好神仙，而司馬相如賦《大人》以諷之，武帝覽之，有飄然淩雲之氣。楊子雲曰：「諷則諷矣，未免於勸也。」豈若叢挫之君，則戒之以墮惰，盤遊之主，則戒之以滅亡。若《卷阿》之於君臣，《小宛》之於兄弟，《鷄嗚》之于夫婦，未嘗以侈詞為喻、勸詞為諷也。苟或馳騁於末流，未免受蚩於後學。如《庭燎》之篇，文雖美之，意亦箴之；張老《輪奐》之詞，文雖頌之，意亦譏之。是謂善矣。

感發

凡物之動而感同，性之欲而發異。情無不樂，樂而勿淫；亦無不怨，怨而勿亂；亦無不思，思而勿邪。苟子曰：「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志道，則惑而不樂。」故齊衰之服，哭泣之聲，使人心悲；帶甲嬰胄，歌于伍行，使人心驚；姚冶之容，鄭衛之音，使人心淫；紳端章父，舞《韶》歌《武》，使人心莊。孔氏曰：「治世政和，民心安樂。『百室盈止，婦子寧止』，安之極也。『厭厭夜飲，不醉無歸』，樂之極也。亂世政乖，民情怨怒；『民莫不穀，我獨何害』，怨之至也。『取彼諧人，投畀豺虎』，怒之甚也。國亡民困，哀思而述歌『知我如此，不如無生』二層之甚也。『啳言顧之，潸然出涕』，思之篤也。可以觀世矣。」

德音

德有盛衰，音有邪正。聲教由乎世，得失見乎詞。季劄觀周樂工歌《二南》，則曰：「始基之矣，勤而不怨。」歌《衛》，則曰：「憂而不困。」歌《王》，則曰：「思而不懼。」歌《鄭》，則曰：「細甚弗堪。」歌《齊》，則曰：「泱泱乎大風也哉!」歌《豳》，則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歌《秦》，則曰：「能夏則大。」歌《魏》，則曰：「諷諷乎，大而婉、險而易。」歌《唐》，則曰：「思深而憂遠。」歌《陳》，則曰：「其能久乎?」歌《小雅》則曰：「思而不貳，怨而不言。」歌《大雅》，則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歌《頌》，則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僵，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說《詩三百》者，孰逾此哉!德可見矣，音可知矣。

依託

王氏曰：「比、興雜出，意在詞表，引喻借論，不露本情。如魏俗儉嗇，不言菲食，而曰：「園有桃，其實之肴。』不言薄衣，而曰：『斜斜葛屨，可以履霜。摻摻女手，何以縫裳。』則衣食儉嗇自見。秦俗強悍，不言樂辟，而曰：『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則輕死自見。齊俗昏禮廢壞，不言不親迎，而曰：「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則不親迎自見。束國困於賦役，不怨天，而曰：『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則天之不恤自見。如《離騷》不言德修，而曰：『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蘅與芳芷。』則美德自章。不言己之守道，而曰：『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以改措；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為度。』則守己自明。皆包蘊本根，標題色相也。」

事實

深意者，藏用其事；約理者，反說其實。如杜云：「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藏用《彌衡傳》「撾漁陽慘聲悲壯」，及《漢武故事》「星辰動搖」也。又云：「更尋嘉樹傳，莫忘《角兮》詩。」藏用《左傳》韓宣子聘魯，賦《角兮》及譽嘉樹事也。如杜牧詩：「束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又曰：「南軍不袒左邊袖，四皓安劉是滅劉。」又李商隱《賈生詩》：「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皆反言其事也。王荊公雲「詩家使事，不為事使」是也。

語類

明引者異於暗沿，托彼者異於即此。《書》云：「皇祖有訓。」《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又曰：「人亦有言，進退惟穀。」明引也。賈誼《服賦》摭鶸冠之語，相如《上林》撮李斯之書，暗沿也。《離騷》、《九歌》，漢詩《紈扇》、《織女》，李陵《別武》引仲尼、鍾子，梁鴻《適吳》，求季劄、魯連，皆托彼而言事也。杜詩云：「咫尺應須論萬里」，即用蕭文奐「晝扇山水咫尺內，便覺萬里為遙」之語。李義山詩：「海外徒聞更九州」，用鄒子「九州之外，更有九州」之說，皆即事而言此也。故沿革成語，擴克同類，譬寸轄制輪，尺樞運關矣。

氣象

夫詩言志，志克持者養其氣，氣不餒者慊其心。心有裁制，理乃自然。是集而生於中，則形而象於外，是謂氣象。或輦轂不適山林，或俚巷不達江海，或俗儒不通世途，稗語不趣翰苑，疏放不拘禮囿，末世不逮盛時也。嚴氏曰：「未論漢唐工拙，直是氣象不同。詩有詞、理、意、興、漢魏以前，氣象渾厚，無跡可求。南朝尚詞而病於理，宋人尚理而病於意，唐人尚意、興而理亦在之。」又謂：「唐以詩取士，故多專門之學，宋作所以不及也。」

精神

程子華曰：「生之所自謂之精，精之相薄謂之神。精危則滯神，神惽則伏精。立則氣不孤神，化則機不息欲。傾群言之瀝液，以漱六藝之芳潤。必神思精詣，玄覽修觀，跡在山林，心馳廊廟，思人風雲，道通天地，機來切今，氣往鑠古。故曰：『一生精力盡於詩』，又曰：『語不警人死不休』。靈運竟日思詩不就，忽夢惠連，得『池塘生春草』之句，自謂神工也。此謂『詩成覺有神，神工接混茫』是也。」

音律

音以律文，歌先揆法。「疾呼中宮，徐呼中徵，徵商響高，宮羽聲下。抗喉矯舌之差，攢唇激齒之異。沉則響發而斷，飛則聲揚不還，並轆驢交送，鱗羽相比。」所謂工剛有浮聲，後須切響。 一簡之內，音韻盡殊；兩句之中，輕重悉備。故佩玉者，左宮右徵，以節其步，則聲不失序矣。」夫文字既制，音韻即傳。觀唐堯之時，聞《康衢》之謠，而問於大夫。大夫謂之古詩，其來邈矣。虞舜命夔典樂，教詩和律，蓋其次也。此諧聲轉注六書之教，行於周官。保氏《三百篇》可見矣。何「四聲」、「八病」?齊梁之陋，又甚於沈約也哉!

篇章

《詩疏》曰：「篇者，出情鋪事明而編也。章者，總義包體以明情也。」言以成章，章以聯編，必開闔照應，倒插頓挫。或前疏者後密，半闊者半細，一實者一虛，定勢而變通，勿拘於迫促。詞達而理舉，無取於冗長。詞有煩簡，法須刪布者，矩矱其綱目。刪者，削除其繁亂也。舉事類為綱，陳條理為目。《易》曰：「取類也，大則事不繁。」《中庸》曰：「文理密察則條不亂。」姜白石曰：「小詩精深，短章蘊藉，大篇開合。或一作數解，或一題數作，須宜佈置，無失倫次。」

體格

心志由中，英華髮外，形於話言，徵於文獻，必有式式。必有宗純而不雜，雜而不越。或《經》或騷或樂府、或漢、或魏、或唐，古詞不可雜以近體，漢風不可雜以唐律，律絕不可雜以《經》、《騷》也。李空同於晉魏，則曰：「有意者比詞而屬義也。」於《騷》則曰：「有蹊者異其志而襲其言也。」然不糟粕，其似古必入《風》而出《雅》焉。故日取式乎上，僅得乎中。為上而未極，猶勝其下者。若失始於下而圖上，難矣。朱子曰：「取漢魏古詞如蘇、李《十九首》及曹、劉七才子選以附《楚騷》。又次等近古者如阮、陶、李、杜選各為一編，羽翼輿衛。其不合者，悉去之。不使接吾耳目，入吾胸次，使方寸無一世俗語。意則不期高遠而自高遠矣。」宋潛溪云：「為詩當自名家，若體規畫圓，而准方作矩，終為人之臣僕，尚烏得謂之詩哉?」王氏曰：「藉格襲詞，猶畫臨粉本，書模法帖，求一毛之似，幸半體之同，未若蛻棄陳骸，自標形神也。」

右《說詩總辨》，凡二十章

二 得式

溫厚

「溫柔敦厚，《詩》之教也。」無失於愚。諷言以戒，聞之者有補；譭謗以聞，怒之者何益?如《長門》及《自悼》之賦，怨而不亂；《柏梁》、《郊祀》之詩，樂而不淫；李紳《憫農詩》，稱其有宰相器。楊龜山曰：「東坡諸作，譏誚朝廷，非詩教也。若伯淳詩『未須愁日暮，天際是輕陰。』何溫厚也!」

含蓄

事有餘而詞不盡，古人之用心；言有盡而意無窮，天下之至言。漫齋曰：「用意十分，下語三分，可幾《風》、《雅》；下語六分，可追李杜；下語十分，晚唐及宋也。」如杜之「勳業頻看鏡，行藏獨倚樓。」含意也。何氏謂「以艱詰晦塞，為含蓄失矣。」

高古

模式舊典，方軌前修。雖意遠語疏，而風高調古，自脫去乎凡態，閻合乎曩篇。吳氏曰：「魏晉以來，詩凡幾度。字以鏈而精，句以鏈而巧。識者舍旃而尚陶，早者，不以字句新奇，而以性情真率，近於古耳。況《風》、《雅》乎?」

超詣

詩有恆裁，變無方體。貴在脫灑，不可滯泥。或超遙雅俗不群，詣極文質至當。蘇氏曰：「《大王》、《遷豳》，八章、九章，事文不屬，氣象自聯。如杜甫全展江頭》，亦遺法也。白樂天拙於記事，寸步不遺，猶恐失之，所以望杜遠矣。」

自然

木體實而華蔓，水性虛而淪漪，自然之文也。情與景相會，物與理相宜，自然之志也。不苦艱思，吐言成詠，不假繩削，備句成章，自然之詩也，曾子固曰：「大巧自然，人力何施。」臨川吳氏曰：「《國風》田夫、閏婦，而後文士不及者，發於自然也。」

本色

至寶不雕，尚生成之質；衣錦尚褧，惡文章之著貴。扶質以立幹，無垂條以結繁。其詞直而切於至理，其事核而不假於虛文。嚴氏曰：「韓愈《琴操》本色，唐人莫及。」喻最求謁不遇曰：「我詩無鉛粉綺羅，宜不見售也。」

平澹

水不動而清澈，火不亂而光輝。率意而情暢，委和而理融。司空圖云：「梅止於酸，鹽止於鹹，味在酸鹹之外，是謂之詩。」《韻語陽秋》曰：「平澹本於組麗，落其紛華。今人以拙易為平澹，乃絕倒也。」陸放翁曰：「詩到無人愛處工。」

飄逸

平易得之，其詞飄；閑澹得之，其詞逸。色象欲其平澹，其失也拙；韻度欲其飄忽，其失也輕。皎然曰：「欲高速而離疏闊，欲飛揚而離輕浮。」嚴氏曰：「太白詩飄逸，如《天姥吟》、《遠別離》，子美不能也。」

邃水

文自淵含，理惟遠燭。深造以詣其極，修詞以立其誠。稱文小而指意大，舉類邇而見義遠。魏武之詩：「老驥伏極，志在千里。」言用，不言名也。杜甫之詩：「乾坤萬里眼，時序百年心。」言近而指遠也。

沉蔚

沉者，隱也，文外之重旨。隱以復意為工。蔚者，秀也，篇中之獨拔。秀以卓絕為巧。若刻鏤為巧，非蔚；隱僻為工，非沉。嚴氏曰：「子美詩沉蔚，《兵車行》、《垂老別》也。」範氏曰：「優遊不迫，沉著痛快是也。」

雄健

雄，辨而言端；健，羨而意駿。吞吐山川之象，俯仰古今之懷。氣高而不怒，力勁而不犯，詞豪而不放，字堅而難移，音響而不滯。如杜之《王兵馬角鷹》之詩，趙卿大《食刀歌》是也。

壯麗

高論宏裁，正宗炳蔚。詞豐而義貫串，文采而意周密。模式經典，洞達權變。體故而孔碩，用新而肆好。猶充實光輝之謂大，經天緯地之謂文。如楊、馬之賦，李白《天姥吟》、杜甫《洗兵馬》之詩。

變化

動而變，變而化，化而裁之，變而通之。執正以馭奇，勢雖反而相成，剉剛以制柔，體雖殊而相濟，如《詩》云：「牛不服箱，女不報章，鬥更柄揭，箕更翕舌」之類，《騷》之「飽僑天門，歌舞祀神」，杜之千匯萬狀也。

遷革

事有新故，法有因革。善述者明，丕變者達。有反其意而用之者，謂之翻案、駁文。誠齋云：「『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傍人為正冠。』孟嘉以落帽為歡，老杜翻異為羞。有用句而不用意，謂之脫胎換骨。」復齋云：「太白俠客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元禎俠客行事成，不肯藏名姓。」

精緻

曹子建云：「離名辨白，分毫析厘。改章難於造篇，易字艱於代句。必考殿最於錙銖，定去留於微茫。」呂氏曰：「文字頻改，工夫自出。」子西曰：「苦吟成篇，未見羞處。明日乳讀，瑕疵百出。故杜『新詩改罷自長吟』也。」

簡約

除煩以約，理舉而義不孤。去濫以清，通制而義不混。學有餘而約用之，善用事者也。意有餘而約以盡之，善措詞者也，若士衡才優而詞繁綴，士龍思劣而好清省，謝艾繁而不可刪，王濟略而不可益。復齋云：「樂天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若長卿詩『春入燒痕青』為簡也。」

圓通

清圓快速，發之流通，盡寫便利，動無違礙。謝眺云：「好詩圓美流轉如彈丸。」王直方曰：「圓熟失之平易，老礙失之乾枯，不失於二者之間，得矣。」韓子蒼曰：「古詩不太熟，自好近作，忌語生，更不佳。」

充瞻

氣充者善舒，則理融而情暢。思瞻者善積，則詞殊而義顯。義制而微，則隱晦而非充。詞布而重，則蕪穢而非贍。如蔡琰《悲憤詩》開其源，子美《北征詩》繼其後。李空同曰：「元、白、韓、孟、皮、陸之輩，連聯辟押數幹百言，何異人市攫金，登塲角戲也哉?」

抑揚

詩以言志，志以意逆，設詞雖過，司意無妨。故抑或甚其詞，揚或極其意，如詩言速則「人為飄風」，久則「一日三歲」，怨則「南箕翕舌」，訟則謂「雀有角矣」。口則「董荼如飴」，變則「桃蟲為鳥」。皆不然而然，甚言其極也。

清穆

富貴風流，見乎所處。性情陶染，原乎其心。善於形容者，至貴非軒冕，至富非金玉。拙於誇飾者，以錦繡為富麗，以勢位為貴盛。碧溪云：「香飄合殿春風轉，花覆幹官淑景移。」在朝富貴之詞也。「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在野富貴之詞也。

右詩《得式》，二十章

三 失格

躁戾

哀而得之，其詞傷。怒而得之，其詞憤。失之太哀，其詞戾。失之太怒，其詞躁。丁謂詩云：「天門九重關，終當掉臂人。」王禹曰：「此人必不忠。」竟如其言。孟郊詩云：「食莖思亦苦，強歌聲無歡。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蘇子曰：「苦於為詩，陋於聞道。」

淺露

理侈情直，詞輕韻流。欲其直置，其失也淺。欲其敷演，其失也露。綜詞謭者，類乏蘊藉。眩情演者，拙無委曲。朱子云：「『旁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眩露無含蓄也。」王氏云：「《風》、《騷》引喻，不露本情。水中之月，鏡中之影，可以自覩，難以實求也。」

新奇

詞變舊為新，意反正為奇。詞既新奇，法乃顛倒。唐詩「鳥嗚山更幽」，荊公變為「一鳥不嗚山更幽。」如程孔《傾蓋孫侔詩》：「與君蓋亦不須傾。」如劉寬蒲《鞭蘇詩》云：「有鞭不使安用蒲。」此新奇也。

鄙近

鄉閭而魏闕，城市而山林。心之高遠，誇富耀貴。悼屈嗟卑，詞之下流。故曰：「人所多言，我寡言之，不鄙。人所易言，我難言之，不近。」樂天作詩，令嫗解之則綠，未解，復易之，故淺俗。唐人《劍詩》：「青天拔出鯨鯢泣，白日潛驚魑魅愁。」嚴氏云：「此巫咒耳。」

磨鏈

成器者，剛柔為用。製作者，平化為功。苟失其宜，不闕則鈍。故摹體以定習，因性以鏈才。樂天云：「鏈字不如鏈句，鏈句不如煉意，鏈意不如鏈格。」蔡寬夫云：「『紅稻啄餘鸚鵡粒』二句，非自然工也。」

雕飾

追琢其章，素以為絢，經之文采，後之儀式。窮刻削則傷巧而不壯；繁彩繪則淫麗而不雅。唐子西曰：「『池塘生春草』、『澄江淨如練』，如鼻無堊，斤將曷連；如目無膜，篦將曷施。如李商隱改杜『桃花欲共楊花語』雕飾矣。」

枯槁

思緒艱則義脈不流，才氣乏則詞色不潤，臭味亂則文體偏枯。故遣勢郁湮而餘風不暢矣。貴朴而不華，質而不俚，外枯而內腴，似槁而實秀，阮、陶二旱、柳是也。朱子曰：「梅聖俞是枯槁。」

放蕩

變通有術，乃既從而復橫，區分在茲，亦禁邪而制放。樂天云：「失之太喜，其詞放。『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是也。失之太樂，其詞蕩。『驟然始散東城外，倏忽還逢南陌頭』是也。」

隱僻

求異而逐荒唐，好奇而語歇後，藏文義以為深，尚邪說以為遠。《離騷》托詞隱僻，班固謂「非經傳」；曹詩自用「咽呶」，劉勰謂「庇美篇」。歐陽修云：「目前景物，古今無盡。世之索隱語，目耽僻者，昧矣。」

怪誕

構語聯篇，欲明心志於外；佹詞索怪，文理反翳於中。《騷》之「木天九首」、「土伯三足」，乃怪誕之言，而人以為琦璋。《經》云：「烏翼覆稷於塞水，玄鳥遣卵而生契。」似妄誕之說，而傳者以為異常。

卑弱

競今棄古者，風味爽。忘遠趨近者，體式劣。樂天云：「好吟而不工，才卑；好奇而不工，格卑。」山谷云：「寧律不諧，不使句弱；寧字不工，不使語弱。是謂篆刻者，骨萎；象繪者，氣索；景會者，情遣；華繁者，核衰；末流者，原竭矣。」

輕靡

《玉台》、《香奩》、《西昆》，乃輕盈之類；《黎園法曲》、《樂府新聲》，有靡慢之音。縹緲以附俗，豔麗以街時。碧溪云：「俗尚綺繡，儒雅鄙之。少年風花，老大厭之。詞工而理副於情，盛唐律體得焉。詞勝而意脫於影，齊梁、晚唐失矣。

乖匿

文同求異，則名實兩乖；事邇泥遠，則心聲返匿。陳後山云：「子雲好奇而不能奇，故思苦而詞艱。」謂用奇難句字，時人載酒而問焉。後靈光《江海賦》中旁搜遍索，讀者苦之。《書》曰：「詞尚體要，勿為好異。」

砌合

各代兼收，體之駁雜。異才並蓄，篇之繁縛。同詞重意，文之疣贅。左思云：「相如《上林》引盧橘，楊雄《甘泉》陳玉樹，班固《西都》歎比目，張衡《西京》遊海若，皆非所有。」荊公云：「用漢人語，參以異代，體不相類，詩固不佳。」

錯誤

斯言有玷，古不可為。擬人失倫，於今尤甚。謬以自為是，毋謂人不知。西清云：「凡用事就討閱時記，乃不誤也。如王維詩『衛青不敗由天幸」，乃霍去病，非衛也。李白詩『應寫黃庭籠白鵝」，舊說乃《道德經》也。」

局迷

局見謂明，無由洞達。迷執謂真，不能裁究。王岐公詩用金玉富貴，荊公謂之「玉寶冊」。玉泉子云：「楊炯詩好用古人名，時謂之『點鬼簿氣駱賓好用數目對，時謂之『算博士』。如杜愁、李酒，性然。」

繁悲

《風》、《雅》綜音清切，《離騷》錯韻繁悲。圓和者，宛轉無滯。悲憤者，慷慨激烈。故張華論陸機詩：「屈、宋之餘聲，乃失黃鍾之正響。」朱子謂：「項羽《垓下》之歌，有千載不平之憤。」

沿襲

徵《經》訓而古式者善沿，酌《風》、《雅》而富言者善襲。竊語非《經》者，拙鈍無能而淺露。竊意換詞者，假事用情而蓋口避。竊勢殊意者，才巧意精而無跡。則沿濁而更清，襲故而彌新，如杜甫用庾信詩也。

直置

直詞暢義，切理厭心，謂顯附之語，非抑揚之義。直賦常情而無宛轉比興，切近俚語而無變態文詞。薛許譏人曰：「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終。」範氏曰：「痛巧尚直，而神思不得直。」

陳腐

景寫陳章，誤為博古。涉溉腐語，謬以通今。舊染汙俗，時用爽經。如陳隋唐初，承徐、庾之浮華，晚唐及宋，益沈、宋之靡麗。若此謂之翰林陶學士，依樣畫葫蘆耳。陸雲「怵他人之我先」，韓雲「惟陳言之務去」是也。

右詩《失格》，二十章。

四 經體

體法

孔穎達曰：「詩章之法不常。厥體或重章共述一事，《采薇》之類是也。或一事疊為數章，《甘棠》之類是也。或首同而末異，《東山》之類是也。或首異而末同，《漢廣》之類是也。或事訖而更申，《既醉》之類是也。或重章而事別，《鵑鵄》之類是也。或隨時而改易，《何草不黃》之類是也。或因事而變文，《文王有聲》之類是也。或一章而再言，《采采芣莒》之類是也。或三章而一發，《賓之初莛》之類是也。」篇有數章，章有數句，章句眾寡不等，句字多少不同，包括詩體，孰腧此說?

譬喻編纂者按：原闕

聯詞編纂者按：原闕

儷語

句字偶儷，意義聯屬，不局於聲，不束於律。今作參之古式，得矣。《詩》曰：「發彼小豝，殪此大兕。」又曰：「遘憫既多，受侮不少。」又曰：「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又曰：「無縱詭隨，以謹惽效。式遏寇虐，無俾民憂。無棄爾勞，以為王休。」又曰：「匪鶉匪鳶，翰飛戾天。匪鱸匪鮪，潛逃於淵。」又閂：「無矢我陵，我陵我阿。無飲我泉，我泉我池。」此皆順流對偶，元無勉強也。

曲折

句若重復，意自曲折，《大雅》云：「王猶允塞，徐方既來。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徐方不回，王曰旋歸。」此歸功天子之意曲折也。《國風》云：「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此思賢之意曲折也。《頌》云：「儀式刑文王之典。」又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又曰：「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茲。」皆曲折之詞也。

取諧

正文相協者詞之常，權文相協者詞之變。常不協助詞者，「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實七兮，迨其吉兮。」之類。變助詞為協者，「是究是圖，直其然乎。其虛其邪，既亟只且」之類。有換文以協者，《小雅》：「六轡如濡，至周爰諮。」諏四章也，只換數字耳。互文以協者，《大雅》：「恒之櫃極，是獲是畝。恒之糜芭，是任是負。」「租極」亦「任負」，「糜芭」亦「獲畝」也。錯文交協者，《頌》之《離篇》：「雖離間協，辟公肅肅，問協穆穆」也。分章承協者，《頌》之「有瞽有瞽，在周之庭。」二節協「瞽」字，三節協「庭」字韻也。

斷句

句隨短長，古調自若，樂府猶然。後之體制，則刻畫矣。有長句者，《小雅》云：「我不敢效我友自逸。」《頌》云：「學有緝熙于光明。」又《召曼篇》中多用長語也。有短句者，《小雅·魚麗篇》「鰭紗」，《周頌·維清篇》「肇裡」。又「振振鷺」。《頌》詩篇中多用短語也。《小雅·北山篇》「或燕燕居息」十二句，皆「或」字發語。《大雅·綿篇》末章「予曰有」四句，《生民篇》「誕真之」四句，皆重復而不殺也。

虛助

字虛者句活，詞助者文壯。如舟之舵，如戶之樞也。《周南·漢廣篇》每章疊「不可」字，每句以「思」字助之。《召南·江有泛篇》每章疊「不我」字二句。《齊風·著篇》「俟我於著乎而」十二句，皆「乎而」助之。《還》篇、《猗嗟》二篇，每章每句，皆「兮」字助之。《鄘風·牆有茨》三章，皆「也」字助之。《齊風·鷄嗚》末章，皆「之」字助之。《小雅·魚麗》末三章，皆「矣」字助之。《街風·碩人》末三章，皆「雙」字助之。《鄭風》：「叔善射忌，又良禦忌。」《鄘風》：「毋也天只，不諒人只。」《小雅》：「日月陽止，征夫歸止。不尚息焉，又已焉哉。既亟只且，上慎旃哉。」「忌」、「止」、「只」、「且」、「旃」、「焉」，皆助詞也。

問詞

詞本於人情，情通於彼此。或設言相謂，或設問相答。《大雅》：「魚在在藻，王在在鎬。」上「在」者問，下「在」者答也。《鄭風》—「女曰：「鷄嗚』，言：『昧旦」。「子興視夜』」又「女曰：『觀乎!」，言：「既且』。『且往觀乎!』」皆女問士答，而女復雲也。《魏風》：「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又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慎旃哉!」皆設人相語也。《小雅》：「夜如何其?夜未央。」又如：「伊誰雲從，維暴之雲。」《大雅》：「其肴維何」六句，皆設問而自答也。又如「誰謂」、「謂之」、「予曰」、「無曰」、「雖日」、「言告」、「言歸」之類。

疊語

古多疊詞，今何相忌。《經》用虛字，俗何不然?《詩》有：「侯主侯伯，侯亞侯旅，侯強侯以。」六「侯」字也。「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畝。」八「逎」字也。「維熊維罷，維虺維蛇。」又云：「價人維藩，大師維垣……」六句詩皆「維」字也。「乃安斯寢，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四「乃」字也。「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五「弗」字也。「如塤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攜。」六「如」字也。「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七「我」字也。「既優既渥，既沾既是。」「以饗以祀，以妥以侑。」「自柬自西，自南自北。寫爰居爰處，爰笑爰語。」「于以采繁，于沼於泣」「克明克類，克長克君。」「是類是褐，是致是附。」「有驕有皇，有驪有黃。」「或剝或享，或肆或將。」「我任我輦，我車我牛。」「載震載夙，載生載育。」「不虧不崩，不震不騰。」「飲之食之，教之誨之。」「摹摹萋萋，離離喈喈。」《詩篇》中一句疊字，二句對疊，隔句間疊，助語虛詞，不勝枚錄，好古者自玩焉。 右詩《經體》，十章。

說詩卷中

一 時論

選蘭口

志以發言，言以生句，句以成章，章以成篇。篇、章、句、言，必須選鏈。陸士衡曰：「立片言以居一篇之警策。」一、避詭異字體奇怪也。如三人不識，將成字妖矣。二、省聯邊半字同文也。或至三接之外，其為字林矣。三、權重出同字相犯也。如兩字俱要相避為難。四、諷單復字體虛實也。或累肥瘠，參伍為善。白石云：「意格欲高，句法欲響。只求工於句字，末矣。」寬夫云：「鏈字勝則意不定。意不足則格力弱矣。」

分篇

凡詩篇大約三分：大篇一分頭，五分腹，三分尾；小篇一分頭、三分腹，一分尾。起欲緊重而包含，中欲充滿而曲折，結欲詞輕而意足。篇段要分明，不露其跡。蓋意分而語串，意串而語分也。戴帥初曰：「作者宜致意焉。」篇中三段各致其意，故操詞易，命意難，如構宮室必法度刑似備於胸中，始施斤鈸也。

托意

《離騷》以善烏香草比君子，惡禽臭物比小人。或托男女寓意君臣，如靈修比己，以婦悅夫之名；美人比君，以男悅女之號。《九歌》因舊俗祀神，更其詞以寄己意。以神比君，人慕神也。山鬼陰賤不可比君，則以人比君，鬼喻己也。以椒蘭、菌桂、蓀芷、江離、揭車、杜若，皆設空言，並非實有，而史遷《屈原傳》有令尹子蘭之說，班氏《古今人表》有令尹子椒之名。王逸因注司馬子蘭、大夫子椒。後勿誤焉。

副景

景適性情之內，情融景物之中，則情景兩得。次則情景代勝。下則情景俱違。故曰：「天地以合，四時以敘，萬物以昌，七情以當。」如《古詩》：「枯桑知天風。」又「明月皎夜光」八句，景也。「思君令人老」四句，情也。「獨宿累長夜」，終篇情也。唐律詩：「月隨碧山轉，水合青天流。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景也。「水流心不兢，雲在意俱遲。」景在情也。「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情觸景也。「白首多年病，秋風昨夜涼。二情一景也。

仍傲

《騷》云：「啟《九辨》與《九歌》。」言啟承禹樂，辨九州之物，歌九功之德。屈乎仍名《九歌》，則有十一篇。宋玉又仍名《九辨》。又仍古作《招魂》。景差又作《大招》。《楚騷》有《惜誦》、《惜往日》，賈生遂有《惜誓》。漠樂府曲，効題盛矣。《騷》托漁父、太卜問答，後世效之。相如有子虛、烏有先生、亡是公。揚雄有翰林主人、子墨客卿。班固有西都賓、東都主。張衡有馮虛公子、安處先生。左思有丙蜀公子、束吳王孫，魏國先生。至六朝而後，遞相祖述矣。

命題

作詩者，每不追于古。命題者，亦鮮能於今。以一篇文意命題者，如《楚詞·橘頌》、漢《天馬歌》、《孤兒行》也。以一句命題者，漢《陌上桑》、《白頭吟》也。命題不在篇句者，漢《折楊柳行》、《飲馬長城窟》也。命題以首句二字者，《三百篇》、《漢樂府詞》也。或曰：「觀古今諸集，不必玩詩，望見題引，而世代人品可辨矣。」

序節

序其作詩之意，引其所胤之詞。舜用作歌，先述其意。五子之歌，史臣作序。《詩三百篇》《大序》、《小序》，毛萇、街宏為之。《楚詞》則序貫篇首。《招魂》有帝告巫陽對而下召曰。苟卿直云：「天下不治，靖陳飽詩。」賈誼《服賦》，以歲月故問先之。又篇章既成，撮其大要，為節曰：「亂。」《國語》曰「輯成也之亂。」《史記》曰：「《關雎》之亂為風始。」《禮》曰：「既奏以文，又亂以武。」又曰：「侶」唱發歌句曰：「誶。」音碎，一作信，告也曰：「少歌。」曰：「小歌。」皆音節之名，樂之卒章也。後世效之，而序跋尤繁矣。

唱和

朱子曰：「和詩原於《賡歌》。」今失其意也。夫舜歌勅命時幾，皋陶揚言慎憲，舜《卿雲》倡歌，八伯進和。夏人醉歌，伊尹賡和俱見《尚書大傳》《玉海》云：「鄭都則七子均賦，梁苑則三英接曲。唱和之制，由是生焉。」嚴氏曰：「次韻最害事。始于元、白。極于蘇、黃。杜甫、王維等和賈至，早朝詩未如是也。」洪氏曰：「古人答和來意，非若今人次韻所局也。」

評品

觀意不以人，擬人必以倫。狗聞者眾，知音者希。異于己則忌，符其意則取。劉勰曰，貴古賤今者，二主也；崇己抑人者，班曹也；信偽迷真者，樓護也。《詩》云：「其詩孔碩，其風肆好。」《騷》云：「眾不知餘之異采。」皆自誇其美。杜甫《戲為六絕》，擬議時作。李白云：「大雅久不作」，褒貶異代如。杜以陰鏗比李白，非其當也。雲廣文過屈、宋浮於實也。蓋隱惡揚善者，忠厚之君子；操戈入室者，名教之罪人矣。

取尚

自古取詩，以精為尚。作者不以多而重，知者不以少而忽，遇之者非以大而顯。夫《詩三百》，孔子獨取「思無邪」之一言。南容三復「白圭」之章，子路終身誦「不忮不求」之句。靈運以「池塘生春草」之言、玄暉以「澄江淨如練」之句、王勃以「秋水」「長天」之聯、崔佑以「吳江風落」之句、崔顥以《黃鶴樓》之詩見重於後世。相如以《子虛》之賦、杜牧以《阿房》之篇見顯於當時。皆非多而大也。

右詩《時論》，十章。

二 章句

析言

隻字為言，裒言為句，句止為章，章華為篇。長短相雜者，古經兼於歌詞說見後《斷句》章。全篇無異者，後代多於前作。劉氏云：「二言肇于黃世《竹彈》之謠，三言興于虞時《元首》之歌，四言見於夏年《洛油》之訓，五言廣于周代《行露》之章，六言、七言出於齊風《還》、《著》之篇。舊說曰：「晉夏侯湛始為三言，漠韋孟始為四言，漢蘇、李始為五言，漠穀永始為六言、漢武伯梁始為七言，魏高貴鄉公始為九言。」此謂通篇一體也。 一句七言者，漠《董宣歌》：「抱鼓不嗚董少平。」一句五言者，明帝時謠：「其奈爾曹何」。二句七言者，《越婦采葛歌》、《範舟歌》。二句五言者，《原壤歌》、《左傳·宋人歌》。二句四言：《大傳·夏人歌》、《左傳·役人歌》。三句七言：《孔叢子·獲麟歌》、漢《李夫人歌》。三句五言：《禮記·夢奠歌》。三句四言：《左傳·士葛歌》、《參乘歌》。三句八言：漠《皇甫歌》。四句三言：漢《匡衡歌》、《穎川歌》。六句三言：漢《廉範歌》、《行者歌》。長句三言：漢武《郊祀歌》。長短句：《左傳·祈招詩》。長篇：荀卿《成相章》。四句六言：孔文舉《譏操詩》。三、四言：《黃澤謠》。三、五言：《戚夫人歌》。三、七言：《商歌》。六、五言：《猛虎行》。三、五、七言；鄭世翼詩、唐李白詩。

古篇五言

寓意深遠，托詞溫厚，推己及人，感今懷古。悲歡則含蓄不過；美刺則婉曲不露，閒適則瀟灑不流，反覆深切而不迫，賦、興、比義而不越。如短句者，漢《上留田》四句、成帝時謠二句也。長篇者，漠《羽林郎》、《陌上桑》也。子美《北征》，退之《南山》，敘事敷衍，陳情附輳，《詩》之變體，《騷》之旁軌。蔡琰《悲憤》之作，開其源也。

古篇七言

鋪敘開合，血氣貫通，風度高雅，波瀾宏闊，音韻鏗鏘，議論超然，學問充之。如短句，則《采葛詞》、《易水歌》也。長篇、漢、魏《燕歌行》、《木蘭詞》，唐《兵車行》、《天姥吟》尚矣。

雜詩

不拘流例，遇物鄖言，命題日「雜」。雜宜不越區而有別。漢《古詩十九首》，魏晉因之。《文選》又以荊軻《大風》諸作，目為雜歌。

擬古

後人效古作命題曰「凝」。嚴氏曰：「自漢有之。梁江淹擬陶、謝、左、郭，皆似獨擬。李陵不似西漢，其鮑、謝擬作，仍自體耳。」

律詩

守法度曰「律」。有古律，謝多此體；有排律，杜多此體。五言律始于沈約，七言律始于沈、宋。

古律 排律

滄浪曰：「靈運詩首尾對，是以不及建安也。」以謝詩為古，則多有對；為律，則對不嚴。及唐，諸作盛矣。

近律

五言、七言限於八句，四聲、四韻嚴於法度。七言句難於五言句。七言律難於五言句。七言可截作五言，八句可截作六句，非詩也。楊仲宏曰：「句要藏字，字要藏意。其法有四：起、承、轉、合也。」一、破題日「起」。或興、比、賦起，或引事就題，必包占高遠，則後可鋪敘矣。二、頷聯日「承」。或寫景物，或用事實，必承題不脫，則穩健而充滿矣。三、腰聯曰「轉」。或景意事理，必承前引後，相應而相避，貴不空疏而已。四、結尾曰「合」。或繳前聯，或因時感事，期後望遠，言盡意餘，乃克有終也。

絕句

句以絕名，義則數說： 一曰不相聯屬曰「絕句」。 一曰絕妙之句。 一日絕取律詩之四句。五言絕句，樂府古詞《出塞詩》也。七言絕句，後周趟王《從軍行》也。絕律前四句，李白「昭君拂玉鞍」詩也。律中四句，如杜「江勁月移石」詩也。律後四句，如杜「功蓋三分國」詩也。七言絕仿此，須婉曲回環，刪蕪就簡，句絕而意不絕，詞短而情有餘。

聯句

聚客合句成詩曰「聯句」。始于漢孝武柏梁台詔群臣，能為七言者上座。自後宋孝武華林都亭、梁武帝清暑殿皆效為之，至唐盛矣。

集句

采古句合為一詩。始于晉傅鹹，集《毛詩》句、《孝經》句、《易經》句、《周官》句、《論語》句各為一詩，見《藝文志》。至宋盛矣。

接句

次章首句字接前章尾字。《大雅·既醉篇》「介爾昭明，昭明有融」數章也。曹植《贈白馬王彪詩》也。

重句

首章首句重出篇中，《周南·穋木篇》也。下句接上句，《鄘風·相鼠篇》也。重出句下，張衡《四愁》、靈帝時《董逃》，魏武《秋胡行》也。

斷續句

後二句互相績接前二句。杜甫詩「待爾嗔烏鵲」、李白詩「毛不隨井」四句、及杜《存歿口號》二作也。

問答句

句中問答，如漢詩「誰其獲者?婦與姑」、「丈夫何在?西擊胡」之類也。又見《問詞》。

順流句

二句一事，順意成文。李白詩：「如何青草裹，也有白頭翁。」杜甫詩：「遷轉五州防禦使，起居八座太夫人。」

拗句

字當乎聲，易之以反。當反，易之以乎。其言逆而氣健。如司空署詩：「雁識楚山晚，蟬知秦樹秋。」杜詩：「一雙白魚不受釣，三寸黃柑猶自青。」

用舊句

始于太白云：「解道澄江淨如練，令人卻憶謝玄暉。」杜牧云：「如何故國三千里，空唱歌詞滿六宮。」崔佑絕句。

用經句

漠《古詩》云：「攜手同車歸」、「涕泣零如雨」、「道路阻且長」，皆《詩經》語，加「歸」字、「零」字、「路」字也。

用文句

杜牧詩云：「受圖黃石老，學劍白猿翁。」用庾信《墓誌銘》，加「老」、「翁」字也。

加減句

王維詩：「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轉黃鵬。」李嘉佑減「漠漠」、「陰陰」四字。張佑《思歸樂詩》，減王維律詩四句。

翻言句

韋應物詩：「詩似水壺澈底清。」又云：「水壺澈底未為清。」

反意句

杜詩云：「陂塘玉月秋」，又二八月風日冷」，又「五月江深草閣寒」。方幹詩：「寒岩四月始知春」。

假言句

李白云：「江城五月落梅花曲。」杜云：「竹葉酒於人既無分。」

真偽句

杜詩云：「筍根稚子無人見，沙上鳧雛傍母眠。」

藏字句

杜云：「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藏「君」字

大言句

李白云：「白髮三千丈。」又云：「燕山雪花大如席。」

謬言句

杜甫云：「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大而短不稱

誕語句

「太華峰頭玉井蓮、花開十丈藕如船。」韓文公

梵紐陽詩又為雙聲疊韻

「方穿詰曲崎嶇路，又聽鈎輈格磔聲。」李群玉

鬼語詩

「樹底有天春宗宗，人間無路月茫茫。」曹彥

一句三意又虛字多

「對食暫冶還不能，一去三年竟不歸。」

一句一意又實字句

《柏梁詩》：「枇杷橘栗桃李梅。」七實字 又《上林》、《子虛賦》多實字，如楩、豔、橡、樟、桂、椒、木蘭之類。

字眼句

「旅愁春入越，鄉夢夜歸秦。：朝登劍閣雲隨馬，夜渡巴江雨洗兵。」此實字為眼。五言第三字為眼，七言以五字為眼。杜詩多用「俯」字、「自」字、「受」字，此虛字眼也。

右詩《章句》，三十四章

三 對偶

《詩苑》曰：「文貴對屬，謂出於自然，非假於牽強。」《詩史》曰：「晚唐尚切對，氣甚卑弱。」《文心》曰：「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契機者入巧，浮假者無功。」

言對

言對，雙比空詞也。長卿《上林》云：「修容乎禮囿，翱翔乎書圃。」

事對

事對，並舉人驗也。宋玉《神女賦》：「毛嬙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無色。」

正對

正對，事異義同也。孟陽《七哀》云：「漢祖想扮榆，光武思白水。」

反對

反對，理殊趣合也。仲宣《登樓》云：「鍾儀幽而楚奏，壯舄顯而越吟。」

首尾對

八句首尾皆對，杜多此體，如「鬢毛垂領白」之類。

律不對

似律而非古詩，盛唐多此體，如李白《牛渚西江夜詩》。

蜂腰對

兩聯不對而意相貫，如李白《沙丘寄杜詩》也。

偷春對

起聯對而次聯不對，如杜甫《百五日夜對月詩》。

隆冬體

腰聯不對而尾聯對，如《皂皇三十載詩》也。

隔聯對扇對

「得罪台州去，時危棄碩儒。移官蓬閣裹，穀貴沒潛魚。」

就句對當對

一句中對，《騷》云：「桂棹兮蘭樅，斷水兮積雪。」杜云：「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古雲霄一羽毛。」

從活對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錯綜對

顛倒上下對。《騷》云：「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交股對

「百年雙白鬢，一別五秋螢。舳臚爭利涉，來往接風濤。」

倒置對右四異而同

「舞鑒鸞窺沼，行天馬渡橋。花酣蓬報謝，葉在柳呈疏。」

轉韻對

「岸樹共紛披，渚牙相緯經。星河盡涵泳，俯仰迷下上。」

假對

「自朱耶之狼狽獸名，致赤子之流離鳥名杜詩：「枸杞因吾有，鷄棲奈爾何。」

借對

「關河一棲旅，楊柳十束風。佳山今十載，明日又遷居。」

巧對

「雁兒爭水馬，燕子逐檣鳥。野禽啼杜宇，山蝶夢莊周。」

佳對

「白天題處濕，當暑著來清。長因送人處，憶得到來時。」

順對

「如何百年內，不見一人閑。蕭蕭千里馬，個個五花文。」

一事對

「安得相如草，空余封禪文。更尋嘉樹傳，不忘角兮詩。」

以經對

杜詩云：「車鄰鄰，馬蕭蕭。：濟潭鷗發發，春草鹿呦呦。」

實字對

「芙蓉秦地沼，盧橘漠家園。輔軒鳳皇使，林藪鵲鷄冠。」

虛字對

「相逢難袞袞，告別莫匆匆。飄遙擊搏近，容易往來遊。」

比人對上王川，下杜詩

「蚊室當家口，草木是情親。：大暑去酷吏，清風來故人。」

象鬼對

李義山詩：「雲間鷄犬劉安過，月裏笙歌煬帝歸。」

駢枝對合掌。上張華，下劉琨。《文選》

「游騰比翼翔，歸鴻知接翮。」「宣尼悲獲麟，西狩泣孔丘。」

右詩《對偶》，三十章

四 聲韻

用韻古今韻

朱子曰：「古用葉韻，以頭一字為准。《楚詞》葉不定，以轉注也。古韻寬疏惟好，後分韻嚴切反，隔矣。由周頤構其說，沈約著其書，唐因准之。分清濁輕重，以『東』、「冬』、『鍾』不同也。韓愈『此日足可惜」，旁出六韻。杜甫《戲呈元》，旁出五韻。故法古諸體用古韻，律、絕、近體，唐韻可也。吳械作韻補葉音，即六書之諧聲。楊升庵集轉注亦六書之一。」俱見《元書》

惑韻只韻

獨孤及曰：「世以八病四聲為梏，拳拳守之，如奉法令。聞，皋陶、史克之作，呷然笑之。痛流俗之惑人也久矣。」李德裕曰：「詞高為工，不泥音韻。意盡而止，不拘只偶。故篇無足曲，詞寡累句。班固《書費》多用葉韻，猗歟、元勳佐漢，舉信之類。曹植《七哀》出四韻，《文選》有五韻、七韻、十一韻、十三韻也。今文四韻至百韻無有只者。古詞如金石，尚於至音，今文如鞟鼓，迫於促節，則聲律為弊甚矣。」

重韻

古詩一篇一韻。六七用者，《焦仲卿妻》是也。一字二、三用者!任彥升《哭範僕射》，三「情」字也。曹植《美女篇》，二「難」字也。杜甫《八仙歌》，二「船」字、二「眠」字、二「天」字、三「前」字也。

外韻

先二後四曰「葫蘆韻」。雙出雙人曰「轆鱸韻」。 一進一退曰「進退韻」。首句尾句用外韻日「借韻」。此律詩之韻，古詩則否。

押韻

倒字押韻，經體既多。說見前卷。陶之「起坐弄書琴」、杜之「高秋爽氣相鮮新」。全不押韻，古《採蓮曲》也。押啞韻，五支二十四鹽。押響韻，中原黃鍾之音也。

疊韻

陸龜蒙詩序云：「疊韻起于梁武帝詩云：「後牖有朽柳」，侍臣皆唱和之。」《南史》謝莊曰：「疊韻，同音同韻也。」如「徽」、「嫡」，同牙音又同韻也。 ；裡」、「蒙」，「空」、「同」，「侏」、「儒」，「螳」、「螂」，「滴」、「瀝」皆是。或曰：「卑枝低結子，接葉暗巢鶯。」正切卑、賓、邊、卑，回切枝、真、氈、枝；正切接、精、箋、接，回切葉、寅、延、葉，疊韻也。此本淺也，而鑿之使深矣。

雙聲

皮日休《詩序·雜體》云：「《詩》曰：『蝦蛛在柬。」又曰：『鴛鴦在梁。』此雙聲之起。」謝莊曰：「雙聲，同音不同韻也。」如「互、護」，同為唇音，不同韻也。如「仿、佛」、「熠、耀」、「驥、驥」、「慷、慨」、「咿、喔」、「霡、沐」皆是。或曰：「嬌鶯新睨皖，乳燕舊呢喃。」正切睨、興、掀、皖，回切院、興、掀、睨，正切泥、寧、年、喃，回切喃、寧、年、泥，雙聲也。此謂本易也，而求之使難矣。

聲病

四聲起於周頤，八病嚴於沈約，此齊梁之靡靡也。病云：「平頭一，上尾二，蜂腰三，鶴膝四，大韻五，小韻六，正細七，旁紐八也。」白樂天云：「八病，惟上尾、鶴膝最忌。」上尾者，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病指「樓」、「齊」二字同聲也。鶴膝者，如「客從遠方來」三句，病指「來」、「思」皆平聲也。右二作，漢詩之冠冕，而指其病，不亦愈于沈、白之作無病者乎!

偏聲

律詩起句第二字乎聲為正格，反人為偏格。引韻失粘，如杜甫詩：「浣花溪水水西頭，主人為卜林塘幽。」「花」字、「人」字皆乎聲。二聯失粘，如杜詩：「搖落深知宋玉悲。」「落」字與第三句「望」字皆反聲。三聯失粘，如柳詩：「衡嶽新摧天柱峰。」第六句平聲，第八句「想」字反聲。首尾失粘者，如「扁舟徑度石頭去二句，第三句、第五句、第七句之第二字皆平聲也。以諸作推之，善學者豈局局乎聲韻哉!

拘韻 史正義云：「先儒音字比方，至魏孫炎始作反音，又未甚切。」晁氏曰：「漢魏以前無反切，許氏《說文》、鄭氏《箋注》，但曰：「誠若某」。及自西域之書人中國，至齊梁問盛行，而後周頤、沈約有聲病之說。隋陸法言附為《廣韻》，分五音之呼吸，別四聲之清濁，乃有音同韻異，如「束」、「冬」，「青」、「清」之不雜。此豈三代兩漢所未然，後世反以夷音而拘束耶?故曆敘之而曆辨之，欲復其古也。知者察焉。

右詩《聲韻》，十章。

五 詞義

詩

《周禮》曰：「太師教六詩!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又曰「六義」。《大序》曰：「是謂四始，詩之至也。」《史》曰：「《關雎》之亂為《風》始，《鹿嗚》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周禮》又曰：「六德為之本，中、和、只、庸、孝、友也，六律為之音。六陽、六陰相間曰『六呂」相侶也」。《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

風

《大序》曰：「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言之者無罪，聞之者以戒。言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也。」仲宏曰：「感事陳詞不失性情之正，忠厚徹惻而無怨怒之詞。」

雅

《大雅》曰：「雅者，正也。王政之所由廢興也。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朱子曰：「懼忻和悅，近群下之情，恭敬齊莊，發先王之德。」

頌

《大序》曰：「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而告於神明也。」仲宏曰：「或褒之太過，則近於諫。不合人情，則失於陋矣。」

賦

賦者，敷布其義而直陳其事也。如《經》之《葛覃》、《卷耳》，漢之《羽林郎》也。

比

比者，以一物狀一事，而所指者則出言外。如《經》之《螽斯》、《綠衣》，《楚詞》之《九歌》也。

興

興者，借一物起一事，而所言者直見下文。如《經》之《關雎》、《兔置》，漠《大風歌》也。

右賦、比、興，所以製作《風》、《雅》。其《小弁》八章，賦而比也。《氓》之六章，賦而興也。《下泉》，比而興也。《漢廣》，興而比也。《頌》則賦多而興少也。

樂章

《虞書》：「舜命夔典樂，歌詩聲律。」《左傳》：「季劄觀周樂工歌詩、雅、頌。」漢班固《賦序》，孝武、孝宣內設金馬、石渠之署，外典樂府協律之事李延年為協律都尉。是有代、趟之謠，秦、楚之風，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元稹曰：「在音聲以度詞，審調以節唱，皆由樂以定詞，非選詞以配樂也。」朱子曰：「方其詩也，未有歌也，及其歌也，未有樂也。以聲依永，以律和聲，乃樂為詩而作，非詩為樂而作也。」

右詩《詞義》，八章。

六 名目

騷

班固曰：「『離』猶『遭』也。」顏師古曰：「擾動閂『騷』。」又曰：「痛極其情曰『騷』。」王逸注：「離，別。騷，愁也。」宋景文公曰：「《離騷》，詞賦之祖。」何氏曰：「漢唐績《騷》，皆宗其矩濩，莫能尚之。」

賦

劉向曰：「不歌而誦曰賦。」班固曰：「古詩之流。」揚雄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詞人之賦麗以淫。」《左傳》曰：「登高能賦可為大夫。」鄭莊大隧，士葛狐裘，短章稱之。荀卿《五賦》，宋玉績《騷》，賈、馬繼之。祝氏曰：「情形於詞，故麗詞合於理，故則取《詩》中賦義為賦，又取《騷》中麗詞為詞，則詩人之賦、詞人之賦賦人之賦異矣。相如曰：「合綦組成文，列錦繡為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賦之跡也。包括宇宙，總覽人物，賦家之心也。」

頌

容告神明謂之「頌」。頌者，容也，頌盛德而述形容也。至晉之《輿人》、衛之《南蒯》，則短言野誦，誦之變也。《楚詞》言橘，秦政刻碑，頌之流也。詳見《言文》

贊

《文心》曰：頌家之細條曰贊。贊者，明也，唱發之詞也。益贊于禹，伊陟贊于巫鹹，揚言以明事，嗟歎以助詞也。至相如始贊荊軻，班固托贊《書》、《史》。皆約文以總錄，頌體而論詞也。《昭明》曰：「圖像則贊興」餘見《言文》

歌

放情曰歌。《廣雅》曰：「聲比琴瑟日歌。」《韓詩章句》曰：「有章曲曰歌。」《說文》曰：「歌，詠也。」徐氏曰：「長引其聲以誦之也。」梁元帝《纂要》云：「齊歌曰田諷，吳歌日敝，楚歌曰豔，浮歌曰哇，振旅而歌日凱歌，堂上奏樂而歌曰登歌、曰升歌。」《吳歌雜曲》始曰：「徒歌原於《卿雲》、《賡歌》。」《通典》曰：「韓娥鬻歌于齊，故雍門善歌。」

謠

通裡俗曰謠。《爾雅》曰：「徒歌曰謠。」《韓詩章句》曰：「無章曲謂之謠。堯時《康街謠》、周穆王《白雲謠》也。」

謳

眾歌曰誣。謳，聲有曲折也。歌，長言也。孟云：「王豹處淇而河西善誣衛人音也。」《左傳》：「宋

人築者謳。」《通典》云：「周衰，秦青善謳。」

吟

悲如蛩醬曰吟。吟、呻吟也。《吳越春秋·木客吟》，漠孔明《梁父吟》，卓文君《白頭吟》。

行

體如行書曰行。漢有《武溪深行》、《相逢行》也。

歌行

行體兼歌體曰歌行。漢有《長歌行》、《豔歌行》。

曲

委曲盡情曰曲。又曰：「和樂而作日曲。」漠《鐃歌曲》、《橫吹曲》、《江南曲》、《蒿裡曲》。

弓

述本末曰引。衛女作《思歸引》，子高妻麗王作《箜篌引》，楚南梁《辟曆引》。

篇

長語成章曰篇。《選》有《名都篇》、《白馬篇》，曹植詩也。

章 亂、誶

樂競為一章。《離騷》、《九章》又曰亂、曰誶、曰倡。皆樂之卒章，音節之名見前《序節》章

詞 辭通見《言文》

《說文主萬：「在音之內二日之外也。」古雅諧歌曰詞。《左傳》吳《乞糧辭》、周穆王《黃澤辭》，漢武《秋風辭》、樂府古詞，唐人宮詞。餘見上卷《統辨》、《情詞》章。

詠

聲通於物閂詠。曹植《九詠》，顏延年《五君詠》。

歎

事感於中閂歎。樂府《楚妃歎》、《明妃歎》、《續騷九歎》。

調

聲音和曰調。周樂遣聲有平調、清調、長調、短調。漠並之日三調。

辯

《說文》云：「辯，理也。從言在辯，聞罪人相訟也。」《騷》云：「啟《九辯》。」禹樂名。《楚詞》又有伏羲《駕辯》、宋玉《九辯》。

語 言

發端曰言，答述日語。《月令注》引裡語，崔富引農語，《史記》引鄙語。古語皆韻語也。唐有雜言、寓言。

問 答

相訊相訪日問。《騷》有《天問》，唐人有《山中問答》。

戒

警訓之詞曰戒。《淮南子》有《人間訓》、《堯戒》、《方朔誡》、《義方誡》。

祝

祭主證詞曰祝。《周禮主八祝之詞，《史記·淳於髡傳》有《攘田祝》，《吳越春秋》有《越臣祝》。

箴

中失刺病曰箴。汲塚《周書》：《防夏箴》、《大正箴》、《管子弟子職》八箴。

銘

正名審用曰銘。《國語·商銘》、《大戴禮·武王銘十七章》，《左傳·鼎銘》。

操

窮不失守曰操。《琴曲》云：「憂愁而作曰操。」《古今樂錄》、《雉朝飛操》、《猗蘭操》。漠《采芝操》。

課

擾括曰噪。《左傳》：《街人登觀噪》。樂府又名《譚良夫噪》。

暢

《琴曲》云：「和樂而作曰暢。」操之反也堯時有《神人暢》。詞見《風雅廣逸》。

唱 倡通

《左傳》云：「內外倡和。」《史》云：「一倡三歎。」《戰國策》載：「田單士卒倡。」又魏明帝《氣出唱》，晉夏統《小海唱》。

弄

玩戲日弄。唐志《楚調四弄》。蔡邕《五弄》。《楚漠九弄》。鄭述《龍吟十弄》。《陽春》、《白雪》、《綠水》、《悲風》、《雙鳳》、《雜鸞》、《別鶴》、《流泉》、《長短》、《側清》樂府《江南弄》。

拍

擊節曰拍。樂有撫拍韋屬、拍板木屬，韓子目為樂句。蔡琰《胡笳十八拍》。

舞

詞節舞曰舞。漢有《公莫舞》。吳有《白紵舞》。

鹽

竦動滿座曰鹽。薛道衡作《《曰昔鹽》。《玄怪錄》：「遠僚三娘工唱《阿鵲鹽》，更奏新聲《刮骨鹽》。」

樂

喜見於外曰樂。宋臧質《石城樂》、《莫愁樂》。劉道彥《襄陽樂》。

怨

恚恨於中曰怨。古樂府《獨步怨》。《選》詩：《四怨》、《宮怨》、《閨怨》。

思

慮遠日思。樂府《有所思》。宋惠休《江南思》、《績騷九思》。

愁

鬱鬱不得志曰愁。漢張衡《四愁》。樂府《玉階愁》、《寒夜愁》、《宮愁》、《邊愁》、《春愁》。

哀

呂向云：「痛而哀，義而哀，感而哀，愁而哀，口歎而哀，聞見而哀，鼻酸而哀。」漠莊忌全展時命》，曹植、仲宣《七哀》。

離 別

遠曰離，近曰別。樂府《古別離》、《翁離》、《雙燕離》。後有《潛別離》、《遠別離》、《久別離》、《長別離》、《生別離》。杜甫有《無家別》、《垂老別》、《新婚別》。

興

他物引詠曰興。有《古興》、《感興》、《漫興》、《雜興》、《書興》、《寫興》、《遣興》、《春興》、《秋興》。

懷

發胸臆所抱者。阮籍《詠懷》，謝惠連《秋懷》、《續騷九懷》。

意

心有憶度日意。比意則隱此事而只題彼物。興意起因他物而說出此事。後有《古意氣《寓意》、《詠意》。

口號 口占

草成速就達意宣情日口號。杜有《存歿口號》。《增韻》曰：「隱度其詞，口以授人曰口占。」

百一

百慮而有一得之謂。晉應璩作一百三十首，及李彪、李夔各撰二卷。

招

招其來歸，以手曰招，又言曰召。宋玉作《招魂》，景差作《大招》，淮南小山《招隱賦》，陸機《招隱詩》。劉勰曰：「帝譽之世，鹹墨歌《九招》。」

反

轉覆其事而言之。揚雄《反離騷》，王康琚《反招隱》。

右詩《名目》，四十六章

七 題目

紀一事，詠一物，題有目，錄有類。茲舉經見義而述古略今，漢魏以下，不勝擧矣。今作推之，古可復也。

京都 宮殿

《大雅·文王有聲》為始。班固賦《兩都》，張衡《三京》，左思《三都》，其流也。夫建都營室，左相形勝，詞蔔筮，考農隙，資材幹。唐李華謂班、張、左輩角立，未之備也。宮殿之作亦此為宗。若漢王

文考《靈光殿賦》，則務恢張飛動矣。以《大雅·綿篇》，下文《居室》參之以通。

居室

徙居營室落之于既成，追其言始，頌禱其終。《鄘風》「楚宮」、《小雅·斯干》，《大雅·公劉》。《禮記》張老詞廟，郊祀祖於廟。廟，貌也，形容其德。《周頌》諸篇、班固《登歌》也。祀天，南郊；祀地北郊。郊，交也。郊接其神。揚雄《甘泉賦》、漢武《郊祀歌》。

朝會 朝覲會同

《記》曰：「天子當依，諸侯北面日覲；當甯，公侯東西面曰朝。」又春見曰朝，秋見日覲，時見曰會，眾俯曰同。俯，見也，獻也。《小雅·采菽》，《周頌·載見》，班固《辟雍》，曹植《應詔》。

巡幸 巡守行幸

天子適諸侯、巡所守也，車駕行在所至，臣民被其德澤日幸。《周頌》：《時邁》、《般》篇，《大雅·械樸》，《左傳·祈招》。

封錫

《記》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國，置都立邑，明試以功，車服以庸，因功旌異也。《大雅》：《韓奕》、《江漢》，曹植《責躬》。

燕饗 宴、醮、燕通，享、饗、鄉通

《左傳》：「享以訓共儉，宴以示慈惠。享有體貌，設幾不倚，爵盈不飲，肴乾不食。宴有折俎，相

與共食。」《詩》云：「既右饗之。」《禮記》：「饗，鄉也。」《漢宣紀》：「上帝嘉向。」《小雅》：《湛露》燕臣，《魚藻》答君，《行葦》燕父老，《車牽》燕新昏。《古詩·良宴會》。曹、劉《公譙》。

耕錯

帝親耕而蹈耤之言，上下相賴而相報。《小雅》：《楚茨》、《大田》、《信南山》、《甫田》。《周頌》：《臣工》、《噫嘻》、《載芟》、《豐年》、《良耜》。潘嶽《藉田賦》。錯，從未加帥，誤矣。

畋獵

《車攻》、《吉日》、《駟餓》為宗。其相如《子虛》、《上林》，子雲《羽獵》、《長楊》。則李白褊其用心齷齪，不能以大道匡君王者。四海為家，萬姓為子，山林鳥獸，豈與眾庶異之!

軍戍

《出車》勞將。《杖杜》勞卒。《六月》燕歸。《采芭》軍行。《采薇》遣戍。《小戍》樂戰。《常武》王征。王粲《送從軍》、《七哀詩》。

宗族

《生民》、《玄鳥》推本。《綿》篇、《皇矣》念親。《蓼蕭》報德。《螽斯》比子孫。《下武》言繼述。漠韋玄成《自劾》。王粲《思親》。《角弓》怨宗族。《小弁》怨父子。

兄弟

《常棣》言性情。《類弁》言樂時。《唐風·襖杜》無兄弟。《葛萬》達兄弟。蘇武四詩：「骨內緣枝

葉。」曹植贈弟彪。

朋友

《伐木》求友。《菁莪》見友。《小雅·穀風》怨友，《何人斯》絕交。蘇武四詩：「燭燭晨明月。」

夫婦

《關雎》正始。《鷄鳴》相警。《柏舟》之節。《思齊》之順。《卷耳》思聚。《穀風》念離。蘇武四詩：「結髮為夫婦。」

女色

好色而不淫者，《鄘風·偕老》、《街風·碩人》、宋玉《高唐》、漢《陌上桑》、魏《美女篇》，皆諷之也。

閏怨

怨誹而不亂者，《邶風·綠衣》、《小雅·白華》、長卿《長門》、班姬《自悼》、曹植《種葛》亦刺詞也。

警戒

《抑》篇警德。《小宛》戒禍。《小毖》徵患。《伐檀》厲志。《賓筵》戒飲。《鶴嗚》納誨。《小吳》惑邪。《民勞》戒虐。齊《甫田》戒貪。大《蜉蝣》戒玩微。漠傅毅《迪志》，玄成《戒子孫》。

稱美

《魚藻》稱君。《蓼蕭》稱臣。《鴻鳩》稱政。《猗嗟》稱藝。《兔置》稱才。《采芭》稱武。《天保》稱福。《南山》稱壽。《鳩鳩》稱儀。

期會

《鄘風·幹旄》，《鄭風·緇衣》，《唐風》有《扶杜》，《豳風·伐柯》，楚《越人歌》，魏《遊宴詩》。夫善善賢賢，好而欲致之，贈而歸美之，去而欲留之。

贈答

《衛風·木瓜》贈而答。《邶風·靜女》見而贈。《崧高》、《卷阿》贈物、贈言。古詩《客從遠方來》贈物答詞。蘇武、李陵贈詩、答詩。

離別

《燕燕》、《烝民》送別。《渭陽》、《崧高》贈別。《竹竿》、《河廣》憶別。《晨風》、《九哉》愁別。《白駒》留別。唐詩以一旅寓而一歸，日留別。漠古詩《行行重行行》，蘇武《攜手上河梁》。

懷思

《甘棠》懷德。《下泉》懷國。《蒹葭》懷人。《北風》懷歸。《采綠》懷夫。古詩《凜凜歲雲莫》，思而夢也。《孟冬寒氣至》，思而憂也。

感悼

《黍離》、《都人士》感廢興。《十月》、《雲漢》感災變。《雨無正》、《苕華》傷饑饉。《大雅·板蕩》傷喪亂。漠《長歌行》，王粲《七哀》，蔡琰《悲憤》，嵇康《憂憤》，陸機《歎逝》，皆寓時世而歎傷也。

讒邪

《采苓》惑讒。《巧言》傷讒。《青蠅》聽讒也。《召吳》、《瞻仰》嬖幸也。孔融《臨終》，皆刺讒也。《巷伯》、《節南山》、漢《樊曄歌》，皆畏惡也。《權輿》、《候人》、趙壹《疾邪》，皆言慢賢也。

勞困

《北山》言勞。《葛屨》，言儉。《北門》言窮。《碩鼠》言困。漠《束門行》、《滿歌行》。

賦役

《大東》、《隰楚》，役之苦。《七月》、《蟋蟀》，役有休。《黍苗》，役之成。

行旅 旅眾出而寓於外

《東山詩》、班彪《北征》、梁鴻《適吳》，行遭也。《四牡》勞使臣，《皇華》遣使臣也。《式微》、《小明》，魏武《苦寒行》，皆羈旅也。

登覽

《陟岵》、王粲《登樓》，望而思也。《靈台》、《青青陵上陌》，樂同人也。《山樞》、《生年不滿百》，樂及時也。

遊俠

《溱洧》、《宛丘》、漢《招商歌》、曹植《閩鷄篇》，遊蕩也。鄭《叔于田》，漢《羽林郎》，曹植《白馬》、《名都篇》，唐《俠客少年行》，任俠也。

隱逸

《考盤》、《衡門》、《商山》、《紫芝歌》、張衡《歸田》、潘嶽《閒居賦》。《大田》、《良耜》、漢《岑君歌》，農也。《十畝閭》、漢《拊缶歌》，圃也。《南有嘉魚》、魏文《釣竿》，漁也。《無羊》、甯戚《商歌》牧也。評曰：「陶詩，古今隱逸之宗。」

神仙

好誕立言，托事申志。《穆王傳》、《白雲謠》、班固《通幽》、張衡《思玄》、蔡邕《釋誨》、曹植《遊仙》。

詠史

援古諭今，因事斷義。鍾嶸云：「班固《詠史》，質木無文。」孔明《梁父吟》，曹植《三良》，王粲、左思《詠史》。

音樂

《記》曰：「音由人心生。樂，音之所生也。」《詩》—《有瞽》、《那》篇、王褒《洞簫賦》，馬融《笛賦》，晉成公綏《嘯賦》。

天文

《大東》後篇、荀卿《雲賦》、宋玉《風賦》、虞卿《雲漢景星》。

時令

《豳風·七月》、《小雅·四月》、漢武《郊祀四時》、魏武《冬十月》。

地理

《周頌·天作》、《文選》木華《海賦》、魏武《碣石篇》。

草木

《采蘋》、《甘棠》、《楚詞·橘頌》、漢《齊房》生芝處、《豔歌行》松。

蟲類

《鷗鶉》烏、《潛》魚、《駟》馬、荀卿《蠶賦》、賈誼《服賦》、漢《天馬歌》。

器物

《葛覃》、《羔裘》衣。《小戎》車。苟卿《箴賦》、漢《怨歌》扇。

挽歌編纂者按：原闕

右詩《題目》，四十章。

說詩卷下

一 世代

世代有遷，詞章式變。夫謂一國之作為《風》，天下之作為《雅》，神明之作為《頌》。小人歌之以貢其俗，君子賦之以見其志，帝王采之以觀其變，聖人取之而著於經，賢者述之而紀於傳。故見於經傳

者，聖賢之所刪定；出於子史者，或文士所依託也。博古者察焉。所謂改弊用中，亦助聖賢之道是矣。

唐虞

上古混沌，太音希聲。考之典籍、肇于陶唐《康街》之謠，出於《列子·擊壤》之歌。見於逸傳《虞書》、《明良》、《賡歌》、《大傳·卿雲》侶和，《孔子家語·南風》之詩，《呂氏春秋·塗山》之詠。又見《吳越春秋》。並詳《風雅逸篇》。

三代

《詩三百》，尚矣。別見書史者，五子述大禹之訓，伊尹賡夏人之歌。箕子《麥秀》，夷齊《采薇》，武王《支詩》、《辟雍》、《狸首》，周宣《石鼓》、《謀父》、《祈招》，穆王《黃竹》、《黃澤》、《白雲》，此亦殷周之逸也。甯戚《商歌》，子產《鄭誦》、晏子《數歌》，仲尼數作《接輿》，孔莊異雲《滄浪》，騷孟同述時，則《春秋》之作也。

戰國

李白云：「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蓁。」夫伍員渡吳江，楚王歌越人，鄴民美賢令，葛婦傷越王，《古今樂錄》、《風雅廣逸》、《史傳》、《說苑》不過數詞，荀卿獨廣四詩、五賦。

楚風

李白云：「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騷人。」屈平倡之，其徒宋玉、景差、唐勒續詞。漢武愛騷，淮南作傳，謂兼《風》、《雅》。王逸以為詩人提耳。漠宣歎合經術，揚雄反騷，又謂「諷味言同詩雅」。班固謂

明詩話全編 四○六六騷「露才揚己，不合傳義，可謂茂才。」此抑揚過美，褒貶任聲矣。

西漢

徐禎卿云：「漠祚鴻朗，文章作新。」杜甫詩云：「騷人嗟不見，漢道盛於斯。」故曰《大風》存霸，《栢梁》不亡，七言始也。孟玄成始四言，蘇、李始五言，賈、馬賦作，漠風盛矣。

束漠

《文心》曰：古漠《十九首》，或稱枚乘，而《孤竹》一篇，則傅毅之詞，兩漢雜收，五言冠冕也。李善亦曰：「詞兼東都，非一人之作明矣，班、張首出，不逮西都焉。」

建安 黃初

建安，漠末。黃初，魏年。曹操父子，鄴中七才。李白詩云：「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杜甫詩云：「多病鄴中奇。」所謂「慷慨任氣，磊落使才」也。

正始 魏年號

《文心》云：「正始明道，詩雜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淺。惟嵇志清峻，阮旨遙深。」

太康 晉年號

《文心》云：二陸、二張、左、潘、劉、郭，采縛於正始，力柔于建安；析文為妙，流靡自研。鍾嶸《序》云：「陸機為太康之英。」

杜詩云：「永懷江左逸。」又云：「安得思如陶謝手。」史稱謝靈運「江左第一」，蓋句則爭奇，字以儷偶，極情寫物，窮力追新。

六朝

魏、周、齊、梁，南北朝也。晉、宋、齊、梁、陳、隋，六朝也。杜甫詩云：「恐與齊、梁作後塵。」韓愈詩云：「齊梁及陳隋，眾作等蟬噪。」

唐初

王、楊、盧、駱，當世稱為「四傑」。沈、宋始工律體謂七言詩。皆靡麗之尤也。

盛唐

開元天寶之間，陳子昂始變顏、鮑，以復晉、魏之體，遂有杜審言、張九齡。孟浩然之後，王維、岑參、高適，時惟李、杜為最。

晚唐

大曆而後，早、柳為工。錢起、李端等，時稱「十才子」。貞元而上，劉禹錫、王建、李頻、李涉繼前取善耳。

宋朝

元佑體，蘇、黃、陳、劉、戴、王為首。江西宗派，呂居仁譜列黃山谷以下二十五人。《苕溪漁隱》辨其選擇不精，謂當世所稱，數人而已，余無聞焉。及劉氏、晁氏序說可知矣。見《通考》，餘見卷末。

右詩《世代》，十六章

二 編集

《詩經》

孔子純取周詩，上采殷，下取魯，凡三百一十一篇。《漢書》雲「三百五篇」。以見在為數，亡六篇者。或謂笙詩，本無其文。晉束皙補六篇，見文選正宗，幸焉耳。

《文選》

梁昭明所編選。賦、詩、文、詞。賦始于屈、宋，詩始于蘇、李。杜甫云：「熟精《文選》理。」又云：「績兒誦《文選》。」東坡云：「去取失當，五臣所注荒陋，至唐李善頗詳。」

《楚詞》

晁氏所集。宋玉而下十六篇，楚、漢、唐人共五十篇。以騷績變，三書為一集。朱子曰：「宋玉、買生、相如、揚雄為冠。宋、馬，詞有餘而理不足，長於頌美，短於規過。雄則摹擬掇拾，視宋、馬猶不及矣。獨賈生卓然，命世之才，俯就騷律，非諸所及。」

《樂府集》

四始之外，上自唐虞，下及漢魏，蓋漢武立樂府之宮用之。《甘泉》、《園丘》所始也。後代之集，寔無全錄。如郭茂倩、楊士弘、左克明之刊者，所謂統收古今，尚略於前，豈詳於後乎?其歷代《郊廟》樂章之目，略見通考，如漠高帝《安世房中歌》十七章，漢武《郊祀》十九章，《鼓吹鐃歌》二十二曲。迨於

魏晉，《橫吹鼙歌》，篇名不一矣。謂略于古者，如楊氏、馮氏《風雅廣逸》之類也。

《古文苑》

唐人編錄，莫知誰是。宋《章樵序》云：「史傳所不載，《文選》所不錄。」張琳曰：「疑以傳疑，間非真手。」

《藝文志》

《玉海》云：「《藝文志》，凡詩、賦百六家，一千三百一十八篇。入揚雄八篇。」

《藝文類萃》

唐歐陽詢所選。陳氏云：「附詩、賦、頌贊之文，多今世所無之集。」

《文章正宗》

劉後村云：「《正宗》初萌，真西山以詩歌門屬餘編類，且約以世教民彝，如仙釋、閏情、宮怨弗取。」

《唐文粹》

吳興姚鉉所選。序云：「唐之類集者，詩有《類選英靈》、《問氣極玄》等集；賦有《甲賦》、《賦選》、《桂香》等集。率多聲律，鮮及古道。」

《文苑英華》

宋李防等選。集唐人詩、文千卷。間存南北朝一、二。古體、律、絕兼收。

《唐詩品匯》

高橾為翰林選。初唐為正始，盛唐為正宗，大家、名家羽翼。中唐為接武，晚唐為正變，異人為傍流。凡九十卷，五千八百首，總名《品匯》，於內復採取聲律純正者，凡九百三十首，名曰「正聲」。謂唐備古今諸體以集大成耳。其元楊士弘所選《正音》略異焉。

右詩《正編》，十一章此外，或賦，或律、或絕、或失正者不與。

七經

晉傅鹹為《七經詩》，旦刖集句。王羲之寫，見《初學記》。

《玉台》

劉後村曰：「六朝詩無全集，惟《玉台新詠》，徐陵所敘，《文選》所棄。賞好不出月露，氣骨不脫脂粉。《玉台後集》，唐李康成、鄭子敬選前所遺者。」

《西昆》

李商隱、溫庭筠及劉、楊之詩，儷偶繁縛，詞旨恢譎，時好事者次為集。歐陽公始排之，王荊公又盥之。

香奩

韓雇之詩，多裙裾、腕粉之語。或謂沈括所著，乃麗而無骨。

回文

皮日休《雜體詩序蘭石：晉溫崤始有迥文詩。或謂寶滔之妻所作織錦寄文，倒讀成文。

盤中

蘇伯之妻所作!寫盤中，屈曲成文。

離合

漠孔融作《漁父》，屈節詩字，析合成文。見《古文苑》。

《槁砧》

《五雜俎》

《兩頭纖纖》

右三題皆古詩之名，後王融擬作之。

四氣

春、夏、秋、冬為四首字。如晉顧愷之摘句也。以下諸名仿此。

四色 六甲 八音 口字 建除 字謎 六府 四方 十二辰 姓名 叱語 歇後語 數名

藥名 花名 鳥名 獸名 相名 歌曲名 龜兆名 斜冗名 將軍名 宮殿名 屋名 車名船名 樹名 草木 裡名 州名

右三十餘名，皆六朝之作。見歐陽詢《藝文類萃》及惠洪《天廚禁臠》諸家詩格。至此，厄之甚也。並前十體，詩法已壞。而宋之蘇、黃諸公名家每效為之，何其謬矣!此猶書之所以禁之也。

右詩《雜編》，一十章。凡四十一名。

三 人物

人物惟考，世次則明。秦燔之前，譜諜邈矣。孔刪之後，輯錄紊焉。十厄既多，前說乃闕。始于大漢，俟于皇明。

西漢

漠高祖《大風》、《鴻鵠》之歌，天縱英作，雄壯奇偉，文中謂其霸心之存乎!

項籍《垓下歌》，悲而憤也。田橫門人《薤露歌》、《蒿裡曲》，哀而傷也。漠風興而楚聲微矣。

唐山夫人作《安石房中歌》，改《饗神歌》。徐稹卿云：「楚聲溫純而雅厚，詞法本約而澤宏。」

商山四皓作《采芝操》。暴秦滅學、高皇病儒，其樂饑棲遲之言也。

戚夫人作歌。子趙幽王作詩，夫以小逾大，以賤妨貴，事成則唐為周，不成則呂禍戚矣。

賈誼，長沙王太傅。作《吊屈原》、《服賦》。太史公讀之，有爽然自失之歎。《文心》云：「賈生俊發，文潔體清。」朱子云：「卓然命世之才。」或雲「才高而量狹。」

司馬相如，名長卿，居茂陵。朱子曰：「《長門賦》古妙，詩人之賦也。較之《子虛》、《上林》，如出二手。則詞人之賦矣。」昭明云：「荀、宋表前，賈、馬繼後。」《文心》云：「長卿傲誕，理侈詞溢。」呂氏曰：「文似相如殆類俳。」

漢孝武定郊祀之禮，作《十九章》之歌。祠太一於甘泉，祭後土于汾陰。集《五經》之詞，多《爾雅》之文。「柏梁展譙會之詩，金堤制恤民之詠」，君臣風雅盛矣。

李廣利，貳師將軍，斬大宛王，獲天馬而作歌。逞志於四夷，內耗於中國，謬哉!

烏孫公主，傷和親而作歌。夫武帝肆征，盛迎降王，結親夷狄為雄，悖矣。

劉安，淮南王，好古愛士，八公之徒，分造詞賦，或稱大山、小山。小山作《招隱賦》，比漠諸作，最為高古。

蘇武，子卿，典屬國。鍾云：「子卿《雙鳧》，五言警策。」

李陵，少卿，官都尉，在匈奴。相別《贈答詩》。杜甫云：「李陵、蘇武是吾師。」元稹云：「雖雜雅鄭，而詞意筒古，稱五言肇作。」東坡云：「後人所擬。」此謂宋無詩也。

韋孟，鄒人，作《諷諫詩》、《在鄒詩》。隱而不私，直而不切。身退居鄒，心不忘君。四言首倡，繼軌周詩。

韋玄成，少翁，貶黜父爵孟，而詩自劾責，此仍世作相而戒子孫也。

班姬，婕妤，彪之姑也。《自悼賦》、《怨歌行》，引分自安，援古自慰，托物自興，怨而不傷。鍾嶸曰：「從李都尉迄班，有婦人焉，一人而已。」評列上品。

揚雄，子雲。自謂賦莫深於《離騷》，反而廣之；詞莫麗於相如，作四賦而斟酌。皆依仿而馳騁。陸氏曰：「《長楊》作而《騷》亡，況嗜酒少算事莽喪身矣。」

右西漢人物，凡十二章

集載詞章者，書記其名。以世代為詮，不以優劣為次。其軍中曲及民間歌有詞無名者，闕之。栢梁諸臣、侯王夫人及文儒仲舒、匡衡、劉向、劉歆、楊俥、班彪、王褒、枚叔，以詞少而略名耳。後代傲此。

東漢

世宗光武中興，息馬論道。顯宗、肅宗，克承其烈，臨雍拜老，束京吏治，歌頌盈盈。

班固，孟堅，中護軍令史，作《兩都賦》、五詩見史、《十八侯銘》、《史贊》。劉氏云：「孟堅雅懿，裁密思靡。」鍾評下品。

班昭，孟堅女弟，曹大家世叔妻也。隨子至官，作《束征賦》，述所經行，詞敷義正。

張衡、乎子，西鄂人。《二京》、《南都》、《思玄賦》、《四愁詩》。楊泉云：「文章卓然。」劉云：「慮周藻密。」李白云：「平子桂林，理在文外。」拜尚書。

梁鴻，伯鸞。過京師作《五噫歌》。肅宗聞而悲之，求而不得，易姓將行，作《適吳詩》。

孔融，文舉，作《臨終詩》。彌衡，正平。作《鸚鵡賦》。二子剛而不遜，才而被殺。劉云：文舉氣盛為筆，正平思銳為文。忌于當時，傷於後世也。

蔡邕，字伯喈，中郎。集賦、詩，其《釋誨》，足明己志。

文姬，名琰，伯喈女，董祀妻，被虜在胡，作《胡笳十八拍》，歸作《悲憤詩》。晁氏取以績騷云：「琰能知恥，與揚雄反騷之意有閭矣。」

酈炎，文勝，范陽人。劉履云：「當桓靈時，語特矯峻，已有曹魏風氣矣。」鍾評下品。

右東漢人物，凡六早。

王文考延壽《靈光殿賦》，馬融季長《笛賦》二作，獨擅于《文選》。孔明諸葛亮、後漠丞相。作《梁父吟》，責善於相國，惜詞不多耳。

魏

曹操，孟德，追封武帝。《正宗》注：《苦寒行》，有恤勞憫下之意。《短歌》云：「周公吐哺」，傾漢計耳；「解憂」、「杜康」，幾於譫焉。鍾評下品。

曹丕，子桓，稱文帝。靈運曰：「論物靡沉浮，羅縷豈闕詞。」《正宗》云：「《芙蓉池詩》，何異秦二世。」

曹植，子建，封陳思王。謝曰：不及世事，但美遨遊，頗有憂生之嗟。鍾云：骨氣高奇，詞采華茂，情兼雅怨，建安之傑也。列於上品。

劉楨，公幹，文學，後丞相，與植稱曹、劉。謝曰：「卓犖偏人，文最有氣，所得頗奇。」鍾云：「氣過於文，雕潤恨少。」列之上品。東平人。

王粲，仲宣，侍中。謝曰：「遭亂流寓，自傷情多。」鍾曰：「文秀質羸。」列之上品。《文心》曰：躁銳穎出，才果高。子略曰：「《登樓》，魏賦之極。」山陽人。

陳琳，孔璋，中郎。謝曰：「志本書記之士，故多喪亂之述。其《飲馬長城窟詩》也。」廣陵人。

阮踽，元瑜，籍之父。謝曰：「管書記之任，多優渥之言。」劉云：「展其翩翩之樂。」陳留人。

徐幹，偉長，北海人。謝曰：「少無宦情，有箕穎之志，故事多素詞。」魏文曰：時有齊風。謂齊俗，文體舒緩世。

應場，德璉，汝南人。謝曰：「流離世故，有飄薄之歎。」劉云：「綜其斐然之思。」

右稱建安七才子時，繁欽、丁庚、楊修、荀緯，皆以文學名顯，而不在七人之列。《文心》云：文蔚、休伯之儔，子和、德祖之侶，並志深筆長，梗概多氣也。

魏明帝，名叡，文帝子。作《棹歌》、《善哉行》。《文心》云：「徵篇章之士，置崇文之觀，何、劉群才，迭相照耀。」何晏、劉邵

嵇康，叔夜，譙國人。居山陽，貧，鍛以自給，官中散大夫。劉云：「雋俠，興高采烈。」

阮籍，嗣宗，陳留人，為步兵。劉雲，仿儻響逸調遠。《史》曰：「得意忘形，發言玄遠。」鍾曰：「詩無雕琢，言猶耳目之內，情寄八荒之外，洋洋乎會於《風》、《雅》。」列之上品。

阮咸仲容，籍兄子、向秀子期、劉伶伯倫、王戎浚仲、山濤巨源，與嵇、阮友善，稱「竹林七賢」。

繆襲，字熙伯，東海人，魏尚書光祿勳。造十二樂曲及《挽歌》。劉云：正始餘風，篇體輕澹，繆登路矣。

韋昭，字弘嗣，晉諱，改名曜，仕孫吳中書僕射，制十二樂曲，詩猶魏聲。

右魏人物，凡十四章。

晉

劉云：晉世群才，稍人輕綺。張華搖筆散珠，左思動墨成錦。岳、湛二潘曜聯壁之華，機、雲二陸標二俊之采，應璩、傅玄、咸父子、三張載、協、亢、孫楚、綽父子、摯虞仲洽、夏侯湛孝若、成公綏子安之屬。元皇中興，明帝繼盛，彼時之漢武也。柬皙文雅補詩，曹攄清美長篇。季膺辨切短韻，劉琨雄壯多風，盧諶情發理昭，郭璞挺拔俊敏。《史》云：「運涉季世，人未盡才也。」

左思，太沖，臨淄人，記室，秘書郎。劉云：「業深思覃，盡銳於《三都》，拔萃于《詠史》。」嚴氏云：「阮、陶之外，高出一時。」鍾列上品。

張華，茂先，范陽人，為司空。劉云：寓意《鵾鵠》，短章清暢。鍾云：「兒女情多，風雲氣少。」

潘岳，安仁，河陽令。謝混云：「爛若野錦，無處不佳。」劉云：輕敏鋒發韻流。鍾美於《西征》，賈余於哀誅。

應璩，休璉，汝南人，散騎侍郎。劉云：《百一》詩名，見前。獨立不懼，詞譎義貞，魏之遺直也。」李充曰：「風規治道，有詩人之旨。」

陸機，士衡，吳郡人，平原相。張華云：「人恨才少，子更患多。」葛洪云：「玄圃積玉，五河吐流，弘麗妍贍，一代之絕。」鍾列上品。

陸雲，士龍，劉云：「機才優而繁綴，雲才劣而清省。」《史》曰：「文章不及，議論過之，與兄機稱『二陸』。入洛，『三張』減價。」鍾曰：「皆原于曹植。」

張載，孟陽，安平人，著作郎。《劍閣銘》見奇于張敏，《蒙汜賦》取重于傅玄。

張協，景陽，與兄孟陽才綺相埒。劉云：「協振其麗。」鍾云：「《苦雨詩》，警策。」評為上品。弟亢季陽，稱「三張」。

郭璞，景純，弘農太守。李善云：「《遊仙》之作，文多自序，志挾中區，詞無俗累，見非前識。」

劉琨，越石，都督並、幽、冀三州。晉臧榮緒曰：「托意非常陳。」鍾云：「善傷戾之詞，有清拔之氣。」李善云：「文雖厄運，故述亂多感恨。」朱子曰：「詩高束晉、已不逮前人。」

陶潛，淵明，元亮，謐靖節。蕭統曰：「語時事指可想，論懷抱曠且真。」歐曰：「兩晉無文，《歸去來辭》耳。」蘇曰：「質而實綺，臒而實腴。無陶之妙與韓之才，而學詩終樂天耳。」山谷曰：「巧斤斧者，疑其拙；窘撿拾者，病其放。」朱子曰：「詩淡有豪，《荊軻》一篇，露本相矣。」《正宗》曰：「學原經街，豈玄虛者可望耶!」楊文靖曰：「沖澹深粹，出於自然。」

宋

顏延年，延之，光祿大夫。鮑照曰：「詩如鋪錦列繡，雕績滿眼。」嚴氏曰：「顏不如鮑，鮑不如謝。」

鮑照，明遠，東海人，臨海王前軍書記。長於樂府。杜云：「俊逸鮑參軍。」

謝靈運，臨川刺史，世稱康樂侯。文章江左第一。唐子西云：「三謝，靈運為勝。」王通曰：「小人哉，其文傲。」鍾評上品。

謝惠連，靈運弟，陳郡陽夏人，司徒法曹。鍾云：「《秋懷》、《擣衣詩》警策，靈運何加。」李空同稱陸、謝。何仲默云：「古法亡于謝、陸，《詩》語俳體不俳，謝體語俱俳也。」

齊梁陳隋

謝跳，玄暉，參軍。杜云：「綺麗玄暉擁。」唐子西曰：「江左六謝，莊希逸無詩《文選·月賦》，瞻宣遠、混叔源有而不工，靈運、惠連為三謝。跳語益工，然蕭散漸起唐風矣。」

江淹，文通，濟陽人，光祿大夫。晚節才思微退，人謂「才盡」。善擬古詩。

沈約，休文，梁特進，著《四聲譜》。史謂能兼任防彥升，筆約謝眺詩。范雲彥龍下筆輒成，人疑宿構，並以文義首居帷幄。

陰鏗，子堅，武城人，法曹。與何遜稱「陰何」。杜云：「太白有佳句，往往似陰鏗。」今觀太白，遇鏗遠矣。

何遜，仲言，揚州法曹。範雲曰：「質則過懦，麗則傷俗，能清濁古今者，何生矣。」宋潛溪云：「何流於煩碎，陰涉於淺近。」

庾信，子山，南陽人。東海徐陵，文並綺麗，稱「徐庾體」見史。杜云：「清新庾開府。」又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又云：「暮年詞賦動江關。」

王績，無功棄官而耕，號「束皋子」。周氏曰：「剪裁鍛鏈，開跡唐詩。」

右六朝人物，凡二十三章。

仍時出眾者，錄說從擇焉，見諸類輯詞章，姓名不盡。如劉云：庾亮以筆才逾親，溫崤以文思益厚。袁宏發軫高驤，孫綽規旋矩步。殷仲文《孤興》，謝叔源《閒情》。王、袁聯宗以龍章，顏、謝重葉以風采。皆泛論也。如何邵、木華、諸劉、諸王、諸范、諸蕭、諸徐、諸庾及梁武、簡文、陳後主、隋煬帝，君臣多作，見於《文苑》之前，續《文選》之餘，所謂「齊梁作後塵」也，故不詳焉。

唐

《風》、《騷》響輟，六代體頹，至唐聲律稍復，昔謂集大成也。以世代為次，非品列為詮。

唐太宗時，君臣多作，雖徐、庾之風猶未丕變，而太宗首出群類，《詠風詩》云：「勞歌《大風》曲，威加四海清。」則漢高雄霸之圖，視簡文、陳後主、隋煬帝，多亦奚為?

楊炯，待制弘文館，終盈川令。自雲「恥居王後」。張說云：「文如懸河，注之不渴。」王勃，子安王通孫，援筆成篇，時雲腹槁。盧照鄰、升之，范陽人。王府典簽楊云：「愧在盧前。」駱賓王，義烏人，臨海丞。裴行儉謂：「王、盧、駱，浮躁淺露，不得其死焉。」杜詩云：「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曬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蓋稱「四子」，而抑時人也。

沈佺期，雲卿，學士。宋之問，延倩，汾州人，學士。晁氏曰：「沈約、庾信，音韻屬對精密，沈、宋益加靡麗。唐律七言之始。」

陳子昂，伯玉，拾遺。柳子厚云：「張說以著述之餘，攻比興而莫能極。張九齡以比興之隙，窮著述而不克備。唐興以來，稱是選而不作者，子昂而已。」王適見子昂《感遇詩》，乃曰：「是必為海內文宗。」韓退之曰：「國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劉後村曰：「高雅沖澹，一掃六代之纖弱。」

杜審言，必筒，襄陽人，甫之祖，與李崤、崔融、蘇味道稱「文章四友」。天寶三載，芮挺章編《國秀集》，以李崤《侍宴甘露詩》第一。

蘇頒，廷碩，許公。張說，道濟，燕公。《史》云：「文稱燕、許，詩益淒婉。人謂得江山之助。」

張九齡，子壽，曲江公，謐文獻。徐堅曰：「文如輕縑素練，實濟時用，而窘邊幅，宗元稱之不究其極耳。」

崔顥，汴人，司勳員外。嚴滄浪曰：「唐詩七言律，崔顥《題黃鶴樓詩》第一。」李白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殷墦云：「一窺塞垣，說盡戒壘，鮑照並駕。」

唐玄宗，明皇帝。朱子云：「《早渡蒲關》多少飄逸。」王荊公《百家選》以為開卷第一。《送賀知章詩》曰：「豈不惜賢達，其如高尚何。」亦好。

孟浩然，襄陽人。杜詩云：「作詩何必多，往往淩鮑謝。」皮日休曰：「涵然平天之興，若公輸子當巧而不者也。」殷墦云：「半遵雅調，全削凡體。」東坡云：「韻高才短。」劉須溪云：「孟詩如雪，雅澹無采。」

王維，摩詰，右丞，別業輞川。東坡云：「味其詩，詩中有畫；觀其畫，畫中有詩。」又曰：「澹澄精緻，格在其中。」殷墦云：「在泉為珠，著壁成繪。 一句一字，皆出常境。」朱子云：「詩雖清雅，委弱少氣骨。獨《山中人》、《望終南山》、《迎神曲》為勝。」山谷云：「胸次有泉石膏盲之疾。」杜云：「最傳秀句寰區滿，未絕風流相國能。」謂弟縉也。

右唐初至開元人物。

諸選集有：薛稷、陶翰、崔國輔、李嶷、薛據、張謂、賀知章、賀蘭、劉音虛、崔曙、賈至、獨孤及，唐殷墦《評說》及國朝高棅《品匯》不遺者，略其名耳。

杜甫，子美，仕工部、拾遣，祖居襄陽，周流吳蜀。元稹曰：「善陳時事，律絕精深，千言不乏，世號『詩史』。」蘇公曰：「饑寒一飯未忘君。」朱子曰：「杜少年精細，晚年橫逸。秦州入蜀如畫。夔州後，鄭重煩絮。」荊公云：「杜自雲『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嚴氏云：「憲章漢魏，取才六朝。」

李白，蜀人。時稱「謫仙」，為翰林。曾鞏序云：「以汗永王璘，流夜郎，赦釋，徘徊潯陽、金陵，曆宣城，病卒，年六十四。詩雖少中法度，其開肆佳偉，非騷人可及。」《史》曰：「才氣宏放，飄然超世之志。」李陽冰云：「馳騁屈、宋，鞭撻揚、馬。」殷墦云：「七言古篇，騷人以還，解此體調。」朱子云：「太白不專豪放，亦挨法度，《古風》五十首，原陳子昂《感遇詩》。」嚴氏曰：「李、杜不當優劣。太白《天姥吟》、《達離別》，子美不能；杜之《北征》、《兵車行》、《垂老》等別，太白不能。」

高適，達夫，仲武，終常侍，五十始為詩即工，以質自高。殷云：「詩多胸臆語，兼有氣骨。」

岑參，南陽人，嘉州刺史。殷云：「語奇體峻，逸才幽致。」嚴氏云：「高、岑之詩，讀之使人感慨。」杜甫詩：「高、岑殊緩步，沈、鮑得同行。」

王昌齡，秘書，時謂王江寧。史稱：「詩縝密而思清。」殷云：「儲光義氣同體別，而王稍聲俊。」

儲光羲，潤州人，為禦史。殷云：「挾《風》、《雅》之道，得浩然之氣，格高調逸、趣遠情深。」劉須溪云：「儲得古體，不須別意。」

元結，次山，又稱漫郎、漫叟、聱叟、猗玎子。高子略云：「詞章奇古不蹈襲。」晁氏云：「沖澹隱約，譬古鍾磬，不諧於俚耳。」韓愈稱「唐文獨及結」雲。

常建。殷云：「詩如初發通莊，卻尋野徑百里之外，方歸大道，旨遠興僻，唯論意表。」須溪云：「情景沉冥，不類著色。」

右天寶、大歷時中唐人物。

有皇甫冉、皇甫曾、劉文房、李嘉佑、郎士元、戴叔倫、李益、李頑、孫逖、祖詠、張巡、顧況、王灣、盧象、旱濟、袁暉、張嘉貞。大曆十才子：李端、司空署、錢起、盧綸、韓擁、耿緯、崔峒等。丹陽集十八人，殷遙等。嚴氏曰：「戎昱，在盛唐為最下。其他高者，不失盛唐，下者，人晚唐有漸矣。」

韋應物，京兆人，蘇州刺史。白樂天云：「五言雅淡，自成一家。時人未甚愛，必身後而後貴之。」翰子蒼曰：「清深妙麗，唐人之盛亦少其比。」朱子云：「早詩自在，氣象近道。高於王維、孟浩然，以其無聲色臭味也。」須溪云：「常意常言，枯澹欲無。」方虛穀云：「早詩澹而緩，柳詩峭而徑。」

柳子厚，宗元，為儀曹。蘇云：「李、杜之後，獨韋、柳發纖穠于簡古，寄至味於澹泊。淵明之下，應物之上，退之豪放奇險過之，而溫厚清深不及也。謂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南澗詩》，憂中有樂，樂中有憂。」朱子曰：「學詩雖從陶、柳門庭入。」嚴氏云：「唐人惟柳深得《騷》學。」劉辰翁云：

「短調紆鬱，清美閑勝。」

韓愈，退之，南陽人。謐文公。《昌黎集》。蘇曰：「詩之變自韓始。」韓自謂「詩不逮李杜」。歐公云：「韓詩得韻寬，則波瀾橫溢；泛入旁韻，出入回合，不拘常格，『此日足可惜』之類。」又云：「唐無文章，惟盤穀序詩。」唐子西云：「《琴操》，柳不能。《皇雅》，韓不能。」嚴亦云：「《琴操》，唐人皆不可及。語經而簡、雅而文。」

劉禹錫，夢得，官賓客。後村云：「沈著痛快，絕句尤工。」嚴云：「大曆後絕句，吾深取夢得也。」疉山云：「意在言外，寄有於無。」謂《石頭城》、《烏衣巷》絕句也。

右晚唐人物。

蘇云：「司空圃，詩文有承平遣風，得味外味，酸咸詩，喻名言也。」嚴云：「馬戴在晚唐人之上，王建長於樂府，勝於宮詞。權德輿、李頻、李涉皆可取者。歐公云：「晚唐周朴，構思尤艱。」曾南豐云：「鮑溶詩精約緊嚴，違理者少。」後村云：「李賀樂府最工，王建、張籍皆其下。」蔡氏云：「李商隱意不及語，用事深僻。」蘇公云：「郊寒孟東野，島瘦賈浪仙。元輕稹微之，白俗樂天居易。」其張籍、杜牧、許渾、劉滄、張佑、雍陶、姚合、崔塗、鄭谷、楊巨源、張喬、寶叔向、王子常、牟群、庠鞏有《聯珠集》。如前諸輩，歷代至今選輯未遣，故列名氏。此外不勝舉錄者多，及無評品者闕，亦知貞元而後取其似上者希矣。

僧

皎然，清晝，謝靈運之後，葉石林曰：「優於唐僧，其評駁老杜，所知可見。湯靈澈，字澄源。劉夢得序云：「可入作者閭域，豈特雄於詩僧間耶!」嚴滄浪云：「唐諸僧有法振、法照、無可、護國、靈一、清江、不特、無本、齊己、貫休。皎然在諸僧之上。其曰：「優於雄於之上，而《唐詩品匯》目為旁流，則人物可辨矣。」

右唐初至晚唐，二十八章。

宋

李空同云：「詩至唐，古調亡矣。自有唐韻可歌詠也。宋人言理不主調，於是唐調亦亡矣。如黃山谷、陳後山，師法杜甫，稱為大家。如土木骸冠服，與人同而謂之人可乎?何嘗無理，若專作理語，何不作文而詩為耶?」其言大家詩派若此《江西詩派序》說得失，見《通考》及《宋文集》，則大儒周、程、張、朱、邵、陸固不屑於詩。其文士歐、曾、蘇、王又豈在於詩說乎?夫載道莫大於《經》，詩之六藝，何非理也?學理莫盛于宋，諸儒文士何非詩也?此之謂風也、氣也、教也、習也。君子察之，其尚以復振古乎哉!

曆說

言詩，學詩，著於聖論。多識專對，利於世道。故敘詩者：子夏、毛公、鄭玄、衞宏。敘賦者：揚雄、班固、左思、陸機。《流別論》于摯虞、《雕龍文》于劉勰，評品者鍾仲宏，緣起者任彥升也。束周、兩漢、六代因之。盛唐逮今，諸說煩矣。其王昌齡《詩格密旨》，賈島續之；白樂天《金針》，梅聖俞續之；

僧皎然《式儀正字》，王玄擬之。有曰評日格者，如託名魏文、李嬌。及德淳、神或唐二格。有曰《風騷指格》齊己、《風騷要式》餘衍述、《處囊詩訣》僧保暹、《流類手監》僧虛中、《緣情手鏡》李弘宣、《詩格要律》王夢簡、王叡《炙轂》，皆唐人也。《流離墨圖》、《雅道機要》、《離圖》、《三話》、《詩眼》、《四六談塵》、《賦門魚鑰》、《賓朋宴語》，皆宋作也。又有《句圖》，如唐李侗、張為，及宋太宗、楊大年、孔中丞、僧惠崇、林逋仙、吳觀林、高似孫、王仲志、方深道皆句圖。宋又總集《吟譜》、《吟窗雜詠》蔡傳、《詩苑類格》王傳、李叔、《漁隱叢話》苕溪胡仔、《韻語陽秋》葛立方、《蛩溪詩話》黃徹，而歐陽公亦為之，司馬君實續之。及蘇東坡、黃山谷、王直方、王半山、蔡西清、葉石林、許彥周、陳後山、劉貢父、唐子西、劉後村、嚴滄浪、姜白石、楊誠齋、趟章泉等，又名《績廣本事》、《天廚禁臠》、《藝苑雌黃》、《師友記聞》、語錄、漫錄、筆錄、雜錄、雜記、筆記、日記、苑談、名談、筆談、夜話、禁語、室中語、童蒙訓、遣珠、玉屑、補遣、新編，及今名家詩法，群言散出，不悉數矣。其言不必摭，名不必錄，使言不擇從，錄不憚煩，雖更胥徒，曆旬時而能終之，亦徒然矣。或煩卷帙而不便省閱，或涉偏頗而不通條貫，或遞因襲而不甚啟明，或議當時而鮮及歷代，或評新作而鮮及舊章，或屑瑣語而不究大旨，是逐末流而背本原，忽易簡而務穿鑿，妨民彝而乖至道也。楊子曰：「一卷之書，必立之師習乎，習以習作之勝是也。況習是之勝非乎學者，審其是而已。於乃博采會通，錯短取長，黜非存是，舉綱而列目，述詞而見義。辟即葉而緣柯，由泉而達海焉。」

右附說

《說詩》 明萬曆刻蘋氏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