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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贄詩話 劉明今朱恒夫編纂

李贄（一五二七——一六○二），初名載贅，字宏甫，號卓吾，又號篤吾、溫陵居士、百泉居士、思齋、龍湖叟、禿翁。回族。福建晉江人。嘉清單人。曾任河南輝縣教諭，雲南姚安知府。五十四歲辭官後，在湖北黃安、麻城等地著書講學，公開以「異端」自居，激烈抨擊孔孟之道和程朱理學，鼓吹個性解放，但並未擺脫王陽明心學和佛教禪宗的影響。後因觸怒權貴，被誣以「敢倡亂道，惑世誣民」之罪下獄，自利於獄中。李努主張為文應發自真情，反對復古、剽竊、摹擬，重視戲曲、小說在文學上的地位，對晚明文學頗有影響。曾評點《水滸傳》《西遊記》等。著作有《焚書》、《績焚書》、《藏書》、《績藏書》、《初潭集》、《騷壇千金訣》等。本書收《騷壇千金訣》詩話一種，並輯錄其詩話十四則。

騷壇千金訣 是編內首題，詩學正宗，下分詩辨、詩體，詩法、詩評、考證、詩議、三體、四格、四練、五忌、八病，凡十一日，前五日全抄《滄浪詩話》，茲略去。

一 詩議。明文成公劉基曰：「詩學亦難言矣，然大要不越三百篇之旨，或興或賦或比，而分途則美刺兩端耳。美不貴腴，腴近譎謟；刺不貴激，激近暴。諂者喪氣節，暴者千罪戾，安在其為性情之止哉!故善宗三百篇者於詩義則思過半矣。」又曰：「詩貴有節音，語不中宮商者，意雖工終滯人唇吻也，非盡善之道。」

明學士解縉曰：「作詩有一聯平淡，便要有一聯味參差，湊合而成。若一概平常，漫無意味可詠，殊令觀者厭目。」又曰：「詩在相，體不可一律而論。有宜含蓄者，則意常厚；有宜豪放者，則意當髮露；有宜莊重者，則語當痛快；有宜輕逸者，則語當流麗。」

明學士方孝孺曰：「作詩最重豐致，意欲圓，語欲活，氣欲流暢。藏深思於寓言之中，發天趣於模題之外可也。」

明學士楊士奇曰：「詩之氣勢最忌斷續，如領聯與起句不接，腹聯與頷聯不接，結句又與前聯不相管攝，便非詩也。作詩須一氣呵成，貫珠而下，不露痕跡方妙。」

明狀元林環曰：「詩重琢句尚矣。然面君之詩不在字句間爭奇，顛倒錯亂之語，怪僻不經之字，最宜剪削。惟平心和氣，婉語深思，委曲詳明，庶得人臣以正告君之義。」又曰：「說主上字眼不可借物來對，恐致輕主之罪。廟號國諱不可輕犯。又或時事大謬為臣子不忍明言者，不可直寫，以正直之心作忠厚之詞，庶不失風人之本旨。」

明學士商輅曰：「詩在托物寓言，然最忌譏誚，必得微詞婉諷之意，使知之者不為無益，即不知亦非所以取禍，則善矣。」

明文莊公丘浚曰：「作詩須先得意，意得則詞自達，韻自協，篇自易成。若漫不立意，而徒致飾於字句之間，則不人於割裂，即人於補綴，未善也。」

明編修唐順之曰：「《詩學大成》一書為作者之入門。初學者于此書詳觀熟玩其事蹟，接其成句，按其韻律，化而裁之，於詩無苦難矣。」

明宗伯瞿景淳曰：「作詩不過情景二字，情景兼者為上，遍到者次之。」

明司寇王鳳洲曰：「詩家最難得者氣象，而氣象則各以類殊，作者須折題而通之，又會題而通之。如翰苑題寫出翰苑氣象。此會題而通之乃人所難也，學者須默識焉。」

二 詩有三體：有竅、有骨、有髓。以聲律為竅，以物象為骨，以意格為體。

三 詩有四格：十字句格、十四字句格、五隻字句格、抝背字格。

四 詩有四鏈：鏈字、鏈句、鏈意、鏈格。鏈句不如鏈字，鏈字不如鏈意，鏈意不如鏈格。

五 詩有五忌：格弱、字俗、才浮、理短、意雜。格弱則詩不老，字俗則詩不清，才浮則詩不椎，理短則詩不深，意雜則詩不純。

六 詩有八病：平頭、上尾、蜂腰、鶴膝、大韻、小韻、旁紐、正紐。

平頭者第一不得與第六字同聲，第二字不與第七字同聲。如「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今」、「歡」字同聲，「日」、「樂」字同聲。

上尾者第五字不得與第十字同聲。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樓」、「齊」字同聲。蜂腰第二字不得與第五字同聲，兩頭大、中心細，似蜂腰也。如「聞君愛我甘，切欲自修飾」，「君」、「甘」平聲，「欲」、「飾」皆人聲。

鶴膝者第五字不得與十五字同聲，所以兩頭細中心粗如鶴膝也。如「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劄，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來」、「思」皆平聲也。若一句舉其法，首尾須避之，第三字不得與第五字相犯，第五字不得與第七字相犯。

大韻者重疊相犯。如五言詩以新字為韻者，九字內若用津、人字為大韻。如「胡姬年十五，春日正當爐」，同聲也。

小韻者除本韻外九字中不得有兩字同韻。如「客子已乖離，那宜遠相送」即是小韻，「子」與「已」同聲，「離」與「宜」同聲。小韻五字內最急，九字內較緩。正紐者王絰任入一紐，一句內有壬字更不得犯鮭任入字也。如「我本漢家女，來嫁單于庭」，「家」與「嫁」二字系正紐也。

旁紐者五言詩一句中有月字，更不可用元阮願字，此是雙聲，即旁紐也。五字中急，十字稍緩。旁紐者緣聲而來相忤也。然字從連韻而紐，故相參也。若今、錦、禁、急與陰、飲、蔭、邑是連韻紐之也。若今與飲，陰與錦，此旁會與之相參。如「丈人且安坐，梁陳將欲起」，「丈」、「梁」二字系旁紐也。以上八種惟上尾、鶴膝最忌，餘病亦皆通。

七 詩準繩。立意：要高古渾厚，有氣概，要沉著，忌卑弱。

鏈句：要雄偉清健，有金石聲。

琢對：要甯粗毋弱，寧拙無巧，甯樸無花，忌俗野。

寫景：景中含意，事中瞰景，要細密清淡，忌庸腐雕巧。

寫意：要意中帶景，議論發明。

書意：大而國事，小而家事、身事、心事。

用事：陳古諷人『，因彼證此，不可著跡，只使影子可也。雖死事亦當活用。

下字：或在腰，或在膝、在足。最要精思，宜的當。

押韻：押韻穩健則一句有精神，如柱磉欲其堅牢也。

五言古詩：五言古詩或比起、或興起、或賦起，須要寓意深遠，託辭溫厚，反覆優遊，雍容不迫。或感古懷今，或懷人傷己，或瀟灑閒適。寫景要雅淡，推人心之至情，懷感慨之微意。悲慨含蓄而不傷，美刺婉曲而不露，要有三百篇之微意，方見觀漢魏古詩藹然有感動人處。如古詩十九首皆當熟讀玩味，

自見其趣。

七言古詩：七言古詩要鋪敘，要有開合、有風度，要迢遞險怪，雄峻鏗鏘，忌庸俗軟腐，須是波瀾開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復起；又如兵家之陣，方以為正，又復為奇，方以為奇，又復是正，出入變化，不可紀極。備此法者，惟李、杜也。開合燦然，音韻鏗然，法度森然，神思悠然，學問充然，議論超然。

絕句：絕句之法要婉曲回環，刪蕪就簡，絕句而意不絕。多以第三句為主，而第四句發之。有實接，有虛接，承接之間，開與合相關，反與正相依，順與逆相應，一呼一吸，宮商自諧。大抵起承二句固難，然不過平直敘起為佳，從容承之為是。至如宛轉變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於轉變得好，則第四句如順流之舟矣。

榮遇：榮遇之詩要富貴，貴尊嚴典雅溫厚，寫意宜閒雅美麗精細。

諷諫：諷諫之詩要感事陳辭，忠厚懇惻。諷諭甚切，而不失性情之正，觸物傷感，而無怨慰之辭，雖美實刺，此方為有益之言也。

登臨：登臨之詩不過感今懷古，寫景歎·時，思國懷鄉，瀟灑遊適，或譏刺歸美，有一定之法律也。口閭宜寫四面所見山川之景，庶幾移不動。第一聯指所題之處，宜敘說起，第二聯合用景物實說，第三聯合說人事，或感歎古今，或議論，卻不可用硬事。或前聯先說事感歎，則此聯寫景亦可，但不可兩聯相同。第四聯就題生意，發感慨，繳前二句，或說何時再來。

征行：征行之詩要發出悽愴之意二層而不傷，怨而不亂。要發興以感其事，觸物寓情方可，若傷亡悼屈，一切哀怨，吾無取焉。

贈別：贈別之詩當寫不忍之情，方見襟懷之厚，然亦有數等，如別征戍則寫死別，而勉之效忠，送人遠遊則寫不忍別而勉之及時早回，送人仕宦則寫喜別而勉之憂國恤民，或訴己窮居而望其薦拔，如杜公「惟待吹噓送上天」之說是也。

詠物：詠物之詩要托物以伸意，要二句詠狀寫出，忌極雕巧。第一聯須合直說題目，明白物之出處方是。

讚美：讚美之詩多以慶喜頌禱期望為意，貴乎典雅渾厚，用事宜的當親切。賡和：賡和之詩當觀原詩之意如何，以其意和之，則更新奇。要造一兩句雄健壯麗之語，方能壓倒元白。若又隨原詩腳走，則光彩不足觀。其結句當最著其人方得體，有就中聯歸著者亦可。

哭挽：哭挽之詩要情真事實，於其人情深義厚則哭之，無甚情分則挽之而已矣。當隨行實，作要切題，使人開口讀之便見哭挽某人方好。中間要隱然有傷感意。

總論：詩體三百篇流為楚辭、為樂府、為古詩十九首、為蘇李五言、為建安黃初，此詩之祖也。《文選》劉琨、阮籍、左、郭、鮑、謝諸詩，淵明全集，此詩之宗也。老杜全集詩之大成也。

八 詩口訣。三不可：危稹逢吉曰：詩不可強作，不可徒作，不可苟作。強作則無意，徒作則無益，苟作則無功。

八句法：方回言學詩于前輩得八句法，平淡不流於淺俗，奇古不鄰於怪僻，題詠不窘於物象，敘事不病於聲律，比興深者通物理，用事工者如己出，格見於成篇，渾然不可鎊，氣出於言外，浩然不可屈。盡心於詩，守此勿失。

四不：氣高而不怒，力勁而不犯，情多而不暗，才瞻而不疏。

四深：氣象氛氳由深於體勢，意度盤薄由深於作用，用律不滯由深於聲對，用事不直由深於義數。

二要：要力全而不苦澁，要氣足而不怒張。

二廢：雖欲廢巧尚直，而神思不得直。雖欲廢言尚意，而典麗不得遣。

四離：欲道情而離深僻，欲經史而離書生，欲高逸而離闊遠，欲飛動而離輕浮。

六迷：以虛大為高古，以緩慢為淡佇，以詭怪為新奇，以錯用意為獨善，以爛熟為穩約，以劣弱為容易。

七至：至險而不僻，至奇而不怪，至苦而無跡，至近而意遠，至放而不遷，至難而狀易，至麗而自然。七德：識理、高古、典麗、風流、精神、質幹、體裁。

三多：歐公謂為文有三多，看多、做多、商量多。僕於詩亦雲。

三偷：詩有三偷，偷語最是鈍賊，如傳長虞「日月光太清」，陳王「日月光天德」是也。偷意事雖可罔，情不可原。如柳俥「太液微波起，長楊高樹秋」，沈佺期「小池殘暑退，高樹早涼歸」是也。偷勢才巧意精，各無朕跡，蓋詩人偷狐白裘手也。如嵇康「目送歸鴻，手揮五弦」，王昌齡「手攜雙鯉魚，目送千里

雁」是也。

十難： 一曰識理難，二曰精神難，三曰高古難，四曰風流難，五曰典麗難，六曰質幹難，七曰體裁難，八曰勁健難，九曰耿介難，十曰淒切難。

十易：氣高而易怒，力勁而易露，情多而易暗，才贍而易疎，道情而易僻，思深而易溢，放逸而易迂，飛動而易浮，新奇而易怪，客易而易弱。

十戒： 一戒乎生硬，二戒乎爛熟，三戒乎差錯，四戒乎直置，五戒乎妄誕，六戒乎綺靡，七戒乎蹈襲，八戒乎濁穢，九戒乎砌合，十戒乎俳諧。

十貴： 一貴乎典重，二貴乎拋擲，三貴乎出塵，四《貝乎瀏亮，五《只乎縝密，六貴乎雅淵，七貴乎溫蔚，八貴乎宏麗，九貴乎純粹，十貴乎瑩淨。

二十四名：詩訖于周，離騷訖于楚，是後詩之流為二十四名：賦、頌、銘、贊、文、諫、箴、詩、行、詠、吟、題、怨、歎、篇、章、操、引、謠、諷、歌、曲、詞、調。自操而下八名皆是起於郊祭軍賓吉凶苦樂，由詩而下九名皆屬事而作，雖題號而同，而悉謂之詩。

九 唐人句法。

朝會「閶闔開黃道，衣冠拜紫宸。」（杜甫)「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逞迷。」（杜甫《晚出左掖》)「碧霄傳鳳吹，旭日在龍旗。」「楊巨源《春日聖壽>)「爐煙深柳重，禁漏在花避。」（同前）「鈎陳霜騎肅，禦道兩師清。」

（皇甫冉《車郊迎氣》)「禦爐否焰暖，馳道玉聲寒。」（實叔向《春日應制》)「金闕曉鐘開萬戶，玉階仙仗擁十宮。」（岑參《早朝》)「花明劍佩星初沒，柳拂旌旗露未乾。」（同前）

宮掖

「春風開紫殿，天樂下珠樓。」(李太白《宮中行樂詞》)「篤歌聞太液，鳳吹繞瀛洲。」（同前）鐘來宮轉漏，月過閣校陰。」（喻炬之《宿省口》)「鶯歸漢宮柳，花隔杜陵煙。」（郎士元《春宴》)「玉階聞墜葉，維晃見飛螢。」（沈佺期《長門怨》)「繡戶香風暖，紗窗署色新。」（李白)「夢裏君王近，宮中河漢高。」（劉方幹《長信》)「竹外仙亭出，花間輦路分。」(喬知之《應制》)「聲啼鳥禁門靜，滿地落花春日長。」（王隨)「長樂鐘聲花外盡，龍池柳色雨中深。」(錢起《闕下贈閻舍人》)

懷占

「粉牆猶竹色，虛閣自松聲。」(杜甫)「野花留寶靨，蔓草見羅裙。」（杜甫《琴台》)「江山九秋後，風月六朝餘。二杜牧《企望》)「竹送清溪月，苔移玉座春。」（杜甫《玄元皇帝廟》)「輦路江楓暗，宮朝野草春。」（司空曙《金陵懷古》)「峴首羊公愛，長沙賈誼愁。」（孟浩然《送王昌齡之嶺南》)「二女竹上淚，湘妃水底魂。」（韓愈《泊三江門》)「碑已無文字，人猶敬子孫。」（任藩《經墮淚碑》)「野廟向江春寂寂，斷碑無字草芊芊。」（李群玉《皇陵廟》)「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崔瀕《登黃鶴樓》)

送別

「人分千里外，興在一杯中。」（李白《別宋之悌》)「飲中相顧色，送後獨歸情。」(韓愈)「人由戀德泣，馬亦別群嗚。」（韓愈《寄王中丞》)「九江春水闊，三峽暮雲深。」（陳陶《湓城贈別》)「住接猿啼處，行逢雁過時。」（許渾《送客歸峽州》)「塞草連天暮，逞風動地秋。」（張佃《送王相公赴幽州》)「楊柳北歸路，蒹葭南渡舟。」（許渾《泊松江渡》)「落葉淮選雨，孤山海上秋。」（錢起）「長亭叫月新秋雁，宮渡含風古樹碑。」（武元衡《送韋秀才赴滑州》)「蟬聲驛路秋山裏，草色河橋落照中。」（韓翊《送人歸青州》)

地名

「水落鱗龍夜，山空鳥鼠秋。」（杜甫，魚龍、烏鼠皆地名。」「弓抱關西月，旗翻渭北風。」（岑參《送李太保充渭北節度》)「雲送關西雨，風傳渭北秋。」（岑參《客舍寄許嚴二山人》)「秋草靈光殿，寒雲曲阜城。」（韓翊《送故人歸口》)「明月只流水，清風八詠樓。」（嚴維《送入金華》)「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宋之問《靈隱寺》)「人離京口日，潮送岳陽船。」（方幹《金山客舍》)「瓜步早潮吞建業，蒜山晴雪照揚州。」（朱文長《春眺》)「樹隔五陵秋色早，水連三晉夕陽多。」（張喬《題鸛雀樓》)「草生元亮徑，花暗子雲居。」（王絞《田家》)「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皇甫冉《巫山高》)「春山子敬宅，古木謝敷家。」（朱文長《贈別》)「江山清謝眺，草木媚丘避。」（張子容《贈張可勳》)「去思今武子，余教昔文翁。」（釋皎然《送李中丞入廟》)「暮雨揚雄宅，秋風向秀園。」（李郢《園居》)「黃霸初臨郡，陶潛未去宮。」（李嘉佑《江陰道中作》)「阮籍生涯懶，嵇康意氣疏。」（王絞《思家》)「江透武侯籌筆地，雨昏張載勒銘山。」(唐彥謙《興元沈氏莊》)「劉琨坐嘯風清塞，謝眺裁詩月滿樓。」（武元衡《酬嚴司空具寄》)

寫景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李白)「樹交花雨色，溪合水重流。」（蔣別《南溪別業》)「烏歸沙有跡，帆過浪無痕。」（賈島《江亭晚望》)「江樹臨洲晚，沙禽對水寒。」(劉長卿《七裡灘》)「秋應為紅葉，雨不厭蒼苔。」（李義山)「霜空極天掙，寒月帶江流。」（張說)「風度蟬聲遠，雲開雁路長。」（口王胃雨晴）「草本窮秋後，山川落照時。」（杜牧《寄友人》)「就暖風光偏著柳，辭寒雪影半藏梅。」（馬懷素《應制》)「春融八恐乾坤醉，水闊深知世界浮。」（維隱《春日湘中題嶽麓寺》)

詠物

「白波吹粉壁，青嶂插雕梁。」（杜甫《嚴公廳事岷山沱江圖》)「綠攢傷手刺，紅墮斷腸英。」（朱慶餘《薔薇》)「影高群木外、香滿一輪中。」（張薦《刀中桂》)「氣蒙楊柳重，寒勒牡丹避。」（劉得仁《春雨》)「小葉風吹長，寒花露濯鮮。」（符子珪《芳口》)「千載白衣酒，一生青女霜。」（維隱《詠氣》)「雲疑巫峽夢，簾開景陽妝。」（《牡丹》)「誰憐一片影，相失萬里雲。」（杜甫《孤雁》)「花問燕子棲鎢鵲，竹下鷓鶴繞鳳凰。」（蘇頸《寓直》)「鶴盤遠勢投孤嶼，蟬曳殘聲過別枝。」(方幹）

造理

「病知新事少，老別故交難。」（崔塗《別故人》)「馬為賒來貴，童因借得頑。」（姚合）「雪晴山脊見，沙淺浪痕交。」（章八《沅江行》)「樓高驚雨闊，木落覺城空。」（李洞《聽白公話舊》)「興因樽酒洽，愁為故人輕。」（張繼《春夜皂甫冉宅飲酒》)「經轉危峰逼，橋斜缺岸妨。」（杜審言《山地》）「為月窗從破，因詩壁重泥。」(項斯《題令狐處士溪居》)「寺遠僧來少，危橋過客稀。」（許渾《題韋處士山居》)「買栽池館恐無地，看到子孫能幾家。」（雜鄴《牡丹》)「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鄭穀《十月菊》)

入畫

「碧知湖外草，紅見海束雲。」（杜甫)「天晴一雁遠，海闊孤帆遲。」(李白《送張舍人》)「松門天竺寺，花洞若耶溪。」（張籍《送盧處士游吳越》)「山昏函穀雨，本落洞庭波。」（許渾《送人南遊》)「山遠疑無樹，湖平似不流。」（韋承慶《浮江》)「曉煙平似水，高樹暗如山。」（雍陶《塞上》)「桑柘晴川口，牛羊落照間。」（占溫《宴別》)「驛道青楓外，人煙綠嶼閭。」（孫逖《揚子江樓》)「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白橫。」（韋應物《徐州西澗》)「綠樹繞村含細雨，寒潮背郭卷平沙。」（溫庭筠《送人》)

典重

「上公周太保，副相漠司空。」（岑參《送李太保》)「八荒開壽域，一氣轉洪鈞。」（杜甫）「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孟浩然《洞庭》)「黃開開帷幄，丹墀拜冕旒。」（錢起）「地控吳襟帶，才光漠縉紳。」（皇甫冉《送常君赴升州》「聖藻垂寒露，仙杯落晚霞。」（沈佺期《應制》)「星月懸秋漠，風霜人曙鐘。」（李嶠 《餞駱四》)「天勢園平野，何流人斷山。」（暢當《登鶴雀樓》)「鑾輿迥出天門柳，閣道遙連上苑花。」(王維《和禦制》「簾卷青山巫峽曉，煙開碧樹渚宮秋。」(武元衡《酬嚴司空見寄》)

清新

「小桃初謝後，雙燕恰來時。」（鄭穀《杏花》)「貞為台裏柏，芳作省中蘭。」（包何《寓直》)「一宵猶幾刻，兩歲欲平分。」（曹松《除夜》)「微月初三夜，新蟬第一聲。」（白居易《聞蟬》)「野色寒來淺，人家亂後稀。」(縱隱《秋浦》)「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王維《入山》)「曉日尋花去，春風帶酒歸。」（李廊《少年行》)「樹初黃葉日，人欲白頭時。二白居易《途中感秋》)「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杜甫）「蝴蝶夢巾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崔塗）

奇偉

「戟枝迎日動，閣影助松寒。」（劉禹錫《春日退朝》)「露蹄千里駿，風翮九霄鵬。」（杜甫)「蟄龍三冬臥，老鶴萬里心。」（杜甫)「風流峴首客，花豔大堤侶。」(韓愈《送李尚書赴襄陽》)「水聲巫峽裏，山色夜郎西。」（李嘉佑《送人》)「秦地吹簫女，湘波鼓瑟妃。」（韓愈《梁國公主挽詩》)「蓋海旗幢出，連天觀合開。」（韓愈《送鄭尚書赴南海》)「壁壘依寒草，旌旗動夕陽。」（郎士元《早春登城》)「殘星數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趙嘏)「玉節在船清海怪，金函開韶拜夷王。」（姚合《送源中丞赴新縱》)

綺麗

「禦鞍金驃裹，宮硯玉蟬蜍。」(杜甫《贈李秘書》)「風箏吹玉柱，露井凍銀床。」（杜甫《謁玄元皇帝廟》)「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避。」（嚴維）「舞鬟金翡翠，歌頸玉躋螬。」（自居易《獻裴令公》)「錦帳郎官醉，羅衣舞女嬌。」(李白《寄王漠陽》)「風暖烏聲碎，日高花影重。」(杜荀鶴《春宮怨》)「酒綠市橋春，漏閑宮殿午。」（李正封《清明日》)「露曉紅蘭重，雲晴碧樹高。」(許渾《曉發寄李師晦》)「急管盡催平樂酒，春夜宿杜陵花。」「歌繞夜梁珠宛轉，舞嬌春席雪朦朧。」(羅隱《商於驛束望有感》)

刻啄

「露菊班豐鏑，秋蔬影澗濹。」（杜甫《夔府詠懷》)「墜露清金合，流螢點玉除。」（喬備《長門怨》)「苦調琴先覺，愁容鏡獨知。」（王適《古離別》)「道進愁還淺，年加睡卻輕。」（盧得仁《秋夜寄友人》)「雲蔽望鄉處，雨愁為客心。」（《戴載《清溪館作》)「杜魄呼名叫，巴江學字流。」（李遠《送友人人蜀》)「雲迎出塞馬，風卷渡河旗。」（沈佺期《送友人北征》)「雀聲花外瞑，客思柳逞春。」（溫庭筠《江岸》)「五夜有心隨暮雨，百年無節待秋霜。」（無名氏《嘲失節婦》)「三台位缺嚴陵臥，百戰功高範蠡歸。」

自然

「只應松上鶴，便是洞中人。」（杜荀鶴《訪道者不遇》)「今宵一別後，何處更相逢。」（于武陵《與故人別》)「飛來南浦水，半是華山雲。」（于武陵《贈王隱人》)「忽聞哀痛詔，又下聖明門。」（杜甫《收京》)「承恩不在貌，教妾難為容。」（杜苟鶴《春宮怨》)「共看今夜月，獨作異鄉人。」（張溢《寄友人》)「有僧飛錫到，留客話松間。」（冷朝陽《游華嚴寺》)「羞將新白髮，卻對舊青山。」（于武陵《西歸》)「卻從城裏攜琴去，許到山中寄藥來。」（賈島《送胡道士》)「朝廷有道青春好，門館無私白日閑。」（薛能《獻僕射相公》)

寒苦

「興幽松雪見，心苦硯冰知。」（李洞《感知上李侍郎》)「暮隨江鳥宿，寒共嶺猿愁。」（許渾《送客歸南溪》)「夜蛩偏傍枕，寒鳥數移柯。」（劉真卿《月下呈章秀才》)「澗水妨鹿飲，山雪阻僧歸。」（張喬《山中冬夜》)「水聲冰下嚥，沙露雪中平。」（劉長卿：風冷衣裳脆，天寒筆硯清。」（姚合《秋月山中》)「雪嶺無人跡，冰河足雁聲。」（盧綸《從軍行》)「塞迥連天雪，河深徹底冰。」（馬載《逞將》)「冰橫曉渡胡兵合，雪滿窮沙漠騎迷。」（趙嘏《平戎》)「夜長簷雷寒無寢，日晏廚煙冷未炊。」

豪壯

「山河扶繡戶，日月共雕梁。」（杜甫《玄元皇帝廟》)「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杜甫《洞庭湖》)「黃山四十仞，三十二蓮峰。」（李白《送溫處士》)「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李白）「虹截半江雨，風馳大澤雲。二王真白《甫後登庾樓》)「閭闔連雲起，岩廊拂霧開。」（沈佺期《元旦早朝》)「楚闊天垂草，吳空月上波。二張嬪《送人束歸》)「太液天為水，蓬萊雪作山。」（宗楚客《遇雪應制》)「伯仲之間見伊呂，指揮若定失蕭曹。」（杜甫)「帆飛楚國風濤潤，馬渡藍關雨雪多。」（杜苟鶴《辭鄭員外入關赴舉》)

工巧

「浦轉山初盡，虹斜雨半分。」（顧飛熊《住杭州》)「木落山城出，潮生海棹歸。」（喻坦之《晚泊富春》)「古樹老連石，急泉清露河。」(溫庭筠《處士盧峙山居》)「露葉藏山徑，蘆花間渚田。」（岑參《晚泊玉渡》)「岩狖牽垂果，湍禽接進魚。」（顧飛熊《天河閣到啼猿閣即事》)「烏歸花影動，魚沒浪痕圓。」（悟清)「樹勢連巴沒，江聲入楚流。」（方于《送姚合赴金州》)「水落金沙淺，雲高玉葉疏。」（沈若道《應令》)「暗香惹步澗花落，晚影逼簾溪鳥回。」（羅鄴《滄浪峽》)「野寺山邊斜有徑，漁家竹裏半開門。」（李嘉佑《送宋中書游江東》)

精絕

「月明三峽曙，潮滿二江春。」（張循之《巫山高》)「風清江上樹，霜灑月中砧。」（僧貫休)「風兼殘雪起，河帶斷水流。」（于良史《冬月晚望》)「客尋朝磬至，僧背夕陽歸。」（崔峒《崇福寺》)「客帆和雁落，霜葉向人飛。」（羅隱《束歸途中作》)「雪侵帆影落，風逼雁行斜。」（趙嘏《江行》)「晚秋淮水上，新月楚人家。」（劉方平《淮上秋夜》)「晚色寒蕪遠，秋聲侯雁多。」（權德輿《送人》「楊柳風多潮未落，蒹葭霜在雁初飛。」（趙嘏《長安與友生話舊》)「燕知社日辭巢去，菊為重陽冒雨開。」（皂甫冉《人田束郊》)

閒適

「水春雲母碓，風掃石楠花。」(李白《送內尋廬山女道士》)「硯和青靄凍，簾對白雲垂。」（喻坦之《寄姚少府》)「潮聲蓮葉雨，野色稻花風。」張籍《送人及第歸越》)「子能渠捆石，吾亦沼清泉。」（杜甫)「趁鍾開靜戶，帶葉卷殘書。」（周賀《酬吳處士》)「浥露收新稼，迎寒葺舊廬。」（皇甫冉《送玉山人歸別業》)「竹引攜琴入，花邀載酒過。」（孟浩然)「地深新事少，官散故交疎。」（周賀《贈盧長史》)「閑花半落遒邀蝶，白烏雙飛不避人。」（方幹《題睦州環溪亭》)「蒼苔濁酒林中靜，碧水春風野外昏。」（杜甫《溫典》)

幽野

「樹深時具鹿，溪午不聞鐘。」（李白《訪戴道士》)「樹停沙島鶴，茶會石橋僧。」（周賀《贈朱余慶》)「簷前花覆地，竹外鳥窺人。」（祖詠《清川別業》)「寺分一派水，僧鎖半房山。」（裴說《道林寺》)「泉湧階前地，雲生產外峰。」（僧靈一《宿天柱觀》)「一經野花落，孤村春水生。」（杜甫)「竹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常建《破山寺》)「窗接停猿樹，喦飛浴鶴泉。」（溫庭筠《寄僧》)「澄江月上具魚擲，荒徑葉乾聞犬行。」（周賀《江館書事》)「隔岸鷄嗚春耨去，鄰家犬吠夜漁歸。」（方幹《山中言事》)

羈旅

「鷄聲荒戍曉，鴈過石城秋。」（口口《松江渡》)「鷄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溫庭筠《早行》)「寒樹烏初動，霜橋人未行。」（劉禹錫《途中早發》)「客汨題書落，鄉愁對酒寬。」「對酒惜余景，問程愁亂山。」「燈影秋江寺，蓬聲夜雨船。」(溫庭筠《送僧》)「見雁思鄉信，聞猿積淚痕。」（口口口口舟中即事》)「聚烏已歸樹，旅人猶過山。」(《任浦旅次》)「楚水晚涼催客早，杜陵秋思傍蟬多。」（周賀《游南唐寄王口口》)「雁飛南浦砧初斷，月滿西林酒半醒。」

佳境

「石花點寒溜，石磴掃春雲。」（權德輿《宿棲岩》)「山光悅烏性，漂影空人心。」（常建《破山寺》)「碧溪風澹態，芳樹雨餘姿。」（杜牧《途中作》)「煙峰高下翠，日浪淺深明。」(唐太宗《春日登眺》)「江村片雨外，野寺夕陽邊。」(岑參《曉發五渡》)「溪中雲隔寺，夜半雪添泉。」（項斯《寄石橋僧》)「露曉蒹葭重，霜晴橘柚垂。」（許渾《曉發寄人》）「河漢秋生夜，杉桐露滴時。」（馬載《宿僧房》)「輕煙不入宮中樹，佳氣常薰仗外峰。」（錢起《從駕幸甘泉宮》）「樹色漸分雙闕裏，漏聲遙在百花中。」（皇甫曾《早朝》)

警策

「竹陰行處密，僧臘別來高。」（張喬《僧房》)「川回吳岫失，寒闊楚雲低。」（皇甫冉《送人》)「雁斷知風急，湖平得月多。」（白居易《松江》)「樹隔朝雲合，猜窺曉月啼。」（李嘉佑《送人》)「草礙人行緩，花繁烏度遲。」（盧照鄰《山行》)「山帶新晴雨，溪留閏月花。」（戎昱《閏春宴溪上》)「客為忙多去，僧因飯暫留。」（白居易《贈常山人》)「樹隔高關斷，天連大漠空。」（李頻《送人往塞北》)「雁行雲接參差翼，庭樹風開次第花。」（章孝標《贈劉侍禦》)「文章舊價留鸞掖，桃李新陰在鯉庭。」（楊汝士壓倒元白之句）

引帶

「春山和雪靜，寒水帶冰流。」（趟嘏《逢人歸覲》)「飛花隨蝶舞，豔曲伴鶯嬌。」（李崤《春日應制》）「孤城向水閉，獨烏背人飛。」（劉長卿《餘幹旅舍》)「疏簾看雪卷，深戶映花關。」（韓擁《題僧房》)「溪浪和星動，松陰帶鶴移。」（杜苟鶴《宿僧院因贈》)「秋水牽沙落，寒藤抱樹疏。」（庾信《窮秋》)「凍柳寒風落，寒花照日鮮。」（劉孝標)「巢鶴和鐘淚，詩僧倚錫吟。」（鄭穀《題興善寺》)「月轉碧梧移鵲影，露低紅葉濕螢光。」（許渾《宿望亭驛寄蘇州同遊》)「橋通小市家林近，山帶平湖野寺連。」（韓擁《送冷朝陽還上元》)

連珠

「百年雙白鬢，一別五愁螢。」「四年三月半，新筍晚花時。」（元稹《題褒城驛》)「遠山芳草外，流水落花中。」（司空曙《秋園林夕陽》）「千峰孤獨外，片雨一更中。」（韓擁《夜宴》)「空城流水在，荒澤舊林稀。」（李嘉佑)「萬水千山路，孤舟盡日程。」（賈島)「窗燈寒幾淨，簷雨曉階愁。」（楊衡)「五湖三畝宅，萬里一歸人。」「疊嶂懸流平地起，危樓曲閣半天開。」（劉憲《山莊應制》)「積水長天迷遠客，荒城極浦足寒雲。」（皂甫曾《送李錄事》)

合壁（句中意相關）

「舟移城入樹。岸闊水浮村。」（岑參《泛漠陂》)「沙平寒水落，葉脫晚枝空。」（褚亮善《霽》)「霧卷晴山出，風恬晚浪收。」（李喬《初霽》)「徑滑苔黏履，潭深水沒篙。」(白居易《獻裴合公》)「砌冷蟲喧坐，簾疏月到床。」（岑參《送鄭侍禦》)「山曉雲和雪，汀寒月照霜。」(皇甫冉《送權驛》)「海曙雲浮日，江遙水合天。」（劉滄《發浙江》)「簷燕酬鶯語，庭花雜絮飄。」（姚合）「風傳鼓角霜侵戟，雲卷笙歌月上樓。」（許渾《將南行陪崔尚書宴》)「三春月照幹山路，十日花開一夜風。」（溫飛卿《寄圓紳》)

實字妝句

「日月低秦樹，乾坤繞漢宮。」（杜甫）「樹翳樓臺月，帆飛鼓角風。」（周繇《送薛尚書》)「沙岸江村近，松門山寺深。」(孟浩然)「茶爐天姥客，碁席剡溪僧。」（ 溫庭筠《宿僧寺》)「銀龍街燭燼，金鳳起爐煙。」（蕭放《冬夜對妓》)「冰城朝浴鐵，地道夜街枚。」「殘藥沾鷄犬，靈香出鳳麟。」(顧放)「玉檢茱萸匣，金泥蘇合香。」(吳均《秦王卷衣》)「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杜甫《早朝》)「潮生水國蒹葭響，雨過山城橘柚疏。」(許渾）

虛字妝句

「長貧惟要健，漸老不禁愁。」(張籍《寄工中丞》)「已行難避雪，何處合逢花。」「身外惟須醉，人間半是愁。」(司空曙)「飄颯搏擊便，容易往來遊。」（杜甫)「未滿先求退，歸閑不厭貧。」（李嘉佑《送房明府》)

「乍見翻疑夢，相悲各問年。」（錢起)「與世長疏索，惟僧得往還。」(朱慶餘)「共憂連夜雨，又過一年春。」(李敬方《飲酒》)「豔麗最宜新著雨，妖嬈全在欲開時。」(鄭谷《海棠》)「漸老更思深處隱，多閑惟借上方眠。」(賈島）

首用虛字

「無風雲出塞，不夜月臨關。」（杜甫)無人花色慘，多雨鳥聲寒。」（李嘉佑《江陰道中》)「以吾為世舊，憐爾繼家風。」（李嘉佑《送張秀才》)「出關逢落葉，傍水見寒花。」（李嘉佑《送韋九往蒙州》)「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高。」（僧處默《吳越紀事》)「似暖花消地，無聲玉滿堂。」（李景《春雷》)「載酒尋山宿，思人帶雪過。」（司空曙《贈李端》)「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杜甫)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怨落暉。」（杜牧之《九日》)

上三下二（七言上五下二）「野店寒無客，風巢動有禽。」（周繇《送宇文虞》)「似梅花落地，如柳絮因風。」(本朝王淡交《雪詩》)「送終時有雪，歸葬處無雲。」（仟藩《哭友人》)「永夜角聲愁白語，中天月色好誰看。」（杜甫）

輕重對（意高則下覺）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王維《江漢》)「獨來成悵望，不去泥欄幹。」（唐彥謙《惜花》)「自當舟楫路，應濟往來人。」（張眾甫《三州渡》)「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杜甫《屏跡》)「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古雲霄一羽毛。」（杜甫）「門臨莽蒼經年閉，身遠嫖姚幾口歸。」（李嘉佑）

十 宋朝警句

五言「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寇萊公〕「山勢峰腰斷，溪流燕尾分。」（夏英公）「柳間黃烏路，波底白鷗天。」（蔡天咎）「井泉分地脈，砧杵共秋聲。」（徐鉉)「峰多巧障日，江遠欲浮天。」（東坡）「一鴆嗚午夜，雙燕語春愁。」（陳師道)「溪聲長在耳，山色不離門。」(李濤）「掃地樹留影，拂床琴有聲。」（李濤）「手香橙熟後，發脫草枯時。」（唐子西）「片雲明月暗，斜口雨邊晴。」「一朝厭蝸角，萬里騎鵬背。」（洪龜父）「著衣輕有暈，入水淡無痕。」（徐忻)「新霜染楓葉，皓月借蘆花。」（楊徽之）「境閑僧渡水，雲靜掃歸松。」（惠崇）「驚蟬移古柳，聞雀墮寒庭。」（惠崇)「寒禽樓古柳，破月入微雲。」（惠崇)「曙分林影外，春盡烏聲中。」（蔡懋)「去路下黃葉，別君堪白頭。」（僧惟鳳《秋日送人》)「雨勢宮城闊，秋聲禁樹多。」（劉筠《直禁中》)

七言

「船中間雁洞庭夜，床下有蛩長信秋。」（錢昭度)「風前有恨梅千點，溪上無人月一痕。」（吳可)「雲埋山麓藏秋雨，葉脫林梢帶晚風。」（陳知默)「樹移午影重簾掙，門對春風十日閑。」(呂居仁)「鶴歸已改新城郭，牛臥重尋舊墓田。」（錢熙《送人拜掃》)「千鬥氣沉龍已化，置芻人去榻猶懸。」（晏元獻)「偶題岩石雲生筆，閑違庭松露濕衣。」（楊徽之)「游魚顧景驚寒月，宿鷺迷群下夕陽。」（蔡九峰)「靜尋啄木藏身處，閑看遊絲到地時。」「綠章封事緘初啟，青鳳求凰尾乍開。」（丁謂）「窺人鳥喚悠飈夢，隔水山

供宛轉愁。」（荊公《午枕》)「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荊公 ）「一水護田將綠透，兩山排闊送青來。」（荊公）「隴鳩半驚天在水，征人相顧月如霜。」（王君玉)「萬壑松聲山雨過，一川花氣水風生。」「沙軟綠頭相並鴨，冰深紅尾似跳魚。」（高子勉）「客子光陰詩卷裏，杏花消息雨聲中。」（陳去非）「負郭生涯千畝竹，長年心事四愁詩。」（石敏若)「千里江山魚笛晚，十年燈火客氈寒。」（石敏若）「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山谷）「雪意未成雲著地，秋聲不斷雁連天。」（錢惟演）

十一 風騷句法

五言

萬象入壺（上接下，下連上)：「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石樑高瀉月，樵路細侵雲。」

重輪倒影（上下連接)：「落日下乎楚，孤煙生洞庭。」「波光接海月，星影人城樓。」

斷月驚鼇（上接下)：「金波麗搗鵲，玉繩低建章。」「曉雲僧衲潤，殘月客帆明。」

衣袞乘龍（下連上)：「卷幔來風遠，移床得月多。」「水涵天影闊，山拔地形高。」

真人禦風（高步清虛)：「白露明河影，清風淡月華。」「露彩方泛豔，月華始徘徊。」

常娥奔月（脫棄塵凡)：「看竹雲垂地，尋僧雪滿船。」鑿池寒月人，掃地白雲生。」

分明布卦（推究物情)：「馬倦時銜草，人疲數望城。」「犬迎曾宿客，鷗護落巢兒。」

東六占鵲（精窮物理)：「芹泥隨燕嘴，花粉上蜂須。」「魚爛緣吞餌，蛾焦為撲燈。」

陶壁飛梭（雷電交馳）：「江聲秋人寺，雨氣夜侵樓。」「雪埋寒樹短，雲壓夜城低。」

碧海求珠（采摭故實)：「舜耕余草木，禹鑿舊山川。」「鄉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

華林擷芳（搜捕事蹟)：「山藏伯禹穴，城壓伍胥濤。」「甌眠陶令醉，鶴淚屈原醒。」

閑雲惹碧（人逐景)：「石縫街枯草，查根漬古苔。」「林進穿籬筍，藤飄落水花。」

遊絲拖翠（樂逐人)：「石角鈎衣破，藤枝刺眼新。」「步壑風吹面，看松露滴身。」

怪石籠雲（物對景)：「春波何限綠，白馬自由飛。」「夕寒山翠重，秋靜雁行高。」

晚山銜日（景對物)：「寒禽棲古柳，破月入微雲。」「曉來山烏鬧，雨過杏花稀。」

風轉斷蓬（奇跡)：「高鳥黃雲暮，寒蟬碧樹秋。」「十暑眠山葛，三霜楚產砧。」

鱗處洇轍（窮命)：「萬事已黃髮，殘生隨白鷗。」「不爨井晨凍，無衣床夜寒。」

龍吟虎嘯（飛動)：「野雲低度水，簷雨細隨風。」「亂雲低薄暮，急雪舞回風。」

鶴盤鳳翥（變動)：「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泉聲到池盡，山色上樓多。」

枕石漱流（抱道)：「貌將松共瘦，心與竹俱空。」「雨中耕白水，雲外廝青山。」

拂塵破暗（修真)：「觸風香損印，沾雨磬生衣。」「蘿月掛明鏡，松風嗚夜弦。」

月浸梨稍（明白）：「瓶殘秦地水，錫入晉山雲。」「小蓮娃欲語，幽筍雅相攜。」

泉飛雲寶（清爽)：「露館濤驚枕，空庭月伴琴。」「雪殘僧掃石，風動鶴歸松。」

獨鳥投林（幽居）：「門靜眠山鹿，堦閑立水禽。」「秋草閑三徑，寒塘獨一家。」

孤鴻出塞（旅情)：「客愁連蟋蟀，亭古帶蒹葭。」「鳥聲非故國，春色是他山。」

曉妝呵鏡（晦明)：「水暗蒹葭霧，月明楊柳風。」「綠水明秋月，青山隔暮雲。」

夜筵滅燭（蔽覆)：「池光口受月，野氣欲沉山。」「雪深迷郢露，雲暗失陽臺。」

文豹隱霧（安時)：「尋泉上山遠，看筍出林遲。」「紙窗明覺曉、布被暖知春。」

靈龜曳尾（守分)：「風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草閣乎春水，柴門掩夕陽。」

絕壁垂藤（攀仰>：「烏道掛疏雨，人家殘夕陽。」「遠水靜林色，微雲生夕陽。」

佩印還鄉三暑悅>：「罷扇風生竹，移床月過庭。」「乘舟泊山寺，著履到漁家。」

江南芳信（春)：「柳色煙中遠，鶯聲雨後新。」「風輕粉蝶喜，花暖蜜蜂喧。」

河朔劇飲（夏)：「乳燕並頭語，紅葵相對陰。」「清風醒病骨，快雨破煩心。」

宋玉生悲（秋)：「晚花惟有菊，寒葉已無蟬。」「氣爽衣裳健，風疏砧杵鳴。」

袁安高臥（冬)：「凍拼黏柱礎，宿火陷爐灰。」「凍泉依細石，晴雪落長松。」

啟明戒旦（早)：「林殘數枝月，發冷一梳風。」「路明殘月在，山靜宿雲收。」

長庚告昏（晚)：「疏鐘吟落照，歸路指平蕪。」「牛羊歸徑隱，鳥雀聚枝深。」

蜀錦舒空（書）：「風暖烏聲碎，日高花影重。」「窺魚光照鶴，洗缽影搖僧。」

承露擎虛（夜)：「露竹偷燈影，煙松臥月明。」「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

珠樹敲風（風)：「慢隨雲葉動，高逐桂枝生。寫幽澗迷松韻，閑窗動竹聲。」

寶髻簪花（花)：「紫蠟黏為蒂，紅酥點作蕤。」「落時猶自舞，掃後更聞香。」

寒梅欺雪：「宿浦人迷徑，歸林鳥失巢。」「客帆迷古渡，蕃帳隱平沙。」

澄江浸月（月)：「影開金鏡滿，輪抱玉壺清。」「流處水花急，吐時雲葉鮮。」

一氣飛灰：「吉門弄煙柳，紫開舞雲松。」「白髮千莖雪，丹心一寸灰。」

二劍淩空：「池緣苔猶少，林黃柳尚疏。寫拔青松直上，鋪碧水準流。」

三星共色：「晚菜紅低樹，秋苔綠遍牆。」「古壇青草合，往事白雲空。」

四瑞效靈：「鴨頭新綠水，雁齒少紅橋。」「柳庭垂綠穗，蓮浦落紅衣。」

五色捧筆：「石苔縈掉綠，山菜拂舟紅。」「浪花吹更白，嵐色染還青。」

麟角表瑞：「虎嘯夜林動，鼂嗚秋澗寒。」「燕靜銜泥處，蜂喧抱蘂回。」

老蚌含珠：「宮鶯嬌欲醉，簷燕語還飛。」「隨蜂收野蜜，尋麝睬生香。」

荊山鑄鼎：「破海鯨波息，登山豹霧開。」「柱穿蜂溜蜜，棧缺燕添巢。」

商嶺采芝：「小池兼鶴靜，古木帶蟬秋。」「將軍分虎竹，戰士臥龍沙。」

連珠散彩：「醉上山翁馬，寒歌甯戚牛。」「寒草煙藏虎，高松月照雕。」

眾星環極（繼體守文)：「北斗承三獻，南風人五弦。」「冕旒當翠殿，幢戟滿彤庭。」

彗氣橫天（除舊佈新)：「業定商周鼎，功包天地爐。」「風塵三尺劍，社稷一戎衣。」

芟除荊棘：「箭飛瓊羽合，旗動火雲張。＝鼎魚猶假息，穴蟻欲何逃。」

蕩除腥膻（禦戎)：「落日黃雲動，陰風白草翻。」「邊月隨弓影，胡霜拂劍花。」

王民鼓腹（誣歌)：「湛露浮堯酒，熏風起舜歌。＝漢典方寬律，周官正采詩。」

白鶴棲松（尚尚）：「石壁滕為路，山窗雲作扉。」「水痕侵岸柳，山翠借廚煙。」

立蟬飲露（清潔)：「白石磨樵斧，青竿理約絲。」「籬下黃花菊，丘中白雪琴。」

鵾鵲巢林（隨分)：「酒熟憑花勸，詩成倩烏吟。」「無竹栽蘆看，思山壘石為。」

精衛填海（辛苦)：「藻密行舟溢，灣多轉楫頻。」「棧懸斜避石，橋斷卻尋溪。」

雷公拭劍（晶)：「木落寒郊迥，煙開疊嶂明。」「沙明連浦月，帆白蒲船霜。」

蓮女遣簪（棄置)：「雄劍依塵席，陰符寄藥囊。」「雨拖金鑠甲，苔臥綠沉槍。」

明監張空（追感)：「古殿吳花草，深宮晉綺羅。」「行人問宮殿，耕者得珠璣。」

竹敲寒夢（悽愴)：「寶箏橫塞雁，怨笛落江梅。」「風葉亂辭木，雪猿清叫山。」

火浣重燒（始終)．。「早雕寒始急，天馬老能行。」「落日心猶壯，秋風病欲蘇。」

隴水分流（向背)：「巢許山林志，夔龍廊廟珍。」「白日依山盡，黃河人海流。」

揮毫梁素（入畫)：「鷺巢橫臥柳，猿飲倒垂藤。」「千峰隨雨暗，一徑入雲斜。」

炫紫奪朱（逼真)：「拂黛月生指，理鬟雲滿梳。」「雙眸剪秋水，十指剝春蔥。」

麋鹿相親（山林)：「亂藤遮石壁，絕澗護雲林。」「籬落生孫竹，門庭上女蘿。」

梟鸞同處（憎愛)：「惜花愁夜雨，病酒怨春鶯。寫惜蜂收蜜少，嫌蠹曝書頻。」

洞庭搖擼（雙句有聲)：「霜猿啼曉夢，岩烏和秋吟。」「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蟬輪輾空（只句有聲)：「孤舟依岸靜，獨烏向人閑。＝流年川暗度，往事月空明。」

大仙搖佩（上句有聲)：「興闌啼烏喚，坐久落花多。＝山虛風落石，樓靜月侵門。」

阿香挽車（下句有聲)．，「音 書秋雁斷，機杼夜蛩催。＝澄潭寫度烏，空嶺應嗚猿。」

鶯囀喬林（先聞後見)：「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林晚烏爭樹，園春蝶護花。」

雁陣驚寒（先見後聞)：「塔影掛青漠，鐘聲和白雲。＝晴虹橋影出，秋雁櫓聲來。」

金鱗躍浪（雙句俱動)：「浴最含藻戲，驚鷺帶魚飛。＝鏡好鸞空舞，簾疏燕誤飛。」

秋水涵虛（雙句俱靜)：「竹裏紫扉掩，庭前鳥雀行。＝簫散煙霞晚，淒涼天地秋。」

香斷金猊（先動後靜)：「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眾烏高飛盡，孤雲獨自閑。」

高僧出定（先靜後動):「野花寒更發，山月暝還來。＝秋盡蟲聲急，夜深山雨重。」

竹影掃塵（動中有靜)：「聽錫樵停斧，窺禪烏立槎。」

潭底遊犀：「古木花猶發，荒瑩雨尚懸。＝庭閑花自落，門閉水空流。」

飛烏度池（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日出眾烏散，山暝孤猿吟。＝風轉雲頭斂，煙消水面開。」

齊學楚語（借聲)：「關河一棲旅，楊柳十束風。＝捲簾黃葉下，鎖印子規啼。」

句欲得健：「壯節初題柱，生涯獨轉蓬。＝獨鶴歸何晚，昏鴉已滿林。」

字欲得清：「月勝初學扇，雲細不成衣。＝粉牆猶竹色，虛閣自松聲。」

意欲得圓：「霄漢愁高烏，泥沙困老龍。＝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

格欲得高：「花枝臨太液，燕語入披香。＝無瑕勝玉美，至潔過冰清。」

聲律為竅：「別來頭並白，相見眼終青。＝花濃春寺靜，竹細野池幽。」

物象為骨：「雷霆驅號令，星斗煥文章。寫露濃金掌重，天近玉繩低。」

意格為髓：「勳業頻看鏡，行藏獨倚樓。＝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諧會五音，清便宛轉，宮商迭奏，金石相宜，謂之聲律。摹寫景象，巧奪天真，探索幽微，妙與神會，謂之物象。苟無意與格以主之，才雖華藻，辭雖雄瞻，皆無取也。要在意圓格高，纖穠俱備，句老而字不俗，理深而意不雜，才縱而氣不怒，言筒而事不晦，如此之作，方入風騷。

七言

百川歸海（朝會)：「九天合辟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香飄合殿春風轉，花覆千官淑景移。」

雙龍輔閂（掖庭):「清洛曉光鋪碧簟，上陽霜葉剪紅綃。＝餘爐香動螭頭暗，玉佩聲來雉尾高。」

鴛鷺成行（待從):「鱉頭忽驚黃金闕，鳳背還吹碧玉簫。＝毫端蕙露滋仙草，琴上薰風入禁松。」

錦繡相鮮(富貴)：「簾宿垂珠光不夜，林花剪綵景長新。＝紅珠鬥帳櫻桃熟，金尾屏開孔雀閑。」

鵬翼摩天（雄健)：「陳兵劍合山將動，飲馬珠江水不流。＝汴水波濤喧鼓角，隋堤楊柳拂旌旗。」

鶚翥秋碧（遒勁)：「擘開華岳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插天嶸煉玉腰闊，跨海鯨鯢金背高。」

般輸運斤（精竹）：「樽當霞綺輕初散，棹拂荷珠碎卻圓。＝林花著雨胭脂落，水荇牽風翠帶長。」

逸少揮毫（物象)：「魚吹細浪搖歌扇，燕蹴飛花落舞筵。＝樹頭蜂抱花須落，池面魚吹柳絮行。」

洛神淩波（映帶)：「煙開翠扇清風曉，水泛紅衣白露秋。＝靈胥引水清穿市，神禹分山翠入簾。」

文君織錦（富豔)．，「觸散柳絲迥玉勒，約開蓮葉上蘭舟。＝絲飄弱柳平橋晚，雪點寒梅小院香。」

文虹垂天（精彩)．，「細水浮花歸別澗，斷雲含雨人孤舟。＝江月轉空為白晝，嶺雲分暝與黃昏。」

紫電掃岩（炫轉)：「春入水光成嫩碧，日勻花色變鮮紅。＝殘入花間浮暖豔，斷雲樓外卷輕陰。」

玉壺含冰（洞徹)：「千里好山雲乍斂，一樓明月雨初晴。＝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占鏡垂磨（晦明)：「饑鳳羽毛寒不鍛，臥龍頭角老方高。＝驥雖老去壯心在，鶴縱病來仙骨清。」

遼鶴思歸（感懷)：「殊方日落玄猿哭，舊國霜前白雁來。＝疏燈自照孤帆宿，新月猶懸雙杵嗚。」

晴鷗點岸（閒靜)：「掛冠傲吏垂綸坐，絕粒高僧擁衲眠。＝老鶴巢邊松最古，毒龍潛處水偏清。」

斌跌象玉（比並)：「草螢有耀終非火，荷露雖圓豈是珠。」「滿砌荊花鋪紫毯，隔牆榆莢散青錢。」

玉葉飄空：「黃蜂衙退海潮上，白蟻戰酣山雨來。＝鶯驚鳳輦穿花去，負畏龍顏上釣遲。」

篆香嫋碧（著莫)：「流水帶花穿陌巷，夕陽和樹入簾攏。」「拂石坐來衫袖冷，踏花歸去馬蹄香。」

芳洲拾翠（引用)：「杯酒英雄君與操，文章微婉我知丘。＝詩成白也知無敵，花落虞兮可柰何。」

行雲度月（隱見)：「嘉樹倚樓青瑣暗，晚雲藏雨碧山寒。」「風吹藥蔓迷樵徑，水暗蘆花失釣船。」

貧女理妝（隨分)．，「好鳥迎春歌後院，飛花送酒舞前簷。＝飛來白鷺即佳客，相對好花如美人。」

晚霞成綺（相似)：「蜃散雲收破樓閣，虹殘水照斷橋樑。」「魚下碧潭當鏡躍，鳥還青嶂拂屏飛。」

晴雲駐彩（容色)：「睡融春日揉金縷，狂發秋霞顫翠翹。＝皓齒乍分寒玉細，黛看青蹙遠山微。」

唾成珠玉（辭藻)：「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詩篇落處風雲動，筆力停時造化閑。」

妙人丹青（模寫)：「水隔淡煙疏雨寺，路經微雨落花村。＝雲藏島外啼猿樹，竹鎖橋逞賣酒家。」

穩步康莊（乎易)：「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長嘯雲煙（曲致）：「青山有雪諳松性，碧落無雲稱鶴心。」「共閑作伴無如鶴，與老相隨只有琴。」

霞襯赤城（神仙)：「來時一見蟠桃熟，別後三驚碧海乾。＝六甲飛雷藏寶藤，一壺天地雜靈砂。」

雷集金田（禪律)：「秋水靜於僧眼碧，晚山濃似佛頭青。＝瓶添澗水盛將月，衲掛松枝惹得雲。」

藕折輕絲（飄蕩)：「閑聽鶯語移時立，思逐楊花觸處飛。＝紅粉尚留香冪冪，碧雲初斷信沉沉。」

梅損瓠犀（情味)：「花邊馬嚼金銜去，樓上人垂玉筋看。＝窗殘花月人何處，簾卷春風燕復來。」

女夷鼓歌（春景)：「柳絲嫋嫋風錢出，草樓茸茸雨剪齊。寫梅無驛使飄零盡，草怨王孫取次生。」

祝融禦轡（夏景)：「園林換葉梅初熟，池館無人燕學飛。」「緣香熨齒冰盤菜，清冷侵肌水殿風。」

蓐收執矩（秋景)：「林間暖酒燒紅葉，石上題詩掃綠苔。」「風荷老葉蕭疏綠，水蓼殘花寂寞紅。」

玄冥乘坎（冬景)：「雨被北風吹作雪，水愁東海亦成冰。＝冰堅九曲河聲斷，雪擁千峰嶽色低。」

碧落吹簫（上句有聲）：「風引漏聲來枕上，月移花影到窗前。」「睡輕可忍風敲竹，飲散那堪月在花。」

清江鼓瑟（下句有聲)：「蒼苔露熟僧歸寺，紅葉聲乾鹿在林。寫一溪晚綠浮瀉鵬，萬樹春紅叫杜鵑。」

散耀垂文（只句可觀)：「幹竿碧立依村竹，一點黃飛透樹鶯。寫粉蝶園飛花轉影，彩鴛雙詠水生文。」

鏘金戛玉：「羌管一聲何處曲，流鶯百囀最高枝。」「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歸雲入洞（先動後靜)：「野棠自發空臨水，江燕初歸不見人。」「綠竹掛衣涼處歇，清風展簞困時眠。」

蟄蟲應雷（先靜後動)：「放魚池涸蛙爭聚，棲燕梁空雀自喧。＝簾幕懶垂嫌隔燕，釣竿慵把恐驚魚。」

綠樹吟鶯（景對物)：「巢燕養鎢口口盡，江花結子已無多。＝樂語相關禽對語，生香不斷樹交花。」

口禽入監（物對景)．，「映堵碧草白春色，隔葉黃鷓空好音。」「寺隔江聲秋月上，樓依野色夕禽還。」

龍吟雲起（比附對)：「夜棲少共鷗爭樹，曉浴先饒鳳占池。（鶴）「若非琥珀休為枕，不是琉璃莫作

屏。」（簞）

虎嘯風生（比類對）：「初分隆准山河秀，乍點重睡日月明。」（晝)「翼薄乍舒宮女鬢，蛻輕全解羽人

屍」（蟬）。

蘭艾同畦（愛憎對)．。「蛇蠍性靈生便毒，蕙蘭根異死猶香。＝風卻有情偏動竹，雨渾無賴不饒花。」

烏獸相知（巢穴口)：「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雷霆入地建溪險，星斗逼人梨嶺高。」

葛藤相連（疊韻對)．。「解凍池塘風漸瀝，迎秋效野月嬋娟。」「溺鵬刷毛花蕩漾，鷺駑拳足雪離披。」

鄧艾稱名（疊語對)「雲頭溯豔開金餅，水面沉沉臥彩虹。＝青春背我堂堂去，白髮欺人故故生。」

輯錄

一 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為不可，是真心為不可也。夫童心者，絕假純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若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復有初矣。(《李氏焚書》卷三《童

心說》)

二 夫既以聞見道理為心矣，則所言者皆聞見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雖工，于我何與，豈

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蓋其人既假，則無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與假人言，則假人

喜；以假事與人道，則假人喜；以假文與假人談，則假人喜。無所不假，則無所不喜。滿塲是假，矮人

何辯也?然則雖有天下之至文，其湮滅於假人而不盡見於後世者，又豈少哉?（同上）

三 詩何必古選，文何必先秦。降而為六朝，變而為近體，又變而為傳奇，變而為院本，為雜劇，為《西

廂曲》，為《水遊傳》，為今之舉子業，大賢言聖人之道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時勢先後論也。故吾因是

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說甚麽《六經》，更說甚麽《語》、《孟》乎?（同上）

四 淡則無味，直則無情。宛轉有態，則容冶而不雅；沉著可思，則神傷而易弱。欲淺不得，欲深不得。

拘於律則為律所制，是詩奴也，其失也卑，而五音不克諧，不受律則不成律，是詩魔也，其失也亢，而

五音相奪倫。不克諧則無色，相奪倫則無聲。蓋聲色之來，發於性情，由乎自然，是可以牽合矯強而

致乎?故自然發於情性，則白然止乎禮義，非情性之外復有禮義可止也。惟矯強乃失之，故以自然之

為美耳，又非於情性之外復有所謂自然而然也。故性格清澈者音調白然宣暢，性格舒徐者音調自然

舒緩，曠達者自然浩蕩，雄邁者自然壯烈，沉鬱者自然悲酸，古怪者自然奇絕。有是格，便有是調，皆

晴陸自然之謂也。莫不有情，莫不有性，而可以一律求之哉!然則所謂自然者，非有意為自然而遂以

為自然也。若有意為自然，則與矯強何異?故自然之道。未易言也。（同上《請律膚說》)

五 朱子曰：「雄少好辭賦，慕司馬相如之作，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白投江而死，悲

其文，讀之未常不流涕焉。以為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書往

往摭《騷》文而反之，自晤山投諸江以吊屈原雲。」李生曰：《離騷》，離憂也；《反騷》，反其辭，以甚憂

也，正為屈子翻愁結耳。彼以世不足憤，其憤世也益甚；以俗為不足嫉，其嫉俗愈深。以神龍之淵潛

為懿，則其卑鄙世人，驢騾下上，視屈子為何物，而視為何等乎?蓋深以為可惜，又深以為可憐，痛原

轉加，而哭世轉劇也。夫有伯夷之行，則以餓死為快；有士師之沖，則以不見羞汙為德：各從所好而

已。若執夷之清而欲兼柳之和，有惠之和又欲並夷之清，則惠不成惠，夷不成夷，皆假焉耳。屈子者

夷之倫，楊雄者惠之類，雖相反而實相知也，實未常不相痛念也。彼假人者豈但不知雄，而亦豈知屈

乎?唐柳柳州有云：「委故都以從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視其顛覆兮，又豈先生之所志!窮與

達其渝兮，夫唯服道而守義。籲嗟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猶仿佛其文章。托遣編而歎喟兮，渙餘涕其盈

眶。哀今之人兮，庸有慮時之否臧。退默默以自服兮，日吾言之而不行!」其傷今念古，亦可感也!

獨太史公《屈原傳》最得之。（同上卷五《讀史·反騷》)

六 捆玩此篇，畢竟是有此漁父，非假設之辭也。觀其鼓樅之歌，迥然清商，絕不同調，末即頓顯拒絕

之跡，遂去不復與言，可以見矣。如原決有此見，肯沈汨羅乎?實相矛盾，各執一家言也。但為漁父

則易，為屈子則難，屈子所謂邦無道則愚以犯難者也。誰不能智，唯愚不可及矣。漁父之見，原亦知

之，原亦能言之，則謂為屈原假設之詞亦可。（同上《漁父》)

七 朱子曰：「古者人死，則以其上服升屋履危，北面而號曰：『皋某復。』遂以其衣三招之而下以覆

屍。此禮所謂復也。說者以為招魂復魄，有禱祠之道，盡愛之心，蓋猶冀其復生耳。如是而不生，則

不生矣，於是乃行死事。而荊楚之俗，乃或以施之生人，故宋五哀閔屈原放逐，恐苴（魂魄離散，遂因國

俗，托帝命，假巫語以招之。其盡愛致禱，猶占遣意，是乙太史公讀之而哀其志焉。」李生曰：上帝命

巫陽占筮屈平所在，與之魂魄。巫陽謂屈原放逐江南，魂魄不復日久，不待占而後知，筮而後與也。但

宜即差掌夢之官往招其魂，速之來歸耳。夫返魂還魄，生死骨肉，天帝專之，乃使陽筮之，帝之不足為

明矣。故陽謂帝命難從，而自以己情來招引之也。天帝亦遂辭巫陽，而謝不能復用屈原焉。蓋玉自

比巫陽，而以上官、子蘭等比掌夢之官，以懷、襄比天帝，辭意隱矣。其招之辭只述上下四方不可久

處，但道故國土地、飲食、宮室、聲妓、宴游之樂，宗族之美，絕不言當日事，可謂至妙至妙。善哉招

也!痛哉招也!樂哉招也!同時景差亦有《大招辭》。至漠時淮南小山作《招隱士》。朱子曰：「淮南王安好招致賓客，客有『八公」之徒，分造詞賦，以類相從，或稱大山，或稱小山，漠《藝文志》有淮南王《群臣賦》四十四篇是也。」王逸云：「小山之徒閔傷屈原身雖沉沒，名德顯問，與隱處山澤無異，故作《招隱士》之賦以彰其志。」(同上《招魂》)

八 康詣獄明安無罪，此義之至難者也，詩中多自責之辭何哉?若果當自責，此時而後自責，晚矣，是畏死也。既不畏死以朋友之無罪，又復畏死以自《只，吾不知之矣。夫天下固有不畏死而為義者，是故終其身樂義而忘死，則此死固康所快也，何以自責為也?亦猶世人畏死而不敢為義者，終其身寧無義而自不肯以義而為朋友死也，則亦無自責時矣。（《焚書》卷五《讀史·幽憤詩》)

九 升庵曰：「白慕謝東山，故自號東山李白。杜子美云：『汝與東山李白好』是也。劉晌修《唐書》，乃以白為山東人，遂致紛紛耳。」因引曾子固稱白蜀郡人，而取《成都志》謂白生鄣明縣之青蓮鄉以實之，卓吾曰：「蜀人則以白為蜀產，而修人《一統志》，蓋自唐至今然矣。今王元美斷以範傳正《墓誌》為是，曰：「白父客西域，逃居綿之巴西，而白生焉。是謂實錄」。嗚呼!一個李白，生時無所容人，死而百餘年，慕而爭者，無時而已。余謂李白無時不是其生之年，無處不是其生之地。亦是天上星，亦是地上英。亦是巴西人，亦是隴西人，亦是山東人，亦是會稽人，亦是潯陽人，亦是夜郎人。死之處亦榮，生之處亦榮，流之處亦榮，囚之處亦榮，不遊不囚不流不到之處，讀其書，見其人，亦榮亦榮!莫爭莫爭!（同上卷五《李白詩題辭》)

一○ 「北海大志直節，束漢名流，而與『建安七子』並稱；駱賓王勁辭忠憤，唐之義士，而與『垂拱四傑」為列。以文章之末技，而掩其立身之大閑，可惜也。」卓吾子曰：文章非末技，大閑豈容掩?先生差矣!或曰：先生皆自況也。（同上《孔北海》)

一 一 東坡先生曰：「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作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升庵曰：「此言畫貴神，詩貴韻也。然其言偏，未是至者。晁以道和之云：『畫寫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詩傳畫外意，貴有畫中態。』其論始定。」卓吾子謂改形不成畫，得意非畫外。因復和之曰：「畫不徒寫形，正要形神在；詩不在畫外，正寫畫中態。」杜子美云：「花遠重重樹，輕雲處處山。」此詩中畫也，可以作畫本矣。唐人畫《桃源圃》，舒元輿為之記云：「煙嵐草木，如帶香氣。熟視詳玩，自覺骨戛青玉。身入鏡中。」此畫中詩也，絕藝入神矣。吳道子始見張僧繇畫，曰：「浪得名耳。」已而坐臥其下，三日不能去。庾冀初不服逸少，有家鷄野騖之論，後乃以為伯英再生。然則人眼便稱好者，決非好也，決非物色之人也，況未必是吳之與庾，而何可以易識。噫!幹百世之人物，其不易識，總若此矣。（同上《詩晝》)

一二 王浚樓船下益州，金陵懷古獨稱劉。幹尋鐵鎖沉江底，百萬龍驤上石頭。賦就群公皆閣筆，功成二子莫為簪。鍾山王氣千年在，不見長江日夜浮。（同上卷六《讀劉禹錫（金陵懷古)》）

一三 濟上自李杜一經過，至今樓為太白樓，經過淮濟者，泊舟城下即見太白樓三字儼然如照乘之壁；池經千百載，尚為南池，又為杜陵池。池不得湮，詩尚在石。籲!彼又何人，乃能使樓使池使任城之名竟不能滅也!吾輩可以懼矣，真是與草木同腐也哉!(《績焚書》卷一《書匯·與鳳裡》)

一四 陶公《乞食》詩云：「扣門拙言辭」。是屢乞而多慚也。王摩詰誚之云：「一慚之不忍，而終身慚乎!」蓋譏其不忍彭澤之小屈，而屢受屈於扣門耳。（同上《復梅客生》)

一五 此皆蔡伯喈之女所作也。流離鄙賤，朝漠暮羌，雖絕世才學，亦何足道。余故詳錄以示學者，見生世之苦如此，欲無入而不自得焉，雖聖人亦必不能雲耳。讀之令人悲歎哀傷，五內欲裂，況身親為之哉!際此時，唯有一死快當，然而曰「薄志節兮念死難」，則亦真情矣。故唯聖人乃能處死，不以必死勸人。我願學者再三吟哦，則朝聞夕死，何謂其不可也乎哉!（同上卷四《雜著匯·書胡茄十八拍後》)

一六 少陵原自解傳神，一動鄉思便寫真，不是諸公無好興，縱然興好不驚人。困窮拂鬱憂思深，開口發聲淚滿襟，七字歌行千古少，五言杜律是佳音。（同上卷五《詩匯·讀杜少陵二首》)

一七 ……李謫仙、王摩詰，詩人之狂也；杜子美、孟浩然，詩人之狷也。韓退之文之狷，柳宗元文之狂，是義不可不知也。(《藏書》卷三十二《儒臣傳·德業儒臣·孟軻》)

一八 楊雄，字子雲，成都人也。雄少而好學，不為章句訓詁，通而已。為人簡易夫蕩。口吃不能劇談，默而好深湛之思，顧常好辭賦。先是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之以為式。又怪屈原文遇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讀之未當日不流涕也。以為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一生主意）。乃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離騷》。又旁《離騷》作重一篇，名曰《廣騷》，又旁《惜誦》以下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同上《楊雄》)

一九 論者以相如辭賦為千古之絕，若非遭逢漢武，亦且徒然。故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聽者希，則為者雖工，而其志不樂。況有天子知而好之?此相如之遭，所以為大奇也。嗣是而降，賦莫盛于楊雄，文莫盛於韓愈，然雄已不見知於漠，而愈亦不復見知于唐。且其時取人以詩賦，天子好音，君臣道合，賡歌迭唱，可謂至盛極文，鬱乎有斐之時也。今觀愈之文，亦無難讀者，獨奈何寥寥至百餘年，必待穆伯長而後知其好也?假使讀《子虛》、《上林》，又當何如也?故吾謂漢武帝真不世出之雄者，非過也!（同上卷三十七《儒臣傳·詞學儒臣·司馬相如》)

二○ 機天才透逸，辭藻宏麗。張華嘗曰：「人之為文嘗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弟雲與書曰：「君苗見兄文，輒欲燒其筆硯。」君苗，應璩從弟也。後葛洪著書，以為機文猶玄圃之積玉，無非夜光。其弘麗妍瞻，美銳漂逸，亦一代之絕乎?其為人所推服如此。（同上卷三十八《儒臣傅·詞學儒臣·陸機》)

二一 延之與謝靈運俱以文采齊名，而遲速不同。文帝嘗各敕擬樂府北上篇，延之受詔便成，靈運久之乃就。嘗問鮑照己與靈運，照曰：「謝五言如初日芙蕖，自然可愛，君詩若鋪錦列繡，亦雕績滿眼。」延之大以為恨。平生每薄湯惠休，謂人曰：「惠休製作，委巷中歌謠耳。」然是時議者皆以延之靈運，自潘岳陸機之後，文士莫及也。江北稱潘陸，江左稱顏謝。（同上《顏延之》)

二二 鮑照，字明遠，東海人，文詞贍逸，尤長樂府。文帝選為中書舍人，上方以文章自高，頗多忌，由是賦述不敢盡其才。後臨海王子項鎮荊州，以為前軍參軍，時江外諸王皆拒命，子頊敗，遂遇害。（同上《鮑照》)

二三 謝玄暉善為詩，任彥升工於筆，約兼而有之，然不能過也。（同上《沈約》)

二四 昂資褊躁，然輕財好施，篤朋友，與王無競、房融、盧藏用最善。唐興，文章承徐庾餘風，子昴始變雅正。初為《感遇詩》三十八章，王適曰：「是必為海內文宗」。（同上《陳子昂》)

二五 傳正作《李太白墓誌》去：「白嘗欲一嗚驚人，一飛沖天。彼漸陸遷喬，皆不能也。及其謫退，乃歎曰：『千鈞之弩，一發百中。則當摧撞折牙而求息機，安能效碌碌者蘇而復上哉?】用是脫屣軒冕，釋羈韁鎖。因肆性情，大放於宇宙。意欲耗壯心而遣餘年。」此數語足以盡太白為人矣。（同上《李白》)

二六 白自知不為親近所容，益騖放不自修，與知章、李適之、汝陽王璉、崔宗之、蘇晉、張旭、焦遂為酒中八仙人，懇求還山。帝賜金放還。白浮游四方，嘗乘月與崔宗之自採石至金陵，著宮錦袍，坐舟中，旁若無人。（同上）

二七 甫少與李白齊名，時號李杜。嘗從白及高適過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懷古，人莫測也。昌黎韓愈曰：「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元稹作子美墓誌，曰：「余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蓋有所總萃焉。始堯舜君臣以賡歌相和，是後詩人繼作。曆夏殷周千餘年，仲尼緝拾選練，取其干預教化之尤者三百篇，其餘無聞焉。騷人作而怨憤之態繁，然猶去風雅日近。秦漢已還，采詩之官既廢，天下俗謠民詭歌頌諷賦曲度嬉戲之詞，亦隨時間作。至漢武帝賦柏梁詩，而七言之體興。蘇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為五言。雖句讀音律各異，雅鄭之音亦雜，而詞意闊遠，指事言情，自非有為而為，則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文士遭罹兵戰，曹氏父子鞍馬閭往往橫槊賦詩，故其遒文壯節，揚抑怨哀悲離之作，尤極于古。晉世風槩稍存，齊宋之間，教失根本，士子以簡慢矯飾舒徐相尚，文章以風容色澤放曠精淺為高，蓋吟寫性靈流連光景之文也。意義格力，固無取焉。陵遲至於梁陳，淫豔刻飾佻巧小碎之詞劇，又宋齊之所不取也。唐興，學官大振，曆世之文，能者互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練精切，穩順聲勢，謂為律詩。由是而後，文體之變極焉。然而好古者遣近，務華者去實，放齊梁則不逮于魏晉，工樂府則力屈於五言。律切則胥格不存，間瑕則纖穠莫備。至於子美，蓋所謂上薄風雅，下該沈宋，才旁蘇李，氣吞曹劉，掩顏謝之孤高，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人之體勢，而兼昔人之所獨專矣。故予謂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是時山東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稱。餘觀其壯浪縱恣，擺去拘束，模寫物象，及樂府歌詩，誠亦差肩於子美矣。至若鋪陳終始，排比聲韻，大或千言，次猶數百，詞氣奮邁而風調清深，屬對律切而脫棄凡近，則李尚不能曆其藩翰，況壺奧乎?（同上卷三十九《儒臣傳·詞學儒臣·杜甫》)

二八 韋應物，京兆人，天寶時為滁州刺史。貞元初，復出刺蘇州。少時扈從遊幸，豪縱不羈。玄宗崩，始折節讀書，工為詩。性高潔，鮮食寡欲，所居掃地焚香而坐。故其詩清深閒談，而詞格不減沈謝雲。（同上卷三十九《韋應物》)

二九 白居易……詩數千篇，當時士人爭傳。雞林行賈售其國相，率篇易一金。甚偽者相輒能辯之。初與元稹洲詠，號「元白」。稹卒，又與劉禹錫齊名，號「劉白」。（同上《白居易》)

三○ 張籍……為詩長於樂府，多警句。仕終國子司業。（同上《韓愈》)

三一 皇甫浞，字持正，睦州新安人，擢進士第，為陸渾尉。裴度辟為判官。度修福先寺，將立碑，求文於白居易，浞怒曰：「近舍浞而遠取居易，請從此辭。」度謝之，浞即請鬥酒，飲酣援筆立就。贈以車馬繒彩甚厚。浞大怒，曰：「自吾為顧況集序，未嘗許人，今碑字三千，字三縑十何遇我薄邪?」度笑曰：「不羈之才也。」從而酬之。浞嘗為蜂螫指，購小兒斂蜂搗取其液。一日，命其子錄詩，一字誤，詬躍呼杖，杖未至，齧其臂，流其血。（同上《韓愈》)

三二 廬仝居東都，愈為河南令。愛其詩，厚禮之。仝自號玉川子，為《月蝕》詩以譏切元和逆黨，愈稱其功。（同上）

三三 賈島，字浪仙，范陽人，被為浮屠，名無本。游東都，時洛陽令禁僧急，島為詩自傷，愈憐之，因教其去浮屠，舉進士。當其苦吟，雖逄公卿貴人不覺也。一日見京兆尹，跨驢不避，諱詰之，久乃得釋。（同上）

三四 柳宗元，字子厚，河東人。宗元少聰警，尤精西漢詩騷。下筆構思，精裁密緻，璨若珠貝，當時流輩鹹推之。……韓愈曰：吾嘗評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同上卷三十九《儒臣傅·詞學儒臣·柳宗元》)

三五 梅堯臣，字聖俞，宣城人。工為詩，用蔭為河南王簿。錢惟演留守西京，特嗟賞之，修與為詩友。（同上《歐陽修》)

三六 李生曰：「子瞻自謂嬉笑怒駡皆可書而誦，信然否?夫嬉笑怒駡，既是文章，則風流戲譫，總成嘉話矣。然則吹篪舞劍，皆我畫笥；雀噪蛙嗚，全部鼓吹。坡公得之，是以大妙。奇正相生，如環無端。顛倒豪傑，莫知端倪，不亦宜歟?然無坡公之心而效其噸，無坡公之人而學其步，而自謂曰：我能嬉笑怒駡也，我能風流戲譫也。又奚可?古今風流，宋有子瞻，唐有太白，晉有東山，本無幾也。必如三子，始可稱人龍，始可稱國士，始可稱萬夫之雄。用之則為虎，措國家于磐石。不用則為祥麟，為威鳳。天下後世，但有悲傷感歎悔不與之同時者耳。孰謂風流容易耶?（同上《蘇軾》)

三七 匡衡……復上疏曰：「……《詩》曰：「念我皇祖，陟降廷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業，而鬼神佑助其治也。……故《詩》始國風，禮本冠婚。故聖王必慎妃後之際，別適長之位。……孔子論《詩》，以《關雎》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後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故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貞淑，不二其操。」（同上卷四十三《儒臣傳·經學儒臣·齊詩·匡衡》)

三八 毛公，趟人也。洽詩。為河間獻王博士。二傳至解延年，授徐敖，敖授陳俠，為王莽講學。大夫由是言毛詩者，本之徐敖。（同上《毛詩·毛公》)

三九 衛宏，東海人也。少與河南鄭興俱好古學。初，九江謝曼卿善毛詩，乃為其訓。宏從曼卿受學，因作《毛詩序》。後從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書，作訓旨，由是古學大興。光武以為議郎，宏作《漢舊儀》四篇，以載西京雜事。中興後，鄭眾、賈逵傳《毛詩》。後馬融作《毛詩傳》，鄭玄作《毛詩箋》。（同上）

四○ 《詩考》五卷，王應麟撰，自序。漠言《詩》者四家，師異指殊，賈逵撰齊、魯、韓與毛氏異同，梁崔靈恩采三家本為集注，今惟《毛傳》、《鄭箋》孤行。韓厪存外傳，而魯齊詩亡久矣。諸儒說詩，一以毛鄭為宗，未有參考三家者。（同上）

四一 潛氣豪一世，而沉潛不露，其妻翟氏亦安勤苦，與之同志。嘗于夏月高臥北窗，清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蕭統云：淵明文章不群，詞彩精拔，跌宕昭彰，獨超眾類，抑揚爽朗，莫之與京。橫素波而旁流，干青雲而直上，語時則指而可想，論懷抱則曠而且真。加以貞志不休，安道苦節，自非大賢篤志與道汙隆，孰能如是乎?蘇軾曰：所貴於枯淡者，謂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逼皆枯，亦何足道?黃庭堅曰：寧律不諧，不使句弱；用字不工，不使語俗。比庾信之所長也，然有意於為詩也。至於淵明，則所謂不煩繩削而自合者。雖然巧於斧斤者，多疑其拙，窘於檢括者，輒病其放。淵明之詩，要當與一丘一壑者共之耳。《文選》五臣注云：淵明詩，晉所作者皆題年號，入宋所作但題甲子，意者恥事二姓，故以異之耶。此知潛矣，抑未謂深知潛也耶。當埃如潛者辨之。（同上卷六十七《外臣傅·身隱·陶潛》)

四二 林逋，字君復，錢塘人。少孤力學，不為章句。性恬淡。家貧，衣食不足，晏如也。初放游江淮間，後歸杭州，結廬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真宗聞其名，賜粟帛，詔長吏歲時勞問，常蓄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般旋久之乃下。逋時時泛小艇游西湖諸寺，惟留一童子應門。客至，童子延客縱鶴。良久，逋棹而歸，蓋常以鶴飛為客至之驗雲。自為墓於廬側，臨終為詩。有茂陵他日求遣槁，猶喜曾無封禪書之句。既卒，仁宗嗟悼，賜謐和靖先生，賻粟帛。逋善行書，喜為詩。既就槁，隨輒棄之。（同上《林逋》)

四三 袁袠曰：「明興，劉、宋以宗工司制代言，文體渾厚；繼以束裡，溫醇雅則，有歐陽少師之風。子啟天才雄麗，倚馬萬言，其文如蘇長公，浩如懸河，注之不竭。詩古體有魏晉風，律宗初盛唐，亦一代之鴻匠也。(《績藏書》卷二十六甯又學名臣·曾公》)

四四 論曰：昔人言文章與時高下，不其然哉!漠氏去古未速，而遷、向、雄、固之下，亦鮮稱矣。殆後韓、柳、歐、王、蘇氏父子。各以所長，擅稱唐宋問，說者猶低昂之。昭代文章，發於金華數子，宋、劉二公潤色鴻業，特尚典則，雖奇麗不足，而朴醇有餘，氣運熙洽使然也。弘治間，李公夢陽以命世雄才，洞視元古。謂文莫如先秦西漢，古詩莫如漢魏，近體詩莫如初盛唐。乃與姑蘇徐禎卿、信陽何景明作為古文辭，以蕩滌南宗胡元之陋。而後學者有所准。彬彬鬱鬱，蔑以尚矣。李公才最高，其人負氣，傲睨一世，以是得奇禍，坎凜終身，世鹹疾之如簪。世傳李公雙瞳，炯炯如電，論古今終夜不少休。世莫能容，良有故矣。若李公者，安能使無聞哉?（同上卷二十六甯又學名臣·李夢陽》)

四五 論曰：弘治初，北地李夢陽首為古文辭，變宋元之習，文稱左遷，賦尚屈宋，詩古體宗漢魏，近律法李杜。學士大夫翕然從之。同時濟南邊貢、姑蘇徐禎卿及景明最有名，世稱四傑。四人者，才各有所長，李天才雄健，徐陶冶精融，而景明藻思秀逸，皆藝苑之傑也。逞華采不足，而質樸有餘，亦稱哲匠雲。（同上《何景明》)

四六 趟公，名時春，字景仁，別號浚穀，陝西平涼人。……所為文若詩，豪宕閎肆，伸紙行墨，滾滾而出，若不經意，而于古人之法度，靡所不合。說者以為有司馬子長、李太白之風，不虛也。荊川唐公于文士鮮所稱許，嘗有言曰：「宋有歐蘇，明有王趟」。此推重若此。王謂遵岩也。（同上《趙時春》)四七 韓湘，韓文公猶子也。文公勉之學，湘曰：「湘之學，非公所知。」即為詩曰：「青山雲水窟，此地是吾家。一瓢藏世界，三尺斬妖邪。解造逡巡酒，能開頃刻花。有人能學我，同共看仙葩。」公覽而戲曰：「子能奪造化耶?」湘即為開樽聚土，以盆覆之。良久花開，乃碧花二朵，似牡丹，差大，顏色豔麗。花間擁出金字一聯云：「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未幾，公謫潮州，途中遇雪，見湘冒雪而來，曰：「憶花上之句乎?」公嗟歎良久，因為足之，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本為聖朝除弊政，敢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遂與湘宿藍關傳舍。公曰：「吾實慮不脫死。」湘曰：「公非久即西，不惟全家無恙，且當復用於朝矣。(《初潭集》卷之十一《道教》)

四八 雲門偃禪師嘗作《北邙行》，曰：「前山後山高峨峨，喪車轔轔日日過。哀歌幽怨滿岩谷，聞者潛悲《薤露》歌。」其一。「哀歌一聲千載別，孝子順孫徒泣血。世間何物得堅牢，大海須彌竟磨滅。」其二。「人生還如露易曦，從來有會終別離。苦海哀傷不暫輟，況復百年驚夢馳。」其三。「去人悠悠不復至，今人不會古人意。栽松起石駐墓門，欲為死者長年計。」其四。「魂魄悠揚形化土，五趣茫茫井輪度。今人還葬古人墳，今墳古墳無定主。」其五。「洛陽城裡千萬人，終為北邙山下塵。沈迷不計歸時路，為君孤坐長悲辛。」其六。「昔日送人哭長道，今為孤墳臥芳草。妖狐穿穴藏子孫，耕夫撥骨尋珠寶。」其七。「老木蕭蕭生野風，東西壞塚連晴空。寒食已過誰享祀，塚畔餘花寂寞紅。」其八。「日月相摧若流矢，貧富賢愚盡如此。安得同游常樂鄉，縱經劫火地生死。」其九。（同上）

四九 張司空見左太沖《三都賦》，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臧榮緒《晉書》曰：「思欲作《三都賦》，乃詣著作郎，訪岷、邛之事，構思十稔。門庭藩溷，皆著筆劄，遇得一句即疏之。」左太沖作《三都賦》初成，時人互有譏訾，思意不愜。後示張公，張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於世，宜以經高名之士。」思乃詢求城皇甫謐，謐見之嗟歎，遂為作敘。於是先相非貳者，莫不斂衽贊述焉。陸士衡人洛，擬作《三都賦》，聞左太沖作之，士衡撫掌大笑，與弟士龍書曰：「此間有一傖父欲作《三都賦》，須其成，以覆酒瓿耳。」後左賦出，士衡絕歎伏以為不能加，遂輟筆焉。庾子嵩作《意賦》成，從子文康見曰：「若有意耶，非賦之所能盡；若無意耶。復何所賦!：同上卷之十二《師友二·著書》)

五○ 夏侯湛作《周詩》成，示潘安仁。安仁曰：「此非徒溫雅，乃別見孝悌之性。」潘因作《家風詩》。湛字孝若，譙國人，魏征西將軍夏侯淵曾孫也。《周詩》者，《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主八篇有其義而其辭，湛績其亡，故雲《周詩》也。（同上卷之十二《師友二·六經予史》)

五一 木華，字玄虛。玄虛為《海賦》，文章雋麗，足繼前良。後張融亦作《海賦》，賦曰：「窮區沒渚，萬里藏岸，湍轉則日月似驚，浪動則星河如覆。卻瞻無後，向望何前，長尋高眺，唯水與天。」（同上《師友三·為文》)

五二 張融為《海賦》，文辭詭激，獨與眾異。後以示鎮軍將軍徐凱之，凱之曰：「卿此賦實超玄虛，但恨不道鹽耳。」融即求筆增曰：「漉沙構白，熬波出素。積雪中春，飛霜暑路。」（同上《師友三·為文》)

五三 袁虎少貧，嘗為人傭載運租，謝征西經船行，其夜清風朗月，聞江渚間估客船上有詠詩聲，甚有情致，所誦五言又其所未嘗聞。歎美不能已。即遣委曲訊問，乃是袁自詠其所作《詠史》詩，因此相要，大相賞得。（同上）

五四 王文海在會稽日，境有雲門天柱山，王常出遊，累月不返。至若耶溪，賦詩曰：「蟬噪林逾靜，烏鳴山更幽。」當時以為文外獨絕。（同上）

五五 梁簡文答新喻侯和詩，書云：「垂示二首，風雲吐於行間，珠玉生於字裏，跨躡曹、左，含超潘、陸。雙鬢向光，風流已絕。九梁插花，步搖為古。高樓懷怨，結眉表色，長門下泣，破粉成痕。此皆性情卓絕，親致英奇，手持口誦，喜荷交並。」（同上）

五六 崔信明自誇其文，謂過李伯藥。一日，鄭世翼遇之江中，謂曰：「聞公有【楓落吳江冷】，願見其餘。」信明忻然多出眾篇，世翼一覽便曰：「所見不逮所聞。」投諸水，引舟而去。（同上）

五七 中宗正月晦日幸昆明池，群臣應制賦詩。帳殿前結彩樓，命上官昭容選一首為新翻禦制曲。紙落如飛，從臣各認名接取，唯沈、宋二詩不下。移時，一紙飛墜，乃沈詩也。昭容評曰：「二詩工力悉敵，沈落句辭氣已竭，宋猶陟健舉。」（同上）

五八 群公對雪，尚隆之曰：「面堆金井，誰調湯餅。」吳永素曰：「丘滿天山，難刻佩環。」坐間服其韻精。（同上）

五九 孟浩然學不為儒，務掇菁藻；文不按古，匠心獨妙。間過秘省，秋月新霽，諸英華賦詩作會，浩然句曰：「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悟桐。」舉坐嗟其清絕。（同上）

六○ 唐球居蜀，所著詩撚稿為圓，納之大瓢中。後病，投瓢于江曰：「斯文苟不沈沒，得者方知我苦心爾。」至新渠，有識者曰：「唐山人瓢也。」接得之。（同上）

六一 道標詩章，比之潘、陸。當時吳興有清晝，會稽有靈徹。語曰：「霄之晝，能清秀；越之徹，洞冰雪；杭之標，摩雲霄。」每飛章寓韻，竹夕花時，彼三上人者當四面之敵。右庶之李益書云：「重名之下，果有斯文。西還京師，有以誇耀。」皎然字清晝，湖州人，謝靈運十世孫。（同上）

六二 北人舊有《行路難》曲，辭頗疏質。袁山松好之，乃為文其章句，婉其節制，酒酣而歌，聽者莫不流涕。初羊曇善唱樂，桓伊能挽歌，及山松以《行路難》繼之，遂為三絕。（同上卷之十四《師友四·音樂》)

六三 謝靈運與弟書：「聞惡溪道中，九十九裡，有五十九灘，王右軍遊此惡道，歎其奇絕，遂書【突星瀨』于石。」後李白有詩云：「遠尋惡溪去，不憚惡溪惡。途開李北海，灘聞謝康樂。」(同上卷之十六《師友六·山水》)

六四 焦光、仲遜共游陸渾，時春和景妍，遜謂光曰：「冥冥花樹，攪人離思。」故唐詩云：「飛花攪獨愁。」（同上）

六五 宋孝武選侍中四人，並以風貌：王或、謝莊為一雙，阮韜、何偃為一雙。唐人詩：「雲仍王、謝並，風貌阮、何雙。」（卷之二十五《君臣五·貌臣》)

《騷壇》 康熙刻李卓吾先生秘書八種本

《李氏焚書》 明萬曆刻本

《績焚書》 中華書局一九六二年版。

《藏書》 《績藏書》 中華書局一九六二年版

《—叨潭集》 中華書局一九七四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