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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自嚴詩話 徐應佩編纂

畢自嚴二五六九——一六三八二作「曰岩」，字景會（一作景曾），淄川（今山東淄博市）人。萬曆進士，授松江推官。年少有吏才，累遷至太僕卿。天殷初，遼陽覆，廷議設天津巡撫，專飭海防，自嚴得改右食都禦史。置水軍，繕戰艦，備戎器，輿熊廷弼建三方佈置，以天津為第一，後轉戶部尚書，以忤魏忠賢引疾歸。崇禎初，起戶部尚書，進太予太保，致仕卒。著有《石隱園藏稿》八卷，傳於世。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則。

一 詩以道性情。自昔《三百篇》所載，野樵、田峻、村媼、閨秀所出無非詩，總以道性情所欲言而已。然讀《關雎》、《葛覃》、《卷耳》、《芣莒》諸什，無不以四句止。自絕句鼻祖。云：嘗聞王元美論絕句，離

首即尾，離尾即首，而要腹亦自不可少。妙在愈小而大，愈促而緩。又謂讀《維摩經》得此法。一丈室中置恒河沙、諸天寶座。丈室不增，諸天不減。又以刹那定作六十小刦。須如是乃得旨哉。言乎良以學士家，藻績縱橫，即令廣之近體、排律以暢其致，侈之歌行、樂府以競其趣，雖不可謂駢拇枝指，而大較惟絕句為近。古絕者，截也。從近體中，或前半後半為截，或中腹四句為截。離其合，合其離，有佔有韻，韻不旁借。可對可散，散亦累貫，則絕所由名也。不佞不嫻詩亦不譚詩，然獨喜絕句不置。但五言絕止二十字，猶覺寂寥而鮮舂容；若七言絕，以四語二十八字，該括四始六義，盡足發舒性靈，舒鬯胸次。先是餘見崇雅山人有《四時絕》三百六十首，每月止三十首。邊幅太窄，譬之鼎澇，味美而嫌掛漏。嗣見徐司馬京鹹所梓，有日涉編，雖以四時為主，而諸體兼收，譬之淩雲構具，而乏剪裁。逮甲寅乙卯歲，余自蒲阪掛冠歸裡，岩棲多暇，因翻架上之藏，搜而廣之。總之，不離四時者，近是從春而夏，從夏而秋，從秋而冬，支甫一周而三萬六千刻。為時幾變，時變而物徙。如草木天喬以植物，變昆蟲跤喙以動物，變空閏夢骨、孤戌驚魂、姬扇辭輦、征衣寄逞以人事怨曠、僥仰舟壑，變櫻桃景妍、興逸燒尾、匪噪色慘致楚鍛羽以道飈石火黃粱黑甜，變已徹競爽、籟發錫杖、皎貫玄對、毫吮曇鉢以露門綺語，淨土騷情，變凡此。變而又變，以至於無可變，悉繪之詩，悉收之選。良以「詩言志，歌永言，聲依詠，律和聲」也，非必言四時，非必不言四時，而實具體四時矣。謂以七言絕盡四時之變，不能謂以四時之變入七言絕。於以供驅使、聽爐錘，即倚馬擊鉢者不益疾捷，嘔心枯髯者不加推敲也。倘所稱昌歜之嗜者非耶。試由絕而推之，即為律、為古、為排律。人如瞰蔗，以漸出如湧泉不涸，必不能窘，

以所不受矣。顧今世論詩者，多尊盛唐而卑中晚，況宋元乎!是選兼取宋元者，何夫宋元醞藉聲響間或不無少遜李唐，至匠心變幻則愈出愈奇矣。昔人謂唐人絕句至中晚始盛，餘亦妄謂中晚絕句至宋元尤盛。如眉山之雄渾，荊公之清麗，康節之瀟灑，山谷之蒼鬱，均自膾炙人口，獨步千古，安可遣也。袁石公貽張幼於書雲，世人喜唐，僕則曰唐無詩；世人卑宋黜元，僕則曰詩文在宋元諸大家。此雖有激之言，抑亦為二季解嘲矣。白門暇日，偶一諷詠，因為銓次評品，置之案頭，庶幾餓可當餐，臥可當枕，聊自為解頤爾。若欲公之人，人傳之通邑大都，將無為有識者之所胡盧乎!（《石隱園藏稿》卷二《類選四時絕句序》)

二 余謂詩能窮人，非詩能窮人也。蓋人窮而其詩乃益奇耳。彼其胸中有無限抑鬱無聊塊壘不平之氣，誠不勝英雄失路托足無門之悲，而借詩以寫之，故曰《詩三百篇》大抵皆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向使長庚低回一藍袍而不能去，安能孤行一意放浪於詩酒，如今之可傳也。所謂倜儻非常之人非耶!當嘉靖中，騷壇奇人首推徐文長。然使海內知文長之奇者，則餘年友袁中郎為表章也。(《石隱園藏稿》卷二《刻曹長庚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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