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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道憲詩話 劉曉彥編纂

蔡道憲（一六一五——一六四三），字元白，福建晉江人。崇禎進士。為長沙推官，治盜有殊績。張獻忠義軍攻陷長沙，道憲被執，誓死不降，被殺，謐忠烈。人稱其詩文冰玉嚴潔，自出性靈。有《悔後集》、《蔡忠烈公遺集》。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則。

一 鮑明遠《白紸歌》遝勝古今人。唐宋歌體盡多，大約幽深秀出之意輒相長，寬柔敦厚之意喪矣。餘此歌不敢雲效顰古人，蓋幽深秀出者，非其所能，頗思以麄鄙藏拙，故不飾乃爾，亦不復曉曉語所知者。（《蔡忠烈公遺集》卷三《夜月酒歌，遠客熟妓也，友人遺整腰紅錦至，鳥作紅貯績白歌以試新聲兼謝》)

二 丁醜，都門有以郭子《代古詩》授余者，餘於《黨人碑》、《一字恥》、《手滑滑》等篇下評百餘言不絕。是時知其詩，初不識郭子也。辛巳官長沙，揖郭子庭見之，見其人果如其詩。一日召多士於黌宮，雜命詩題以瓏之，郭子三戰而三拔，探其古文辭尤奇，乃今而後吾可以全交。交定，譽者至，毀者至，誹忌攻擊者且至。餘課士日，偶拈「遙憐山影外，人在剔燈寒」之句贈郭子。紙初落，遂有投筆碎硯、睜睜操鋒刃而起立者，餘乃噴飯曰：「文字交雖蘇張不能間，賁育不能奪，曉曉何為?」天既濫以古人之才屬郭子，而又不幸以不收今人之目屬餘，宜乎乳水者如此，而冰炭水火如彼。此氣運升降，分量大小，人之差等，自應爾爾。昌黎子曰：「動而得謗，名亦隨之。」人以為謗耳，彼因之而成名矣。如以謗而益之名，則孰慊於無謗?（同上《郭金台代古詩序》)

三 悔後者何?前日妄作詩，今而後悔也，悔後而復有集者何?吾但能焚前日之詩，今日則且集之，以俟後日之更悔也。嗟呼!人生亦然，寧惟作詩。吾去年所見事自謂已至者，今年皆其不至焉。若謂知其不至者，即是自知，何以自知之後更復有悔?前此不食人間煙火也。元白方自謂而主人翁出曰：「子能罷作詩乎?不能罷而又悔，是兩勞也。二兀白遂有斯集，起於壬午正月之五日。（同上《悔後集自序》)

《蔡忠烈公遺集》 光緒六年閩館蓬萊山房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