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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圓至詩話 李震孫家富編纂

釋圓至（一二五六——一二九八），俗姓不詳，字牧潛，號天隱。高安（今屬江西）人。至元以来，遍歷荆裏、吳越各地。於禪理外，頗能讀書。明人都穆《南濠詩話》稱其「工於古文，詩尤清婉」。其論詩反對「務爲險艱奇苦以角其能」，主張養氣言志，「得性情之正」。著有《牧潛集》七卷，又取宋人周弼所選《三體唐詩》爲之注釋，名《唐詩説》。所註多牽强附會，故《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謂其「疏陋殊甚」。本書輯録其詩話五則。

一 拈筆詩成首首新，喜來豪叫欲攀雲。難醫最是狂吟病，我恰纔痊又到君。（《牧潛集》卷一《贈魁天紀》）

二 古者賦以觀志，類於片語之間，占其終身所享。蓋機發於心，形於聲，成於文，若或使之，雖言者不自知其然也。宋景文之落花，寇平仲之孤舟，皆布衣貧賤之辭，而識者許其爲富貴之兆，彼二子者豈注心設意求爲如是之言哉！其受於天者異，故發於辭氣之形容者不掩也。蓋詩之用與樂合，皆所以宣民風而暢其壅，故必有和平之音，然後能養其和平之性。而孟郊、賈島之徒，抉肝斸肺，務爲險艱奇苦以角其能，既以窮其身，又以愁於人，使讀者愾然不愉，如處呻冤號痛者之側，則亦何樂於詩而爲之而讀之耶？脩川淦君，余嘗見其詩於隣僧之座，豐融暢茂，雖備其刻劊之巧，然終無艱難困窘之態。余固占其爲福德所寓，非臞儒餓士蓬巷茨簷歎戚之作也。已而，君過余所止，余往謝焉。入其鄉，則隣童巷叟嬉迎笑揖，陶然如化國之人；闖其門，則窗絃壁誦，聯聲合響；與族居隣處之塾，更答而互應；進其堂，二子侍側，即之語，文而禮。甥孫旅立，豐庭秀角，稱家之相頎然。而君以康恬壽愷之身，優游數者之間，日引其客，升堂而飲，坐亭而賦。以撫花問竹，嘲雲劇月爲笑樂，不知世有窮亨得喪戚喜之事。余然後知占於君者果信而古之，驗其人，於所賦者不吾欺也。君出詩數百篇，使余引其首。余奔走天下，遇厄窮困苦，雖激於中，若羹火之沸、鉦鼓之考，終不能以哀思怨憤噍殺之言。喜君所存，得性情之正，於余心不期而合也，故不讓而言之。（同上卷四《淦明甫詩集序》）

三 夫所謂言者，氣志之形容爾。浩然溢乎中，沛然發於外，不可欺也。孟子善養氣，故其言鏗横磬辨，肆出不懾。而《禮》稱：《風》之哀樂，亦由其志和怨。然則言者，志之動，氣之宣。無所養而敏於言，是撥其根，責其末之茂也。故觀人之道，言爲著，審其音，而中之正慝見矣。余居廬山，友人恩以仁、印廷用來自錢塘，出其道途所爲詩數十篇，號《廬山遊》。讀之寬恬清平，壯浪豪快，泰然如得意者。然視其人，則柴肩木項，穴衣苞屨，貌服喪其常度。怪而詰焉，則曰：「舟覆於盗，僅脱者身耳。」嗟乎！君之家以聲貨爲鄉智馳力取，爲俗咄嗟指顧，足以自奮，反捨其所樂，自棄於荒窮絶僻，以背其進取之勢，其所趣固與人異，而又衝濤波，犯寇敚，漂沈顛隕瀕死，而後濟其困且勞。如是，使無所養者居之，方戚戚相歎泣不暇，何暇爲賦咏談笑取無憀之樂？而二君曾不少動其志，有哀思怗懘悔沮之言，則其所養又可知矣。然則，是詩文之工，文詞之美，固君餘事不足言，余獨繁言之者，蓋欲覽者知二君氣志所養如此。（同上《廬山遊集序》）

四 靜菴法師掌吳縣同教之治，秩滿以最調海昏，吳之教者、禪者聞其行，爭饋文辭爲靝贐。靜菴喜，篋藏而負之，所適必與俱。余時自潯陽往海昏，入境，而靜菴之政譽盈於耳。既見，挹其言色，目其政治，信前聞之不吾欺也。君出所藏示余，凡數百篇。余憂其藏者多而負者勞，欲簡存其尤，則靜菴致譽之形容不詳見於覽者之目，故序紀其多，軸存其簡，使一目而二得焉。潯陽於海昏，隣而弗屬，利害之勢不相及也，則余爲是，豈以筆舌之媚售其求者哉？（同上《送懾僧正詩序》）

五 士之韞道蓄德，兢兢以貴其有，非苟善己而已，固將出以公乎？人也。然或所趣與時戾，則又不肯少貶以售其身，故有含聲滅影、遁深翳僻，不願揚聞於勢利之途者，不以時勝道也。雖然，隱者潛身以存道也，非其處而處焉。則身危而道亦喪，故士不得已而隱，則擇所就，不苟止。足之所閲，目之所歷，雖勞遠弗敢憚，必審其可而後安，豈身之所繫者重，故所以自慮者周歟？（同上《尋陽軒詩序》）

《牧潛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