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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友詩話 劉明今 張興彦編纂

陸友（約一三三五年前後在世，字友仁，又字宅之、輔之，號硯北生。平江（今江蘇蘇州）人。父爲布商。友獨刻苦爲學，博覽群籍。工書善詩，尤長於五言律。嘗至上都，柯九思、虞集交薦於朝，未及用而二公皆去職，乃偕九思歸吳。益醉心於翰墨古器，鑒識尤精，凡三代而下鍾鼎銘刻，法書名畫，一入其目，真贋立辨。著有《杞菊軒稿》、《硯北雜誌》、《吳中舊事》、《詞旨》及《硯史》、《墨史》、《印史》等。其《硯北雜志》多録書畫碑銘之遣聞軼事，《吳中舊事》多紀其鄉軼聞舊迹。《中國叢書綜録》以「陸友」「陸友仁」爲二人，謂《硯北雜誌》陸友撰、《吳中舊事》則爲陸友仁撰，疑二人當爲一人。本書輯録其詩話四十五則。

一 元祐中叔原以長短句行，蘇子瞻因黄魯直欲見之，則謝曰：「今政事半吾家舊客，亦未暇見也。」（《硯北雜誌》卷上）

二 郭茂倩，字德粲，太原人，通音律，善漢隸，尤精古樂府，所纂《樂府詩集》行於代。（同上）

三 韓元咎《題北齊校書圖》詩云：「高齋校讐誰作圖， 一時紬書亦名儒。網羅卷軸三千餘，俗傳非真類迂愚。雌黄是正定不無，虚文末學徒區區。豈識治道通唐虞，文林高館希石渠。後來御覽嗟何書，修文偃武事益誣。轉頭鄴城已丘墟，峨冠廣袖長眉鬚。丹青寫此猶不渝，高鬟侍女曳紅裾。兩騅帕鞍立奚奴，罷琴涉筆傾酒壺。蘭臺供擬信樂歟，不知畫手安用摹？無乃逞巧聊自娛，千年視之一欷歔。君不見文皇事業十八人，謀猷事業皆功臣。瀛洲舊國應更真，請君尋觀爲拂塵。」復書其後云：「齊文宣天寶七年詔樊遜校定群書供皇太子。遜與諸群秀、高乾和、馬敬德、許散愁、韓同寶、傅懷德、顧道之、季道子、鮑長暄景孫，及梁王主簿王九元、水曹參軍周子深等十一人，借邢子才、魏收諸家本共刊定《秘府紕繆》，於是五經諸史殆無遺闕。此圖之所以作也。黄太史所謂士大夫十二員，今范明州謂逸其半者皆是矣。至唐已隔周、隋二代，不知何自得其容貌彷彿耶？高氐起北方以兵力，奮然敦尚儒風，立石經，興黌序，定《尚書》於涼風堂，質經義於春官，意當時文士亦歆艷之，故相傳於圖畫哉！流及後裔，文林之館既興，《御覽》之書繼作，無愁之聲已播於天下，不捄其亡，故余感而賦之云。」（同上）

四 唐子西嘗爲關注子東言，羅浮山道士觀忽有老虎來廓廡間，子西矍然，道士曰：「此郭文先生守丹竈虎也。年深爪牙落盡，亦復無聲，可狎而玩。」然其視耽耽，光彩射人，若不馴擾也。子東因賦《啞虎》詩，見文集中。又子東《詠俞仲羲屏上王内史》云：「手追心摹漫悠悠，寫向丹青入卧遊。絶勝山陰問陳迹，茂林修竹想風流。」（同上）

五 天台山有余爽題詩甚佳，《福聖觀》三章云：「九峰回合抱瓊田，石蕊雲英漱瀑泉。聞説丹成從此路，玉虹芝駕上青天。」「紫府金庭太帝宫，露壇蒼檜響天風。上清神虎何年見，雲錦宫傳兩玉童。」「子晉鸞飛侍帝班，吹臺今在碧雲間。高秋白月霜風夜，時有吹笙赴洛還。」《玉京洞》三章云：「羽駕歸來洞已扃，洞門深鎖讀殘經。瓊臺一覺仙都夢，不覺松根長茯苓。」「東臨滄海宴群仙，悞入桃源小洞天。一局殘棋消幾刻，老龍鬚甲已蒼然。」「半山松柏散天聲，芝蓋當年謁赤城。我是上皇芸閣吏，玉京應有舊題名。」又《題桐柏崇道觀》云：「乘風御雲氣，來訪真人家。玉闕散朝彩，瓊臺焕晨霞。高臨太元天，下盼赤水涯。陰魄動霜采，陽精散丹華。桐君奉玄書，姹女弄絳紗。祥虹混五色，神芝秀三葩。煌煌王母裾，飄飄紫皇車。飇輪動無跡，風馬去亦賒。矯首揖浮丘，躡履追皇媧。珠宫俯台斗，石梁礙流槎。操持却日鞭，跨踏食月蛙。龍𪯲拂烟霧，鶴袂策雲霞。清都隱虚無，金庭鬱嵯峨。横霄雜美氣，空界流浩波。橐籥勞吹墟，吐納煩羲和。倐爾度灰劫，超然絶塵羅。靈蕭步何徐，玉斧髩已皤。飛駕逐鳳吹，班驎奏鸞歌。寧留飲青精，幸我栽胡麻。交梨瑩肝膽，火棗醒齒牙。咽嗽華池津，咀嚼碧奈花。有待越三井，思慮何由邪。」（同上）

六 劉原父有詩云：「蒼茫六合外，渺莽三皇初。」既未必有遠，亦未必無。（同上）

七 王寔仲弓許昌人，文恪公陶之子。未冠從司馬温公學，温公不以膏梁蓄之，教以名節，授《禮》、《易》二經。仲弓亦超然，不以仕宦進取爲意。韓少師持國，歸以女仲弓，又爲授詩，祖陶、謝、韋、杜。故其文典雅温麗，華暢而不靡；詩靜而深，婉而麗，有一唱三歎之音。未嘗急於人知，人亦不皆知仲弓也。（同上）

八 句容縣西五里石門村有吳故衡陽太守葛府君之碑，仆野田中。近歲一村大疫，巫言立此碑則安，民始共起立之。已二三年，人猶未有省者。至元三年正月童丘戚光始屬友人樊楷仲式與縣之好事者觀之，以其石理甚麄，文皆漫滅，可橅者祇額十一字耳。戚光詩：「甘棠陰裏片雲開，馬首雲山一笑回。煩過縣西三四里，倩人模取古碑來。」樊楷詩：「人世廖廖隔幾塵，石門下馬獨傷神。古碑字斷苔封雪，荒塚䡮消草自春。聊得踞龜談往事，應無化鶴訪遺民。童丘别有人稽古，何日同來薦白蘋。」項炯詩：「倉頡四目光熒熒，手裂混沌人文形。長天蕩蕩幾周星，籀斯邈次猶典刑。自從鍾衛變楷法，江左草聖如飄翎。萬錢裝褫金石録，大字衹數瘗鶴銘。寧知廢塚六尺碣，霜鏺風射横荒坰。額題衡陽幸未没，往往呵護煩神靈。叢祠淒悄附覡語，田翁蕘竪爭來聽。登時扶樹剜枯蘚，鬱若山立蒼峆嵤。童丘戚實頗好古，馳書樊式敲畫扃。披鞍馬上往訪之，眼明鸞鵠凝其停。試融䗶汁脱墨本，攜歸信拭開軒櫺。浯溪以前合第一 ，向後但覺紛伶俜。潁川先生徧披摭，胡獨不遇餘千齡。似聞旗蓋既入洛，白日慘澹紅塵腥。孫陵岡頭杜宇哭，秃樹薜荔重重青。況乃功臣子孫盡，氓隸豈有澆酒提𦉍瓶？翁仲無言倒沼底，髑髏嘘火寒于冰。尚喜點畫足傳世，未與霜草俱凋零。」陸友仁詩：「吳國衡陽守，神明閟夜臺。偶憑巫覡語，竟免縣人災。斷隴生青草，荒碑卧緑苔。石門秋日落，不見子孫來。」（同上）

九 謝景初師厚，知制誥希深之子，詩極高。豫章黄魯直娶其女，自以爲從師厚得句法。而師厚之姑寔歸梅聖俞。其淵源所從來遠矣。（同上）

一〇 袁伯長文謂趙子昂詩法高踵魏晉，爲律詩則專守唐法，故造次酬答，必守典則。（同上，卷上）

一一 蘇子由有賦松石圖詩云：「物生真僞竟何有，適意一時寧辨真。」知言哉！（同上，卷上）

一二 蘇子美滄浪亭故迹依然，有甃井方石，上刻字兩行云：「滄浪亭弈局，慶曆丙戌子美題。」郡人陳伯雨有詩云：「整履上飛虹，風高退酒容。葉黄翻亂蝶，樹老卧蒼龍。古徑秋霜滑，空山暮靄濃。滄浪棊石在，題筆暗塵封。」子美墓在石門村。（同上）

一三 王伯益，名執謙，以字行，大名人。少穎異，及長游京師，因薦者得官，伯益漠如也。日與彰德田衍師孟、河間李京景山、濟南張養浩希孟飲酒賦詩，爲神交。時人皆以爲古仙異人。閻承旨復時在翰林，謂人曰：「吾聞伯益宜供奉翰林，苟有意，幸得見之。」伯益不屑也。後十餘年始爲翰林應奉文字，然伯益竟止是官，年才四十八。伯益身長不過數尺，不喜騎馬，遇好友即提杖出門，竟日去不返，不語妻子，以爲常。始來京師，用橐中金，不識記數，及貲盡益困，至終身，亦不介意。遇人無賢不肖皆歡然無間，而胸中了不可混。長年京師居，而爲詩簡澹蕭遠，如在山林不與人接者。嘗謂人曰：「吾知吳楚多瑰瑋奇絶者，當委身往遊，乃稱吾意耳。」同時有辛文房良史，西域人，楊載仲弘，浦城人，盧亘彦威，大梁人，並稱能詩。仲弘聞其言曰：「然。誠使伯益廣之以山水之勝，視陳子昂、李太白，未知何如？」識者以爲知言。（同上）

一四 鮮于樞，字伯機，漁陽人也。少爲郡吏，後以材選爲行御史大夫掾。意氣鮮豪，每晨出，則載筆櫝與其長廷爭是非， 一語不合，輒欲棄去。及日晏歸，焚香弄翰，取鼎彝陣諸几席，搜扶斷文廢款，若明日急有所須而爲之者。客至，則相對指説吟諷，或命觴徑醉，醉極作放歌顛草，人爭持去以爲榮。於廢圃中得怪松一株，移植所居旁，名之曰支離叟。中歲益自刻苦讀書，故自號困學。伯機美鬚髯，望之甚偉，卒年五十七，終徵仕郎太常典簿。趙子昂爲詩哭之，觀其詩，可以見伯機之爲人矣。（同上）

一五 晉謝奕號方外司馬。王晞爲常山王司馬，亦號方外司馬。唐秘書監賀知章乞身歸越，自號秘書外監。米南宫號中嶽外史。故張伯雨亦自謂句曲外史。白樂天詩：「堯被巢由作外臣。」張俞欲作外臣，以白雲孤鶴爲友。李白受寶訣，爲三十六帝之外臣。王介甫亦云：「祇合箕山作外臣。」皆謂方外之臣也，非左氐所謂鄰國之臣爲外臣也。（同上，卷下）

一六 方萬里《挽委順子王防禦》詩云：「温飽逍遥八十餘，稗官元自漢虞初。世間怪事皆能説，天下鴻傳有弗如。聳動九重三寸舌，貫穿千古五車書。《哀江南賦》箋成傳，從此韋編鎖蠹魚。」（同上）

一七 趙子固清放不羈，好飲酒，醉則以酒濡髮，歌古樂府，自執紅牙以節曲。其風流如此。（同上）

一八 姜堯章從奉常議樂，以彈瑟之語不合歸番陽。過吳見陸務觀，談其事。務觀曰：「何不憶『二十五弦彈夜月』之詩乎？」堯章聞之，不覺自失。（同上）

一九 趙子昂嘗謂人曰：「姚子敬天資高爽，相見令人怒，不見令人思。」又嘗贈詩云：「吾愛子姚子，風流如晉人。白眼視四海，清談無一塵。」其爲子昂敬畏如此。（同上）

二〇 黄魯直作葉縣尉，讀元次山《漫郎文》，因作《漫尉詩》。（同上）

二一 白樂天《移山櫻》詩云：「亦知官舍非吾宅，且斸山櫻滿院栽。二佐近年多五考，少應四度見花開。」乃知唐之小官五考爲任。（同上）

二二 趙魏公云：「律詩不可多用虚字，兩聯填實方好。唐以下事便不古。」（同上）

二三 范增墓在徐州城南臺頭寺。大曆初有盗識寶氣於冢中，發得古銅劍。虞伯生學士賦云：「盗發亞夫冢，寶劍實累之。冢開寶盡出，獄吏書盗辭。盗言惟見寶，寧知亞夫誰。項王不相信，弟子遂輿尸。黄壤下深錮，千歲復何爲。大河繞城東，落日在城西。過客立城下，踟蹰望安期。」按吕元直《燕魏録》云：「陳彦升資政篇什尤高，爲《彭門八詠》，士大夫傳誦。」彭門今徐州也，南通垓下，北連豐沛，有范增墓。彦升詩曰：「藏名羞立虎狼朝，乘變東依項氏豪。憤失壯圖撞玉斗，不知天命與金刀。還家落日埋英氣，回首浮雲委舊勞。百步西連陵母冢，峩峩先識泰山高。」二詩殆未易甲乙也。（同上）

二四 馬伯庸中丞《縣尹行》有「借問縣尹何出身，手把熊皮隨大人」之語。（同上）

二五 虞伯生學士評詩，謂楊仲弘如百戰健兒，范德機似唐臨晉帖，揭曼碩似三日新婦，而自謂漢法吏師。（同上）

二六 項平父詩云：「日長沙岸立，看雲只念家。如何永州夢，偏愛在長沙。」與賈島《却望并州》之句全類也。（同上）

二七 延祐中館閣諸公同賦《秋日梨花》詩，惟元復初「朝食葉底梨，暮看枝上花」之句爲警策。（同上，卷下）

二八 李長吉《宫娃歌》云：「屈膝金鋪鎖阿甄。」「金鋪」爲門飾，「屈膝」蓋鉸鍊上二乘爲𨧱，下三衡爲銊云。（同上）

二九 姜堯章自題畫像云：「鶴氅如煙羽扇風，賦情芳草緑陰中。黑頭辦了人間事，來看凌霜數點紅。」其風致如此。（同上）

三〇 吕成公云，京師賢者多市隱，唯鄭册定武子徧識之。所從受《太玄經》，乃得之於日者。近時有何失，字得之，隱居京師，織絹紗爲業，售者不二價。喜賦詩，思致頗不凡。（同上，卷下）

三一 蔡天啓詩云：「收得三茆風雨樣，高堂六月是冰壺。」蓋其書畫自稱道如此。（同上，卷下）

三二 廬山道士黄可立之言曰：「寇謙之醮籙，不如杜光庭之科範；吳筠之之詩，不如率子廉楊世昌之酒。何則？漸近自然。」（同上）

三三 小紅，順陽公（即范石湖）青衣也，有色藝。順陽公之請老，姜堯章詣之。一日授簡徵新聲。堯章製《暗香》、《疎影》兩曲，公使二妓肄習之，音節清婉。堯章歸吳興，公尋以小紅贈之。其夕大雪過垂虹，賦詩曰：「自琢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烟波十里橋。」堯章每喜自度曲，吟洞簫，小紅輒歌而和之。堯章後以疾没，故蘇石挽之曰：「所幸小紅方嫁了，不然啼損馬塍花。」宋時花藥皆出東西馬塍，西馬塍皆名人葬處，白石没後葬此。蘇石謂小紅若不嫁，則啼損馬塍花時矣。（同上）

三四 周公謹云：姜堯章《鐃歌鼓吹曲》乃步驟尹師魯《皇雅》，《越九歌》乃規模鮮于子駿《九誦》。然言詞峻潔，意度高遠，頗有超越驊騮之意。（同上，卷下）

三五 席琰，吳興人，宋參知政事蓋之後，幅巾野服，隱居南山下。性恬澹，學道家，有數息法，終日危坐，寡言笑，喜飲酒，復善鼓琴。嘗留詩酒家壁間云：「山雲出山無一錢，日日醉倒春風邊。采蘋橋南徐孺子，白酒初熟留神仙。」山雲，其自號也。晚嵗益縱酒，或行歌道途。嘗謂人曰：「貧者以酒爲衣，吾非苦嗜酒，特託此以寓其達，俗人所不能知也。」其後無疾而逝，人以爲仙。（同上）

三六 廬山道士黄石翁伯玉父好學多聞，性狷介，士大夫多與之遊。嘗有詩云：「歷落求奇蹟，丁寧問異書。」又曰：「石刻披秦篆，銅章驗漢官。」其好古之篤如此。（同上）

三七 余嘗以紗帽送陳伯敷，伯敷謝以詩，有云「五湖浮小舸，六月訪奇書。到即借人馬，來尋負郭廬」之句。

三八 周美成有「曲裏長眉翠淺」之句。近讀李長吉《評公子鄭姬歌》中有云：「自從小靨來東道，曲裏長眉小見人。」乃知古人不容易下字也。（同上）

三九 程光禄師孟，吳下人。樂易純質，喜爲詩，效白樂天而尤簡，直至老不改吳語。與王荆公有場屋之舊，荆公頗喜之。晚相遇猶如布衣時，自江州致仕，歸吳。按宋史師孟致仕在知青州之後，此云江州，恐誤。適荆公，在蔣山留數日，時已年七十餘。荆公戯之曰：「公尚欲仕乎？」曰：「猶可更作一郡。」荆公大笑，知其無隱情也。（《吳中舊事》）

四〇 蘇子美云：「吳中渚茶野醖足以銷憂，蓴鱸稻蟹足以適口，又多高僧隱君子，佛廟勝絶，家有園林珍花奇石曲池高臺魚鳥，留連不覺日暮。」遂終此不去。（同上）

四一 《新唐書》載：張籍，和州烏江人，而張洎作《張司業詩序》云：「籍，蘇州吳郡人」，二者無可攷證。今烏江縣有張司業宅，則疑傳載爲是。予因以詩集攷之，有贈陸暢詩云：「共蹋長安街裏塵，吳州獨作未歸身。胥門舊宅今誰住，按原本吳州作吳門，誰住作誰在，今從本集改正。君過西塘與問人。」由是可知，籍吳人無疑矣，抑亦嘗寓烏江耶？（同上）

四二 慶曆間，安定胡先生在吳學，蘇子美被誣，退居滄浪亭，太常博士陳虞卿壯嵗致仕，而歸吳中，稱三賢人。胡先生以教，子美以文，虞卿以行，名動天下。（同上）

四三 葉少藴又云：「吾郷有老儒方惟深者，字子通，能詩，嘗爲王荆公所知。用意精苦，所居陋巷终日閉門，遇有詩思，即又閉其室，步行其中，引手瞋目，若與人語，或空中搏拏跳躍，故里人戯之爲方捉鬼。子通嘗徑造一園亭，不遇主人，自盤礴終日，因題詩壁間云：「何年兀突亭前石，昔日何人種松栢。乘興閑來就榻眠， 一枕清風君莫惜。城西今古陽山色，城中誰有千年宅。來往何必見主人，主人自是亭中客。」其洒落如此。釋仲殊一日訪子通，留詩云：「多年不見玉川翁，今日相逢小樹東。依舊清源無長物，只餘松檜養秋風。」可見其清簡矣。（同上）

四四 范文穆公成大晚嵗卜築于郡之盤門外十里，蓋因闔廬所築越來溪之故基，隨地勢高下而爲亭榭，所植多名花，而梅尤盛。則築農圃堂對楞伽山，臨石湖。所謂姑蘇前後臺，相距亦止半里耳。孝宗嘗御書「石湖」二大字以賜之。公作上梁文，所謂「吳波萬頃，偶維風雨之舟。越戍千年，按原本戌誤作戊，千誤作午，今改正。因築湖山之觀」者是也。又有北山堂，千巖觀，天鏡閣，壽櫟堂，他亭宇尚多， 一時勝士賦詠，無不極鋪張之美。乾道壬辰三月上巳，周益公必大以春官去國，過公，招飲圃中，夜分留題壁間云：「吳臺越壘距盤門才十里，而陸沉荒煙野草者千七百年。紫薇舍人始創别墅登臨之勝，甲於東南，豈鸱夷子成功于此，扁舟去之，天閟絶景，須苗裔之賢者，然後享其樂耶？」公爲之擊節，而前後所題盡廢焉。（同上）

四五 晁補之云：「近見蘇子美墨跡一卷，皆自書其所作詩。行草爛然，龍她飛動，其中有獨酌詩云：「一酌澆腸俗慮奔，鷄微鵬大豈堪論。楚靈當日能知此，肯入滄江作旅魂。」卷尾題云：「慶曆乙酉十月書於姑蘇驛。」今攷其詩，蓋是被罪之明年居滄浪亭時所書。其詩語放曠如此，或謂流落幽憂以終，非也。（同上）

《硯北雜誌》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

《吳中舊事》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