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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2
揭僂斯詩話 王水照 聶安福 肖今編纂
揭僂斯(一二七四——一三四四),字曼碩,龍興富州(今江西豐城)人。幼貧,苦讀不懈,貫通經史百家,早有文名。成宗大德初,遊湖南、湖北,爲名宦趙淇、程鉅夫、盧摯所重,妻鉅夫從妹。延祐元年,以程鉅夫、李孟、王約薦爲翰林國史院編修。仁宗、英宗朝,歷任應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誥等官;文宗朝,爲奎章閣授經郎;至順元年參加修撰《經世大典》,特授藝文監丞。順帝朝,官翰林待制、集賢直學士、翰林侍講學士等。至正三年(一三四三)奉詔修遼、金、宋三史,爲總栽之一。翌年,以寒疾卒,時《遼史》已比成,《金史》垂成。追封豫章郡公,謚文安。傒斯禀性堅壯,平生清儉,好善惡惡,表裏如一,與虞集、柳貫、黄溍號爲「儒林四傑」(見《元史》卷一百八十一《黄潜傳》附《柳貫傳》)。文爲海内所宗(見宋濂《柳待制文集跋》,又與虞集、楊栽、范梈並稱「元詩四大家」。論詩以儒家詩教爲旨歸。著 有《揭傒斯全集》及舊題爲他所撰的《詩法正宗》、《詩宗正法眼藏》。後二種,學者或疑其爲僞作,然尚難作定論。本書作爲詩話全編,故仍全文收録,並從其詩文集中輯録詩話十四則。
詩法正宗
學間有淵源,文章有法度。文有文法,詩有詩法,字有字法。凡世間一能一藝,無不有法。得之則成,失之則否。信手拈來,出意妄作,本無根源,未經師匠,名曰杜撰。正如有脩無證,縱是一聞千悟,盡屬天魔外道。世言三代無文人,六經無文法。不知文人莫盛於三代,文法盡出於六經。韓文公言:「其在唐虞,皐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之鳴。夏之時,五子以其歌鳴。伊尹鳴殷,周公鳴周。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非盛乎?文公又言:「作爲文章,其書滿家。上窺姚姒,渾渾無涯;周誥、殷盤,詰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奇而法,《詩》正而葩。」又云:讀《書》者無如《詩》,讀《易》者無如《春秋》。文法不出於六經,將安出乎?或者又曰:古詩作田夫野老、幽閨婦女,豈有法乎?是不然。《三百五篇》出於先王之澤,沉浸醲郁,道化所及,南北同風,性情既正,雅頌自作。及變雅變風,猶且發乎情,止乎禮義,此人心之詩也。云何《三百五篇》删後之詩,不能彷彿一語,蓋非王者之民不能作也,豈特删後?春秋之時,已不能作。孟子所謂「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而後《春秋》作」是也。詩之法度豈無自來哉?諸君方學詩,姑且言其概。詩易吟,亦未易吟。詩者,人之情性,途歌里吟皆有可采。擊壤老人,遊衢童子,勑勒之鮮皁,擁棹之越人,人人有之,如之何不易?惟古人苦心終身,旬鍛月煉。今人未嘗學詩,往往便謂能詩,豈不學而能哉?以此求工,豈不甚難?甚者,未踏李、杜脚板,便已平視鮑、謝;未辨芳洲、杜若,便謂奴僕《離騒》。雖曰一盲引衆,豈無明眼遥觀?祇見其率爾可哂也。若欲真學詩,須是力行五事:一曰詩本。吟咏本出情性。古人各有風致,學詩者必先調爕性靈,砥礪風義。必優游敦厚,必風流醖藉,必人品清高,必神情簡逸,則出辭吐氣,自然與古人相似。文中子謂文人之行可見。謝靈運小人哉,其文傲;沈休文小人哉,其文冶;鮑照、江淹古之狷者也,其文急以怨;吳筠、孔珪古之狂者也,其文怪以怒;謝莊、王融古之纖人也,其文碎;徐凌、庾信古之夸人也,其文誕;劉孝綽兄弟鄙人也,其文淫;湘東王兄弟貪人也,其文繁;謝眺淺人也,其文捷;江總詭人也,其文虚。此非但作文之病,亦作詩之害。若做得好人,必做得好詩也。二曰詩資。王荆公謂杜少陵「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是他自言入神處。韓文公亦稱盧仝於書無不讀,然止用以資爲詩。山谷謂不讀書萬卷,不行地千里,不可看杜詩,杜詩無一字無來處。東坡謂孟浩然如内法酒手而乏材料,蓋有才無學,如有良將而無精兵,有巧匠而無利器。雖材高如孟浩然,猶不能免譏,況他人乎?今人空疏窘材料者,衹是讀少記少講明少故也。如晉王恭少學,雖善談論,未免重出,以至對偶偏枯,意氣餒薄,皆無以爲之資耳。三曰詩體。《三百篇》末流爲《楚辭》,爲樂府,爲《古詩十九首》,爲蘇、李五言,爲建安黄初,此詩之袓也。《文選》劉琨、阮籍、潘、陸、左、郭、鮑、謝諸詩,淵明全集。此詩之宗也。齊梁玉臺,體制卑弱,然杜甫於陰、何、徐、庾,檷之不置,但不可學其委靡。唐陳子昂《感遇》諸篇,出人意表。李太白《古風》,韋蘇州、王摩詰、柳子厚、儲光羲等古體,皆平淡蕭散,近體亦無拘戀之態,嘲𠹗之音。此詩之嫡派也。杜少陵古律,各集大成,漸趨浩蕩,正如顔魯公書一出,而書法盡廢。言其渾然天成,略無斧鑿,乃詩家運斤成風手也。是以獨步千古,莫能繼之。其他唐人宋賢,奇作大集,固當编參博采,難以徧學。韓詩大豪難學,白樂天大易不必學,晚唐體大短淺不足學,東坡詩大波瀾不可學。若宛陵之淡,山谷之奇,荆公之工,後山之苦,簡齊以李、杜之才兼陶、柳之體,最爲後來一大宗本。若近世江湖等作,非特不足觀,須是將夙生所記一聯半句, 一洗而空。使吾胸中無非古人之語言意思,則下筆不期於高遠,而自高遠矣。朱文公《答□仲至書》,於詩道源委正變,最爲詳盡。玩味之餘,觸類而長,則詩體洞然矣。四曰詩味。唐司空圖教人學詩須識味外味。坡公嘗以爲名言。如所舉「绿樹連村暗」、「棋聲花院閑」、「花影午時天」等句是也。人之飲食,爲有滋味;若無滋味之物,誰復飲食之爲。古人盡精力於此,要見語少意多,句窮篇盡,目中恍然别有一境界意思。而其妙者意外生意,境外見境。風味之美,悠然辛甘酸醎之表,使千載雋永,常在頰舌。今人作詩,收拾好語,襞積敵實,秤停對偶,遷就聲韻,此於詩道有何干涉?大抵句縛於律而無奇,語周於意而無餘,語句之間,救過不暇,均爲無味。槁壤黄泉,蚓而後甘其味耳。若學陶、王、韋、柳等詩,則當於平淡中求真味。初看未見,愈久不忘。如陸鴻漸品嘗天下泉味,如楊子中濡爲天下第一水味,則淡非果淡,乃天下至味,又非飲食之味所可比也。但知飲食之味者,已鮮知泉味,又極鲜矣。五曰詩妙。詩妙謂變化神奇,游戲三昧。任淵謂看後山詩,如參曹洞禪,凡正言若友,寓言十九,言景見情,詞近言遠,不迫切而意獨至者皆是也。莊語不可用,謂之不韻;經書不可用,謂之抄書。至於説道理,字字着相,句句要好,謂之「作詩必此詩」皆病也。劉賓客謂詩者人之神明。謂當神而明之,大而化之。如林間月影,見影不見月;如水中鹽味,知味不知鹽;如畫不觀形似,而觀蕭散淡泊之意;如字不爲隸楷而求風流蕭散之趣。超脱如禪,飄逸如仙,神變如龍虎,扺掌笑談如優孟,詼諧滑稽如東方朔,則極玄造妙矣。諸君倘能養性以立詩本,讀書以厚詩資,識詩體於源委正變之餘,求詩味於鹽梅薑桂之表,運詩妙於神通遊戲之境,則古人不難到,而詩道昌矣。愚見如此,幸相與勉之。
詩宗正法眼藏
學詩宜以唐人爲宗,而其法寓諸律。心神節制,字數經緯,小能使大,大能使小,遠能使近,近能使遠,下抗高抑,變化無窮,龍合成章,斤運成風,謂之微妙玄通;何可以匆匆求之乎?我法如是。有謂不必然者,卿用卿法。然詩至唐方可學。欲學詩,且須宗唐諸名家,諸名家又當以杜爲正宗。蓋上一等,是六朝陶、謝爲高,陶意語自成,謝勢氣轉運,皆未易學。又上,則建安黄初諸人,其才换出,一筆寫成,岳運培塿,海露岸角,高處極高,淺處極淺,亦時近古,古風未漓,宜爾也。然此兩等詩,其旨與《三百篇》義不同。時之盛者,雅頌之旨未能渾以振,而失之宴安;時之衰者,民心之彝無復哀以思,而失之怨憤。近世有論作詩,開口便教人作選體。夫《文選》中諸詩,當時擬作必各有所屬,今泛而曰選體,吾不識何謂也。且如看杜詩,自有正法眼藏,毋爲傍門邪論所惑。今於杜集中取其鋪叙正、波瀾闊、用意深、琢句雅、使事當、下字切,五、七言律十五首,學者不可草草看過。如此去看古人詩,胸中所閲義理既多,則知近世詩格皁氣弱,莫能逃矣。
五言、七言,句語雖殊,法律則一,起句尤難。起句先須闊,占地步要高遠,不可苟且。中間兩聯,句法或四字截,或兩字截,須要血脈貫通,音韻相應,對偶相停,上下匀稱。有兩句共一意者,有各意者。若上聯已共意,則下聯須各意。前聯既詠景狀,後聯須説人事,兩聯最忌同律。頸聯轉,意要變化,須多下實字,字實則自然響亮,而句法健。其尾聯要能開一步,别運生意結之,然亦有合起意者,亦妙。世之學者,多用意中間兩聯,而不知首尾起結尤爲難也。
詩句中有字眼,兩眼者妙,三眼者非。且二聯用連綿字,不可一般,中腰虚活字,亦須迴避。五言字眼,多在第三或第二字,或第四字,或第五字。
字眼在第三字:
鼓角悲荒塞。星河落曉山。江蓮摇白扇。天棘蔓青絲。竹光圑野色。舍影漾江流。
字眼在第二字:
屏開金孔雀。褥隱玉芙蓉。碧知湖外草。紅見海東雲。坐對賢人酒。門聽長者車。
字眼在第五字:
兩行秦樹直。萬點蜀山尖。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市橋官柳細。江路野梅香。
字眼在第二、五字:
地折江帆隱。天清木葉聞。野潤烟光薄。沙暄日色遲。楚設關河險。吳吞水府寬。
杜詩法,多在首聯兩句。上句爲頷聯之主,下句爲頸聯之主。七言律難於五言律。七言下字較粗實,五言下字較細嫩。七言若可截作五字,便不成詩,須字字不可去方是。所以句要藏字,字要藏意,如聯珠不斷爲妙。
古詩要法
凡作古詩,體格句法,俱要蒼古;且先立大意,鋪叙既定,然後下筆,則文脈貫通,意無斷續,整然可觀。
五言古詩之法
或興起,或比起,或賦起。須要寓意深遠,託辭温厚,反覆優游,雍容不迫。或感古懷今,或懷人傷己,或瀟灑閑適。寫景要雅淡,推人心之至情,寫感慨之微意。悲喜含蓄而不傷,美剌宛曲而不露,要有《三百篇》之遺意。觀漢、魏諸古詩,藹然有感動人處,如《古詩十九首》,皆當熟讀,久之自見其趣。
七言古詩之法
要鋪叙得好,要有開合,要風度,要迢遞,要險怪雄偉,要鏗鏘波瀾。開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既作,一波復隨。又如兵陣,方以爲正,又復爲奇;方以爲奇,又復是正;出入變化,不可紀極。備是法者,惟李杜也。
長篇妙在鋪叙時將一聯挑轉,又平平説將去,如此轉换數帀,卻以數語收拾,則妙矣。(編者按:自「七言若可截作五字」至此三百字,原缺,據吳景旭《歷代詩話》卷六十七所録《詩宗正法眼藏》補入。)
人所多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則自不俗。
詩有三多:讀得多,記得多,作得多。
作詩要苦思,詩之不工,衹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雖多亦奚以爲?古人苦心講求其句法,鍊字鍛語,直曰「語不驚人死不休」,又曰「一生精力盡於詩」,其苦思可知矣。今學者於詩法,茫茫然不知涯涘,往往便稱能詩。嗚呼,詩豈不學而能哉?
輯録
一 水闊雲寒燈影孤,新詩讀罷意何如?玉門關冷低鴻雁,青草湖深啼鷓鴣。精衛有愁填碧海,嫦娥無夢鎖青虚。明朝二十四橋路,誰識春風舊酒壚。(《揭傒斯全集》詩集卷三《高郵夜泊讀曾可則詩集》)
二 字字清新逸興長,偏宜细讀坐焚香。家雞野鶩俱成匹,金縷紅牙自作行。花氣正深春女靜,露華初滿夜窗涼。應同天下秦臺女,閑弄瓊簫引鳳凰。(同上卷六《讀廬陵黄琮以翁集詩甚清婉詞亦穠麗集句尤工因題其後》)
三 來書又云「前乎千古,聖賢相傳之道,由詩若文而知;後乎千古,亦將由詩若文而知今之道。」余讀其言而悲之。自漢以來,繼述之文多,可讀之文少。夫道有本,文有體,尊皁大小,長短戚疏,華實正僞,截乎若天地山川之不可相陵,昭乎若日月星辰之不可相踰,離乎若飛潛動植之不可相移,惟適當而已耳。近見執事序黄成性文章,言辭夸大,皆非事實,其所稱舉,皆公卿大臣之事,非學道之在下者所宜言;抑亦自任之素,不知其言之過也。且文者,古聖賢之不得已之所託也。而今世行道之士,不惟其事,尚欲託之此而垂後,不亦甚可悲夫!(同上文集卷二《答胡汲仲書》)
四 讀清寧五七言詩,已清潤明快,賦已瀏亮純雅,記序已委宛有法,而余竊有獻焉。清寧,廬陵人也,姑以廬陵言之:歐公,天下之望也,百世之師也,宜以爲歸;須溪,衰世之作也,然其評詩,數百年之間一人而已,獨非子之師乎?因二公之盛,濬六經之源,益溯而求之,海内之名,必歸子矣。(同上卷三《吳清寧文集序》)
五 夫爲詩與爲政同,心欲其平也,氣欲其和也,情欲其真也,思欲其深也,紀綱欲明,法度欲齊,而温柔敦厚之教常行其中也。孚有之詩,韋出也。讀韋蘇州詩,如單父之琴,武城之弦歌,不知其政之化而俗之遷也。海内之學韋者,吾識二人焉:涿郡盧處道、臨川吳仲谷。處道有爵位於朝,有聲名在天下,其氣完,故獨得其深厚而時發以簡齋。仲谷,隱者也,其氣孤,故獨得其幽茂疏淡而時振以岑參、崔正言。今復得孚有焉。
孚有生文獻之家,襲富貴之業,而性情温厚,辭氣詳雅,故其爲詩,周旋俯仰,舉相似焉。此非獨善學韋也,亦居相似而性相近也。使他日推以爲政,民必有不忍欺者。(同上《蕭孚有詩序》)
六 伯生嘗評之曰:楊仲弘詩如百戰健兒,范德機詩如唐臨晉帖。以余爲三日新婦,而自比漢庭老吏也。聞者皆大笑。余獨謂范德機詩以爲唐臨晉帖終未逼真,今故改評之曰:范德機詩如秋空行雲,晴雷捲雨,縱横變化,出入無朕。又如空山道者,辟穀學仙,瘦骨崚嶒,神氣自若。又如豪鷹掠野,獨鶴叫群,四顧無人, 一碧萬里。差可仿佛耳。(同上《范先生詩序》)
七 城南兹集,得朋之義蓋備矣。以僕愚戆,亦俾在列。看核維旅,酒醑維旨,威儀有數,長幼有秩。舉盞更屬,以親以久,比往風後,若勸若懲。弛以談諧,終歸雅則。殘月既堕,白露在庭,觴酌未闌,賦詩斯舉。(同上《城南宴集詩後序》)
八 鄭國史鉞曰:「先生之文流出肺腑,詩有開元、元和風致,長短句妙處逼秦、晏。」今翰林學士承旨程公廉問閩海時,尤相雅愛,亦曰:「其談經明白統貫,不刻鑿以爲異。其詩若文,和平沈潔,不琢鏤以爲工……(同上《純德先生梅西集序》)
九 嗚呼!讀詩書而不知經權之道,時勢之宜,孔子曰:「雖多亦奚以爲!」(同上《宋史論序》)
一〇 公之詩沉蔚雅健,有矯齊、梁、晚唐之意;公之文辯博閎大,有憂天下之心。蓋當國家盛時,其氣渾,其政平,故其發於文也和而莊,直而不遷。(同上文集卷四《沈溪先生文集序》)
一一 尤喜爲歌詩,以漢、魏、晉爲宗,下此惟陳子昂、李太白、韋應物以爲稍近於古。長短句則曰:「周美成、秦少游、姜堯章,吾師也。」(同上文集卷八《蕭景能墓誌銘》)
一二 自至元建極,大德承化,天下文士,乘興運、迪往哲,稍知復古。至於詩,去故常、絶模擬,高風遠韻,純而不雜,朔南所共推而無異論者,蓋得江西范德機焉。德機没後,又得其鄉傅與礪焉。德機盛矣!余每讀與礪詩,風格不殊,神情俱詣,如復見德機也。然德機七言歌行勝,與礪五言古律勝,餘亦在伯仲之間;而德機得盛名時年已過與礪,使與礪及德機之年,不知又當何如也。
天下文章莫難於詩。劉會孟嘗序余族兄以直詩,其言曰:詩欲離欲近。夫欲離欲近,如水中月,如鏡中花,謂之真不可,謂之非真亦不可。謂之真,即不可索;謂之非真,無復真者。惟德機、與礪知之及此,言之及此,得之及此,故余傾倒於二君焉。而德機已矣,余無能爲矣;庶幾猶有若與礪者,他日足爲學詩者之依歸也。(同上輯遣《傅與礪詩集序》)
一三 先生於書無不讀。其爲文豐蔚而不繁,精密而不晦者,有典有則,可諷可誦,無南方啁哳之音,無朔土暴悍之氣,惜棄在草野,不得與典謨訓誥之述作以黼黻皇度。然文關於世教,斯可傳矣,不繫其人之隠顯;學貴於知道,知道,斯可法矣,不繫其書之繁簡。(同上《歐陽先生集序》)
一四 詩之義本於諷諭,蓋心欲有言而言不足以道志,故假於辭焉。而辭也者,欲其諭難言之志也。然語澀而俚,意浮以近,文采不足以動人,立言易朽,君子不由也。余致力於斯甚久,未嘗敢以易心爲之。蓋得於意者爲難美,而修於辭者不失之過則不及,以是而輟者十八九。嗚呼,其難矣哉!
《金臺集》者,友人合魯易之之詩也。其詩百餘篇,森然若開群玉之府,圭璋琮璜,各有列位,辭語至到,而神與情詣,動盪激越,可歌可舞,信乎其能諭諸人者。(同上《金查集後序》)
《詩法正宗》 臺灣廣文書局影印明刻名家詩法彙編本
《詩宗正法眼藏》 查灣廣文書局影印明刻名家詩法彙編本
《歷代詩話》 中華書局一九五八年排印本
《揭傒斯全集》 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五年排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