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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63

貢師泰詩話 黄益元編纂

貢師泰(一二九八——一三六二),字泰甫,宣城(今屬安徽)人。貢奎之子。由國子生登泰定四年(一三二七)進士第,授太和州判官,薦充應奉翰林文字,預修《后妃功臣列傳》。累官禮部尚書、平江路總管、参知政事、户部尚書。召爲秘書卿,卒於途。師泰少承家學,又從吳澄受業,復與虞集、揭徯斯等游,故文章得體,詩格高雅,以文學知名於時。楊維楨稱其「獨擅文名於元统、至元之後」。著有《玩齋集》十卷、拾遺一卷,並傳於世。本書輯録其詩話四十六則。

一 ……顧思天寳初,綱紀壞不修。《霓裳》按妖拍,鼙鼓起奸謀。豈無匡濟術,乃爲間曠留。菱歌自來往,葩辭更倡酬。遂令摹寫間,意度猶可求。乾坤多變態,江海生暮愁。白鷗飛不去,千載空悠悠。(《玩齋集》卷一《题王維輞川園》)

二 ……丹碧何輝煌,文采射斗牛……(同上《題滕王閣園》)

三 ……先農有詩亦有譜,後世南陽詠《梁父》。(同上卷二《题伊尹耕莘圖》)

四 ……他年白髮許重來,爲君别寫《容城賦》。(同上《题江陰丘文中山水園》)

五 玉堂學士關西楊,當時長策動四方。九鼎一筆絲綸光,星斗錯落成文章。白首作史誇三長,書 成石室金匱藏。……(同上《題楊元初理問送行詩卷》)

六 ……西伯愛歜垂聖謨,大官專膳國以墟。曾晳嗜棗宣尼徒,亦有請學譏樊須。孤竹採薇終餓殂,屈到好芰竟離居。元亮隱菊多令譽,諸葛元修名豈虚?陶家壟甕庾家菹,黄金不聘蘇東湖。是非榮辱理不渝,世間萬事皆乘除。……(同上《學圃吟》)

七 ……王符偏好學,宋玉不勝悲……(同上卷三《寄静庵上人》)

八 ……幕府秋來清似水,吟詩應對白鷗沙。……(同上卷四《送壽弘毅應奉赴興國路經歷》

九 ……相如多病因能賦,東野長貧爲苦吟。……(同上《送林希元應奉赴上虞縣尹》)

一〇 ……文章少年誰第一 ?才華近日子無雙……(同上《送倪秀才從學維揚》

一一 ……才高班馬非無賦,世治蘇張似少謀……(同上《送友人還錢塘》)

一二 ……獻書賈誼非無術,決策揚雄自有科……(同上《送韓執中還錢塘》)

一三 至正十八年冬,余自省府退歸西湖之上。郡博士朱君斗瑞來謁,出示《京師送行詩》一卷。讀之,則揭學士、巙承旨、吳大宗師、王尚書沂、潘司業迪、陳監丞旅、胡應奉助、劉博士聞、馮助教三奇,凡九人。去今纔二十年,皆已凋謝無存者,爲之撫卷嘆息,因係之詩曰:「中朝諸老凋零盡, 一讀遺詩感慨多。萬里遣家猶俎豆,十年爲客尚干戈。秋風東海雲帆舉,春水西湖畫舫過。此去太平應有象,杏花深處聽絃歌。」(同上《題朱教授送行詩卷》)

一四 白日何茫茫,青春方浩浩。驢背天風來,吹我烏紗帽。(同上卷五《孟浩然畫像》)

一五 老龍起深夜,來聽洞簫聲。酒盡客亦醉,滿江空月明。(同上《蘇子瞻畫像》)

一六 憂思同禹稷,致事期勳華。四海無二帝,六合當一家。(同上《讀范文正集和黄山谷韻》四首之一)

一七 我田宗人田,我屋宗人屋。百年何所有?祠前幾株木。(同上四首之二)

一八英風凛遺直,絶識動樞機。既有韓招討,當使我公歸。(同上四首之三)

一九 朝議方多異,西師猶未班。公心如鐵石,要在取横山。(同上四首之四)

二〇 烏帽青鞋白鹿裘,山中甲子自春秋。呼童檢點門前柳,莫放飛花過石頭。(同上《題淵明小像》)

二一 嚴陵釣臺詩,古今作者甚多。或高其隱,或議其果,二者皆不爲無見。予故並存焉。觀者應爲一莞也。江流浩蕩石瓚岏,千里來尋一日間。慚愧白頭奔走客,題詩也到富春山。百戰關河血未乾,漢家宗社要重安。當時盡著羊裘去,誰向雲臺畫裏看。青山如馬復如龍,滄海東來第幾重?不是狂奴輕萬乘,世間誰不受牢籠?(同上《釣臺》三首並序)

二二 世祖投戈日,先公出守初。邦人懷禮樂,家學贍詩書。一舉登金榜,頻年步玉除。星移供奉燭,風動使臣車。忠諫陳《無逸》,雄文賦《子虚》。群公推雅量,多士服清譽。太史仍兼制,春官總傅儲。槐雲衣纚纚,華日佩舒舒。長樂方調膳,中臺旋賜輿。尊嚴深翠柏,清潤照紅蕖。德業真無比,恩光孰可如?休官唐殿李,知止漢廷疏。野曠秋呼雁,江清晚釣魚。石田霜後稻,沙圃雨中蔬。正爾安民望,胡爲夢帝居?大星離次舍,白璧翳邱墟。惟有新詩在,千年起歎戯。(同上《輓馬伯庸中丞》)

二三 翰林侍講學士金華黄先生《文集》總四十三卷。其《初稿》三卷,則未第時作;監察御史臨川危素所編次。《續稿》四十卷,則皆登第後作;門人王禕、宋濂所編次也。先生之文章,刮劘澡雪,如明珠白璧,藉之繅綺。讀者但見其光瑩而含蓄,華縟而粹温;令人愛玩嘆息之不已,而不知其致力用心之苦也。故其見諸朝廷簡册之記載,山林泉石之詠歌,無不各得其體而極其趣,以自成一家言。余嘗論之,文章與世運同爲盛衰,或百年,或數十年。輒一見先生,當科目久廢之餘,文治復興之日,得大肆力於學,以擅名於海内;雖其超見卓識,有以異於人,其亦值世運之盛也。譬諸山川之風氣,草木之花實;息者必復,悴者必榮;蓋亦理勢之必然,夫豈偶然而已哉!先生領延祐甲寅鄉薦,先文靖公,實爲考官,於師泰有契家之好。其後同居史館,又同侍經筵,交誼尤篤。比廉問閩南過金華,得先生之集於王禕,故叙而授之三山學官俾刻梓,以惠來學。先生登進士第,授將仕郎、台州寧海縣丞,歷石堰塲監運、諸暨州判官,浮沉州縣幾二十年,始入翰林應奉文字。尋丁外艱,服除。改國子博士。居六年,以太夫人春秋高,乞外補,遂提舉江浙儒學。年六十有四,竟辭禄歸養,以中順大夫秘書少監致仕。及復召入翰林,侍經筵,數告老,不許;久乃得謝去。今年七十有九,猶康强、善飲啖,援筆馳騁如壯歲云。(同上卷六《黄學士文集序》)

二四 赤城黄嵓之境,有山曰委羽;有士曰劉德玄;隱居自放,不求聞於人,獨喜爲歌詩。情有所感,輒形於言。嘗讀孫綽《天台山賦》,至「羽人丹丘,福庭不死」之句,欣然慕之,若將有所遇焉,遂名其稿曰《羽庭》。及領鄉薦,就辟部使者,累官省署,以安東諸侯;則其遊歷益廣,造詣益深,而羽庭之積益富;往往傳誦江海士人之口。政譽詩名,卓然並高。予間得一二讀之,已知其志之不凡矣。今年冬,以使過姚江,則德玄適來治兵江上, 一見握手,歡甚,始盡示其所爲稿,誦數過,爲之嘆曰:信乎,德玄之可與言詩也!夫學詩如學倦,僊不遇不能成僊,詩不悟不足論詩。蟬蜕汙濁之中,神遊太空之表;非超然真悟者,能之乎?德玄不忘乎委羽之山,羽人之庭,其真有得哉!雖然,鉛汞之爊,支爲玉樹;黄金出鼎,輕若浮塵;其得於僊者,豈無大小耶?得有小大,則悟於詩者,又豈無淺深耶?不明於徼,不入於道,何足以語此?或曰:「李白,詩之倦;賀,詩之鬼。」然則,果有小大淺深矣。他日相見於天台流水間,尚當與德玄論之。(同上《羽庭詩集注》)

二五 世之學詩者,必曰杜少陵。學詩而不學少陵,猶爲方圓而不以規矩也。予獨以爲不然。少陵詩固髙出一代,然學之者句求其似,字擬其工;其不類於習書之模倣、度曲之填腔者幾希。夫詩之原,創見於《賡歌》,删定於《三百篇》。漢魏以來,雖有作者,不能去此而他求。今近舍漢魏,遠棄《三百篇》,惟杜之宗。是猶讀經者舍正文而事傳注也。蓋《三百篇》之作,有經有緯,秩然不紊。學詩者於此而有得焉;則漢魏諸作,自可齊驅而並駕;況少陵乎?此予之所以久存於中而未敢以告人者也。天台陳君,從别十年矣。間來三山,以所爲詩一卷求序其端。讀之,其聲清以和,其律嚴以正;備衆作而不拘一體;其庶乎有見於經緯之旨者。君從於予舊,故敢以未嘗告人者告焉。君從苟以爲然,則向之所謂方圓規矩,在《三百篇》,而不在杜矣。遂序而歸之。(同上《陳君從詩集序》)

二六 《鵲華集》者,集賢直學士、隴西侯李公所著歌詩也。公居濟南,山有華不注,水有鵲湖,皆天下奇勝處。今其詩多作於四方宦游地,而獨以「鵲華」名,不忘所自也。公由中書掾歷官知濟州,復彭村孔子廟;罷虞城,塞河役,禱雨祝蝗,皆有奇應。麥秀四岐,穀生五穗;專務以德化民,終更老幼遮留以千數。後人思之,爲立二碑頌德:一在州治前,一在太白樓上。轉太史院經歷、僉山南廉訪司事,辨滑州民父子寃,遠近稱神明。改僉浙東、燕南,入拜監察御史,出爲福建廉訪副使,以疾留任城,乞致仕,進中順大夫禮部侍郎,卒年六十九。以推恩贈今官。公以文學敬歷中外,淑茂而闓鬯,縝密而精明。凡其見諸事業者,皆卓然有古君子風。所謂歌詩,特其餘事耳。平生所著,無慮千數百篇。因離亂蕩失,所遺無幾。然觀其澹而能華,質而能文;直而不倨,簡而不嗇,斂而不拘;優柔而有容,深潛而有光。如卿雲乍舒,祥飈至而甘雨隨之也;如鏘玉戛金,孤鶚舉而鳴鳳諧也;如老將治兵,不煩號令而士卒進退動合紀律也;如龎儒碩彦,禮行終日而降升揖讓自不違乎規矩之間也。是蓋本之以道德、發之以仁義,不待雕琢剞劂而其聲音體裁、有畸人寒士苦心竭力所不能至者。夫言者,心之聲;詩又言之工者也。不明乎理,則龐雜而無叙;不充乎氣,則歉然而無章。理明氣充,言雖不期工,將不容於不工矣!嗚呼,公之詩,其有得於斯矣乎!不然,何其温醇雅正、各極其趣之妙也!師泰昔在成均,嘗與公之伯子監察御史國犀同業,既又辱交於季子治書侍御史國鳳。而治書寔受詔經略江南,師泰亦以户部尚書權漕閩海,朝夕幸得從事。間出公集,俾爲之序。顧惟荒陋,何敢承命?姑書其槩於首簡。(同上《鵲華集序》)

二七 閩海僉憲鄭君彦昭,間集其歌詩爲二卷,題曰《行役稿》、《攬轡稿》,攜以示予。予讀之,而有以知其心之所存、作之不苟也。彦昭長身疎髯,負氣尚義。讀書芙蓉、五嶺之下,足跡未嘗一入城府。及出,則渡浙江,上會稽,涉彭蠡,泛洞庭,望匡廬、九疑之雲,登祝融、踰嶺嶠,以客于南海。然後北走曹、衛、齊、魯、燕、趙之墟,以官于京師。凡其高深遐遠、怪奇壯麗之觀,既有以資夫超見絶識;而出入禁近、校書儲宫,峩冠珥筆;以清百辟,以網紀天下。乘風雲,依日月,凡其卓犖奇偉、剛方峻特之行,又足以徵諸事業。故彦昭之爲詩,於行役,於攬轡,隨其所得,莫不各極夫趣之遠、體之正、聲之和焉。然則彦昭豈苟作者哉?觀其詩,可以得其心之所存矣。今彦昭方佩使者印,按行八郡。廉車所至,奇袤屏息。識宜日進,業宜日廣。他日播之聲歌,以鳴國家之治者,又不止是而已。予雖老聾,尚當爲彦昭擊節和之。(同上《鄭彦昭詩集序》)

二八 詩不讀《三百篇》,不足以言詩。然多雜出於里巷男女歌謡之辭,未必皆詩人作也。詩不盡作於詩人,而天下後世舍《三百篇》則無以爲法者,宜必有其故哉!詩一降而爲楚、爲漢,再降而爲魏、爲晉、宋,下至陳、隋,則氣象萎𦮕,辭語靡麗,《風》、《雅》之變,於是乎極矣。至唐杜子美,獨能會衆作,以繼《三百篇》遺意。自是以來,作者不能過焉。宋三百年,以詩名家者豈無其人;然果有能入少陵之室者乎?當宋季世,有戴石屏先生者,嘅遺音之不作,惡蠅聲之蠱聽;力學以追古人,而成一家言。先生生於黄巖之南塘,負奇尚氣,慷慨不羈。南遊甌閩,北窺吳越;上會稽,絶重江,浮彭蠡,泛洞庭,望匡廬、五老、九疑諸峰,然後放于淮、泗,以歸老委羽之下。遊歷既廣,聞見益多,學益高深而奥密。故其爲詩,如逝波之魚、走壙之獸、搏風之鵬,其機括妙運,殆不可以言喻者。其大要,悉本於杜,而未嘗有一辭蹈襲之。嗚呼!此其所以爲善學乎。至於音韻格律之深降,則與時爲盛衰;有非人力所能爲矣!今其詩傳世已久,而又有八君子爲之論著。先生諸孫文瑣,校舊本,以圖新刻;可謂能世其家者。予過天台,文璝間以序來謁;遂不敢以後學辭,而書之首簡。先生諱復古,字式之。石屏,其自號云。(同上《重刊石屏先生詩序》)

二九 ……子固以一人之知,而行於千萬人之中;以一人之謀,而出於千萬人之上;不賢而能之乎?子固贊佐之功,大夫士既詩以詠歌之,吾友揭伯防、葛元喆又皆爲之序矣;予姑即招捕之失,書于左方。(同上《張子固功蹟詩序》)

三〇 番易周克復,故贈翰林侍讀學士蘭屋先生之孫、今江浙行省左丞伯温父之子也……士大夫之所以異於人而重於天下者,道德文學;功名其次也。不以道德文學自勉而徒取功名,猶爲不可,況齪齪求富貴者哉?……雖然,富貴功名在乎天,道德文學由乎己。勉其在己者,以俟其在天者。斯古之士所以卓然超出乎千萬人之上而傳之千萬世之後也。克復其亦思所以以異於人而重於天下者哉!(同上《送周克復歸省序》)

三一 ……有僧稱心泉者,持詩一章來謁。問之,則長樂儒家子,姓魏氏。其先本浮光人,而祖勗,登宋進士第,官至太常卿。曾祖一翁,累官知制誥。心泉兄弟五人,而三爲浮圖學。心泉,季也。象山秋谷,其師;怡山方石,其祖。今以書記,主𠎣宗之塔寺。予於是取其詩而讀之,音節幽遠,志意閒曠,超然之得,若有契予心者。故於諸浮圖中,尤深愛之。予間有作,輒出片紙録去。居歲餘,其勤如一日。……(心泉)其果不爲薄俗之所移乎?其果墨名而儒行者乎?遂書以爲别。(同上《送心泉上人還福州序》)

三二 ……學以立言明道,非徒記誦詞章云耳。然堯舜湯文周孔之道,見於經,其言宏博奥衍,既未易知;而漢之司馬遷揚雄、唐之韓愈、宋之歐陽修,卓然自爲一家之言,又未易得其門牆而入也。……言非道不立,道非言不明;立言明道,固不可岐而一 一矣,亦豈可不知先後輕重之叙也耶?不知其叙而遽學焉,則終不足以領其要矣。是故,道明於己而發於言,則言不期文而自文。譬之江淮河漢之流行,波瀾起伏,將有不得不文者。……堯舜湯文周孔,吾學之標準也;《易》、《書》、《詩》、《春秋》、《禮》、《樂》,吾學之尺寸也。……(同上卷七《知學齋記》)

三三 ……斯道也,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所以爲治,孔子、顏氏、曾氏、子思、孟軻氏之所以爲教;不幸而變於管、商,慘於申、韓,雜於荀、揚,暴於鞅、斯,磔裂破碎於毛、鄭、賈、馬、王、范之徒;幸而唐之韓愈氏,能以所得,著之《原道》之書。……(同上《勉齋書院記>)

三四 黄太史文名天下,而上京道中諸詩,尤爲傑作。葛邏禄易之得其稿以傳,且謁諸君爲之題,其知太史亦深矣。易之尚善保之。(同上卷八《題黄太史上京詩稿後》)

三五 我國家統一天下,首立臺憲,以綱紀百辟。大抵先教化而後刑政,敦儒雅而鄙吏術,尚寬厚而去文深。故當時御史部使者,多老成文學之士。予家江東,方七八歲時,見牧庵姚公、疏齋盧公,按治之暇,輒率郡士大夫,擕酒殽、歌妓,出遊敬亭、華陽諸山。或乘小舟,直抵湖上,踰旬不返。二公固不以爲嫌,而人亦不以此議二公也。其流風遺韻,至今江東人能言之。自後綱紀日密,嫌疑頓起,甚至出入扃户又甚,則謝絶賓吏;久之,遂習爲常矣。今觀繼學王公,與縣尹朱子中,在宣城時酬倡詩卷,乃知王之標致,猶不減於姚、盧也。吁,世復有斯人哉!至正二十年冬十一月乙亥,貢某題於三山香嚴寺之東軒。(同上《跋王憲使朱縣尹倡和詩卷》)

三六 江右鄭希道兄弟,居匡廬之下、彭蠡之濱;讀書著文,怡然自得。及出而施諸政事,皆卓卓有過人者。希道既没十餘年,其子間以諸名公所作《拙存稿》序、跋來求題。予雖未獲盡覽《拙存》之著,而得觀歐陽、揭、黄、杜、危、周、張諸公詩文,或喻以連璧,或比之雙鳳,或謂其得山川清淑之氣,或謂其得茂叔、元晦之微;而猶惜其陸沉下僚,不得置諸館閣,以盡發其所藴。於是益知其才之果異於人矣。嗟乎!兄弟競秀一時,在古且爲難能,況子孫又能以家學繼美於後哉!(同上《跋鄭希道拙存稿序文》)

三七 世稱韋詩出陶,趙書出王;或謂,自是蘇州詩、吳興書。信然否,當有辨之者。(同上《跋趙書韋詩》)

三八 王右軍果止於善書而已耶?人於趙魏公亦云。今觀所書《招隱詞》,爲之慨歎。(同上《跋松雪招隱詞》)

三九 右集《紫極宫追懷吳鸞,稍久出關、謁孺子墓道,由澹臺而歸》古詩一章及次韻,《春思》古詩三章,先君文靖公提學江西時手書也。今蓄於廣德主簿徐君明初家。明初由江西之官江東,道經南湖,留止家塾,出以示余。捧玩手澤如新,而音容不復可見矣。抑先君謁君家墓詩云:「岧嶤漢士墳,弔酹涕汍瀾。勳業豈不榮,名義夙所難。」孺子名義著聞、而勳業不少槩見者,不遇時也。際休明之景運,抗前人之名義,而發揮於勳業,安知不在明初乎?因涕泣而書其後,既以勉明初,且以識余心之悲也。至元後戊寅六月二十又五日識。(同上《跋徐明初所藏文靖公四詩》)

四〇 《詩》不云乎:「温温恭人,維德之基。」又不云乎:「温恭朝夕,執事有恪。」蓋恭者,敬之發也。敬存乎内,則恭見乎外;恭之爲德大矣。施之於身而晬面盎背,施之於家而慈孝温仁,施之於鄉䣊、於朝廷而彬彬禮讓、小大翕和。故《中庸》論至德淵微之極功,不過曰:「篤恭,天下平而已矣。」惟恭,能誦《詩》之言,服《中庸》之訓,庶幾其日進於道乎!(同上《跋高惟恭字説》)

四一 詩一變而爲《騷》,再變而爲賦。此賦音節清楚,絶類《騒》體。第傷今思古,不無沈鬱感慨;豈猶有王仲宣之遺愴歟?不然,其將慕楚大夫之忠憤激烈者矣!(同上《跋江以敬登樓賦》)

四二 自司馬氏之東也,一時勳名氣節之偉、風流韻度之雅,蓋不可僂數也。然人物獨稱陶淵明,文章獨稱《歸去來詞》。往往好事者既詠歌以致其敬慕,復圖之以爲美觀,何哉?嗚呼,三公九卿,豈重於一令;千言萬語,豈多於一詞也耶?(同上《跋陶淵明圖》)

四三 千山之陽、泖水之濱,有隱君子曰孫元實,諱華,號果育齋,……其所爲詩歌,流麗清遠,意出天巧,絶類王維、孟浩然……(同上卷十《孫元责墓誌銘》)

四四 九轉丹成骨已僊,珠璣滿幅尚清圓。偶然飄落人間世,猶有神光夜燭天。(《玩齋集拾遣,題虞先生遊山詩後》)

四五 ……詩豪太白真無敵,老懶知章浪得名……(同上《會飲香嚴寺次李治書韻》三首之二)

四六 買得吳船便欲東,更騎羸馬别諸公。文宗久許江西盛,詩律非因海外工。人羡義陽封介子,客從泰畤薦揚雄。五羊城下南風起,茉莉花開荔子紅。(見《傅與礪詩文集》附録《送與礪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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