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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04
伊世珍詩話 賈文昭編纂
伊世珍(生卒年不詳),字(或號)席夫。元代人。輯有《瑯嬛記》一書。明人祝允明在序言中謂此書爲桑悦所秘藏,他乘桑氏外出之機,犒其侍者錢若干,才得以借閲和抄録。後人將此書收入《學津討原》和《津逮秘書》。《四庫全書總目》「存目」亦有記載。本書所輯多屬奇名異事,如琴爲暗香,棋爲鬼陣,芝草則曰壽潛,希夷香爐則曰辟塵文燕之類,不勝枚舉。《四庫全書》編者疑該書爲桑氏僞托,並説它「荒誕猥瑣」。就其多數條目而言確有此弊。但其中有關古代詩歌的記載,尚有一些參考價值。本書輯録其詩話十三則。
一 堂北曰「背」,堂南曰「襟」。故陸士衡詩曰:「焉得忘歸草,言樹背與襟。」言前後皆樹,庶冀其忘也。(謝氏詩源)(《瑯嬛記》卷上)
二 輕雲鬒髮甚長,每梳頭,立于榻上猶拂地。已綰髻,左右餘髮各粗一指。結束作同心帶,垂于兩肩,以珠翠飾之,謂之流蘇髻。于是,富家女子多以青絲效其制,亦自可觀。故梅子美贈美人詩曰:「笛唇揚折柳,衣髮挂流蘇。」(謝氏詩源)(同上)
三 昔杜子美詩有得意者,宗武年十二恒于暗中誦之,言紙有金字光明射目。孫綽爲著作郎,每自暗中見筆端吐光若火。余初不信,近見朝士暗中脱衣,或用手拂,皆有光灼爍, 一室俱明。始知富貴之士尚然光彩横發,而況文章不朽盛業乎?字筆有光固其宜也。(採蘭雜志)(同上)
四 唐詩有「閨中少女愛春陽,何處春陽不斷腸。翠袖弓腰渾忘却,羅幃空度九秋霜。」宋詩有「吹火鶯唇歛,投柴玉臂斜。回看烟裏面,却似霧中花。」皆一詩而兩事迥矣不同。(採藺雜志)(同上)
五 余延壽選杜甫詩作六十卷,其餘二十餘卷不足存,欲畀宋無忌。有一俗客將掩爲己物,延壽不欲,遂臨之以刃,與之以犨。糜之容而被夷光之服何益哉?而求如此也!其後有覺之者,仍入杜集中。(膠葛)(同上)
六 鄙嘗謂高達夫《燕歌行》千載稱之,第一篇皆三韻一换,獨「鐵衣遠戍」下五韻差不稱耳。顔敷應聲戲改曰:「邊庭飄颻那可薄,絶域蒼茫無所掠。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征柝。」却佳。(林下 詩談)(同上)
七 杜康造酒,因名酒曰杜康。故魏武《短歌行》曰:「何以解憂,惟有杜康。」(謝氏詩源)(同上卷中)
八 李白有馬名黄芝。(採籣雜志)(同上)
九 袁瓘秋日詩曰:「芳草不復緑,王孫今又歸。」人都不解。施蔭見之曰:「王孫,蟋蟀也。」(謝氏詩源)(同上)
一〇 更羸之妻能作鎖雲囊,佩之陟高山,有雲處不必開囊而自然有雲氣入其中,歸至家啓視,皆有雲氣白如綿自囊而出。囊大如蠶繭,而可以開合。更羸善射,每言能仰射入雲中。其妻不信,因以一囊繫箭頭令射之。及墜,驗之,果有白雲在内。因名箭曰「鎖雲」。故子美詩曰:「翻身向天仰射 雲。」(謝氏詩源)(同上)
一一 縫衣詩,自太宗宫人、孟浩然後鮮覩佳者。近惟謝幼睿一首,字字精工,不啻青出于藍也。詩曰:「懶向粧臺理曉粧,爲郎獨自製衣裳。金針入處心俱痛,素線牽時恨共長。霜户敢辭纖手冷,芸窗思貼弱肌香。縫衣不怪無鴻雁,贏得宵來覆妾牀。」爲一時傳誦。(元散堂詩話)(同上)
一二 蘇味道詩「火樹銀花合」,人謂「銀花」即火樹中花,光明如銀,故曰「銀花」。殊不知「銀花」亦自有本。昔薛瓊至孝,父病嘗其溲,而家甚貧。嘗出求薪,遇老父以一物與之,曰:此銀實也,用四壁土種之銅盆中,置卧床下,當得銀,足贍汝家。瓊歸,如言種之。旬日發苗,又旬日生花,花有銀色若鈿螺,及結實皆銀也。(謝氏詩源)(同上卷下)
一三 楊太真生而有玉環,在其左臂。環上有八分「太真」二小字,故小名「玉環」。馬嵬變後,明皇朝夕思惟,形神憔悴。有道士以少君術求見,上極其寵待,冀得復見,即死不憾。道士出袖中筆墨,索細黄絹,誦咒呵筆,畫一女人像,若天師所畫將符,僅類人形而已。使上齋戒懷之,凝神定意,想其平日,三日夜不懈。道士曰:得之矣。上出像觀之,乃真貴妃面貌也。上喜甚。道士笑曰:未也,請具五色帳結壇壁而供之,索十五六聰慧端正之女二十四人,齊聲歌子建《步虚詞》。道士復焚符誦咒,吸烟呵像上,次命諸女一一如方呵之。至定昏時,請上自秉燭入帳中。先是道士以五色石示上,謂之衡遥;以少許研極細和以諸藥令作燭,外畫五色花,謂之還形燭。上既入,道士命侍者出,反閉金扉,以葳蕤鑰鎖之。于是太真在帳中見上,泣曰:以天下之主不能庇一弱女,何面顔復見妾乎?沉香亭下月中之誓何在也?上亦淚下,言馬嵬之變出于不意。其言甚多。太真意少釋,與上曲盡綢繆,勝于平日,脱臂上玉環内上臂。天未明,道士啓扉,曰:宜别矣。上出帳回視,不復更見,惟玉環宛然在臂耳。道士具言太真所以尸解,今見爲某洞仙。甚悉,多所秘。道士姓王,名舟,不知何許人,要其術過于李夫人。是邪?非邪?遠矣!此説又與《長恨歌》異,存之備考。(元虚子仙志)(同上)
《瑯嬢記》 學津討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