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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4
歷代詩話卷一 甲集一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三百篇 卷上之上
關雎
《小序》:「《關雎》,后妃之德也。」先儒議其詩雖若專美太姒,而實以深見文王之德。序者徒見其詞,而不察其意,遂壹以后妃爲主,而不復知有文王,失之矣。至於化行國中,三分天下,皆以爲后妃所致,則是禮樂征伐皆出於婦人之手,而文王徒擁虚器以爲之君也,其失甚矣。南豐曾氏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閨門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爲之師傅保姆之助、詩書圖史之戒、珩璜琚瑀之節、威儀動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嘗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義,歸於反身;一一《南》之業,本於文王。豈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興,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蓋本於文王之躬化。故内則后妃有《關雎》之行,外則群臣有二《南》之美,與之相成。其推而及遠,則商辛之昏俗,江漢之小國,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謂身脩故國家天下治者也。」此説庶幾得之。
吴旦生曰:大中年間,博士沈朗表稱:「《關雎》,后妃之德,不可爲《三百篇》之首。今别撰一一篇爲堯、舜詩,取《虞人之箴》爲禹詩,取《大雅·文王》之篇爲文王詩。請以此四詩置《關雎》之前,所以先帝王而後后妃,尊卑之義也。」其論雖甚狂悖,然亦據《序》「后妃之德」而不推原文王躬化之所由始,遂欲新添四篇,妄自上書,而不自知其謬也。又見漢儒之稱《詩》者,《漢書·杜欽傳》云:「佩玉晏鳴,《關雎》歎之。」李奇云:「后夫人雞鳴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詩人歎而傷之。」臣瓚云:「此《魯詩》也。」《後漢紀》楊賜上書云:「昔周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鳴璜,宫門不擊柝。《關雎》之人,見幾而作。」注:「此事見《魯詩》,今亡失矣。」揚子云:「周康之時,《頌》聲作乎下,《關雎》作乎上,習治也。故習治則傷始亂也。」《史記》云:「周道缺,詩人本之衽席,而《關雎》作。」《列女傳》云:「康王晏出朝,《關雎》豫見。」《春秋説題辭》云:「人主不正,應門失守,故歌《關雎》以感之。」其他傅會無論,如《魯》、《齊》、《韓》皆以《關雎》爲康王政衰之詩。朱子惡其違夫子「不淫不傷」之訓,故辨之云:「《儀禮》以《關雎》爲鄉樂,又爲房中之樂,則是周公制作之時已有此詩矣。若如《魯》説,則《儀禮》不得爲周公之書;《儀禮》不得爲周公之書,則周之盛時乃無鄉射、燕飲、房中之樂,而必有待乎後世之刺詩也。其不然也明矣。且爲人子孫,乃無故而播其先祖之失於天下,如此而尚可爲風化之首乎?」《關雎》,畢公所作。《補傳》謂得之張超,或謂得之蔡邕,亦誤。
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
吴旦生曰:《爾雅》謂之「蒼耳」,《廣雅》謂之「臬耳」。陸璣《草木疏》云:「葉青白,似胡荽。白華,細莖,蔓生。可煮爲茹,滑而少味。四月中生子。正如婦人耳中璫,今謂之耳璫草。鄭康成謂是白胡荽,幽州人呼爲『爵耳』。」一名「羊負來」,俗呼爲「道人頭」。蘇東坡云:「蒼耳,花、葉、根、實皆可食。食久使人骨髓滿,膚理如玉。長生藥也。雜療風痺癱痪、癃瘧瘡痒,尤治金瘡。」劉貢父詩:「蒼耳傳愈風,及秋始堪采。惟昔沙塞陰,偶從來。」又云:「澡身得此道人頭,使我有意煙霞上。」
温飛卿善屬對。藥名有「白頭翁」,飛卿以「蒼耳子」爲對,人歎其工。元人成原常《寄周平叔求蒼耳》詩:「五月采來蒼耳子,幾時分送白頭人?」善用其意。李詩:「如何青草裏,亦有白頭翁?折取對明鏡,宛將衰鬢同。」
隔句韵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吴旦生曰:《古音略例》云:「『罝』與『夫』叶,『丁』與『城』叶,此隔句用韵叶音之變例也。與《魚麗》之詩『罶』與『酒」叶、『魦』與『多』叶例同。朱晦翁云:『韓退之作《張徹墓銘》用此法〔一〕。』」因考其銘曰:「嗚呼徹也,世顧慕以行,子揭揭也。噎喑以爲生,子獨割也。爲彼不清,作玉雪也。仁義以爲兵,用不缺折也。知死不失名,得猛厲也。自申于闇明,莫之奪也。我銘以貞之,不肖者之呾也。」方崧卿云:「此銘以『徹』、『揭』、『割』、『雪』、『折』、『奪』、『呾』爲韵,而『行』、『生』、『清』、『兵』、『名』、『明」、『貞」自爲韵。」晚唐章碣好新,作一律云:「東南路盡吴江畔,正是窮愁暮雨天。鷗鷺不嫌斜雲岸,波濤欺得送風船。偶逢島寺停帆看,深羨漁翁下釣眠。古今若論英達算,鴟夷高興固無邊。」此亦上下句仄平各押韵,想亦戲效此法也。
【校勘記】
〔一〕「之」,原誤作「子」。按《張徹墓銘》全名《故幽州節度判官贈給事中清河張君墓誌銘》,爲韓愈所作。子、之音近而誤。因改。
芣苢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吴旦生曰:《説文》:「芣苢,其寶如李,令人宜子。《周書》所説。」余因觀《周書·王會》云:「康人以桴苡。桴苡者,其實如李,食之宜子。」此《説文》引之,以爲即此也。然按《隋書》:「康國,康居之後也。」《漢·西域傳》:「康居去長安萬二千三百里。」《山海經》:「芣苢,木也。」故王基云:「《王會》所記雜物奇獸,皆遠國各齎土地異物,以爲貢贄,非《周南》婦人所得采。是芣苢爲馬舄之草,非康居之木也。」陸璣《草木疏》云:「芣苢,一名馬舄,一名車前,一名當道。喜在牛迹中生,故曰車前、當道。今藥中車前子是也。幽州人謂之牛舌草。」《爾雅注》云:「江東呼爲蝦蟆衣。」
《詩傳》云:「文王之時,萬民和樂,童兒歌謡,賦《芣苢》。」《詩説》云:「《芣苢》,童兒鬭草嬉戲歌謡之詞賦也。」
勿拜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
吴旦生曰:《唐語林》載劉禹錫與韓、柳詣施士匄,聽説《詩》云:「《甘棠》『勿拜,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勿拜則不止勿翦。」按:士匄通毛、鄭《詩》,朝之賢士大夫從而執經考疑者繼於門。《讀詩記》亦引此説,可補毛《注》之缺。
《廣韵》作「勿翦勿扒」。
委蛇
楊升庵曰:「『委蛇委蛇』,陸農師云:『魚屬連行,蛇屬紆行,「委蛇」義蓋取此。』司馬彪《莊子注》:『委蛇,泥鰌也。』《管子注》:『委蛇,澤鬼名,紫衣朱冠。』《楚辭》『白蜺嬰茀』,注:『白雲委蛇若蛇。』《左傳》:『衡而委蛇必折。』《蘇秦傳》『委蛇蒲伏』,《索隱》曰:『面掩地而進,若蛇行也。』按:《漢書·郊祀歌》:『旗委蛇。』《西京賦》『聲胄暢而蜲蛇』,注:『聲餘詰曲也。』《韓詩》作『逶迤』,引《石經》作『邊迆』,又作『𥚨陀』。韓退之詩:『委陀結糾。』《後漢書·邳彤贊》:『委陀還旅。』李鉉《字辨》作『㣦』。」
吴旦生曰:升庵以《韵會》引而未盡,特爲廣之。然猶未盡,不若洪容齋詳考之云:「此二字凡十二變。一曰『委蛇』。《詩》『退食自公,委蛇委蛇』,毛公《注》:『行可從迹也。』鄭《箋》:『委曲自得之貌。委,於危反。蛇,音移。』《左傳》引此句,杜《注》云:『順貌。』《莊子》載齊威公澤中所見,其名亦同。二曰『委佗』。《詩》『君子偕老,委委佗佗』,毛《注》:『委委者,行可委曲從迹也。佗者,德平易也。』三曰『逶迤』。《韓詩》釋上文云:『公正貌。』《説文》:『逶迤,斜去貌。』四曰『倭遲』。《詩》『四牡騑騑,周道倭遲』,《注》:『歷遠之貌。』五曰『倭夷』。《韓詩》之文也。六曰『威夷』。潘岳詩:『迴谿縈曲阻,峻阪路威夷。』孫綽《天台山賦》『既克隮於九折,路威夷而脩通』,李善《注》引《韓詩》:『周道威夷。』薛君曰:『威夷,險也。」七曰『委移』。《離騷經》:『載雲旗之委蛇。』一本作『逶迤』,一本作『委移』,《注》:『雲旗委移,長也。』八曰『逶移』。劉向《九歎》:『遵江曲之逶移。』九曰『逶蛇』。後漢《費鳳碑》:『君有逶蛇之節。』十曰『蜲蛇』。張衡《西京賦》『女娥坐而長歌,聲清暢而蜲蛇』,李善《注》:『蜲蛇,聲餘詰曲也。』十一曰『通迆』。漢《逢盛碑》:『當遂𨖿迆,立號建基。』十二曰『威遲』。劉夢得詩:『柳動御溝清,威遲隄上行。』」余又觀王伯厚《詩考》作「禕𥚨」,《衡方碑》云「禕<字图链接:23-1.jpg>在公」;又《隸釋·偕老篇》「禕禕它它」,《爾雅音義》同;又《地理志·右扶風郁夷縣》注引《四牡》篇「周道郁夷」,顔氏云:「《韓詩》『郁夷』,言使臣乘馬于此道。」則是容齋又未備矣。
裯
「抱衾與裯。」
吴旦生曰:楊升庵謂:「『裯』當音『條』,今關中亦呼寢褥爲『條子』。」余按《箋》:「裯,牀帳也。」《疏》:「漢世名帳爲裯,蓋因於古。」《鄭志》:「今人名帳爲裯。」然觀《容齋三筆》云:「鄭《箋》:『裯者,牀帳也。謂諸妾夜行,抱被與牀帳,待進御。』蓋諸侯有一國,其宫中嬪妾,雖云至下,固非閭閻賤微之比,何至于抱衾而行?其説可謂陋矣。此詩本是詠使者遠適,夙夜征行,不敢慢君命之意。」
汜
「江有汜」。《説文》引作「洍」,徐鉉曰:「『洍』蓋「汜』之别體也。」
吴旦生曰:製字之義,可以見五行衰絶。蓋水土絶於巳,故「汜」字之訓爲窮瀆「圯」字之訓爲岸圯及覆。《逸雅》云:「水決復入爲汜。汜,已也。如出有所爲,畢已而還入也。」此語最合製字微意。謝惠連詩:「憩榭面曲汜。」《注》亦引「水決復入」之訓。按:河水決而復入者爲灘,河之有灘,猶江之有汜也。
《楚辭》:「遵江夏以流亡。」江,大江也。夏,水也。或以爲自江而别,以通於漢,還復人江,冬竭夏流,故謂之夏。其入江處今名夏口,即《詩》所謂「江有汜」也。洪氏云:「《水經》:『夏水出江,流於江陵縣東南。」《注》謂江津。豫章口東有中夏口,是夏水之首,江之汜也。」
平王
楊升庵曰:「『平王之孫,齊侯之子』,『平王」非周平王,『齊侯』非姜氏之後也,猶書稱『寧王』、『格王』,《易》稱『康侯』,《禮》曰『寧侯』之類也。《汲冢周書》云:『明王奉法以明幽,幽王奉幽以廢法。』《國語》云:『興王賞諫臣,逸王法之。』其稱謂皆類後世之謚耳。」
吴旦生曰:毛氏《注》:「武王女,文王孫,適齊侯之子。」鄭氏不立説,其意以「平王」爲平正之王,「齊侯」爲齊一之侯,若所謂「武王載旆,成王之孚」,非指武與成者。此升庵之説所自出也。按:《容齋五筆》云:「《春秋》魯莊公元年,當周莊王之四年、齊襄公之五年。《書》曰:『單伯送王姬,繼之以築王姬之館于外,又繼之以王姬歸于齊。』杜預《注》云:『王將嫁女于齊,命魯爲主。莊公在諒闇,慮齊侯當親迎,不忍便以禮接於廟,故築舍于外。末書「歸于齊」者,終此一事也。』十一年又書:『王姬歸于齊。』《傳》言:『齊侯來逆共姬,乃威公也。』莊王爲平王之孫,則所嫁王姬當是姊妹。齊侯之子,即襄公、威公也,二者必居一於此矣。」
鄭漁仲云:「《何彼穠矣》之詩,平王以後之詩也。《注》以爲武王之詩,而謂『平王』爲平正之王,『齊侯』爲齊一之侯。蓋毛、鄭以《頌》皆成王時作,不應得稱成王、康王,故《昊天有成命》云:『成王不敢康。』爲成此王功,不自安逸。《執競》之『不顯成康』,謂成大功而安之。《噫嘻》之『成王,謂成是王事。惟以《召南》爲文、武之詩,故不得不以『平王』爲平正之王;惟以《周頌》爲成王時作,故不得不以『成王」爲成此王功也。不知《召南》中《甘棠》、《行露》之美召公既殁之後,在康王世也。《何彼穠矣》作於平王以後,亦猶是也,不必謂武王詩。《大雅》中《大明》之『維此文王』、《靈臺之『王在靈沼』,皆後世詩人追詠之辭,何嘗作於文王之世。《周頌》之美成王,亦猶是也,不必謂成王時作。」
騶虞
賈誼《新書》曰:「騶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獸者也。虞人翼五豝以待一發,所以復中也。人臣於是所尊敬者,不敢以節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職,而忠厚盡矣。」戴埴云:「天子田獵七。騶虞,虞人也。言文王田獵,雖騶從虞人之賤,皆有仁心,故歎美之。」
吴旦生曰:歐陽《詩義》引賈誼以證毛、鄭之失,謂當《毛詩》未出之前,説者不聞以「騮虞」爲獸。漢儒多言鳥獸之祥,然猶不以爲言,是初無此義。余觀《魯詩傳》曰:「梁騶,天子之田。」《齊詩章句》:「騶虞,爲天子掌鳥獸官。」此與賈誼同義矣。然按王勉夫云:「相如《封禪書》:『囿騶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獸。」又曰:『般般之獸,樂我君囿。白質黑章,其儀可喜。」師古《注》:『騶虞也。』則是騶虞之獸果見於武帝之時矣。」《太公六韜》、《淮南子》皆曰:「文王拘於羑里,散宜生得騶虞獻紂。」張平子《東都賦》:「圉林氏之騶虞。」何平叔《景福殿賦》:「騶虞承獻,素質仁形。」晉安帝時,新野有騶虞見。以「騶虞」爲獸者,似此之類甚多,不可謂無是獸也。太公在毛、鄭之前,相如、淮南王與毛公同時,在鄭之前,其言亦爾。則是毛、鄭之釋,不爲無據。又按:《埤雅》云:「騮虞,尾參於身,白虎黑文,西方之獸也。王者有至信之德則應。」《山海經》云:「林氏國有珍獸,大若虎,五彩畢具,尾長於身,名曰騶吾。」《詩義疏》亦作「騶吾」。嚴氏作「騶御」,《東方朔傳》作「騶牙」,《廣韵》作「騶驢」,《琴操》作「鄒虞」。
《墨子》云:「成王因先王之樂,命曰《騶虞》。」
吴才老以「虞」字音「牙」,叶「葭」與「豝」;又音「五紅反」,叶「蓬」與「豵」。焦弱侯謂「葭」與「豝」爲一韵,「蓬」與「豵」爲一韵,「吁」、「嗟」、「乎」、「驄」、「虞」自爲餘音,不必叶也。如「麟之趾」,「趾」與「子」爲韵;「麟之定」,「定」與「姓」爲韵;「于嗟麟兮」,亦不必叶也。《殷其靁》、《黍離》、《北門》章末語不人韵,皆此例。
柏舟
楊升庵曰:「『汎彼柏舟』,其《疏》云:『舟,載渡物者,今不用而與衆物汎汎然俱流水中,喻仁人之不見用。』韋蘇州詩『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横』本此。」
吴旦生曰:焦弱侯謂:「古注『汎汎然流水中』,蓋言寡婦無夫可依,故汎汎然如河中不繋之舟,無所倚恃,誠嫠居之善自況者也。」按《列女傳》以柏舟之堅自比;孔子讀《柏舟》,見匹夫執志之不可奪,亦自取堅之義。
嚏
「寤言不寐,願言則嚏。」
吴旦生曰:鄭氏《箋》:「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洪容齋因謂:「今人噴嚏不止者,必噀唾祝云:『有人説我。』」李濟翁云:「《注》:『願,猶思也;言,猶我也。蓋他人思我,我則嚏之也。』《箋》稱每嚏云『人道我』,以爲他人説我,我則嚏。此正得其願言者,非『呪願』之願,非『語言』之言。今則自祝,乃由誤解詩句爾。」余按:《逸雅》:「嚏,踕也,聲作踕而出也。」《月令》:「秋季行夏令,則民多鼽嚏。音求地。」鼽者,氣至於鼻;嚏者,聲發於口,皆肺疾。則嚏亦人身所自致者耳。然觀《漢·藝文志》「雜占十八家三百一十卷」内「《嚏耳鳴雜占》十六卷」,《注》云:「嚏,丁計反。」漢世實有此法,宜漢儒以之入箋也。
蘇東坡詩:「白髮蒼頭誰肯記,曉來頻嚏爲何人?」萬曆中王遂東詩:「荷静香催嚏。」錢牧齋詩:「曉來頻嚏緣何事?應爲衰遲綴此編。」
驚雌
《匏有苦葉》篇云:「有鷕雉鳴。」又云:「雉鳴求其牡。」
吴旦生曰:《顔氏家訓》謂:「毛萇云:『鵞,雌雉聲。』又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鄭玄注《月令》云:『雊,雄雉鳴。』潘岳賦曰:『雉鷕鷕以朝雊。』是則混雜其雄雌矣。」五臣注謂:「有鷕雉鳴,則云求牡。及其朝雊,則云求雌。今曰鷕鷕朝雊者,互文以舉雄雌皆鳴也。」余觀《説文》:「雊,雄雉鳴也。雷始動,雉鳴而雊其頸。从佳,从句。」《長箋》亦云:「雌雄相答,故从句。」謝靈運詩:「鷕鷕翬方雊。」殆與安仁同此意耶?雉有十四種:盧諸雉、喬雉、鴇雉、鷩雉、秩秩海雉、翟山雉、翰雉、卓雉、伊洛而南曰翬、江淮而南曰摇、南方曰𠃬、東方曰甾、北方曰稀、西方曰蹲。
奠雁
「雝雝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焦氏筆乘》曰"「親迎執雁,先儒謂取不再偶之義。竊恐未然,蓋古人重冠、昏,皆以士而用大夫車服,不以爲僭。大夫相見執雁,昏禮既以士而服大夫之公服,乘大夫之墨車,則見婦翁不得不用大夫之贄禮矣。士宜執鳧,奚執大夫之雁?取其攝盛也。若謂親迎之始,遂期其將來如孤雁失不再偶,可謂祥乎?冠禮三加幞頭、服公服、革帶、納鞾、執笏,與此同意。」
吴旦生曰:《説文》徐鉉云:「雁,知時鳥。大夫以爲贄,昏禮用之。故从人,五晏切。」後漢昏禮,首元纁、羊、雁。解云:「雁則隨陽。」鄭玄云:「取順陰陽來往也。」《白虎通》云:「取其隨時南北,不失其節,明不奪女子之時也。」《鹽鐵論》云:「『噰噰鳴𩾝,朝日始旦。登則前利,無蹈後害』,此言婚婣以禮,則有利而無害也。」據此則古禮所取者,自有義在,而「不再偶」誠贅説矣。
按:《周官》以禽作六贄,大夫執雁,以知保身,又欲有去就之義,而不失其序,故執雁也。《春秋繁露》云:「大夫用雁。雁有類長者,在民上,必有先後。雁有行列,故以爲贄。」劉明錫《明贄論》云:「在人之上而有先後行列者,雁也。故大夫執焉。」則是奠雁同于執雁,或亦有謹身别序之意乎?當不止取其攝盛,以若後世讚美之虚文也。
荼苦
車若水曰:「《詩》:『誰謂荼苦,其甘如薺。」荼,苦菜也。《周禮》:『掌荼以供喪事,取其苦也。』東坡詩:『《周詩》記苦荼,茗飲出近世。』乃以今之茶爲荼。茶,今人以清頭目。自唐以來,上下好之,細民亦日數椀,豈是荼也?」
吴旦生曰:《本草》:「茗,苦荼。」《爾雅》「檟,苦荼」,《注》云:「樹小似栀子,今呼早采者爲荼,晚采者爲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説文》:「荼,苦茶也。」徐鉉云:「此即今之「茶』字。」趙凡夫云:「木而從草,短同於草也。茗,茶芽也。古不食其芽,故九經無『茶』字。凡茶皆苦荼也。」嚴氏《詩緝》云:「《詩》有三荼:一曰苦荼,『誰謂茶苦』、『堇荼如飴』是也;二曰穢草,『以薅荼蓼』是也;三曰英荼,『有女如荼』是也。」王勉夫則言:「荼有數種,非一端也。《詩》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者,乃苦菜之荼,如今苦苣之類。《周禮》「掌荼」、《毛詩》『有女如荼』者,乃苕荼之荼也,正萑葦之屬。惟『荼檟』之荼乃今之茶也。」據此則荼之種類有異,而苦荼之爲茶,自古爲然矣。東坡謂「《周詩》記」,則不辨其種。而若水以爲茶不可言荼,只是不多讀書耳。
不瑕
「遄征于衛,不瑕有害。」
吴旦生曰:《注》言「瑕」、「何」古音相近通用,故今之解者以「不瑕」爲「得無」二字口氣,反費周折。不若作「瑕瑜」之瑕,言縱曰不瑕,亦有害矣,其義更順。乃知本文自有正解,何必支離。
彤管
「貽我彤管,彤管有煒。」
吴旦生曰:王介甫言:「『俟我于城隅』,静女之俟我以禮也;『貽我彤管』,静女之貽我以樂也。」徐安道《注音辯》云:「彤,赤漆也;管,謂笙簫之屬。」按:《古今注》云:「彤管,赤漆耳,史官載筆以志心事也。」「彤管有煒」,注:「煒,赤貌。」箋云:「彤管,赤管也。」疏:「必以赤者,欲使女史以赤心正人,謂赤心事夫人,正妃妾之次序也。」鄭注:「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女史不記過,其罪殺之。」《後漢·皇后妃序》云:「女史彤管,記過書過。」《左傳》定公九年:「《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預云:「《静女》三章之詩,雖説美女,義在彤管。彤管,赤筆,女史記事規誨之所執。」以此考之,不聞謂之樂也。《漢官儀注》云:「尚書令僕丞郎,月給赤管大筆一雙。」《搜神記》云:「王祐病,有鬼至其家,留赤筆十餘薦下,曰:「簪之,出入辟惡,凡舉事皆無恙。』」則彤管又若祓不祥者。
相鼠
《白虎通·諫諍》篇曰:「妻得諫夫者,夫婦榮恥共之。《詩》云:『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此妻諫夫之詩也。」
吴旦生曰:陸璣《詩義疏》:「河東有大鼠,能人立,交前兩脚於頭上跳舞,善鳴。」孫奕云:「相,地名。」按《地志》:「相州與河東相鄰。」則知相州有此鼠,詩人蓋取譬焉。若毛氏以「相」爲視,則視物之有體與皮者,皆可以喻禮,何必取鼠哉?《録異記》云:「拱鼠見人即拱手而立,人近欲捕之,即躍而去。」《文子》云:「聖人師拱鼠制禮。」韓退之《城南聯句》云:「禮鼠拱爲立。」
五馬
《珊瑚鉤詩話》曰:「五馬之事,不見于《書》。以《詩》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周禮注》云:『州長建旟,太守視之。漢御五馬。』或云:『古乘駟馬車,至漢太守出,則加一馬,《漢官儀注》云。』」〔一〕
【校勘記】
〔一〕「云」,原作「法」,據宋張表臣《珊瑚鉤詩話》改。
吴旦生曰:《潘子真詩話》:「禮:天子六馬,左右驂;三公九卿駟馬,左驂。漢制:九卿則二千石以右驂,太守駟馬而已。其有加秩中二千石者,乃右驂,故以五馬爲太守美稱。」余喜此説最當,因考《漢書》:「郡守,秦官,掌理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二年,更名太守。」《東方朔傳》:「太守駟馬駕車,一馬行春。」衛宏《輿服志》:「諸侯駟馬,附以一馬。」《南史》:「柳元策兄弟亦五人,並爲太守,時人語曰:『柳氏門庭,五馬逶迤。』」謝靈運爲永嘉太守,以五馬自隨,立五馬亭。
《丹陽集》云:「昔人用五馬事,多因遊遨動出處方用之。如老杜《賦王閬州餞蕭遂州》云:『二天開寵餞,五馬爛生花。』其賓主出住分矣。又《送李梓州》:『五馬何時到。』《贈嚴武》:『五馬舊曾諳小徑。』《送賈閣老出汝州》:『人生五馬貴。』太白云:『五馬莫留連。』岑參云:『門外不須催五馬。』戎昱:『五馬幾時朝魏闕。』子厚:『五馬助征騑。』樂天:『五馬無由入酒家。』東坡:『鼓吹未容迎五馬。』介甫:『尚得使君驅五馬。』近人於太守安居閉閣,例稱五馬,此理恐未安也。」《學林新編》云:「按《陌上桑》曰:『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亦用五馬爲使君事者也。」
緑竹
《資暇録》曰:「『緑竹漪漪』,陸璣《草木疏》稱郭璞云:緑竹,王芻也,今呼爲『白腳蘋』。或云即鹿蓐草。又云扁竹,似小藜,赤莖,節高。《韓詩》作『𦺇』,音篤。亦云𦺇扁竹。則知非筍竹矣。今辭賦引『漪漪』入竹事,誤也。謝莊《竹贊》云:『瞻彼中唐,緑竹漪漪。』便襲其謬,所以昭明不豫《文選》。」
吴旦生曰:毛《注》:「箓,王芻也;竹,扁竹也。」陸璣《疏》:「箓竹,一草名。其莖葉似竹,青緑色,高數尺。」然觀《陸疏廣要》引《竹譜》云:「淇園,衛地,殷紂竹箭園也。」《淮南子》云:「烏號之弓,貫淇衛之箭。」《傳》云:「淇衛箘簬。」又云:「下淇園之竹以爲楗。」又云:「伐淇園之竹以爲矢。」蓋淇之産竹,土地所宜。《詩》曰「緑竹漪漪」、「緑竹青青」。竹之初生其色緑,長則緑轉而青矣。卒章曰「如簀」,言盛也,則又明其爲竹矣。洪容齋向主此論,謂北人不見竹,故毛氏分緑、竹爲二物,以緑爲王芻也。
重較
「猗重較兮。」
吴旦生曰:應劭《漢官儀》引里語云:「仕宦不止車生耳。」馬縞《古今注》云:「文武車耳,古重較也。文官青耳,武官赤耳。或曰:在車藩上,重起如牛角,故曰『重較』。」按《周禮·輿人》云:「較,兩輢上出軾者。」輢是兩邊植木,較横輢上,若兩耳然,故謂較爲車耳。
濊濊
楊升庵曰:「濊濊,呼活反。《説文》云:『凝流也,水平則流凝。』杜詩『江平不肯流』、李端詩『水深難急流』是也。李賀詩:『空山凝雲頹不流。』」
吴旦生曰:升庵此等論,驟看之,極有風趣。然按《説文》:「濊,水多貌。呼會切。」《箋》作「溷薉」。《廣韵》:「薉、穢同。」余以《史記·相如傳》「湛恩汪濊」,此即水多之義。《漢書·李尋傳》「盪滌濁濊」,此即溷薉之義。而升庵所言《説文》「瀠,凝流也」,引《詩》「施罟𤃴𤃴」,呼括切,今行本作「濊濊」,不从艸。後見王伯厚《詩考》作「濊濊」,又作「㳚」。
帷裳
「漸車帷裳。」
吴旦生曰:《箋》:「帷裳,童容也。」《疏》:「巾車,云重翟獻翟安車,皆有容蓋。」鄭司農云:「容謂襜車,山東謂之裳帷,或曰童容,以幃障車之旁如裳,以爲容飾。故或謂之幃裳,或謂之童容。其上有蓋,四旁垂而下,謂之襜。故《雜記》曰:『其輤有裧。』《注》云:『裧,謂鼈甲邊緣是也。』」然則童容與襜别。司農云:「謂檐車者,以有童容,上必有襜,故謂之爲襜車也。」
佩觸
「芄蘭之支,童子佩觿。」
吴旦生曰:《説文》:「觿,佩角鋭耑,可以解結。户圭切。」《曲禮》鄭《注》云:「漢玉佩觿,皆卧蠶文。自首至尾,稍曲而鋭。」《夢赂筆談》云:「觿,解結錐也。芄蘭生英,支出于葉間,垂之正如解結錐。」所謂「佩韘」者,疑古人爲韘之制,亦當與芄蘭之葉相似,但今不復見耳。
膏沐
「豈無膏沐,誰適爲容?」
吴旦生曰:老杜《新婚别》云:「羅襦不復施,對君洗紅妝。」正祖此意。説到「對君洗」,爲更慘耳。按《輟耕録》云:「婦人髮有時爲膏澤所黏,必沐乃解者,謂之䐈。」《考工記·弓人》注:「䐈,亦黏也,音職。」「髮䐈」之「䐈」當用此字。《閲耕餘録》云:「今俗謂髮相糾不可理曰『織』,不知字當爲『䐈』。然髮之䐈,或以久病,或以嬾不時理則然。陶謂『膏澤所黏』,亦非也。膏澤潤髮,安得反黏?」《留青日札》云:「古人俱用芳澤,以香潤其髮。」魏瓘《擣衣賦》:「黄金釵兮碧雲髮。」杜牧《阿房宫賦》:「緑雲繞繞,梳曉鬟也。」
《兩鈔摘腴》云:「膏,所以膏面;沐,蓋瀋也,米汁可以沐頭。魯遣展喜以膏沐勞齊師,則非專婦人用也。今之賜面脂是也。」唐制:臘日于内殿宣賜口臘脂。杜詩:「口脂面藥隨恩澤。」
「首如飛蓬」,明明見於此詩,《能改齋漫録》乃以左思賦爲始,誤矣。
忘憂
《西谿叢語》曰:「《毛詩.伯兮》篇云:『焉得諼草,言樹之背。』《注》云:『諼草,令人忘憂;背,北堂也。』今人多用『北堂』、『萱堂』于鰥居之人。然伯之暫出,未嘗死也;但其花未嘗雙開,故有北堂之義。《説文》『藼』、『萱』、『蕿』、『萲』皆一字也。令人忘憂,通作『諼』,據《爾雅》『諼』訓『忘』也。因其忘,故古用「諼草」字。嵆康《養生論》云:『合歡蠲忿,萱草忘憂。』《本草》云:『利心志,令人歡喜忘憂。』《風土記》云:『婦人有妊,佩之生男子,謂之宜男。』陸士衡詩云:『焉得忘歸草,言樹背與襟。』忘歸之義未詳。」
吴旦生曰:《古今注》:「欲忘人之憂,則贈之丹棘。丹棘,一名忘憂。欲蠲人之忿,則贈之青堂。『棠』字古作『堂』,《本草》作『唐』。青堂,一名合歡。」《神農經》云:「中藥養性,合歡蠲忿,萱草忘憂。」王朗《與魏太子書》云:「皋蘇什勞,萱草忘憂。」束晳《發蒙記》云:「甘棗令人不惑,萱草可以忘憂。」王融詩:「思君如萱草,一見乃忘憂。」江淹《雜體詩》:「銷憂非萱草,永懷寄夢寐。」此皆得其本義,烺烺可誦者也。獨士衡《贈從兄士光》詩誤改「憂」作「歸」,而《注》乃云:「不言忘憂,而曰忘歸,因思歸也。」注書不能正訛,而反爲之説耶?《代醉編》謂〔一〕:「士衡加一『歸』字,正得詩人之意。俱作虚字看,而以『歸』别于『憂』耳。」此余所不信也。謝氏《詩源》云:「堂北曰背,堂南曰襟。言前後皆樹,冀其忘也。」
【校勘記】
〔一〕代醉編,原作「代醉篇」,誤。此爲明人張鼎思所撰《瑯琊代醉編》之省稱,所引文見於該書卷四〇「諼草」條,因據改。
《述異記》:「萱草,一名紫萱,又呼爲忘憂草。吴中書生呼爲『療愁花』。」《續博物志》名「鹿蔥花」,《風土記》名「宜男草」,傅玄賦作「令草」。
木瓜
《西谿叢語》曰:「『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瑶。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傳》曰:『木瓜,楙木,可食之木也。』按《詩》之意,乃以木爲瓜、爲桃、爲李,俗謂之『假果」者,蓋不可食、不適用之物也。投我以不可食、不適用之物,而我報之以瓊玉可貴之物,則投我之物雖薄,而我報之實厚。衛國既敗,出處于漕。齊威公救而封之,遺之車馬器服。衛人思之,欲厚報之。則投我雖薄,而我思報之實欲其厚。此作《詩》者之意也。鄭《箋》以木瓜爲楙木,則是果實之木瓜也。誤矣。」
吴旦生曰:風人借果、玉以喻投、報之厚薄,乃見愛慕之誠,非必實有此物耳。《孔叢子》載孔子曰:「於木瓜見苞苴之禮行也。」已失其旨。至謂以木爲之,有如假果,此乃稚語,而猥議鄭氏邪?按《草木考》云:「江左故老視其實如小瓜而有鼻,食之津潤不木者,謂之木瓜。木桃圓而小于木瓜,食之酢而澀而木者,謂之木桃。《述異記》:『桃之大者謂之木桃。』非也。木李大于木桃,似木瓜而無鼻,其品又下。木桃亦或謂之木梨,梨蓋聲之誤也。鼻即瓜之脱華處,里俗呼之爲咮,其著華處乃臍也。《魚龍河圖》云:『瓜有兩蒂兩鼻者殺人。」則鼻與蔕異矣。」
《續博物志》云:「木瓜味酢,善療轉筋。陶隱居云:如轉筋時,但呼楙名及書上木瓜字,輒愈。」《埤雅》云:「梅望之而蠲渴,楙書之而緩筋。理有相感,不可得而詳也。」諺云:「梨百損一益,楙百益一損。」投人之道,宜有以益之,而報人則欲其堅久,故《詩》曰「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玖」也。「琚」字乃作「玖」。《唐詩紀事》載王冷然《上燕公書》云:「《詩》:『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此言雖小,可以喻大。」「瑶」字又作「琚」。
子嗟子國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丘中有麥,彼留子國。」
吴旦生曰:何元朗引《小序》:「爲思賢也。莊公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作是詩。」「留,大夫氏;子嗟,字也。子嗟教民農桑,故人思之。施施,難進而易退。子嗟在朝,則能助教行政,隱遁則使嶢埆生物。第二章『子國』,毛云:『子嗟之父。』《箋》云:『言子國,著其世賢也。』夫漢世傳經有序,書籍尚多,必有所據。而朱子以爲婦人望其所與私者而作。蓋夫子删《詩》以垂後世,其有不善,或存一二以備法鑒可也,豈有連篇累牘盡淫蕩之語邪?」余觀朱子以「子嗟」、「子國」皆爲男子之字,至謂復有與私而留之,則狹邪極矣!誤認「留」字,流極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