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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6
作者: 佚名
批本吾親友中如鄂二爺祥,乃祖乃父,及其本身,皆司户部銀庫。家資百萬,惟知養鷹養馬,飲 食嬉遊,從不顧恤親友。未及十年,産業一空。與余堂兄志書行爲相似。志書年未五十以貧死,有子 六人,無所得食,惟作賊而已。
(原文)六合彭厚村家資百萬,慷慨好施,年六十而家資罄矣。不得已辭家遠出,卒於乃弟孝豐 署中。葛筠亭哭以詩云:「頭盈白髮翻爲客,手散黄金可築臺。」又曰:「俠傳衆口難爲富,患在無 錢不認貧。」真厚村小傳。其弟迪庵,葛弟子也。葛往訪之,贈詩云:「笑隨童叟來聽政,要借雲山 去賦詩。」《在西湖夜望》云:「月光山色静窗扉,夜景空明水四圍。多少漁燈風不定,滿湖心裏作螢 飛。」葛詩筆絶佳,半生爲時文所累,然高達夫五十吟詩,故未遲也。 批本雅雨爲人,目空一切,江南才藪,其許可者寥寥。尹制軍深忌之。其後得禍,亦尹之力也。 余嘗在紀曉嵐家見其全集,用筆靈動,學力極深。雅雨深鄙子才,故子才亦恨之。
(原文)盧雅雨先生轉運揚州,以漁洋山人自命。嘗賦《紅橋修禊》四章,一時和者千餘人,余俱 未見,而先生原唱,余亦不甚愛誦也。及其致仕,《留别揚州》詩,竟成絶調。真所謂歡愉之詞難工, 感愴之言多妙邪?其詞曰:「脱却銀黄敢自憐,不才久任受恩偏。齒加孫冕餘三歲,歸後歐公又九年。犬馬有情仍戀主,參苓無效也憑天。養病得請懸車日,五福誰云尚未全。二平山迴望更關愁, 標勝家家醉墨留。十里亭臺通畫舫,一年簫鼓到深秋。每看絳雪迎朱旅,轉似青山戀白頭。爲報 先疇墓田在,人生未合死揚州。」「長河一曲繞柴門,荒徑遥憐松菊存。從此風波消宦海,始知烟月 足家園。歲時社集牛歌好,鄉里筵開鶴髮尊。癡願無多應易遂,杖朝還有引年恩。」嗚呼!後公果 將杖朝矣,乃竟不得考終。余弔之曰:「潘岳閒居竟不終,褚淵高壽真非福。」《列子》云:「當生而 生,福也。當死而死,福也。」其信然與?
批本己卯,余過高郵,曾至文遊臺及秦家花園。
(原文)余泊高郵,邑中詩人孫芳湖、沈少岑、吴螺峰招遊文遊臺,是東坡、莘老、少游、定國四人 遺迹。席間沈自誦其《春草》云:「山經燒後痕猶淺,雪到消時色已濃。」余甚賞之。屏上有王樓村 詩云:「落日倒懸雙塔影,晚風吹散萬家烟。」真臺上光景。螺峰云:「樓村以七律一聯,受知于宋 商丘中丞,遂聘在門牆,列江左十五子中,大魁天下。」詩云:「樽中臘酒翻花熟,案上春聯帶草書。」 不過對仗巧耳,前輩之愛才如此。十五子中,宰相、尚書,不一而足。惟李百藥一人,以諸生終,而 詩尤超絶。
批本總憲幼時,曾在西湖爲僧。
(原文)沈總憲近思,在都無眷屬,項霜泉嘲之云:「三間無佛殿,一個有毛僧。」魯觀察之裕,性 粗豪,而屋小,署門曰:「兩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南腔北調人。」薛徵士雪,善醫而性傲,署門曰:「且喜無人爲狗監,不妨唤我作牛醫。」
批本春圃名鑑。
(原文)余六十三歲方生阿遲。時家弟春圃觀察在蘇州勾當公事,接江寧方伯陶公飛檄文書, 意頗驚駭。拆之,但有紅牋十字云:「令兄隨園先生已得子矣。」常州趙映川舍人詩云:「佳問有人 馳驛報,賀詩經月把杯聽。」
批本己卯,余詢温州太守劉公,坐筵之風,已禁二十餘年矣。
(原文)温州風俗,新婚有坐筵之禮,余久聞其説。壬寅四月到永嘉,次日有王氏娶婦,余往 觀焉。新婦南面坐,旁設四席,珠翠照耀,分已嫁未嫁,爲東西班。重門洞開,雖素不識面者,聽 其入視,了無嫌猜。心羨其美,則直前勸酒。女亦答禮,飲畢,回敬來客。其時向西坐第三位者, 貌最佳。余不能飲,不敢前。霞裳欣然揖而酶焉。女起立,俠拜。飲畢,斟酒回敬霞裳,一時忘 却,將酒自飲。償呼曰:「此敬客酒也。」女大慚,嫣然而笑,即手授霞裳。霞裳得沾美人餘瀝,以 爲榮。大抵所延皆鄉城粲者,不美不請,請亦不肯來也。太守鄭公以爲非禮,將出示禁之。余 日:「禮從宜,事從俗,此亦亡於禮者之禮也。」乃賦《竹枝詞》六章,有句云:「不是月宫無界限, 嫦娥原許萬人看。」太守笑曰:「且留此陋俗,作先生詩料可也。」詩載集中。 批本李侍堯,漢軍人,前明最初迎降總兵李永芳之後,由驍騎校陞至督撫。身不滿五尺,勇敢 有爲,到處貪婪,犯斬罪者三次。以背瘡發,終於閩督,年七十餘。
(原文)羅浮祇華首臺、五龍潭數處,景尚幽渺。其餘如梅花村、冲虚觀,平衍散漫,頗無足觀。 不知何以洞天福地,負此盛名。節相李侍堯勒石云:「黄土卧黑石,此外一無有。祇可一回來,不 堪再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