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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6
作者: 佚名
批本鑒堂,滿洲正黄旗人,巡撫常鈞之子。累官至寧紹台道,和珅門下。
(原文)那鑒堂澄,爲常中丞鈞之第四子。牧通州時,入山見訪。長身玉立,書氣迎人。入都後, 寄近作來。讀之,如接聲咳。《步耕堂韵》云:「蹤步高崗望禁城,襟懷豁處念俱清。樹排盤磴野花 滿,水瀉深溝新漲平。追想風塵爲俗吏,何如耕鑿謝浮名。尋幽莫恨無同調,且喜心知共此行。」 《悼亡》云:「謝家風味最難忘,不愛濃妝愛淡妝。惜福如何偏减算,生憎檢點舊衣箱。二尋常小别 尚依依,況復長眠竟不歸。杯酒墓門空一奠,白楊風冷紙錢飛。」
批本雲林父子,皆善篆隸。
(原文)太常卿伊雲林先生朝棟,素未識面,託王芳亭給諫寄稿商榷,詩多雋逸。《喜#亭移居相近》云:「借得輕車載具遷,宣南坊地雁秋天。桑林我已淹三宿,花徑君初拓一廛。雲抹樓頭宵共 月,烟銷井口曉分泉。素心晨夕經過數,佳事應圖主客傳。」《歸舟》云:「殘月銜帆影,長江一葦迴。 烟寒瓜步樹,潮走海門雷。六代銷波底,三山落酒杯。儒生仗忠信,涉險興悠哉。」其子秉綬進士見 寄云:「魯靈光殿蜀峨嵋,猶在寰中見未期。早歲誦詩同尚友,逢人問訊當親師。名園藏得三山 勝,妙筆兼將五色持。聞道朱顔映梅萼,幾時來訪鄭當時。」
批本孝廉名嵩齡,少時貌極美。
(原文)滿洲嵩孝廉,别字雨韭,聞其玉樹臨風,爲長安才子之冠。陶怡雲歸,誦其《懷隨園》 云:「名從五十年前盛,交在三千里外論。」余從未通書,而蒙其推挹如此,以未見其人爲恨。賦詩 報謝云:「兼葭倚玉知何日,風雨懷人各一天。」
批本孫相國並未領兵赴臺灣,當是安南之誤。安南之役,黎維祁曾領兵過江,討阮光平。 (原文)壬子冬過淮,嚴司馬歷亭守田席間誦孫相國士毅領兵赴臺灣云:「自笑陳琳檄未工,也曾 磨盾學從戎。夢驚猛拱濤頭白,渴飲官屯戰血紅。元請一丸封已足,頗遺三矢盼猶雄。感恩何處 酬豪末,願得浮江比阿童。」《南征》云:「樂城襟帶接重洋,上下思文景物荒。寅霧蛟涎工搶日,丁 男鴉嘴慣耕霜。入雲坂洞盤千折,夾道翁茶網四張。(土人呼官爲翁茶,出人結網爲轎。)最是馬前 煩慰勞,檳榔滿植當壺漿。二裘帶居然遍百蠻,洱河恩許唱刀環。文淵蹟已埋銅柱,定遠心原戀玉 關。二月花濃黄木渡,三年香染紫宸班。祇因妖鳥巢猶在,夢繞羅平未肯還。」 批本劉崇如名墉,有「劉駝子」之名。承其尊人文正公之後,亦思勉爲君子,而心地不純,遂成 爲假道學。和珅秉政,劉亦委身門下。和珅事敗,又從而排擠之。真小人之尤也。其官江寧太守日, 屢屢欲逐子才,賴尹文端之力而止。然其中詆毁子才,已不遺餘力。
(原文)乾隆己丑,今亞相劉崇如先生出守江寧,風聲甚峻,人望而畏之。相傳有見逐之信,鄰 里都來送行。余故有世誼,聞此言,偏不走謁。相安逾年,公託廣文劉某,要余代撰《江南恩科謝表》,備申宛款,方知前説都無風影也。旋遷湖南觀察,余送行有一聯云:「月無芒角星先避,樹有 包容鳥亦知。」不存稿,久已忘矣。今年公充會試總裁,猶向内監試王芳亭誦此二句。王寄信來云, 故感而志之。
批本船山爲四川藩司林儁之壻,貌不見美,惟詩才超雋,近今所無。林備,即福康安之世僕也。 (原文)余訪京中詩人於洪稚存,洪首薦四川張船山太史,爲遂寧相國之後,寄《二生歌》見示。 余已愛而録之矣。追憶乾隆丙辰,薦鴻博入都,在趙横山閣學處,見美少年張君名顧鑑者,彼此訂 杵臼之交。疑與船山有瓜葛,寄信問之,不料即其尊人也。垂六十年,忽通芳訊,知故人官至太守, 尚無恙,且有子不凡,爲之狂喜。蒙以詩稿見寄,名曰《推袁集》,尤足感也。聞亦玉樹臨風,兼仲容 之姣。有秀水金筠泉孝繼、無錫馬雲題燦,俱願與來生作妾,船山調之曰:「飛來綺語太纏綿,不獨 嫦娥愛少年。人盡願爲夫子妾,天教多結再生緣。累他名士皆求死,引我癡情欲放顛。爲告山妻 須料理,典衣早蓄買花錢。二名流争現女郎身,一笑殘冬四座春。擊壁此時無妬婦,傾城他日盡詩 人。祇愁隔世紅裙小,未免先生白髮新。宋玉年來傷積毁,登牆何事苦閥臣。」余聞而神王,亦戲調 之日:「夫妻喻友從蘇李,賢者憐才每過情。但學房星兼二體,心期何必待來生。」 批本時帆詩才,爲近來旗人中第一。嘗以京察引見,高宗惡其沾染漢人習氣,不記名。 (原文)法時帆學士,造詩畲,題云:「情有不容己,語有不自知。天籟與人籟,感召而成詩。」又 曰:「見佛佛在心,説詩詩在口。何如兩相忘,不置可與否。」余讀之,以爲深得詩家上乘之旨。旋讀其《浄業湖待月》云:「緩步出柴門,天光隔橋淪。溪雲没酒樓,林露滴茶籠。秋水忽無烟,紅蓼 一枝動。」又:「握衣踏蘇花,滿頭壓星斗。溪行忽有阻,偃蹇來醉叟。攘臂欲扶持,枕湖一僵柳。」 此真天籟也。又《讀稚存詩奉柬》云:「盜賊掠人財,尚且有刑辟。何况爲通儒,靦顔攘載籍。兩大 景常新,四時境屢易。膠柱與刻舟,一生勤無益。」此笑人知人籟,而不知天籟者,先生於詩教,功真 大矣。《詠荷》云:「出水香自存,臨風影弗亂。」可以想其身分。又曰:「野雲荒店誰沽酒,疎雨小 樓人賣花。」可以想其胸襟。
批本 希齋名和琳,和珅之弟也。和珅聰明絶頂,口才便利,而目空天下,不受絲毫籠絡。雖以 子才之通天神狐,不在眼下。和琳則謙謙自持,沽名釣譽,較乃兄及福康安爲强。然和珅雖是小人, 却有本領,福康安則膏粱紈綺,一無所用之童験。所作詩文,皆孫士毅代筆,福康安並不多識字也。 福康安爲法和尚後身。法和尚者,乾隆初年惡僧也,以地窖藏妓女,交通貴家眷屬,爲提督阿里衮奏 請斬決。伏法之日,福康安之母,白晝見一和尚人内,遂生福康安。
(原文)余與和希齋大司空,全無介紹,而蒙其矜寵特隆。在軍中,與福敬齋、孫補山兩相國、惠 瑶圃制府,各有寄懷之作,已刻《倉山集》中。兹又從黄小松司馬處,得其《西招春詠》云:「莫訝春 來後,寒容轉似添。小窗欣日色,大漠渺人烟。風怒沙能語,山危雪弄權。花稀名不識,何處聽啼 鷗。(藏中入春,風雪轉盛。)」《中秋德慶道中》云:「山峻肩輿緩,征人夜未休。久忘家萬里,驚見 月中秋。去歲姜肱被,今宵王粲樓。喜成充國計,含笑解吴鈎。」《春夜》云:「銀缸閃閃漏迢迢,風送邊聲助寂寥。殘月印窗天似曉,寒鷄叫月夢偏遥。頻年客况當春好,一味鄉心易鬢彫。莫以沐 猴譏項氏,夜行衣錦笑班超。」三詩雖吉光片羽,而思超筆健,音節清蒼,方知皋、夔、周、召,本是詩 人,非真有才者,不能憐才也。寄隨園詩自注云:「當在弟子之列。」與小松札中,又有「久思立雪」 之語。虞仲翔得此知己,真可死而無憾。但未知八十衰年,今生尚能一見否,思之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