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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佚名

批本 生平最怕受虚名而有實害。名曰作官，而毫無名利。(如侍衛等官皆是。)名日赴席，而萬 難下咽。名曰看花，而怪狀欲嘔。名曰聽戲，而二簧、高腔，喧聒不入耳。欲留不可，欲去不能，每每 歸來，病倒數日或半月，胸次猶作惡也。余有詠高腔詩云：「臉漲筋紅唱未全，後場鑼鼓鬧喧天。主 人傾耳摇頭讚，今日來聽戲有緣。二小旦俱過强仕年，鬃鬃黑影滿腮邊。依然打扮行筵畔，鞭氣通身 敬鼻烟。」又《赴妓席》云：「作意濃妝敬酒杯，教人眼見已心灰。敏生豈但心無妓，祇恨嬲人走不開。」 (原文)余中年以後，遇妓席無歡，人疑遁入理學，而不知看花當意之難也。偶讀祝芷塘一絶， 爲之莞然。詞云：「自笑眉愁遞酒波，厭厭長夜奈卿何。摩登伽自無神咒，不是阿難定力多。」 批本魁林係孝賢純皇后之姪，忠勇公傅恒從子。

(原文)將軍魁林，提兵塞外，别其兄傅公云：「君去松林莫回首，夕陽天外有孤鴻。」同年成城 謫戍塞外，寄詩家人云：「令威縱有歸來日，只恐人民半已非。」讀者皆爲愴然。 批本施鐵如官四川知府，因公遣戍。其寓所曰醒園池館，頗雅。揆敍者，明珠之子也。 (原文)真州太常卿施朝幹，字鐵如，與余有世誼。自幼吟詩，熟精《文選》，于漢魏源流，最爲淹 貫。《聞曲》云：「琵琶絃急對秋清，彈出關山離别情。借問黄河東去水，幾時流盡斷腸聲。」真唐人高調也。余尤愛其《倚枕》詩，有「平世受凡才」五字，真乃包括十七史。試觀三國南北朝人才，略差 一籌，立形優拙，何也？用人之際，那容濫竽，不比太平時尸位者多也。又有句云：「山水清音自幽 獨，英雄末路即文章。」

批本 陳方伯名奉滋，江西進士。陳鵬即方伯之姪。子才以鵬爲武昌人，蓋諱之也。

(原文)紅粉能詩者多，青衣能詩者最少。近江寧陳方伯有侍者陳鵬，投詩求見。《端午》云： 「羈遊當令節，隨俗采蘭芽。鑄盡平生錯，飄零何處家。吟看松雨細，醉倚竹風斜。插艾兒時事，而 今兩鬢華。」又：「殘蟬過雨急，疎磐度風遲。」亦五言佳句。詢其蹤迹，故是舊家子弟。(字儀庭，號 賓來，武昌人也。)

批本謝山名夢麟。

(原文)夢謝山侍郎，詩亦奇偉，惜多累句，由中年殂謝，未盡其才故也。惟《廣武原》一首最佳， 詞云：「秋高廣武原，日落斷雲奔。天地一龍鬥，風塵千里昏。平沙生朔氣，殘壘駐征魂。撥馬尋 遺跡，荒郊戰骨存。」

批本曹劍亭名錫寶。

(原文)松江李硯會，刻其亡姊一銘心敬及子婦歸懋儀佩珊二人詩，號《二餘集》，曹劍亭給諫爲之 作序。一銘嫁常熟歸氏，早卒。懋儀乃一銘所生，仍歸李氏。集中《晚眺》云：「垂柳斜陽外，如眉 媚態生。因憐雙黛薄，羞對遠山横。」懋儀《贈玉亭四姑于歸》云：「聞道雲英下九天，翠蛾新掃倍生妍。定知茂苑無雙士，始配瑶華第一仙。玉鏡曉妝花並笑，金樽夜泛月同圓。徵蘭他日符佳夢，應 見雲芝茁玉田。二詠絮清才擬謝家，神争秋水貌争花。雞晨問寢常攜手，雨夜聯詩共品茶。君在瀟 湘吟水月，我歸江海玩烟霞。萍蹤重聚知何日，回首鄉關感歲華。」《夜泊》云：「曠野秋清夜寂寥， 明星幾點望迢遥。雙輪歷碌纔停響，又向江頭聽暮潮。」《送糧艘出海》云：「無事量沙成萬斛，但聞 挾續遍三軍。」雄偉絶不似閨閣語。劍亭有女洪珍，《詠月中桂》云：「萬古此秋色，一天生異香。」亦 有奇氣，惜不永年。

批本明太守者，明保也。

(原文)壬子春，余在西湖，徐謹菴大樓以詩來謁。有佳句云：「燕語只因尋舊壘，鶯啼却爲别春 風。」「自能免俗方知樂，總不關心便是仙。二世間亦有閒於我，江上輕雲水上鷗。」俱可愛也。又有 陳春嘘昶明府，誦其《寶石湖樓與明太守夜飲》云：「畫樓窈窕鏡波清，良會無多趁晚晴。北海有容 天下量，西湖端爲我曹生。梅花香泛林中酒，楊柳絲牽醉裏情。飲罷不須燒燭照，卷簾春月萬 山明。」

批本明保係和珅繼母之堂弟，原係漕督嘉謨之子，滿洲正紅旗人。善於謀利，江南及口外，皆 有其買賣。在杭州太守任内，養美姬十數人，專爲應酬權貴之用，與張朝縉、蔣賜樂同。然爲人却通 脱風雅，以事落職家居，園亭歌舞，無一不精絶。所蓄蘇州戲班，名迎福。殁後數年，今亦一敗塗 地矣。

(原文)近得鄂筠亭敏守杭州修禊西湖詩，首唱云：「修禊三春好，風花二月天。黄堂無底事， 白髮有諸賢。筆濯西湖水，花摇鷲嶺烟。風光徵往事，不减永和年。二時作者如雲。四十年來，風 流歇絶。今年余在湖樓，招女弟子七人作詩會。太守明希哲先生保從清波門打槳見訪，與諸女士 茶話良久，知是大家閨秀，與公皆有世誼，乃留所坐玻璃畫船、繡褥珠簾，爲群女遊山之用，而獨自 騎馬還衙。少頃，遣人送華筵二席、玉如意七枝，及紙筆香珠等物，分贈香閨爲潤筆。一時紳士艷 傳韵事，以爲昔日筠亭太守所未有也。汪解元潤之之夫人潘素心賦排律三十韵，其略曰：「欲話天 台勝，西湖折簡忙。傳經來繡谷，設帳指山莊。雲母先生座，金釵弟子行。詞宗新染翰，郡伯遠貽 筐。白璧先如許，紅裙禮未將。天當桐葉閏，閏四月。人豈竹林狂。來者七人。畫舫玻璃嵌，輕簪翡 翠妝。逍遥孤嶼外，容與斷橋旁。送别憑圓月，催歸帶夕陽。千秋傳韵事，佳話在錢塘。」孫臬使女 雲鳳亦有「羲之虚左推前輩，坡老留船泛夕暉」之句。太守有十二金釵，能琴者名悟桐，能詩者名袖 香，最小者名月心，會前一日，皆執贄余門。

批本 京師西四牌樓北，有元時護國隆善寺。寺後有二碑，一爲危素所書，一爲趙孟頫所書，精 妙無比。嘉慶間，陳望之中丞來京，約余往訪，歎賞不置。余爲託理藩部景公搦印數本，會中丞病歸， 不果。

(原文)凡地必須親歷，方知書史之訛。相傳禹王《响嶼碑》，在衡嶽者爲真。余甲辰十月，親至 衡山之巔，見山有粗石一塊，長四尺許，篆刻此文，並非碑也。且有斧鑿新痕，轉不如山下李邕所書《嶽麓寺碑》之古。李碑雖斷，背有邕跋語百餘字，如「庭前無訟，堂上有琴」之句，極古雅。被明人 以醜劣行書孱鐫其上，殊可惡也。相傳江西南昌城隍廟，有吴王孫權銅鼎。余親至鼎下觀之，乃後 五代楊氏太和年民間所鑄，記姓名而已。字陽文，歪斜，非孫權所鑄。《廣輿記》載廣西桂林府開元 寺，有褚遂良《金剛經碑》。余到寺相尋，僅存焦土中屹然一碑，乃後五代楚王馬殷之弟馬寶所書， 非褚公也。字小楷，亦不甚工。又載天台石梁，長數十丈，人不能過。余往觀石梁，長不滿三丈，闊 二尺，厚二丈有餘。山頂瀑布三條，衝梁而下，初行者或未免目眩，山僧及輿夫，過往如飛。橋尾有 前明鄭妃小銅殿一座，高不滿七尺，平平無奇。石上鐫云：「冰雪三千丈，風雷十二時。二一語殊切。 少陵詩稱：「若耶溪，雲門寺，布襪青鞋從此始。」似是一大名勝。壬子三月，余慕而往遊。山在平 地，數峰高丈許，溪流不及鏡湖，深悔爲少陵詩所誤。蓋少陵亦係耳聞，並未親到也。 批本吕光禄，河南新安人，宋吕文穆公之商。

(原文)圓津菴在河南内丘縣南官道旁。康熙間，吕光禄謙恒曾過其菴，題詩云：「花界濃陰日 影微，倦途偶憩發清機。長松匝院僧初餅，曲磴環亭鳥自飛。廿載重來如有悟，百年强半漸知非。 路旁車馬勞勞者，磅礴誰能一解衣。」後其子耀曾奉命使黔，又題詩云：「昔侍嚴親此地過，重來風 木恨如何。隨行人憶當年少，相去時驚廿載多。户外松陰仍幕歷，籬邊菊影自婆娑。追思往事渾 如夢，敢以《皇華》續《蓼莪》。」乾隆甲申，其孫燕昭赴河南，過其菴，見壁上墨跡猶新，和云：「驛柳 參差曉翠匀，尋幽蕭寺不辭頻。非關此地林泉勝，猶見先人手澤新。風木興懷追往事，鶯花如舊正陽春。他年重過長安道，取次紗籠拂壁塵。」事隔百年，詩題三代，亦德門佳話也。 批本 定圃係補亭從堂弟，即英和之父。内務府人，姓石，亦一糊塗人也。乾隆五十四年冬，祀 天壇，壇内天燈，用數十人扯之不起，草草祀畢。上方出壇門，四人扯之起矣。定圃時官禮部尚書，因 此革職，鬱鬱而死。

(原文)觀補亭總憲保，與弟德定圃尚書保昆季，皆丁巳翰林，前余一科。觀督學皖江，適余宰 江寧，每秋闡到省，必長夜深談。余服其明達，有古大臣風，勖以尹文端公，而先生意猶未愜，其胸 襟可想。德公少余一歲，風采奕奕。都門别後十餘年，丁丑，天子南巡，余以迎駕故，握手宫門，遂 成永訣。今抄得觀公送人守杭州云：「當年使節小勾留，惜别時時作夢遊。何日移家鄰葛嶺，幾人 出守得杭州。文忠遺蹟詩千卷，武穆精靈土一丘0惟有孤山林處士，梅花開落不曾休。」德公《春曉燕郊》云：「初日出嶺晨霞明，一鞭款段春郊行。煮茶野店試新汲，叱犢隔林聞曉耕。前溪浩淼新 漲滿，遠塢斷續荒雞鳴。盤山尺咫望不到，浮嵐暖翠生遥情。」 批本瑶華道人名弘峰，字恕齋，聖祖第二十四子誠親王之次子。有儒雅之風，惜其爲人，品不 甚高，人言藉藉。晚年尤甚，事爲高宗所聞，罷職間居。其所作畫，頗學石田，然亦無甚足取。詩則較 禮、豫兩王爲佳。其兄弘臟，下流無比，以瑶華視之，又勝十倍矣。

(原文)署江寧令汪君蒼霖，常爲枚道某藩瑶華主人之賢，能詩工畫，愛士憐才。惜枚路遠年 衰，不及見天人眉宇，爲今生恨事。忽慶大司馬桂以《聽泉圖》屬題，展卷，見其畫筆高妙，直逼雲林，詩亦唐人高調。其詞曰：「主人愛幽僻，坐石聽鳴泉。入耳宛寂若，會心應泠然。屬余爲寫照， 結想羲皇前。衣絡静以古，骨相清且妍。胸襟澹秋水，氣宇和春烟。寫來奈筆拙，布置慚周全。拈 花眼前理，指月空中禪。似聞空際音，朱琴彈古絃。臨流發深省，聽響通真詮。何必奏絲竹，即景 真雲仙。嘗聞謝幼輿，合置丘壑間。君兼知仁樂，而藉圖畫宣。我性本疎曠，山水思静便。安得常 *歌，同樂堯時天？」